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无底深洞
探险队搜购绳子的消息,迅速传了开去,以致沿途的印地安人,纷纷带着绳子来求售,
乐天来者不拒,到后来,他们要多顾二十头驴子,来携带那些绳子。
看起来,他们所带的绳子,简直可以环绕地球十周了……这是西恩的形容词。
他们要翻越的山岭,相当险峻,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有的地方,他们需要在不到一
公尺处经过,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崖,十边是万丈深悬,有一头驴子,在行走之际不听指
挥,一脚踏空,就跌了下去,难听的鸣叫声一直从下面传来好久才静息。
山路不好走,但是所有的人,并不气馁。
开始,他们对于蜜儿的叙述,还是将信将疑,但是一路上,又听蜜儿叙述那个无底的洞
的情形,他们都已深深不疑,确信在安替贵亚山脉中的某处,真有着这样的一个深洞。
等到他们来到了那个山村附近之际,遇上了一个村民,蜜儿便对着那个村民,大叫了起
来·
那村民神情讶异地望着深险队所有的装备和人员,立即转身向前奔去。
由于惯在山地生活的缘故,这里的村民天生都有在山路上奔驰的本领。
蜜儿解绎道:“我叫他去通知我爷爷。”
等到探险队来到村子前的空地之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走出了屋子,蜜儿的爷爷走在
最前面,蜜儿奔了过去,握着她爷爷的手,讲过没完,讲的话十分快,乐天他们根本听不
懂。
乐天向蜜儿的爷爷看去,山中的印地安人,由于生活环境的艰苦,大多数外表比实际年
龄为老。
蜜儿的爷爷,更是满面皱纹,那么许多的皱纹,集中在一个人的脸上,令得他看来十分
怪异。
不过他的身形相当高大,身子也很挺直。
看来他的健康状况十分良好。
乐天打量他的时候,他向乐天走了过来,道:“我叫阿普。”
通过了一个向导的翻译,乐天和他交谈了几句,乐天问:“那深洞在那里?看,我们带
了那么多绳子来,我看够了吧!”
乐天自始至终,都抱着十分经松的态度。
他是一个探险家,十分出色的探险家,对他来说,用绳子滑下一个地洞去,那实在是小
事一桩。
可是阿普的神色却十分凝重。
他向那些绳子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示甚么,是伸手,向村后面指了指,道:“无底的
洞,就在那边。”
循着他所指去看,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块大石,这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阳光照在
那块大石上,把大石的衷面,照得十分明亮。
陈知今首先“咦”地一声,拿起随身挂着的望远镜来,向前看去,一看之下,他陡地震
动了一下,放下望远镜,现出极怪异的神色来。
西恩和肯地同声问:“你看到了甚么?”
陈知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那块大石。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望远镜,他们都拿起来向前看,乐天在一看之下,叫了起来“大石上
刻着字,天,就是那玉瑗上的那四个字!”
乐天的神情,也变得怪异之极。
本来,他们对蜜儿带来的那只玉瑗,是来自一个深洞中的说法,当然有怀疑。
他们已经相信了有这样一个深洞,但是处于南美山中的一个深洞,和只显然是属于中国
古代的玉瑗,两者之间,还是很难发生联繁的·
可是这时,当他们看清大石上的四个字之后,都再无疑问了。
乐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作为一个探险家和考古家,这是多么惊人的一项发现·
他放下了望远镜,甚至连声音也有点发颤,道:“天,这块大石,在那里有多久了?”
在乐天身边的阿普呆了一呆,显然不明白乐天这个问题是甚么意思。
他道:“甚么有多久了?”
乐天变得十分焦躁,指着那块大石:“上面刻着字,是甚么人竖在那里的?上面的字,
又是甚么人刻上去的?”
阿普的神情更加迷惘:“谁知道?我很小败小的时候,就有这块大石,谁也不知道它在
那里多久了!”乐天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呼叫声,向前奔了过去,奔跑的速度极快。
他用那么快的速度奔跑,还不足为奇,奇的是平时看来文质彬彬的陈知今,也跟着大叫
着,向前奔了出去,竟奔得比乐天更快。
跟在乐天和陈知今的后面的,是西恩和肯地。
他们四个人,全是探险家和考古学,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们在向
前奔跑之际,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今:是他们生命之中,最光辉的一刻!一块刻有中国古代文字的大石,竟然会耸立在
南美洲北部地区的深山之中!
