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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不伟暴跳不已，被硬生生地拉往面佛洞。那面佛洞位居寺西的山壁间，共大小约二
十来个洞，每个洞进深约两丈，疏疏落落地点缀在山壁上。此处是喇嘛寺僧犯错时面壁思
过的所在，只见左侧两个洞中已有两个中年和尚面向里壁端坐在那，二僧均是一动也不动
，像是入定了一般。
庄不伟大叫道∶「我不是贼！那些馒头就算送给我吃我也不要！为什麽冤枉我作贼？
放开我！」祯祥喝道∶「你再不听话，等会就点你穴道，让你连根指头也动不了！」
庄不伟一听，登时想起了当初与师父相识时，曾被他点了大半日的穴道，那时只觉全
身酸麻难当，偏又不能言不能动，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只得闭上了嘴巴，恨恨地瞪著祯祥
师兄。祯祥瞧在眼里，嘴里哼了一声，左掌一送，将他推入底下一个小石洞中，说道∶「
给我乖乖地在这思过。咱们说好的，你又偷跑了出来，今天明天都不许吃饭。」说罢，嘿
嘿一笑，但听脚步声渐远，慢慢听不到了。
庄不伟跳将起，转身大叫道∶「谁跟你说好的，你这蛮不讲理的臭和尚！你．．．」
第三句正要骂出，蓦地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小子不得无理！还不赶快面壁
思过？」那声音来得极是突然，吓了他一大跳，当下他小脑袋探出洞外，四下瞧了瞧，只
见得空山寂寂，两丈外立著五株古木，树下怪石罗列，更无人烟，难道会是临洞的僧人在
说话？但听起来却又不像。
正诧异间，忽地「嗤」一声，一粒石子自外头激飞而至，打在庄不伟的左臂上，莫看
那只是颗小小的石子，力道却是大得出奇，庄不伟「唉哟」一声大叫，不由自主地向内滚
了进去，脑袋重重撞在洞壁上，好不疼痛。但听适才那苍老的声音道∶「要你面壁，却瞧
些什麽？」
庄不伟挣扎地爬起，这回头不敢探出去，两眼顺著洞口望出，还是不见有人，心道∶
「我适才才觉得奇怪，他们怎麽那麽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在这儿面壁，不怕我逃出去，原来
有人守在这，可是，到底藏在那儿？」
眼下既有人守在左近，再反抗也只有自讨苦吃，庄不伟只得也面向里壁坐好，兀自心
有不甘，握紧拳头不住捶打著石壁，心道∶「什麽出家人慈悲为怀，什麽会有很多小和尚
陪我玩儿，什麽会好好地待我，全部都是骗人的！来这只有被冤枉，只有受气受苦。世上
就只有爹爹、妈妈，还有师父对我好，等师父一回来，我就要求师父带我离开这，如果师
父不肯走，我就一个人走！哼！顶多在路上饿死冻死了，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想到了这，不禁又是气苦，又是骄傲，两个拳头四下乱挥，越捶越是用力。突然间，
只觉左拳捶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事，却非草木，心下一阵奇怪，当下拾将起来，原来是一个
小小的布鞋，鞋上绣著一个张牙咆啸的虎头，模样甚是威猛，鞋底夹缝处还穿著金线，手
工精致已极。庄不伟望著那苹鞋子，恺恺发怔，思忖∶「这鞋儿看起来不像寺中小和尚穿
的，和尚穿的都是草鞋，那里有这苹鞋子那麽漂亮？」歪著脑袋瞧了半天，却那里想得出
这鞋子的主人会是谁？
天色渐渐昏暗了，洞外草丛间传来了纺织娘的悉悉簌簌声，小时曾听母亲说过，当纺
织娘叫起时，就表示时至深秋，寒天将至了。没想到此刻身在吐番，还能听见纺织娘的叫
声，只是那声音似乎与中原的有些不同，至於是那边不同，却说不上来。庄不伟在这石洞
中枯坐了近三个时辰，又不能随便乱动，几番想要探头出去，却又不敢，手中那苹布鞋早
被他捏得偏了，当真是闷得发慌，暗道∶「隔壁那两个和尚真是了得，不知多久前已坐在
