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秘玉瑗
小布包由于刚才被投进了火堆之中,外面的布,已经烧去了半,所以不必将之解开来,
就可以看到布包里面的是甚么东西。
虽然布包襄的东西并不是全部露了出来,但乐天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个玉
环。
必需说明一下的是,玉环,并不是甚么稀氨的东西。
在中国和几个东方国家之中,古代人民崇尚佩玉,而且玉的产量又多,所以留传下来的
各种各样的玉器、玉饰,数量相当多,除非真正玉质极佳的,不然,就不是甚么珍罕的物
品。
可是,乐天是一个探险家和考古家,他知道印地安人几乎是没有玉饰制作的,他们是精
于陶器和金器的制作。
这只玉环,没有出现在一个印地安少女手中的理由也正由于乐天是专家,所以他一眼就
看出了那玉环上的雕刻花纹,是“饕餮纹”。
那是一种神话传说中十分贪吃,简直到了无厌足地步的一种异兽。
这种图案花纹的玉饰,盛行在中国西周和战国时代。
这种玉环,当然也是那时候的古物了!
即使一个玉环的历史可以上溯到西周时代,也不是特别珍罕,奇怪的是,一个印地安少
女,绝无可能拥有一件中国古代的玉饰的。
乐天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示才好。
这时,他的一个队员,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三个队员之中的一个,陈知今博士,恰懊是东方玉器、玉饰的专家,他也一眼就看出乐
天手中的东西,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来,望向乐天,神情极度疑惑。
乐天当然知道陈知今的专长,也明白他那一下惊叫的意思,他立时用英语道:“事情有
点怪,是不是,看来要和这位少女好好谈谈!”
陈知今连声道:“当然!当然!”
那少女当然听不懂他们在谈些甚么,是睁大了跟睛,望着乐天。
她的西班牙语,听来也相当生硬,可能她是山区中的居民,酉班牙语也是凭着她本身的
聪明学来的。
乐天向她作了一个手势,道:“请,请进营帐去,你要换些甚么,我们慢慢商量。”
那少女吁了一口气,现出极高兴的神情来,向营帐走去,那个向导却已来到了乐天面前
道:“先生,小心受骗!他们的花样多得很!”
乐天忍不住大声叱道:“住口!”
印地安人的性格,大都相当随和,那向导受了斥责,是缩了缩头,吐了吐舌,也没有表
示甚么。
乐天向身边的罗追作了一个手势,道:“你也进来,言语不通的时候,你可以翻译一
下。”
乐天和罗追是最后进营帐的,那个营帐相当大,当中是一张木桌,桌上堆着地图,帐顶
上挂着油灯,照得帐中,相当明亮。
这时,在营帐中的,连那少女在内,一共是六个人。
趁这个机会,来介绍一下乐天的三个助手。
陈知今博士之外,还有两位,一个是中南美人类学的专家,他是澳州人肯地。
还有一个则是考古学方面的权威,年纪相当大了,有三十年以上的工作经验的英国人.
西恩先生。
罗追是行政人员,他进营帐,已看到陈知今用具放大镜,在仔细看着那块圆形的玉·
对罗追来说,那是一块中间有圆孔的玉,说不出正确的名字来。
即使是乐天,对玉饰有一定认识的,他在一看之下,也当那是一个玉环,直到这时,乐
天看清楚了整个,他才啊地一声,道:“知今,这是一只玉瑷,是不是?”
陈知今一面缓缓转动手中的玉,道:“是的,那是玉瑗。”
圆形而中间有圆孔的玉饰,一共有四种,对玉饰有常识的人,都可以分得出来。
那是:璧、环、瑷、玫。
四种玉器在形制上各有分别,环的形制是圆孔的直径,是玉部分的一倍,而环,是孔的
直径和玉部分大致相同,刚才乐天看到一部分,当是环,倒也不能怪他。
陈知今将手中的玉瑷,翻了过来,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向那少女道:“这东西,你是
那里来的?”
那少女在进了营帐之后,神情又变得很紧张,这时,她挺了挺身子,道:“是我祖父
的,我祖父年轻的时候,掘井掘出来的。”
陈知今立即道:“不可能!”