这个事实,看来十分简单,但是他们都知道,在其中可以发掘出不知多少历史上被淹没
的奥秘来!
他们四个人在前,蜜儿、阿普和一些印地安向导在后,一起向前奔着。
首先到达那深洞旁边的是乐天和陈知今,乐天一看到那个深洞,先是陡地一呆,接着可
能是由于他实在太兴奋冲动了,竟然又大叫着,想向洞下跳了下去。
陈知今的兴奋也已到了反常的程度,他虽然没有向下跳,但是他也是呆立着不知所措,
并没有去阻止乐天。幸好肯地和西恩赶到,两人大叫着,抓住了乐天,硬生生把乐天拉了回
来,一面惊叫着:“你想干甚么?”乐天定了定神,满面通红,喘着气,指着那个深洞::
“你们看,你们不觉得这个深洞……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召我们下去!”
西恩吸了一口气:“当然要下去,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跳下去!”
乐天叫着:“对,我们有绳子,我们有的是绳子,快准备绳子,我要下去!”
乐天叫嚷的声音十分大,随后跑来的人都听到了。
所有的村民,都吓得脸色大变。蜜儿也怔住了,可是她看起来,比其他的村民,还要勇
敢一些。
她叫道:“这个洞是没有底的,不能下去!”
乐天呵呵笑着,转过身来,拉起蜜儿的辫子,用力扯了一下。
他是在极度的兴奋之下,才有这种顽童式的动作的,蜜儿给他拉得叫了起来。
乐天道:“蜜儿,你骗人,你爷爷就曾下去过,洞是有底的,是不是?”
当他讲到“是不是”的时候,并没有再去注意被他拉着辫子的蜜儿,现出了种十分古怪
的神情来,迳自向阿普望去。
阿普喃喃地道:“是……也可以说!.不是……”
乐天追问着:“你曾经下过去,是不是?”
阿普点头:“是……那时候我年轻,而且,在说要下去之前,刚好喝了不少酒···”
乐天不等他讲完,就挥着手,叫:“好,喝点酒也好,拿酒来!”
一个向导连忙打开了一个箱子,取出酒来,村民一看到酒,就欢呼了起来。
肯地和西恩,忙着指挥向导,在洞边支起轴辗架来,陈知今则来到那块大石前,痴痴地
看着石上所刻的字,一面不住喃喃地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当时的气氛,正如事后,乐天在报道他这次探险的经过的那篇报道中所写的那样:“所
有的人,都被一种狂热的情绪所感染。
大量的酒进入了人的身体之后,更助长了这种狂热,到后来,人人都在跳着、叫着、唱
着,似乎有两个人是静静站着的,一个是陈教授,他一直站在那块大石之前,一个就是那个
印地安小姑娘,她站在一边,不知道她在想甚么?”
乐天自然不知道蜜儿在想甚么,很久以后,他才知道。
当时,蜜儿站着,灵活的大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乐天,她的动作也没有改变:一直紧
握着自己的辫子,那是刚才给乐天抓过的。
等到向导支好了轴辗架,洞边聚集着的村民也越来越多,人人都兴高采烈地喝着酒,像
是在举行着嘉年华会一样,可是,刹那之间,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那是当乐天陡然学高杯酒,大叫一声::“好了,祝我好运吧,我要下去了。”
所有的人全都静了下来,每个一个人都望向他。
乐天仍然笑着,虽然村民的眼光,有点异特,但是他兴奋的心情,并不因之稍减。
他说着,已走向准备好的绳子之前,把一根连接着绳子的皮带,系向自己的腰间,并在
西恩的手中,接过无线电对讲机来。
所有的人仍然不出声。
对探险家来说,有良好的配备,用绳子滑下一个地洞去,那是微不足道的一项行动。
可是看村民的神情,他们的心中显然另有想法。
乐天又挥着手,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一定能杷重大的发现带上来!”
他说着,向洞边跨出了一步,准备下去了,就在这时,一下尖叫声突然传来:“请等一
等!”