那了，居然熬得住，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做些什麽，数脚指头吗？」
但坐片刻，忽闻洞外一阵风刮起，古木登时沙沙有声，但听日间那苍老的声音忽地喝
道∶「阿弥陀佛！是何方朋友？既已来此，何不现身？」
尽管庄不伟早知那老僧守在外头，但那声音来得甚是突然，还是吓了他一跳。他回过
头，但见外头乌云蔽天，黑压压地瞧不清物事，心道∶「是谁来了？啊！会不会是师父，
要来救我出去？」
一想到是师父，登时精神大振，当下慢慢地爬到洞口边，但一时间还不敢探出头去，
却听那老僧说道∶「明人不做暗事，施主擅闯本寺，夤夜来访，所图为何？再不现身，休
怪老衲无礼。」
一语甫毕，蓦地洞外一阵风声飒然，跟著是密如珠连的击掌声，但见两团灰影自左首
那树纵跃而下，四足落地，沙沙沙地自左首直拖过右首，形影飘忽，宛若鬼魅。庄不伟一
颗心怦怦直跳，只盼当真是师父前来相救，小心翼翼地拨开长草，探头而望，但见黑暗中
两个灰影正自盘旋不已，舞掌拍击，虽是一声不响，却斗得旗鼓相当。其中一人头顶光圆
，身子瘦长，大袍猎猎，自是个僧人无疑；但另一人身形略矮，衣裤紧身而贴，脑後拖著
一头乱发，却那里是个和尚？庄不伟失望已极，心道∶「只有一个和尚，守在外头的既是
和尚，那另一个决计不会是师父．．．」
两个灰影倏分倏合，激斗片刻，忽地左右跃开，但听那苍老的声音道∶「天雪神掌！
阿弥陀佛！你．．．你是长白山来的？」那声音略带惊惶，竟是微微发颤，庄不伟心下奇
怪∶「怎麽？臭和尚吃了亏吗？」
却听那长发怪人阴恻恻一笑，蓦地拔身而起，刹那间没入了密林中。那老僧叫道∶
「
施主休走！留下人来！」便在此时，但听「嗤」的一响，庄不伟暗叫不好，急忙缩身入洞
，已然不及，但觉胸口一麻，已被小石子打中，刹那间全身便动弹不得。眼见那老僧如大
鸟般飞身而起，追入林中，庄不伟不禁苦笑，心道∶「臭和尚必竟放心不下我，怕我逃走
，尽管追敌去，却仍不忘点我的穴道。」
正自没理会处，忽地洞外一阵「踢 」声响，跟著一个娇柔的声音轻轻唤道∶「小油
油，小油油，你在那里？快点出来。」
当真是奇事一件接一件，庄不伟暗道∶「和尚庙里怎地会有姑娘？」但听临洞有人「
咦」了一声，一人道∶「你是．．．」又一人道∶「啊！你．．．」皆是一语未毕，便没
了声息，想是在临洞面壁的那两个和尚已被制住，庄不伟心下一阵惊惧∶「那姑娘如此厉
害，竟举手间料理了两个和尚！会不会连我也杀了？」
那娇柔之声又响了起来∶「小油油，别怕，姊姊找你来了，快点出来．．．」那声音
一寸一寸地移近，庄不伟登时想起了数月前与师父同行时，一夜大雨，那白衣女子装成母
亲的声音，呼唤自己出去的情境，当真是不寒而栗，心中直嚷著∶「我不是小油油！别过
来！别过来！」想要逃入洞中，偏生穴道被封，又如何能动？
过不片刻，蓦地眼前闪出一团火光，跟著那声音喜道∶「啊！小油油！原来你在这里
！」说著，一个苗佻的倩影便闪身而入，手中的火摺照来，那张秀瓜子脸蛋登时换了付吃
惊的神色∶「你不是小油油！你是谁？」
便在此时，外头忽地又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急急地奔近。那少女脸上变色，连忙打熄
火摺，倏地双手齐出，一按住庄不伟的胸口，一堵住了他的嘴巴，庄不伟那「啊」一声本
已到了喉头，却硬生生地被压了回去。跟著那少女带著他转过身子，背靠著里洞缩了进去
，让他面壁盘膝而坐，自己却蜷缩著身子躲在他身前。这一下藏得无声无息，外头那人除
非入内搜查，否则就算是持火把自洞外照入，也决计瞧不见庄不伟身前竟躲著有人。
庄不伟口鼻皆被按住，登感气闷不已，喉头「喝喝」微响，不多时已头晕目眩。但听
外头脚步声中，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道∶「咦？山富师叔人呢？」另一人道∶「事情不
大对头，掌律师伯曾经吩咐过，山富师叔在此看守面壁的师兄弟，除非是朝暮课，否则不
可寸离。难道．．．难道是那两个妖怪．．．」
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