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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圣明帝大吃一惊，豁地站起了身，叫道∶「你．．．你说什麽？」
也尤智望了完颜之威一眼，说道∶「完颜殿下，承您盛情，为老衲说了这麽多话。老
衲此番中原一行，并非为助殿下而来，而是要探望朋友来著。却不意天生不测，至友亡故
，若非拜殿下之赐，只怕老衲尚能再见他一面。」说到後来，语声越高，那灼灼的眼神，
将完颜之威的目光睨了回去。
圣明帝瞧了也尤智一眼，再瞧瞧完颜之威的神情，心下越来越惊，却听完颜兰兰说道
∶「唉哟！皇兄，如此说来，全然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嘛！我适才才在奇怪，那贼子就算再
精灵十倍，又怎会逃得出你手下的天罗地网？那贼子倒底怎生逃去的？说个明白嘛！」
却见完颜之威摇头道∶「唉！没什麽大不了的，逃一个贼子算得了什麽？你和皇上正
新婚莞尔，我和花花公主的好事也近了，区区小事，揭过去也就算了，又何必再追究？」
完颜兰兰不以为然地道∶「那怎麽可以？皇兄，你如此顾念两国邦谊，人家可未必如此，
今天你放过了人家，只怕那天人家便要欺到咱们头上。皇兄，有什麽难言之隐就说嘛！眼
下皇上正是你的妹婿，有什麽事他自会替你作主，还怕怎地？」完颜之威苦笑道∶「皇妹
，你这麽说岂不是叫皇上为难吗？人家纵横四海，威名远播，又是皇上的左右手，皇上又
怎能为这点小事就．．．」
耳听得他们完颜兄妹一答一唱，嘴巴上尽是说「人家、人家」，茅头却一枝枝向也尤
智指来，直听得圣明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忍耐不住，当下一屁股坐回龙椅，右掌重
重在案上一拍，怒道∶「也尤智！是你将完颜殿下的要犯抢去了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
」却听完颜兰兰又道∶「唉哟！是国师抢去的？皇兄！国师的武功好生厉害，他有没有伤
到你？」完颜之威苦笑道∶「也．．．也没什麽，只不过伤了我几个不重用的属下，点了
我几处穴道，求我放人．．．」
此言一出，圣明帝更怒，他万万没想到也尤智竟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出手冒犯金国太
子，再次拍案而起，大喝道∶「也尤智！你从前与我顶状，我不怪你；你履次擅入中原，
我也饶了你；但眼下你竟胆敢冒犯金国太子，你要我如何原谅你！」
也尤智凝视著圣明帝盛怒的一张脸，眼露哀凄之色，缓缓地道∶「皇上，如果当年有
一个人，在您危急时救您一命，您是不是会感念在心，终身不忘？」圣明帝想也不想，随
口道∶「是啊！但这和此事有何相干？」
也尤智又道∶「如果这个人在临死之际，只求您好好照顾他的儿子，为了报恩，您做
是不做？」圣明帝斜睨著他，森然道∶「完颜殿下要捉的人犯，便是你那恩人的儿子？」
也尤智一声长叹，点了点头。
那知完颜兰兰又道∶「万一那恩人是穷凶极恶之徒，又岂能为他那点恩惠而为他效死
愚忠？大义灭亲，古谚有云，亲尚可灭，何况是朋友的儿子？」此言一出，也尤智已忍耐
不住，怒道∶「庄氏夫妇，侠名播天下，犹胜老衲，怎会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为国为民
，死守汴京，城破殉国，众所钦仰，岂容你恣意污辱，信口雌黄！」完颜兰兰一听，似乎
被他气势所慑，刹那间花容失色，眼圈一红，眼泪已掉将下来，抽抽咽咽地道∶「皇上，
这和尚他．．．他．．．」
眼见爱妃落泪，圣明帝心疼不已，转头对也尤智怒道∶「也尤智！朕平时待你如何？
」也尤智答道∶「皇上平时待老衲不薄。」圣明帝道∶「那你为何履次与朕作对？」也尤
智道∶「老衲不过是就事论事。」圣明帝冷笑道∶「好个就事论事！我看你是仗著先皇的
势头，蛮横无理！先是抢走完颜殿下的要犯，然後对完颜殿下出手要胁，现下当著我的面
触犯我贵妃，还当著金国之面与我顶状，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也尤智见他说到後来，额前青筋暴露，愤怒不已，不禁一声长叹，知再多说些什麽也
是无用，当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皇上说的是，老衲知罪。」圣明帝喝道∶「一句
『老衲知罪』就算了？哼！你有胆子冒犯完颜太子虎威，现下，朕要你在太子面前跪下赔
礼！」
此言一出，也尤智眼中精光闪现，凝视著圣明帝，良久良久，竟不瞬一下。数百年来
，吐番国师德高望重，极受尊崇，就连当皇帝之面，也不需屈膝下跪，眼下圣明帝一句圣
谕，只怕是立国以来头一遭。眼见也尤智只是望著自己，神色自惊怒转为哀怜，身子却动
