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又皱了皱眉：“我的意见五散喇嘛应该选择Š一个尚未出世的男婴，自然这个男婴
必须已经可以接受灵Š魂的进入，两天来，适合的男婴，至少发现了超过两百个。Š可是—
—”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顿：“可是五散喇嘛却不愿意去经Š历婴儿时期的那一段痛苦，尤
其是在母体之中的那一段，据Š他说，在上次转世之中，他有十分模糊的记忆，那是极痛苦
Š的经历。”

    我失声道：“那怎么办呢？”

    金维插了一句口：“寻找一个灵魂自然离开了肉体的成Š年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虽然由于能躬逢其盛，我的心情兴奋Š得有点令脑际嗡嗡作响，但是
我的推理能力，也还是存在的Š。

    一听之下，我立时道：“那是没有可能的事。人家的身Š体如果是好的，灵魂不会离体
而去。要是这个人灵魂离体而Š去了，他的身体机能自然坏到再也没有用了，五散喇嘛换来
Š又有何用。”

    我这几句话，冲口而出之后，不禁一阵脸红。因为这问Š题实在太简单了，我想天湖老
人和金维，一定是早已想到过Š的了。

    可是，话一出口之后，老人和金维的反应，却出乎我的Š意料之外。

    他们两人，一起发出了“啊”地一下低呼声，象是他们Š从来也未曾想到过这个问题一
样。

    刹那之间，我略有所悟：或许由于这个问题太简单了，Š所以智慧深邃如他们者，反倒
没有想到。这情形就象是大科Š学家爱因斯坦为了找赎问题，和公共汽车的售票员争执，就
Š售票员少找了他钱一样。

    老人随即道：“是啊，怎么我们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金维笑道：“我们对灵魂肉体的关系，看得太透彻了，Š没有想到，自然灵魂离体的肉
体，都是灵魂非离去不可的，Š因为这具肉体再也没有用处了。”

    老人笑了一下：“告诉五散喇嘛去。”

    他说“告诉五散喇嘛去”，可是，他人却并没有离开的Š意思，只是半闭眼睛片刻，在
那片刻间，他身子是凝立不动Š的。

    我心中“啊”地一声，知道在那一刹是，老人是在用自Š己的思想在和五散喇嘛沟通，
这种现象，可以叫作“心灵互Š通”，也可以叫“传心术”，实际上，是灵魂刹那间离体去
Š传达信息，老人竟然能够随心所欲，运用到这一地步，真是Š叫人赞叹不已。只是极短的
时间，他睁开眼来，满面笑容：Š“走，看他去。”

    金维已经推开了门，他在前，老人在中，我在后，一起Š经过那条走廊。

    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五散喇嘛主Š动转世之后，那小女孩的身体
——”

    金维回答了我的问题：“自然不会再有任何作用。”

    我追问了一句：“变成了一具尸体？”

    金维道：“自然是。”

    我略想了一想：“那么，我对我刚才的话，要修正一下Š，当五散喇嘛的灵魂离开之
后，那……小女孩的身体，还是Š十分完好的，要是……有什么灵魂……喜欢这具身体，自
然Š可以进入。”

    老人“呵呵”一笑：“小朋友，很有道理，将来，或许Š人的身体，可以随便换来换
去。”

    不知道已有多久没有被人称为“小朋友”了，天湖老人Š自然可以这样叫我，而这时，
我心中更是高兴，因为我毕竟Š不是纯旁观者了，我也参加了一点意见，那么简单的意见，
Š而正应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句话。

    我们来到了那殿堂之中，看到那“小女孩”和两个老喇Š嘛，都已站了起来，那小女孩
（五散喇嘛）一副无可奈何的Š神情，但也不象刚才那样悉眉苦脸了，显然他已知道无从选
Š择。

