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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锁(6)            

    陈长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巷子的两端看了一看,巷口有人经过,可是并没有人走进巷
子来。

    这一次,陈长青也不那么紧张了,他知道,“要命的瘦子”,自然也在这小保险箱中,
弄了花样的,但如果是用他的钥匙打开它的话,就不致于有问题。

    所以,他插进钥匙去,才一插进去,小保险箱的门,就松了一松,陈长青拉开门,看到
保险箱之中,是一大卷纸张,用红缎带扎着,红缎带大约有八公分宽,上面有着用黑丝线绣
出的图案,那图案,看起来是一柄钥匙,只不过不是那种用来开启磁性锁的那种先进的钥
匙,而是式样十分古老的中国传统式的。

    陈长青先取出了那卷纸来,关好了保险箱的门,先随便取过了几块砖头,将之遮了起
来,准备等一会再去弄一些绿色的油漆,再将锁孔涂上,不被别人发现。

    缎带打着十分巧妙的如意结,陈长青急不可待地将之解开来。当他解开缎带的时候,才
发现,带上不仅有图案,而且还有篆字绣着,是“打开生命奥秘之钥”八个字。

    当时,陈长青就呆了一呆,“要命的瘦子”无论如何不会是中国人,他也不相信瘦子会
懂中国文字,更别说是中国古代才通行的篆字了。这时,陈长青自然只好把这种现象,只当
是一种巧合。

    解开缎带之后,他把那卷纸展了开来,纸上用法文写着字,密密麻麻,陈长青就在小巷
中,倚着墙看了起来,纸是相当硬厚的洋纸,普通信纸大小,一共有六张之多,字迹全是瘦
子的字迹,瘦子不用打字机,而亲笔书写,自然是隆重其事的缘故。

    陈长青看完了纸上所写的一切之后,不禁呆住了,不由自主,手心冒着汗,要在衣服上
用力抹着,一时之间,实在不知如何才好。XXXXXXXXXXXXXXXXXXXXX
XX

    陈长青说到这里的时候,把他自己的小动作,说得十分详细,我叙述出来的,不及他说
的十分之一,可是他却不说那些纸上,瘦子写了些什么。

    我保持着微笑,并不催他,也不问他,只等他自己说。而且心中下了决定,不论他如何
卖关子,吊胃口,我都不会满足他的意愿,求他说出来。

    他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什么连鼻尖也在出汗,心中奇怪之极,有一青年男女在巷中走
过,问他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之类的废话。

    我自顾自踱来踱去,放了一张唱片,根本当他不存在一样。

    过了好一会,他自己也觉得还好意思了,才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看来,我的估计有点错误,我估计他在卖关子,好令我性急,但是这时,看起来,他像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我把唱片的音量调低,向他望去,他也向我望来:“卫斯理,我做人很公道,我能够看
到瘦子写下来的东西,全是由于在你那里得到那柄钥匙之故,所以虽然我不愿意说下去,可
是又觉得你有权知道。”

    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瘦子的文件中,关系着巨额的财产,所以他想独吞。但是随即想
到,陈长青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而看他的那种情形,又实在不怎么想说,我心中固然好奇,但也由衷地道:“如果你真
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

    陈长青望了我片刻:“我不是要说别的,我意思只是你有权看看瘦子写下的那些东
西。”

    他这时,才从槟城回来,一下机就来到我这里,那么,瘦子的六张记载着什么的纸,自
然就在他的身边。我道:“道理上是这样,但你如果真正不愿意的话,难道我还会使用暴力
吗?”

    陈长青闷哼一声,自身边取出了一个信封来,放在桌上,然后走过去,斟了一杯酒,大
口喝起来。

    我打开信封,抽出一叠纸来,那叠纸,现在虽经摊平,但是还是向内有点卷,这是硬洋
纸经过长期卷成一卷之后的情形。

    我还没有开始看,陈长青道:“我一看完,就立好赶到机场,回来,找你。”

    我把纸用手抚平,纸张是有着页次的,我自然先看第一页。

    一开始,纸上就写着:

    “我是一个职业杀手——‘要命的瘦子’,真正的名字——在求学时期一直在使用的名
字,在受洗礼时长辈给与的名字(我还受过洗礼,想不到吧)。是安德鲁·赛亚格·西思。
在吉卜赛话中,是奇特出众的意思。我是吉卜赛人,祖先在东欧一带流浪,在我祖?阏庖淮
泼竦搅?美国,我自小在纽约的贫民区中长大,在贫民区中长大的人,有一个好处,就
是十分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而又完全没有道德观念的束缚,因为贫民区根本和原始森林并无
不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的世界。

    “朋友,当你看到我写下的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著名的职业杀手了——我是
如何走上这条道路的,那不必细述,而且,一定出于你的意料之外,过程一点也没有趣,十
分沉闷。

    “即使在成为杀后之后,我也没有放弃过各方面的学问的追求,因为我坚信,人要读
书,一个读过书的乞丐,就比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乞丐好。一个读过书的职业杀手,自然也比
没有读过书的好。

    “人类的知识累积过程,相当奇妙,在知识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产生属于自己
的新的知识,新的想法。开始从事杀手生涯,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夺取人的生命之际,有一
种极度刺激的快感——上帝创造生命,而我消灭生命,自己的地位,几乎与上帝对等,这可
以使人得到极度的满足。但渐渐地,就想到了一些问题,最常想到的是:生命是什么呢?生
命那么脆弱,一根细小的毒针,刺上一下,就可以令这个生命消失,而不论这个生命是伟大
的或是渺小的。

    “在杀手的武器之下,生命根本没有伟大和渺小之分,一颗子弹命中了太阳穴,不论这
个人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守门人,结果也就完全一样。

    “又渐渐地,我开始思索生命的奥秘,特别是人的生命的奥秘。我既然那么容易可以令
一个人的生命消失,应该是很容易了解生命的奥秘的了,但是却大谬不然,越起越是不懂,
到后来,甚至严重到了妨碍我的职业行动的地步了。

    “当我把武器准备妥当,只要一个极小的动作,就可以令一个人死亡之际,我会问自
己:我是生命的主宰吗?我有什么权利去消灭另一个生命?如果我有权消灭他人的生命,他
人自然也有对等的权利,当他人要取我的生命之际,我是怎么想法呢?

    “朋友,所以近几年来,我完全没有再接受杀人的委托,有几桩暗杀,算在我账上,只
是因为杀人者的手法和我类似而已。

    “所以,我并没有什么财产剩下来,你追寻的结果,不是金钱上的财产,如果这时,我
再给你一柄钥匙的话,那么,这柄钥匙,是开启生命奥秘之门的钥匙,是人所能获的最伟大
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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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1 11: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