乐天转过身来,看到密儿迅速地奔向他,脸色发白,双眼之中,充满了关切与恐惧。
乐天张开双臂,密儿奔得实在太急,一下子就扑进了乐天的怀中,她甚至不及后退,就
叫道:“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乐天扬了扬眉,密儿急速地喘着气:“在我爷爷之后,看好几个人下过这个深洞去,可
是他们一下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过!”乐天怔了一怔,那的确是他们不知道的,西恩
和肯地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呻吟声来。
密儿直到这时,才后退了半步,道:“爷爷,是几个人下去了没有上来”
阿普的声音很低沉:“七个”。
密儿疾转过身来,盯着乐天:“你现在知道了?我们认为这个深洞中有魔鬼,那七个下
去了没有再上来的人,是被魔鬼吞噬了!”
阿普在密儿讲到这里时,陡然叫了起来:“密儿!你这样讲,会得罪魔鬼的!”
密儿瘦削的脸涨得通红,可是神情极其坚决和勇敢:“让魔鬼来对付我好了,我不怕,
不应该让他不知道这个事实!”
密儿把她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以致令得在旁人看起来,她简直就是一个神勇无匹的印
地安战士一样。
这时候,乐天的心中,更是激动莫名。
他知道,这个看来瘦弱的小姑娘,为了警告自己,不惜得罪了她心中一直存在的魔鬼,
这是一种极其勇敢的行为!!
阿普望着他的孙女,神情不知是赞赏还是难过,他喃喃地道:“密儿,魔鬼的报复是极
残忍的,它会使你一辈干没有快乐。”
密儿大声道:“我不怕,爷爷,我不怕!”
乐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激动,令得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宏亮:“你们听着,魔鬼
绝对无法向蜜儿报复,蜜儿会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甚至于她根本未曾想到的,我也可以给
她,我决定在回程时带她走”
当乐天讲到这里的时候,密儿瘦削的睑,红得简直像是要冒出血来一样·
乐天接着道:“我会把她送到波哥大去受教育,使她过贵族一样的生活!”
村民听得乐天这样宣布,都高兴得欢呼起来,蜜儿的长睫毛急速地抖动着,她的神情充
满了期望,望着乐天,道:“那你·不下去了?”
乐天笑了起来,伸手在密儿的脸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蜜儿,你不明白,我一定要下
去,我不会怕魔鬼,如果有魔鬼的话,我会把它消灭!”
蜜儿紧抿着嘴,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显然她对于自己今后的生活,由于乐天的承诺
而会得到彻底改变这一点,并不关切,是为了乐天坚持下去,而感到深切的难过!
就在她的口唇颤抖着,还想讲甚么时,阿普突然大声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在阿普的这句话之后,所有的人,都不出声,静到极点。
紧接着,密儿发出一下近乎绝望的呼叫声,讲了一句乐天听不懂的话。
乐天不知道蜜儿这句话是甚么意思,是看到了阿普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阿普先是陡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奇异的神情,望着蜜儿,口唇发着抖。
当他的口唇发抖之际,他面上的皱纹,全都在牵动着,看来令他苍老的睑上,更是充满
了悲哀。
他终于喃喃地说出一句话来,这句话,乐天倒是听得懂的。
他在说:“魔鬼的报复,来得好快!”
阿普这句话,是用乐天听得懂的一种印地安语讲的,而刚才,密儿叫出来的那句话,可
能是有在这种偏僻的山区中的印地安人才说的。
乐天当时并没有去追问这些,因为他急着要下那个深洞去,而且,他也根本不相信洞下
有魔鬼!
他是道:“阿普,你肯跟我下去也好,你去过一次,总比我有经验!”
乐天才向阿普说了一句话,密儿突然双手掩着脸,急速地奔了开去。
乐天很感激密儿对他做的一切,他也用他的承诺回报了,其余的事,乐天连想也没有想
到过,密儿奔了开去,他也没在意。
阿普一直注视着密儿奔开去的背影,直到她奔过了山岗,看不见了,阿普才转回身来。
乐天笑着:“看,我们的配备十分好,你放心,一定会没有事的!”
阿普望了乐天一眼,一言不发,走到洞边,向下看了一下,又退回几步。
这时,所有的人,仍然保持着寂静,在寂静之中,一个村民叫了起来:“阿普,好运气
不会一直降临在你身上的!”
阿普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回答:“我不怕,我已经老了,这位先生,如果困为我陪他下
去,而能安全上来的话,那就是我的心愿!”