    不会有人肯出让身体来给他的，让出身体，等于死亡。Š虽然说身体和衣服一样，但是
在生命的形式之中，身体仍然Š是重要的组成部份之一。这看起来，似乎十分矛盾，我决定
Š在有机会的时候，再和老人和金维，详细讨论一样这个问题。Š象五散喇嘛那样，已经具
有如此神通，可是他还不得不为得Š到一个他想要的身体而烦恼，而去忍受他明知十分痛苦
的婴Š儿时期。

    当我在这样想的时候，我看到老人望向五散喇嘛，他们Š两人之间，一定已到了不必通
过语言，就可以沟通心意的地Š步。

    我在一旁，只看到他们或是略略扬眉，或是现出一个眼Š神，当然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些
什么，只是凭猜测，可能老人Š是在问：“是不是现在就进行。”

    五散喇嘛——我明知那是一位身怀异能的得道高僧，可Š是在形体上却是一个小女孩，
这实在是很令人觉得怪异的事Š情——想了片刻，就又盘腿坐了下来。

    老人在这时开口道：“这位小朋友很有意思，他已经有Š一点明白什么是幻象，可是还
不够明白，你大可再令他明白Š一点。”

    五散喇嘛向我望过来，微微一笑：“幻象即是幻象，有Š什么不明白的？”

    我忙道：“是，幻由心生，我感到什么就是什么。”

    五散喇嘛缓缓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也缓缓Š地扬了起来。

    在那一刹间，殿堂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肃穆，那两Š个老喇嘛，又开始诵经，经文
听来密集而急速。不管如何，Š人的灵魂和身体的分离，总是人生命历程中的头等大事，是
Š生或是死的关键。

    这时，五散喇嘛的情形，等于是圆寂，只不过那是他自Š己意志的选择，所以总应该是
庄严的一刻。

    天湖老人在这时，也盘腿而坐，坐在五散喇嘛的对面，Š金维轻轻地拉了我一下，拉了
我到殿堂的一角。那两个老喇Š嘛的诵以声陡然提高，虽然只有两个人在念诵着经文，可是
Š听起来，却象是有几百个人一起在念着一样。

    我的视线停留在五散喇嘛身上，久久未见有什么动静，Š可是我仍然屏住了气息。陡然
之间，我看到了那小女孩的形Š体，突然扩大起来，这是一个十分奇妙的现象，身体在迅速
Š扩大，看起来，也象是由实体在片刻之间，成了一个虚影。

    然而，那只是极其短促的时间，身体又回复了原状，象Š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在我刚才看到异象的那一刹间，正是五散喇嘛Š的灵魂，离开了那个小女孩的
身体的一刹间。因为两个老喇Š嘛的诵经声，也在那时，由急骤而变得缓慢哀沉，分明是他
Š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那小女孩的身体时，仍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而老人Š在这时，也已睁开眼来，吁了
一口气，金维忙趋前去，低声Š问：“好象一切顺利。”

    刚才，我全然未曾注意金维在我身边做了一些什么，但Š这时听得他如此问，显然他也
曾施展异能，追随了五散喇嘛Š的灵魂过，不过他的能力可能不是太强，未曾强到可以“神
Š游”的地步，所以他还有点怀疑，是以才急急向老人查问的。

    而老人，当然在刚才，又曾灵魂和身体分离，和五散喇Š嘛一起，跟着五散喇嘛去寻找
新的身体，而这时又回来了。Š老人缓缓点了点头：“情形很好，三日后出世，我们可以在
Š事先赶到。”

    他这样说了之后，向金维望了一眼：“你又进步了不少Š啊！”

    听得他这样讲法，我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和老人的对Š话，虽然也使我明白了不少，
但是那只不过是认识上的明白，Š并没有什么实际能力上的增进。但是由于领悟力的不同，
金Š维就有了不同的收获。

    我本来就对金维有相当的敬意，这时自然更是另眼相看、Š也走了过去，道：“恭喜恭
喜。”