也不动一下，圣明帝怒气更盛，喝道∶「也尤智！你敢违抗圣旨？」
只见也尤智双掌合十，凄然道∶「阿弥陀佛！请皇上恩准免了老衲吐番国师之名，老
衲立即遵从圣旨。」也尤智一语，登时提醒了圣明帝，堂堂吐番国师对金国下跪，不啻是
吐番从此向金国臣服，的确难成体统，当下颔首道∶「好，照准！」
也尤智又一声「阿弥陀佛」，随即转向了完颜之威，屈膝欲跪。
眼看也尤智这一下跪，到时圣明帝怒气渐消，再要动他可就大大不易，眼下只有庄不
伟才是他唯一的弱点，当下完颜之威急忙喝止道∶「且慢！皇上，如此一来太委屈国师了
，国师既已知罪，又何需要他行此大礼？眼下唯有那贼子方是小王的心腹大患，不论是将
他交与小王也好，或是在吐番处决也罢，只消他一死，小王便心安了。」完颜兰兰也插口
道∶「就是说嘛！况且宋国乃是我们的敌国，就算人家再怎麽仁侠英武，精忠报国，在战
场上，他杀我兵将无数，在咱们看来，不也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吗？」
一语甫毕，圣明帝连连点头，说道∶「说的也是。难得完颜殿下如此宽宏大量，也尤
智，你快快将那贼子交出来，此事便既往不究，你依旧是吐番国师。」
此言入耳，也尤智几乎不能相信，当下朗声道∶「皇上，老衲有诸事不明，想要请教
。」圣明帝道∶「有什麽事不明白的？」也尤智道∶「请问皇上，此处到底是吐番国？还
是大金国？皇上到底是吐番皇帝？还是大金皇帝？」
圣明帝一听，登时横眉竖起，沉声道∶「你问这些是何用意？」也尤智道∶「此处若
是吐番国，吐番与宋国素无瓜葛，怎称得上是敌国？皇上若是吐番皇帝，为何金国太子一
句话，便能令皇上回心转意，收回成命？」圣明帝未及回话，完颜之威已拍案而起，怒声
道∶「也尤智，你到底居心何在？小王一片好心，再三为你求请，你不领请也就罢了，为
何还要挑拨吐番大金的邦谊？古来两国相处，贵在求和，偏生你就是瞧不顺眼，再三地冷
语相向！」
也尤智不去理他，仍对圣明帝道∶「皇上，君子不重则不威，您且瞧瞧，金国太子已
欺到咱们头上了。吐番国师的声名荣辱，乃凭皇上一言而决，岂是金国太子可以出口干豫
？」完颜之威冷笑道∶「既然如此，皇上，小王与贵国公主的婚事就此作罢！皇妹，吐番
容不得我们，咱们立刻回金国去！」
此言一出，圣明帝大惊失色，忙道∶「完颜殿下息怒，大金吐番素来交好，岂可为番
僧一句戏言而如此绝决？」完颜兰兰冷笑道∶「国师说得好，君子不重则不威，虽然皇上
容得了我们，国师却容不下我们，眼下国师已欺到皇上头上了，皇上却制他不住，难保那
日臣妾的小命不会送在他手里！」
圣明帝倏地转过身来，已是怒不可抑，手指著也尤智的鼻子，不住地颤抖著∶「也尤
智！你道朕当真不敢动你吗？」也尤智缓缓地道∶「皇上，您千方百计地讨好金国，到底
所为何来？老衲之语算是戏言，难到在皇上眼中，老衲与金国相比，真是那样不值吗？」
圣明帝道∶「你休得顾左右而言他！朕只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将那贼子交出来？」
也尤智凄然地望著圣明帝，过不片刻，但见他合十垂首，诵偕道∶「阿弥陀佛！」
圣明帝见状，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蓦地转向侍立阶下的红袍太
监，厉声道∶「小励励！传我圣旨，调御和军来，将这番僧给我拿下了！」此言一出，小
励励大惊失色，细声道∶「可是．．．皇．．．皇上．．．」圣明帝怒道∶「还不快
传？」
眼见狡计得售，完颜兄妹心下大喜，相识一笑。便在此时，忽地两声苍老的佛号宣起
，众人一阵惊愕，转头瞧去，却见龙座两侧那两个枯瘦的老僧已睁开了眼睛。适才一众争
执吵闹，激烈异常，这两个老僧一直不言不动，宛如两樽石像一般，是以大夥儿都没留意
到他们两人坐在那。此刻圣明帝暴跳如雷，下旨拿人，此二僧方始醒觉，但见左首那面色
通红的老僧缓缓转向了圣明帝，沙哑著嗓子道∶「启秉皇上，也尤智乃佛门弟子，守的是
佛门清规戒律，皇上若调御和军相拿，只怕多有不便。」
此言一出，圣明帝心下一懔，竟换了付恭谨的神色，说道∶「那依大师之言，该当如
何？」却听右首那青面老僧道∶「如果也尤智当真触犯龙颜，不如便将他交由老衲等带回
喇嘛寺，以佛门戒律严加惩戒。」
见此情状，完颜兄妹相视一眼，无不吃惊。也尤智乃吐番国师，自是吐番诸僧之首，
那知眼前这两个瘦得只剩皮包骨、似乎吹一口大气便会倒下去的老僧，地位竟似在也尤智
之上。圣明帝对也尤智可以恶言相向，对这两个老僧竟全然换了个样子。只见圣明帝犹豫
片刻，才颔首道∶「如此也好，有劳二位大师了。」
当下那二僧巅巍巍地站起，缓步下阶，一个扣住也尤智左腕脉门，另一个扣住他的右
腕脉门，向圣明帝躬身行礼，退步出殿。
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