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舞长剑师徒逞身手 上峨嵋烟雨琐空蒙
话说李周父女三人辞别村中,往山中行去。他三人除了英琼想早到山中好早些学剑外,
俱都是无牵无挂的人,一路山游山玩水,慢慢走去,走到日已平西,方才走到峨眉山下,只
见那里客店林立,朝山的人也很多,看去非常热闹。三人寻了一家客店,预备明早买些应用
的物品,再行上山,以备久住。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三人商量停妥:李宁担任买的是家常日用物品,如油盐酱醋米面酒肉等;
周淳担任买的书籍笔墨,及锅灶水桶等厨下用品,末后又去买了几丈长的一根大麻绳。英琼
便问这有什么用,周淳道:“停会自知,用处多呢。”三人行李虽然有限,连添置的东西也
自不少,一会雇好脚夫,一同挑上山去。路上朝香中的香客,见了他们,都觉得非常奇怪。
他三人也不管他,径自向山上走去。起初虽走过几处逼厄小径,倒也不甚难走。后来越走山
径越险,景致越奇,白云一片片只从头上飞来飞去,有时对面不能见人,英琼直喊有趣。周
淳道:“上山时不见下雨光景,如今云雾这样多,山下必定在下雨。我们在云雾中行走,须
要留神,不然一个失足,便要粉身碎骨了。”再走半里多路,已到舍身岩,回头向山下一
望,只见一片冥冥,哪里看得见人家,连山寺的庙宇,都藏在烟雾中间,头上一轮红日,照
在云雾上面,反射出霞光异彩,煞是好看。英琼正看得出神,只见脚夫道:“客官,现在已
到舍身岩,再过去就是鬼见愁,已是无路可通,我们是不能前进了。今天这个云色,半山中
一定大雨,今天不能下山,明天又耽误我们一天生意,客官方便一点罢。”周淳道:“我们
原本只雇你到此地,你且稍待一会,等我爬上山顶,将行李用绳缒上山去,我再添些酒钱与
你如何。”说罢,便纵身一跃,上了身旁一株参天古柏,再由柏树而上,爬上了山头,取出
带来的麻绳,将行李什物一一缒了上去,又近麻绳放下,把英琼也缒了上去。刚刚缒到中
间,英琼用目一看,只见此处真是险峻,孤峰笔削,下临万丈深潭,她虽然胆大,也自目眩
心摇。英琼上去后,李宁又取出一两银子与脚夫做酒钱,自己照样的纵了上去。三人这才商
量运取行李。周淳道:“我此地来了多次,非常熟习,我先将你父女领到洞中,由我来取物
件罢。”
李宁因为路生,也不客气。各人先取了一些灵便的物件,又过了几个峭壁,约有三里多
路,才到了山洞门首。只见洞门壁上有四个大字是:“漱石栖云”。三人进洞一看,只见这
洞中共有石室四间,三间作为卧室,一间光线好的作为大家读书养静之所。
又由周淳将应用东西一一取了来,一共取了三次,才行取完。收拾停妥,已是夕阳衔
山,大家胡乱吃了些干粮干脯,将洞口用石头封闭,径自睡去。
第二天清晨起来,李宁便与英琼订下课程,先教她练气凝神,以及种种内功。英琼本来
天资聪敏异常,不消多少日月,已将各种柔软的功夫一齐练会。只因她生来性急,每天麻烦
李周二人教她剑法,周淳见她进步神速,也认为可以传授,唯独李宁执意不肯,只说未到时
候。一日周淳帮英琼说情,李宁道:“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难道不知他现在已可先
行学剑么?你须知道,越是天分高的人,根基越要打的厚,与他将根基打稳固;一旦机缘来
到,遇见明师,便可成为大器。现在如果草率从事,就把我平生所学,一齐传授与她,也不
能独步一时,再加上她的性情激烈,又不肯轻易服人,天下强似我辈的英雄甚多,一旦遇见
强敌,岂不吃亏?我的意思,是要她不学则已,一学就要精深,虽不
(有部分缺字)
周淳听了此言,也就不便深劝。唯独英琼性急如火,如何忍得。偏偏这山河风景虽好,
只是有一样美中不足,就是离水源甚远。幸喜离这洞一里多路,半山岸上有一道瀑布,下边
有一小溪,水清见底,泉甘而洁。每隔二日,便由李周二人,轮流前去取水。