    我一面说，一面斜眼，打量了一下那仍然盘脚而坐的“Š小女孩”。

    金维笑道：“不必看了，五散喇嘛已经离开了她，她会Š被抬到适当的地方去，进行天
葬。”

    我觉得这是我提出心中疑问的好时刻了，略想了一想，Š我道：“我知道生命重要的是
灵魂，尤其是在身体可以随意Š转换之后，形体更不重要的。”

    老人扬了扬眉，没有说什么。金维道：“是，可以这样Š说。”

    我立时道：“可是，离开了身体，生命毕竟不是生命，Š生命，还是要有身体，才算是
完整的。”

    金维显然觉得我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回答，所以他自Š然而然向老人望了过去。

    老人缓缓慢道：“是的，现在，人的生命形式，还离不Š开身体。”

    我钉了一句：“将来，人的生命形式，可以不要身体？Š灵魂单独存在？”

    老人“唔”了一声：“现在我还不知道，生命的奥秘无Š穷，我现在所知，只不过是初
步，将来会怎样发展，实在不Š知道。”

    他这样的回答，自然不是十分能够满足我，所以当他说Š了之后，是一个短时间的沉
默。

    老人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我肩头上拍了一下：“好吧，Š说得实在一点，照现在进步
的趋势来看，将来不会不要身体。Š由于有身体的存在，人的生命，多了不知多少不必要的
痛苦，Š刀割在肉上，就会觉得痛，这种由身体带来的痛苦，是完全Š不必要的。而且，身
体的转换，即使如我，如五散喇嘛，过Š程也十分痛楚，这种情形，自然不会长久下去，总
有人会想Š出改善的办法来的。”

    我把他最后一句重复了一遍，然后喃喃地道：“不知是Š什么时候？”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小朋友心急了，对你来讲是一生，Š对我来说也是一生，可是实
际上，一生和一生之间，可以相Š差——”

    我抢着道：“可以相差无数年，自由意志的转世已经成Š功，你的生命，相当于永恒，
可以无数次，一次又一次她延Š续下去，直到——”

    金维大声道：“直到再也不要身体为止。”

    我闭上眼睛一会，遥想人类那时的情形，会是如何。但Š这是无法想象的，就象穴居的
原始人，想象力再丰富，至多Š也不过想到人类将来进步的方向而已，进步到了这一程度之
Š后的情形究竟如何，是无法想象得出来了。

    人类的想象力，不但受囿于地球这个人类所生活的环境，Š而且也囿于一代人生活的这
个时代，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限Š制。

    象天湖老人那样，能突破时间的限制，那已经是十分了Š不起的成就，也正如金维曾经
说过的那样，唯有在突破了时Š间的限制之后，才有可能进一步，再突破空间的限制，使地
Š球人有机会成为宇宙间的高级生物，和其他外星生物平起平Š坐。

    自然，谁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不过一个重要的缺口Š已经打开，那总是人类进步的
一个起步。

    我不断地想着，简直有点神思恍惚，一面想，一面还不Š住自言自语：“人类的一切战
争，虽然说是由思想上来的，Š可是身形对思想欲望上的影响极大，要是能摆脱形体，那才
Š是真正的进步。”

    当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双精光湛然的眼睛Š，正注视着我，我陡然地一
怔，和这双眼睛相对，那是天湖Š老人的眼睛。

    天湖老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可Š以感到他在问：“既然你知道
这一点，为什么你连第一步都Š不肯跨出？”

    我心中暗叹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跨出第一步，是经过深Š思熟虑的结果，理由前面已经
叙述过了，我也没有出声，可Š是天湖老人也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一笑，转过脸去。

    在那一刹那之间，我陡然感到，“心灵相通”，不必通Š过语言而互相知道对方的心
意，也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Š刚才我和老人之间，就做到了这一点，自然，那多半是由
于Š老人的意念特别容易使人感觉得到之故。

    在老人转过头去之际，我听得金维低叹了一声，多半也Š是对我的决定，表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