那少女现出倔强的神色来,道:“先生,我不会说谎,我祖父也不会说谎!”
陈知今对那少女凛然的态度,倒不禁肃然起敬,他忙道:“对不起!”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各人,道:“真不可能,这是中国战国时代的东西,怎
么会在这襄的土地被发掘出来的?”
肯地显得十分兴奋,道:“或许,这件玉器可以替中国人早已到达美洲的学术,提供新
的证据。”
乐天倒同意这个说法,早就有人考证过,中国人最早发现美洲。
如果这玉器证明是中国的东西,而又在哥伦比亚的土地上被发掘出来的话,真是一个确
切的证明了!
肯地已经急不及待地在问那少女,肯地的西班牙语不是很好,要靠罗追翻译,他问:
“你祖父住在哪里?”那少女向外指了一指,道:“山那边,我是翻看山过来的。”
肯地忙把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那少女显然不懂得如何看地图,是不住摇着头,道:
“如果你要去看我祖父,我可以带路。”
陈知今一直在观察那玉瑗,突然又发出了下底呼声,道:“乐天,你来看!”
乐天忙过去,凑在放大镜的日镜上,三十倍的双筒放大镜下,看起来,可以清楚看到玉
瑗上的花纹中的小佰。陈知今移动了一下玉瑗,道:“看!”
乐天怔了怔,他看到,在一道刻痕之下,刻着四个小字,那分明是四个字,可是那种像
蝌蚪一样的文字,乐天看不懂。
陈知今道:“玉饰上刻有文字的,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不是普通的玉瑗。”
乐天道:“好像是四个字,我父亲是古文学专家,把它照样描下来,请他去辨认下。”
陈知今忙取过纸来,一面看着放大镜,一面在纸上,把那四个弯弯曲曲的字,描了下
来。
这时,乐天望着那少女,道:“请问你叫甚么名字?”
那少女的双跟之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道:“我的名字是蜜儿。”
乐天吸了一口气,道:“蜜儿,你肯定你带来的东西,你有权处置?”
蜜儿的神情,充满自信,道:“当然,祖父把那东酉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蜜儿,
我们那么穷,我没有甚么东西可以给你,有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甚么,是我得到它的
时候,经过很特别,或许那是相当值钱的东西,你拿着,离开这穷山恶水,去找外面来的人
去换有用的东西。”祖父是这样对我说的,我可以把它和人交换我要的东西。”
乐天对蜜儿说话的神情,感到十分有趣,一个在穷乡僻壤中长大的少女,和外界的天地
完全没有接触过,能在这么多陌生人之前,侃侃而谈,真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他笑着,问:“你希望能换点甚么呢?”
蜜儿吞了一口口水,望着乐天,半晌,才道:“我希望能有新的衣服,还要一两条新的
毡予,一条给我,一条给祖父。”
讲完了之后,现出了一点歉意来,彷佛是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多了。
而乐天和其余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在众人的笑声中,蜜儿显得有点狼狈,但
她立时大声道:“不换就不换,别笑我!”
乐天忙作了一个手势,止住了各人的笑声,用十分诚恳的语调道:“蜜儿,你听着,你
要的东西太少了,衣服、毡子,那算得了甚么,我可以给你更多的东西,要你想得出来的东
西,都可以给你。”
蜜儿不断地贬着眼,长睫毛随着一闪一闪,看起来十分稚气,她瘦削的脸庞上,这时也
充满了喜悦的光辉,她叫了起来:“真的?”
乐天点头道:“真的,我们这里所有的东西给你,怕还不够,不过不要紧,我们可以再
运到你家里去!”