乐天并不以为自己下这个深洞去会有甚么危险,可是阿普的好意,他还是可以强列地感
觉得出来,他伸手拍了拍阿普的肩,道:“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说着,把另一条连着绳索的皮带,扣向阿普的腰际,两个人一起走向洞边,向掌管轴
辗的西恩和肯地两人,作了一个手势。
西恩道:“维持每秒钟下坠一公尺的速度?”
乐天点头:“好!”他转头向阿普:“上次你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感到呼吸困难?”
阿普摇了摇头,乐天作了一个一切妥当的手势,双手抓着绳子,身子已经进了深洞。
阿普就在他的身边。
阿普对于坠绳爬峭壁,显然十分在行。
他从小就是在山区中长大的,年纪虽然大了,身手还是很敏捷。
他们两人,手抓着绳子,双足不时在洞壁上抵着,以抵消下坠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在开始的一百公尺,洞壁还有点突起的地方,但是在大约一百公尺之后,洞突然变得相
当狭窄,大约有三公尺直径,洞壁是垂直的,就像是一口井一样。
乐天随身携带的无线电对讲机中,传来了西恩的声音。
“已经一百二十公尺了,这洞真深,情形怎么样?”
乐天向上看去,洞口已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亮点,他早已亮着了挂在腰际的灯,灯光
所照的范围之中,可以看到垂直的洞壁四周,十分平滑,全是有着小颗粒闪砾结晶的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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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将他看到的情形口述着,他的口述,在上面的人不但可以通过无线电对讲机听到,
也立刻会被他随身携带的小型录音机记录下来。
乐天不但口述着,而且还说出自己的见解:“真怪,这样垂直的一个地洞,显然是直通
到山脚下面去的,洞壁异常平滑,如果有人告诉我,那是一项臣大的工程所造成的,我也不
会怀疑。可是,谁又有能力,在山中弄出这样的一个深洞来呢!”
乐天一面向下坠,一面还真是十分忙碌,他用一柄小铁,在洞壁上敲下了一些石块来,
放在袋中,又间歇地拍着照。
每次,当摄影机上的闪光灯,发出强烈的光芒一闪之际,阿普就以十分奇异的眼光看着
他。
自从下来之后,阿普一直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讲过。
绳子仍然在向下放,洞也一直看不到底。西恩的声耸音传出来:“天,两百公尺了,这
是不可能的事,不可能有这样深的一个深洞的!”
乐天道:“怎么不可能?这个洞就在这里”
西恩的回答是:“这个洞,究竟要通到甚么地方去?”
乐天哈哈笑道,他的声音,在这个直上直下的深洞之中,引起了一种十分奇异的遐想,
他道:“或许,要通到地狱去吧!”
西恩的声音中有着责怪的成分:“乐天,别拿这个来开玩笑!”
在上面的西恩,肯地和陈知今三个人,心情十分异样。
绳子已经坠下去两百公尺了,可是那个洞还未曾见底,这令得他们觉得心理上的压力越
来越重。
如果不是西恩真的感到这个洞有可能是通向地狱的话,他也不会听了乐天开玩笑的话,
就那么紧张。
肯地在发表着他对这个深洞的意见:“这样直上直下出现在山腹中的深洞,的确很少
见,有可能是在山脉最初形成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留下来的。地球在亿万年之前的地壳
大变动,形成了山脉,有很多山,山腹中都有臣大的空洞,有的有好几十公里长,虽然垂直
的并不多见,但是山洞形成的原理是一样的。”
肯地在地质学上的知识,使得陈知今和西恩两人,没有理由怀疑他的分析。
可是,乐天的声音,却自下面传了上来:“我倒有点不同意见,你没有看到这个深洞的
洞壁,简直是平滑的!”肯地道:“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山洞在形成之际,有股强大的
气流,刚好进入,使得熔岩之中,因为气流的存在,而出现了空隙!”
乐天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圆的!山洞简直是圆的!”
肯地道:“如果是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情形,那形成的隙逢,就一定是圆的,在承受强大
的压力之下,就会出现圆形,这就是肥皂泡为甚么总是圆形的道理。”
在他们讲话的时候,西恩又叫了起来:“三百公尺!三百公尺了!”
他在叫着的时候连气息也有点急促。
乐天的声音又传了上来:“肯地,你其实真应该下来看一看,光是地质上的这种奇异现
象,就足以令你研究一辈子,你……”
乐天的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同时,无线电对讲机上,那盏表中不住地闪动着的小办灯,突然熄灭了!
