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锁(29)?
我自己反倒不觉得这样,因为我知道,要掌握象老人这样的异能,不是我能做得到的
事,多少要有点所谓“慧根”,自家知道自家事,我没有这种“慧根”。而且我也不认为
陈长青会有,但陈长青既然已坚决地决定,跨进这神奇奥妙的领域中去,自然也只好希
望他能成功了。
天湖老人对金维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迎接五散喇嘛的再生。”
他说着,又向我望来,我来不及地道:“我也去开开眼界。”
老人点头,表示允许,拂着衣袖,飘飘然离开了殿堂,又回到了他那间房间中去了,
我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好留在殿堂,看金维各那几个年轻人,用一幅麻布,把那小女孩的
身体,包了起来,搬了出去。
金维道:“虽然短暂,也是一个生命的历程,要不要参加天葬?”
我过去曾有一次参加过“天葬”的仪式,血淋淋地,十分可怖,当然不想再去,金维
不等我回答,就看出我的意思,他笑了一下:“那你可以留在寺中,自由走动,寺中智慧
高的人极多,你有兴趣向他们请教的话,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我由衷地道:“谢谢你,我会利用这个机会的,只怕我的智慧太低,连提问题的资格
都不够。”
金维大声笑了起来,用力在我肩头上拍了一下:“别太谦虚了。”
他离开之后,我在寺中缓慢地踱着步,寺中宁静之极。
大多数喇嘛,不是在低声诵经,就是在维持着一个姿态,静止不动,大多数的姿态,
都相当怪异。这种情景,我倒十分习惯,上一次,我曾在著名的桑泊奇庙中,有过一段奇
异的的经历,和几个道行高深之极的喇嘛,打过交道。但显然玄秘世界的路径,不止一
条,上次的经历和这一次,就大不相同。
(上次的经历,记述在《洞天》这个故事之中。)
我自然不去打扰他们,只是信步所至地走着,一面走,一面仍然在想着一切发生过的
事,精神不是很集中,我想到“要命的瘦子”曾在老人面前,犹豫了十三秒,老人就告诉
他,一秒钟就等于一年,象我那样,根本不是犹豫,自然是一辈子不成功了的。
这时,我走进了一个长着几株大树的一个院子中,院中由于茂密的树叶的遮掩,显得
十分阴暗,我一眼看到林荫深处,有一个人靠着大树的树干,一动不动,心想这人一定
在静修,还是别去打扰他的好,正准备退出来,那人忽然抬起了头,我和他打了一个照
面,相隔虽然相当远,我还是看清了他是谁,失声叫了出来:“布平。”
他也几乎在同时叫道:“卫斯理。”
在这里会遇见布平,自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当我们急急走近之际,我发现布平的
神情,更加惊讶和意外。
自然,布平是一个出色的攀山家,这一带,正是他活动的区域,我在地球上地势最高
的山区遇到他,虽然意外,但还在情理之中,而他在这里遇到我,那才是有点不可思议。
当我们互相走近之后,两人又齐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寺庙之中十分幽静,我们两人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也足以令得原来栖息在林木
上的各种鸟类,一起振翅惊飞起来,扑刺刺的振翅声好一会才停息。
我们互相问了这一句之后,只听得鸟的惊飞声,互相望着。
我在这里作什么,真是说来话长,而他在这里作什么,看他的神情,也是一副说来话
长的样子。
我想了一想,才道:“最近你见过陈长青?我到这里,多少和他有关。”
布平的神情看起来相当紧张,他压低了声音:“那么,就是和天湖老人那一帮人有关
的了?”