蜜儿张大了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表示才好,她仍然不断地贬着跟,想弄清楚眼前
的事,是不是真实的。终于,她从乐天的神情上,判断这一切,全是真的,她陡然跳了起
来,双手勾住了乐天的颈,紧紧抱着乐天,哭了起来。
乐天倒给她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轻拍着她的背脊,蜜儿真是瘦,隔着毡子,乐天在
轻拍她的背脊之际,仍然可以感到她突出的背骨。
乐天安慰着她,道:“别哭了,你实在太瘦了,来,先尽量吃点东西,再讲给我们听,
你爷爷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乐天一面说,一面向罗追望了一跟,罗追笑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拿来了大量的食
物,蜜儿高兴地吃着。
这时,陈知今已经把郡四个字描了出来,又昼下了那玉瑗的大小巴上面的花纹。
乐天看着那四个弯弯曲曲的字,道:“第三个,倒像是“之”字。”
陈知今道:“是,蝌蚪文的第一名称是蝌蚪篆,和古篆很有关连,若干字体是近似的,
这第三个字是“之”字,第四个字,我倒可以肯定是“玉”字旁的,可是前两个字,却完全
无法认得出。真是怪极了,中国古代的玉器,怎么会在这里出土?这个发现,可能对于东方
民族古代的迁移,有重大的考据作用!” 肯地和西恩两人,也十分兴奋,向乐天道贺,乐
天笑道:“先别高兴,或许那是一年前,一个中国人送给印第安人的礼物!”
陈知今怔了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真是白高兴了一伤了,他忙闭蜜儿:“这东西,
真是掘井掘出来的?”
蜜儿道:“是,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在掘井,还没有掘出水来,忽然
一下地响,地坍了,出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深洞,大家都吓坏了,有我爷爷最大胆,他下
去,很深很深,那洞不知有多深,他下去之后很久没有上来,村里的人甚至以为他死掉
了···”
蜜儿讲到这里,肯地已忍不住打断了话题,道:“他下去了多久?”
蜜儿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几天·”听的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的心中都在想,那当然
是蜜儿不知道,所以在胡说八道,一个洞再深,也不可能下去几天也上不来·
蜜儿对各人的笑声,又有一点恼意,她向乐天看,乐天没有笑,祗是在用心的听,那令
蜜儿对他更加感激。
蜜儿继续道:“我爷爷终于上来了,不过他再勇敢,也不敢再下那深洞去一次·以后,
再也不敢下去了·”
乐天大感兴趣,“你是说,这个深洞现在还在?”
蜜儿道:“是啊,一直在,村里的人,叫它作无底洞,我们小时侯,最喜欢用石块向洞
中抛去,可是我从来未曾听到过石头跌到洞底的声音!”
乐天啊的一声,道:“那洞真深,你爷爷从没有提过洞下面的情形?”
蜜儿皱了皱眉:“没有,爷爷对我最好,甚么都对我说,有一次,我问他:“爷爷,你
曾下过那个无底洞,那洞究竟是不是有底,有多深?”
爷爷的回答是:“太……深了,实在太深了。”我再问下去,他就甚么都不肯说了。后
来,又有一次,他说他不贪心,那东西……”
蜜儿说到这里,指了指桌上的那只玉瑗,道:“那东西有两个,他拿了一个。”
蜜儿这一番话,不禁将几个探险家都听得呆住了,在他们的探险生涯之中,已经遇到过
不知道多少怪事,可是再也没有一件事,比这件事更奇特的了。
照蜜儿的叙述,这个深洞,似乎是突然之间出现的。
而这样的一个深洞之中,有着两个超过三千年的中国古代的玉瑗!
纵使探险家特长之一是他们的想象力,但是他们也想不出其中的究竟来。
乐天最快有了决定:“反正我们找不到奇布查人的遗迹,就去看看那个深洞,怎么
样?”
罗追道:“我已问过向导,那要翻过安替贵亚山,十分难走。其中噢吐泰玛山的高度是
海拔两千四百公尺。”
乐天笑了起来,指着蜜儿,道:“连她这样一个小姑娘也可以翻得过来,我们怎会翻不
过去?”
陈知今、肯地和西恩都笑了起来,蜜儿睁大了眼睛,道:“我十七岁了,不是小姑
娘!”