西恩大吃一惊,忙对着对机讲机大声叫着,等着乐天的回答。
可是,乐天的声音却并没有再传上来。
西恩抹着汗,问:“是不是再放绳子?”
肯地当机立断:“快把他们扯上来。”
西恩做着手势,几十个向导一起飞快地绞动着轴轳,可是却绞不动,绳子像被甚么东西
拉住了,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在冒汗。
幸好,不到两分钟,绳子已被迅速地绞了上来。
很轻,绞动轴轳的几个向导叫了起来:“人已不在绳子上了!”
人不在绳子上,那是表示人已到洞底了,那是在三百二十公尺处,这个洞,深三百二十
公尺?
不到三分钟,绳子已被绞了上来,人果然不在绳上,不过,在一条绳子的末端,有着一
张叠起的纸,西恩一把抢过,打开来一看,是乐天写的字。
西恩、肯地和陈知今三个人围上来一看,不禁怔呆,乐天在那张纸上写着“我们还在继
缤下降,无线电对讲机失灵,请把绳子垂下来,我们还会用得着。”
三个人面色变白,互望着,好半天,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乐天在字条上写着:我们还在继续锁下降!
绳子都已经被拉上来了,他们怎么下降?乐天和阿普在深洞下面,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好忙又把绳子放下去,为了妥当,放下了四百公尺。
然后,他们除了等候绳子在下面被人抖动,立刻可以再拉上来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
想了。
时间慢慢过去,一小时之后,西恩语音干涩,问:“怎么办?他们在下面怎么了?”
这是一个人人都知道,但是都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
他们在下面怎么了?那当然有下面的人知道,这好像是唯一的笞案。
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唯一的答案,并不一定是正确的笞案。
这时的事实是,在下面的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了。
乐天正在讲话,他并不知道突然之间,无线电联络中断,知道讲完了之后,忽然没有再
听到肯地的声音,他接连问了几声,没有得到回答,才发现无线电对讲机上,表示“使用
中”的小缸灯,已经熄灭了。
那表示无线电联络已经中断。
乐天是怔了一怔,并没有甚么惊惶。因为他所使用的无线电对讲机,虽然是十分强力
的,但总也有一个有效距离,何况这时,他深入山洞,无线电波一定受到阻隔,对讲机失
效,也就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顺手关上对讲机的掣钮,可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已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腰际
悬挂的灯也熄灭了,连就在他身边的阿普也看不见了。
乐天忙叫了起来:“阿普!阿普!”
阿普的声音在他身边传来:“是这样的,上次也是这样!”
阿普的声音,听来像是梦呓一样,但那至少令得乐天安心了许多。
乐天觉得自己的身子还在向下坠,在那一刹间,他连按了不少钮掣,全是他身边所带的
配备用的,他发觉,所有和电有关的器具,全都失效。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觉绳子已停止坠下来。
而且,反在向上拉去。乐天自然知道,那是上面的人,发觉联络中断之后,恐怕有意
外,所以要将他们拉上去。
乐天感到十分怒恼,他绝不想因为小小的挫折,半途而废,他大声叫了两下。
可是他的声贺音是无法传得上去的,他不能通知上面的人别拉他上去,他愤怒地挥着
手,突然之间,他的手到了一样东西。
四周围一片漆黑,乐天全然不知道自己碰到的是甚么,他是本能地抓住它。
等到他抓到那东西之后,他才陡然一怔,不由自主,惊叫了一声。
也就在那时候,阿普的声音,自他身边传来:“抓住它,抓住它!”
乐天的心中极骇然,道:“那··是甚么?”
这样问,实在是很不合情理的,因为他一抓住了那东西,从手上碰到那东西的感觉,已
经知道那是甚么东西了。
可是,由于在这样的一个山洞之中,是绝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他仍然忍不住要间
上一句。
这时,他手中抓住的东酉,是一根刚好握粗细的圆柱子!从触觉上来辨别,乐天也没有
法子觉得出那是甚么质地制成的圆柱。
阿普喘着气,道:“我不知道那是甚么,可是它能带我们下去!”
这时,乐天觉得上扯的力量十分大,他需要十分用力,才能和上扯的力量相抗。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那根圆柱,他全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事,但是他是一个探
险家,要是一个人没有极度的冒险精神,当然无法成为探险家的。
何况,阿普的话,也给了他很大的鼓励,所以他立时有了决定:“解开腰间皮带的扣
子,我们就靠这……柱子带我们下去!”