他在提及天湖老人之际,称之为“一帮人”,语意之中,非但没有什么敬意,反倒大
有敌意。这不禁令我有点愕然。
我道:“是,老人是……,我想,天湖老人大概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个
人。”
布平翻起双眼望着我,一副不服气的神情。
我开始向他叙述天湖老人的非凡成就和异能,反正这个院子中林木幽静,十分寂静,
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我们的长谈。
而我一开始的预料,也是正确的,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布平对天湖老人
是充满了敌意的。
(一个毕生致力于攀山的人,和一个毕生致力于探索生命奥秘的人之间,会有什么冲
突呢?当时我真的想不出来,而且,根据布平告诉陈长青的话,他和天湖老人是曾经相见
过的。)
证明布平对老人有敌意的表现是,当我提及老人的异能时,他都以不屑的口气,批评
上一两句。
首先,我提及老人的静坐,他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
我提到了老人的“天眼通”,他又说:“哼,不稀奇,至少有超过一万个喇嘛会这种
功夫。”
我再提及老人的“神游”,他仍然道:“很多老喇嘛都会。”
可是当我再说下去,说到灵魂的由心离体,思想和灵魂的微妙关系,无形无相的灵
魂,甚至可以全然不受速度的限制,真正体现了意念所在,无所不至的境地时,布平却再
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这实在是一个有见地的人在听到了这种事后的正常反应。
自然,我提及了“转世”的情形,布平在这时,神情略见激动但随即恢复平静。
我把经过大略说完,才总结了一句:“我能够知道那么多,全靠金维和老人的指点,
我认为老人是人类中最具有智慧的智者,他对于生命奥秘的了解,几乎比全世界人的所知
加起来还多。”
布平低头沉吟半响不语,一开口,却把话头岔了开去:“我听说过金维这个人,所有
攀山家都不会喜欢象他那样的人。”
我不禁大是讶异:“为什么?”布平一脸悻然之色,“哼”了一声:“这个人,几乎认
识整个喜马拉雅山区的羊鹰,很多人,甚至坚决相信他懂得鹰的语言。”
我更是奇怪:“那有什么不好?”
布平的神态更见悻然:“好,有什么不好,最好他能遍体生毛,肋下长出翅来,只可
惜他不能,他还是人,遇到了高山,就应该凭人的意志,凭人的体力,一步一步攀过去,
维持人的尊严,而不是弄一个网兜把自己网起来,让扁毛畜牲提过去。”我听得他这样
愤然激动地发表着他的言论2胖浪?#141;为什么不喜欢?维,原来是金维越过崇山峻岭的方
法,损及了他攀山家的自尊。
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布平仍然瞪着我,我拍着他的肩:“布平,你的想法,
只是原始人的想法。”布平怒不可遏,一下子伸手拍开了我的手:“我等你的解释,或是
道歉。”
我见他认了真,倒也不便太过份:“当然,金维的办法不足取,但是就算是人类本身
的能力,也不一定非一步一步,每分每秒都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去攀登一座山峰的。想想
天湖老人的能力,他可以在一转念间,越过地球上所有的山峰,再高的山,也挡不住人
的思想和灵魂,只能阻挡人的身体。你太重视人的身体的力量,而忽略了更重要的一
面。”
布平听了我的话,侧着头想了半响,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从他的神情来看,他自然是同意了我的话,过了一会,他又喟叹了声:“你说得对,
我曾遇到过老人一次,那次,我只觉得他的能力,对于登山时遇到的紧急情况十分有帮
助,绝未曾想到那只是从人的身体着想,不错,这的确是原始人的想法。”
看到他的神情十分懊丧,我反倒安慰他:“我的话说得太重了些,应该说,那是普通
人的想法。”
布平翻着眼,苦笑着在我肩头找了一拳:“更糟糕,我宁愿做一个杰出的原始人,而
不愿做一个普通的现代人。”
我也叹了一声,心情相当矛盾,我大有机会脱离普通人的行列,但正如布平第一次见
到天湖老人所说的那样,我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能?
既然放不下,那就只好注定要做普通人了。
我们各自叹了几声,我才问:”言归正传,你在这里干什么?”
布平的神情,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我来找了一个人,我为了找这个人,已经化了
不少时间,现在发现他就在这间寺院之中。”
我没有插言,因为我听出,布平绝不是来“找一个人”那么简单,如果他是来找一个
人,这个人又在寺中的话,他目的已达,还这样神神秘秘作甚?所以我只是等着他说下
去。
布平吸了一口气:“事情可能和天湖老人有关,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到现在还不
懂。”
他真是越说越叫人糊涂了,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他说得明白一点。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大约在三年之前,有一名攀山家,在唐古拉主峰上失了
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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