乐天的决定,立时所有人接受,大家都决定去看看那个奇异的地洞。
当乐天的探险队改变路线,不再沿河而下,而是转向西,去翻越山岭,目的地是蜜儿所
住的那个山村之际,罗追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乐天给罗追的任务是:把陈知今描下来的那四个蝌蚪文,尽快找一个有无线电传真设备
的城市,杷它传给乐清和博士辨认。
那对于他们去探索那个古怪的地洞,会有很大帮助。
罗追也受命,一有答案之后,立时赶回,追上他们。 哥伦比亚并不是科学发达的国
家,一直到四天之后,罗追到了波哥大,该国的首都,才能把陈知今描下来的字和图样,传
途出去。
乐清和教授在书房中,看着由哥伦比亚传来的传真图片。
科学的进步,使得陈知今描下来的一切,一丝不变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第一个字是“知”字,略查了一下参考书,第一个字也肯定了,是
“望”字。
“之”字是最容易辨认的。第四个字,乐清和比较草率了些,认了那是“环”字。
当然,正确的应该是“瑗”字,而不是“环”字。
但那是无关紧要的,反正那是一种器饰的名称而已。
四个字是“望知之环”,乐教授侧着头想了一想,这四个字的意义是相当模糊的,甚么
叫作“望知”呢?
看来无从解释。
而且,玉环上刻有文字,这是十分罕有的,更怪的是,这分明是中国极古的一种文字,
刻有这种文字的玉器,当然也源于中国的,但是为甚么无线电传真会来自南美洲呢?
乐清和正在沉思之际,乐夫人恰懊在书房门口经过,乐清和叫住了她,道:“你看,小
天不知道又有了甚么新的发现,你来看看,这种饕凳纹,应该是最早期出现在玉器上的一种
吧?”
乐夫人走过来,她在艺术方面的知识十分丰富,一看之下,就“嗯”地一声.“是,是
西周时期的。”
她一面说,一面又念着那四个字,问:“望知之环?那是甚么意思?”
乐清和摇着头:“我也不明白,是刻在这个玉环上的,很少见。”
由于传真的图片上,有着那玉瑗的形状,所以乐夫人很温和地纠正着她丈夫的话:“玉
瑗,你看,它的圆孔很大,直径大约是玉边部分的一倍。”
乐清和笑了起来,这时,他也知道“望知之环”,其实应该是“望知之瑗”,但是他却
无意去更正。
困为“环”和“瑗”有分别,那是专家的事,对普通人来说,同样是中间有圆孔的圆形
玉饰而已。
他道:“是,应一该是玉瑷,婉仪,你可知道玉瑗是有一种特殊用途的?”乐夫人轻笑
了一下,道:“怎么,考起我来了。” 乐清和轻轻握住了他妻子的手,他们结婚多年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可是他们之间的情意,和当初在法国,乐清和追求方婉仪的时候,看来没
有多大的分别,令得所有人都羡慕。
乐夫人给丈夫握着手,并不挣脱,是道:“玉瑗,是一种工具,和璧、环是用来佩带作
为代表身分的装饰不同,是不是?”
乐清和微笑着:“答得很好,可是玉瑗作为一种工具,究竟有甚么用呢?”
乐夫人仍然保持着那种优雅清丽之极的徵笑,她的这种徽笑,绝不是假装出来的,而是
由她那种高贵清丽的气质天然凝成的。
她道:“古时候,诸侯朝见天子,由于天子尊贵,诸候不能用手直接碰到天子的手,所
以,中间必需有玉瑗,大家各握着玉瑗,中国字中的“瑗”字,也是因此而来的!”
乐清和深情地望着妻子,道:“其实,你那么高贵,我也不应一该碰你的手,该握着一
个玉瑗才是!”
乐夫人笑了一下,声调听来很平淡,但是在平淡之中,另带着几丝极淡的幽怨:“清
和,你这样讲是甚么意思?我是你的妻子!”
乐清和很有感叹地轻叹了一下:“我总感到,我配不上你!”
乐夫人转过头去,道:“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别提这种没意义的话!”
他们两夫妻之间的这种交谈,在旁人听来,自然是没有意义的,即使是他们的儿女,乐
天和乐音听了,也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和他们的家庭,有着极深厚关系的范叔,也一样不明
白。
但是,他们自己,当然是明白的,这和他们当年同在法国留学的时候的事情有关,以后
自然会提到,这是这个故事的一个很大的关键。
乐清和当时没有再说甚么,是道:“如果小天是在南美洲发现了这个玉瑗,那倒真是考
古学上的大发现了!”
乐夫人像是没有听到乐教授的话,是喃喃地道:“望知之环,那是甚么意思呢?”