李周二人因怕懈散了筋骨,每日起来,必在沿前空地上练习各种剑法拳术。英琼因他二
人不肯教她,她便用心在旁静看,等他二人不在眼前,便私自练习。这峨眉山上,猿猴最
多。英琼有一天看见猴子在山崖上奔走,矫捷如飞,不由的打动了她练习轻身的念头。她每
天清早起来,将带来的两根绳子,每一头栓在一棵树上,她自己就在上头练习行走,又逼周
李二人教她种种轻身之术。
她本有天生神力,再加这两个老师指导,不但练得身轻如燕,并且力大异常。
周淳每隔一月,必要去看赵燕儿一次,顺便教他的武艺。那一日正要下山去看望于他,
正走到舍身岩畔,忽见燕儿跑来,手中持有一封书信。周淳打开一看,原来是教读马湘写来
的,说是三日前来了一个和尚,形状凶恶异常,身上背了一个铁木鱼,重约三四百近,到村
中化缘,说他是五台山的僧人,名唤妙通,游行天下,只为寻访一个姓周的朋友。村中的
人,因为他虽然长得凶恶,倒是一心讨化,并无轨外行为,倒也由他。他因为村中无有姓周
的,昨天本自要走,忽然有个口快的村人,说起周先生。
他便问先生的名号同相貌,他听完说:“一定是他,想不到云中飞鹤周老三,居然我今
生还有同他见面之日。”说时脸上十分难看。他正问先生现在哪里,我同燕儿刚刚走出,那
嘴快的人就说要问先生的下落须问我们,那僧人便来盘问于我。我看他来意不善,我便对他
说,周先生成都就馆去了,并未告诉他住在峨嵋。
他今天已自不在村中,想必往成都寻你去了。我见此和尚来意不善,所以通函与你,早
作准备。
周淳间了此信大惊,便对燕儿道:“你跟我上山再谈吧。”
说时,匆匆携了燕儿,纵上危崖,来到洞中。燕儿拜见李宁父女之后,便对周淳说道:
“我因为马老师说那和尚存心不好,我那天晚上,便到和尚住的客栈中去侦察他到底是什么
样人。我到三更时分,爬在他那房顶上,用珍珠帘卷钩的架势,往房中一看,只见这和尚在
那里打坐。坐了片刻,他起身从铁木鱼内,取出腊干了的两个人手指头,看了又看,一会儿
又伸出他的右手比了又比。原来他右手上已是只剩了三个指头,无名指同三指想是被兵刃削
去。这时候又见取出一个小包来,由里面取出一个泥塑的人,那容貌塑得与老师一般模样,
也是白衣佩剑,只是背上好象有两个翅膀似的东西。只见那和尚见了老师的像,把牙咬得怪
响,好似恨极的样子,又拍着那泥像不住的咒。我不由心中大怒,正待进房去质问他,他与
老师有什么冤仇,这样背后骂人,他要不说理,我就打他个半死。谁想我正想下房÷时,好
象有人把我背上一拍,我便做声不得,忽然觉得身子起在半空,一会到了平地,一看已在三
宫庙左近,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本是瞒着我母亲出来,我怕他老人家醒了寻我,预备先回去
看一看再说。我便回家一看,我母亲还没醒,只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字写得非常好,字上
道:‘燕儿好大胆,背母去涉险。明早急速上峨嵋,与师送信,莫迟缓。’我见了此条,仔
细一想,我有老母在堂,是不应该涉险;照这留字人的口气中,那个和尚一定本领高强,我
绝不是对手,我在那房上忽然被人提到半空,想必也是词人所为。我想了一夜,次日便告知
母亲,母亲叫我急速与老师送信。这几天正考月课,我还怕马老师不准我来,谁想我到学
房,尚未张口,马老师就把我叫在无人处,命我与老师送信,并且还给了我三钱银子做盘
费。我便急速动身,刚走出十几里,就见前面有两个人正在吵架。我定睛一看,一个正是那
和尚,一个是一位道人,不由把我吓了一大跳。且喜相隔路远,他们不曾注意到我,我于是
舍了大路,由山坡翻过去,抄山路赶了来,不知老师可知道这个和尚的来历么?
“要知道周淳怎样回答,且看下会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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