他说着,一只手取出记事簿来,就在黑暗中,匆匆地写了几个字,塞在皮带的缝中,松
开了皮带。
皮带才一松开,就被拉着上升去。
阿普也跟着这样做,这时,他们两人双手握着那“柱子”人向下滑着,情形有点像消防
员在接到任务之后,沿着柱子滑下去一样,不过他们握着的柱子相当细。
乐天虽然富于冒险精神,但是在这样异特的处境之中,他也不禁十分紧张。
他问:“阿普,我们这样向下滑去,要滑多久?”
阿普喃喃地道:“不知道!不知道!”
乐天真是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在向下滑的过程之中,他曾试过用力抓紧柱子,并且用双脚阻住下降的势子,看来要向
上攀,也不是很困难。可是人的气力是有限的,一个素有训练的人,或者可以在这样的情形
下,向上攀上去一百公尺,可是决没有人可以一直攀上去。
乐天可以肯定,他已向下滑了许多,那绝不是他的气力所能攀得上去的!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是绝无办法退缩的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不明的
境地中,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和头脑清醒·
他估计,在放开了皮带之后,大约向下又滑了两百公尺左右,那根细柱子,竟如此之
长,令得他作了几百种设想,也无法想得出那是怎么会在这个洞中的?
然后,突然地,他的脚碰到了硬物。
由于下滑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所以当他双脚到实物之际,那一下力量相当大,令
得他双脚生痛。
同时,他听到阿普也发出了一下声响,乐天忙间:“到了?”
阿普闷哼了一声,由于四周围一片浓黑,甚至也看不见,所以乐天的行动十分小心,他
先肯定了自己的双脚,是踏在实地上,然后,才把握住柱子的手,稍为松开了一些,把脚伸
出去,用足尖试探着,感到脚尖所及之处,也是实地,才吁了一口气。
他先不向前移动,同时也告诫阿普不要乱动。
然后,他试了试身边所带的照明设备,包括了一只强力的电筒,和两只小电筒,可是全
都失灵。
乐天吸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呼吸有甚么困难,那么深的地洞之中,空气似乎十分清新。
乐天又取出了一根磷光棒来,除去了外壳,磷光棒发出了一团浅绿色的光芒,可以令他
多少看清楚一些身边的情形。
首先,他看到了阿普,神情又刺激又惊恐,就在身边。
接着,他又看到,他顺着滑下来的那种细柱子,有几根,全都无依靠地笔直地向上耸立
着,拾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顶部。
乐天用力撼了撼,那是细而长的柱子,竟然一动也不动,全然无法想象它们是凭甚么力
量这样耸立着的。
乐天估计,自己从抓住了这样的细柱子开始,向下滑了至少两百公尺左右。
那也就是说,这柱子至少有两百公尺长,而它不过十公分直泾粗细,就算它是用最坚硬
的物质造成的,也无法不弯曲,不折断!唯一令得这样细而长的圆柱体能直立的可能,是要
它在直立之际,重心就在那二公分直径的圆圈之内,而且长期稚持不变。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乐天在这时候,简直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幻的境地之中一样,心中
充满了疑团,他慢慢转移视线,有看出一公尺左右,前面就是一片黑暗。
由于心中极度的震撼,乐天发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听来,也有点陌生,他问:“阿
普,是这样的么?”
阿普喃喃地道:“不知道!”
乐天有点着急:“甚么叫不知道,你不是曾径下来过一次吗?那时,你手中当然不会有
我现在持着的磷光棒,在黑暗中,你是怎么找到那玉环的?”
乐天一面说,一面挥动着手中的磷光棒。
在黑暗之中,磷光棒所发出的绿色光芒,幻成了奇异的图案,看起来更令得这个深洞的
底部,诡异莫测。阿普道:“我真的不知道,上次,上次,我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大着瞻
子,一直向前走着……然后,就看到了”乐天打断了他的话头:“四面一片黑暗,你怎么会
看到东西?”
阿普现出十分迷惘的神情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乐天本来还想追问下去,但是他随即想到,别说阿普是一个完全没有知识的山区印地安
人,就算是他自己,若是有人问他何以中国古代的蝌蚪文会出现在这里的山头,何以一个那
么深的地洞之中,会有这样细而高的奇异的柱子,那么,他唯一能作的回答,怕也有“不知
道”三个字而已!