她在这样讲了之后,顿了一顿,才又道:“望知,是不是希望知道的意思?”
乐清和想了一想:“可以作这样的解释,但我看更可能的是这个玉瑗的主人的名字!”
乐夫人的神情看来有点失望:“哦,如果是那么简单的话,那多没意思。”
乐清和笑了起来,轻拍着她的手背。
他们之间,第一次讨论“望知之环”,就到这里为止。
乐清和当天,就杷那四个字作为“望知之环”,仍用无线电传真,传到波哥大去。
因为他知道,明白了那四个字是甚么之后,对于乐天的考古探险工作,会有很大的帮
助。
罗追在波哥大,取得了乐教授的回文之后,半刻也没有耽搁,立时启程,去追赶乐天他
们。
罗追的行动十分快,他知道乐天性子十分急实会急于知道答案。
可是沿途交通不便,翻过高山的时候,罗追已经把他的休息,减低到最低限度,可是他
还是没有能够在半途上追上乐天。
不过,他还是比乐天他们快了许多,他前后耽搁了八天,可是当他赶到了那个小村子的
时候,不过比乐天迟了两天。
那小村子,真是名符其实的小村子,在一个半山腰上,根本没有甚么道路,有一条迤逦
的小路,不会超过四十公分宽,路的两旁,还全是各种各样的野草和灌林,把小路遮着。
小村子有七八间泥土盖成的房子,村民不会超过五十人。
当罗追好不容易,到达了这个小村子之后,发现几十个村民,都聚在村外的空地上,抬
头望着天,口中在喃喃作声,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着一种甚么仪式。
罗追尽可能用他学来的当地土语询问看,问是不是有很多人来过。
一个村民睁大了眼睛,道:“啊!你是和他们一起的,那么,快点祈祷吧!”罗追呆了
一呆:“为甚么要祈祷?”
那村民道:“那小憋子,不肯听人劝,一定要下无底的洞去,阿普也是老糊涂了,竟然
自告奋勇的要和他一起下去。
两个人下去已经两天了,还没有上来,我们每个人都在为他们的生命祈祷!”
罗追的思路十分慎密,那村民讲来无头无脑的话,他一听就明白了,那令他吓了一大
跳,忙道:“那无底的洞,在甚么地方?”
村民向村后指了一指,道:“就在村后,你看到那块耸立着的大石,就在那大石的后
面。”
罗追循他所指看过去,看到一块形状十分奇特的大石,耸立在半山腰上,那块大石像是
一个半椭圆形的屏风一样,至少有十公尺高。
罗追惊恐得讲不出话来,他向那个村民挥了挥手,就向那块大石奔去。
本来,连日来的山路跋涉,他已经十分疲倦了。
他也早打定了主意,一见到了乐天,就把回文交给他,然后,说甚么也要倒头大睡二十
小时才行。
可是这时,他奔跑的速度之快,就像是一头遭受猎豹追逐的羚羊一样。
事实上,罗追在这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奔得有多快,他脑中所想的是……无底的深
洞,一个小憋子下到那无的深洞去了,两天还没有上来。
一个洞再深,也不可能下去了两天还没有上来的。
当蜜儿向各人叙述她的爷爷在年轻时下到那无底深洞,好几天才上来的时候,罗追也在
场。
当时,罗追的想法和其他各人一样,以为那是蜜儿在胡说八道。
可是,如今真的有人下去了两天,还没有上来!阿普,阿普是谁?会不是就是蜜儿的爷
爷?罗追一面杂乱无章地想着,一面飞快地向前奔跑,由于剧列的运动,他很快就冒汗,汗
水顺看他的额向下滴看,他也没有空去抹,以致当他奔到了大石附近时,汗水令得他的视线
模糊。
他看出去,看到很多人,但是每一个人,他都无法认得清楚。
他停了下来,喘着气,伸手抹去了汗,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首先,他看到了那块大石,接近来看,那块大石更是高大得出奇,看来像是天然耸立着
的,也像是特意移来放在这里的。
石上苔痕斑驳,但是依稀可以看到,石上刻着些甚么,是四组烛立的图案。
陈知今正像是傻瓜一样,双眼发直,盯着那四组烛左的图案。
罗追才看出那四组“烛立的图案”,其实是四个字时,已听得一下尖叫,一个少女的声
音在叫着:“让我也下去看看他们。”
罗追喘着气,忙循声看去,他看到蜜儿被肯地抓着,但正在挣扎,样子十分倔强。
西恩就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地在挥着手。
接着罗追就看到了那个洞。
那个洞相当大,呈不规则的图形,直径大约是五公尺,罗追这时,并不在洞边上,距离
洞边还有将近二十公尺左右。
照说,他在这样的位置,是无法看得出这个洞的深浅的。
可是,他向洞口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一种森然之感,感到那真是一个无底的深洞,深得
可以直通到地狱去!
