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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李浦正欲多奚落两句,忽闻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因未有准备,已吸了两口,立时恶心不
已,急跑到一边,觉得胃中难受,直想呕出来。耳边听见那美妇人嘤嘤哭了起来,原来那几
个衙吏已将坟挖开,将棺材板掀起,时值六月,那坟中尸首下葬几天,已经腐化,其味甚是
难闻。衙吏们虽说已见多不怪,此时也纷纷闪避,反正此次不由他们插手,乐得在一边作壁
上观。却见秦海青不知何时已用一丝帕遮住鼻嘴,向戏班一行人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
“夫人再见班主,怕是会过于悲伤,还是请各位扶夫人去边上歇息一会罢。”戏班一行人早
已被臭味熏得昏头转向,见秦海青如此说,便借坡下驴,将美妇搀至一边。秦海青从怀中又
掏出一方布帕,将右手裹住,约摸那棺内的腐气散得差不多了,走上坟头,斜眼看看李浦,
见他如避瘟神般退得远远的,笑问道:“不来帮帮我吗?”李浦道:“你先看看,待我准备
好了再来。”棺材深埋地下,衙吏已在边上挖了一道深坑。李浦见秦海青跳了下去,弯腰将
用布帕裹住的手伸入棺去,仔细地查看起尸体来,心中一阵反胃。但自己已经说了的话却也
不能反愧,遂学秦海青的样子,从怀中将夜行用的蒙面巾掏出,罩住自己的鼻嘴,听见秦海
青在坟中只呼“小李子”,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你且与他仔细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否有伤迹。”秦海青头也没抬地说,一边用手拔
弄着棺中人已腐掉一半的脸,出神地打量他脸上的某一处。李浦是个爽快人,既然已经到了
这一步,再赖也没有什么意思,心中一横,便要去解尸首的衣服。手刚伸出,秦海青忽地伸
出未裹布帕的左手将他的手格开,“不可直接触碰,用布将手裹起来。”她用一种极郑重地
语气说,递过两块布条,“人若死成了这付模样,没毒也带上几分毒了。”李浦吃了一惊,
乖乖儿接过布条裹了手,仔仔细细从上验到下,却没有发现什么伤痕之类的疑处,只闻得死
人身上发出一阵阵恶臭,熏得他几乎要昏倒。“你确信?”秦海青淡淡问道。“若是不信你
自己来。”李浦抱怨道。“那我何苦请你来?”秦海青听出他的不快,抱歉地笑道。一边扯
下手中布帕,“我们上去吧。”李浦早已等她此话,飞身一跃便上了坑边,快步跑到人群边
远处,翻江倒海地呕了起来。秦海青从坑中出来,远远望见李浦的模样,心中倒也颇有些过
意不去。待交待完等候在一边准备再次封坟的衙吏几句,嘱咐戏班人将已伤心得晕过去的戏
班遗孀送回去后,便向李浦那边走过去。

    李浦呕完,咬牙切齿地将手上布条剥下来,摔到地上。“抱歉,让外行干这件事,的确
是勉为其难,若有什么地方我可报答的,请开口便是了。”秦海青拱手深掬一躬。“做也做
了,还说什么抱歉!”李浦怒道,抬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秦海青,问道:“你常做这
种折腾死人的事吗?”秦海青未料到他竟会有如此一问,楞了一楞,答道:“一般是不做
的,各处都有杵柞。不过干这行,做这种事也是不能免的。”李浦呆了半晌,悻悻地念道:
“若是这样的话,与你计较也太没意思了。”秦海青见他如此,心中也释然,便道:“既是
如此,中午我请你吃酒,算做陪罪吧。”“啐!闻了那种味道还能吃下饭吗?”李浦无精打
采地嘀咕。“的确,有些臭过了头,若是正常的话……”秦海青眼望坟那边,似在回应李浦
的话,又似在自言自语,突然,她又兴奋起来,一把扯起李浦,快活地笑了起来:“你不饿
我可饿了,我们上酒楼好好聊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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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5 3:5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