因为这里的一切现象,实在太怪异了!
所以,他不再问下去,语气也温和了许多:“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和你上次一样,
不要发出任何光芒来?”阿普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乐天苦笑了一下,他决定发挥一下冒险精神,他把磷光棒的套子套上,四周围又回复了
一片漆黑。
这时,他在想:为甚么所有用电的装备全都失了作用呢?连干电池的作用也丧失了,那
是甚么缘故?
当然他得不到任何答案,他和阿普的一只手互握着,阿普的手十分粗糙,这是山区简陋
生活的结果,两个人小心地向前走着。
黑暗之中,乐天感到自己是走在一条十分长的通道之中,印地安人传说中的“魔鬼”并
没有出现,是极度的黑暗和极度的寂静,却越来越使人难以忍受,像是形成了一种重压,自
四面八方,向他压来一样。
乐天先是故意把脚放得十分重,走出了将近一百步之后,他忍不住隔一会,便发出一下
大声响来。
在又走出一百多步之后,乐天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这种吸吸不畅顺的感觉,乐天倒
是十分熟悉的。
作为一个探险家,他有许多次攀登高山的经验,在高山顶上,空气稀薄,就会呼吸不
畅。
在乐天的背袋之中,有着小型的压缩空气,他停了下来,喘着气,同时也听到身边阿普
在发出浓重的喘息声。他刚把压缩空气筒取在手中,想教阿普怎样使用时,听得阿普在道:
“对,是这样,快睡着了,好像是快要睡着了,对……”
阿普的声音越来越低,乐天陡地吃了一惊,有极度疲倦想睡的感觉,那是脑部缺乏氧的
症状,阿普是不是因为得不到正常氧气的供应,已开始缺氧了呢?
乐天一想到这里,刚想拔开压缩空气筒上的栓塞,塞进阿普的口中时,他发现自己的
手,全然软弱无力,本来不会比开一罐罐装汽水更费力的动作,他竟然无法完成!乐天的心
狂跳了起来,这也是脑部缺氧的症状之一!
他虽然极度吃惊,而且也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是在那一刹间,他的思路还是十分清
楚,他把栓塞塞进自己的口中,想用尽最后一分气力把它咬开来,好呼吸到空气,可是,他
没有成功。
他的手一软,在他失去知觉之前,他听到了“当”的一声响,那是压缩空气筒落在地上
的声音。
那一下声响,听来十分空洞,而且像是不断扩展开去,变成一种“嗡嗡”的声响。
这种扩散了的声音,也迅速地模糊,终于,他甚么也不知道了。
在他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乐天的心境,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
他并不是没有想到,在几百公尺的深洞下,昏迷过去,那等于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想到这一点,想到了死亡。
或许,死亡之前的一刹那,心境正是十分平静的?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极滑稽的问题里现在,进入深洞中不出来的人,又多了两个,上面的
人一定会以为那又是被魔鬼吞噬去了!
等到乐天又有了知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不住在晃动,这种晃动是如此之剧烈,
简直要把他的五脏六腑一起都翻过来一样,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起来,接着,他听到
另一个人的大叫声,他也认出那是阿普的声音。
失去知觉之前的经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在他的记忆之中发生,他想到:地震
了!一定是大地在震动,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剧烈的撼动?
这种雳汤之剧烈,即使是一个极健康的人,也难以支持三分钟以上的。
他除了大叫之外,实在不知道一该做些甚么才好,他双手乱抓着,想抓住一点甚么,可
以使自己的身子固定下来,可是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幸而,这种剧烈的震荡,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就静止了下来·
他的身体虽然不再震动,但是由于刚才的震动实在太厉害了,以致他全身的骨头,还在
发出格格的声响,他一开口,下两排牙齿,也不由自主相应发出“得得”的声响来·
他立即问:“阿普……得得……你……得得……在那里?”
阿普的回笞声立时传过来,情形和他一样:“我……得得.在这里!”
乐天听到阿普的声音就在他的旁边,连忙一伸手,抓住了阿普,两人一起挣扎着站了起
来。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阿普陡然道:“看!是可以看到东西的!”
不必等阿普叫出这句话来,乐天也已看到了,前面有了光亮!
那其实还不算是光亮,是昏黑的一团,但是却有异于四周围这样的浓黑,那已经可以算
是光亮了!
(待续五阿普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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