他也看到,在洞边,安了一个轴辍架子,有一股绳素,直垂下洞去。
罗追也看到了那些印地安人的向导,都仰头向着天,在祈祷着,他的出现,看来未曾引
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勉力定了定神,心中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哑着声道:“乐先生呢?”
他一出声,西恩和肯地才转过身来,罗追还没有继续再问下去,手臂突然一紧,已被人
紧紧抓住,他回头一看,抓住他的是陈知今。
这位考古学家的双眼之中,布满了红丝,样子看来,十分可怕。
陈知今急速地问……“那四个是甚么字,乐教援翻译出来没有?”
陈知今一面说,一面指着那块大石。
罗追这才看清,刻在大石上的四个字,每个足有一公尺平方,在结构上虽然复杂一点,
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就是那玉环上的四个字。
罗追的手臂被陈知今抓得很痛,他不知道这个平时文质彬彬的学者,何以忽然之间会变
得如此激动,他忙道:“翻译出来了,是“望知之环”!”
陈知今陡然松开了他的手,望着那块大石,喃喃地道:“望知之环!望知之环”看他的
神情,简直就像是失神落魄一样。
而肯地和西恩两人,也直到这时,才回答罗追的问题,他们同样地,都没有出声,是伸
手向那个大洞,指了一指。
罗追觉得自己的双腿有点发软,他和乐天的感情相当深,那村民一说:“小憋子不听人
劝,下了无底的洞”时,他就想到那"小憋子"是乐天,现在证实了,他更感到焦急,他又抹
了抹汗,大踏步来到那个大洞的边上,向下看去。
但甚么也看不到,育一片漆黑,那个自轴辍架上垂下去的绳子,是新绳子,颜色相当
白,可以看到绳子一直向下垂着,但是在超过了两百公尺之后,却甚么也看不到了。
罗追屏住了气息,转过身来。
他一转过身来之后,就有带着责备的语气道:“你们怎么可以一让他下去的?”
西恩苦笑了一下,道:“如果你在的话,我看情形也一样!”
罗追大声道:“至少,我会陪他下去!”
西恩和肯地没有说甚么,是闷哼了一声,蜜儿叫着:“我爷爷和他一起下去了,有最勇
敢的人才能下去。”
罗追重重地顿了一下脚,由于他心中的焦急,那一下顿得极用力。
这时,他正站在洞边,用力一顿之下,把洞边的一块石头,顿得向洞下,落了下去。
罗追僵直地站着,有点本能地等着那块石落洞下去,到洞底的声音,可是等到他的双腿
感到麻木,他还没有等到石头落地的声昔。
罗追自认是一个大瞻的人,但在这时候,他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离开洞边远一
点。
罗追这时候,心中的惊恐,自然到了极点。但是,当然,他的惊恐,全是多余的,故事
的叙述者,也绝没有在这里制造紧张气氛之意,因为在开始的时候,乐天好好地在,那已是
在他发丢了"望知之环"探索经过之后的事情了。
乐天当然在后来.安全地上了地面,完成了他的探险。
惊险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曲折与玄。
所以,不如来看看乐天下洞前的经过,和他在洞下面的遭遇。
乐天带看探险队,由蜜儿带着路向目的地进发。
一路上的气氛,相当轻松。
乐天吩咐下来,经过镇市,尽一切可能搜购绳子。
他半开玩笑地道:“蜜儿说过,她爷爷下了那个深洞之后,几天没有上来,其洞之深,
可想而知,我们要靠绳子滑下去洞去,当然绳子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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