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威难测】   项少龙在一众好友如李斯等前呼後拥下返回乌府,见到田氏姊妹各人时,自有一番深感激动的狂喜。   项宝儿刚满六岁,长得比一般小孩粗壮。缠着项少龙问这问那,说个不停,逗得他父怀大慰。   乌应元旋领家人拜祭祖先,当晚更大排筵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酒酣耳热时,对座的昌文君笑道:「无敌的曹秋道终非无敌了,稷下学宫观星台一战後,剑圣之外多了少龙这个刀君,看看东方六国还有甚麽可拿来压我大秦的?」   纪嫣然、琴清等这时带同众女眷向项少龙、滕翼、荆俊等远征回来的诸将敬酒,项少龙等忙还礼回敬。   项少龙见到其中有与乌果结成夫妇的周薇,勾起乃兄周良与鹰王殉职的心事,惨然道:「可惜周良兄……」   周薇神色一黯,垂下头去,轻轻道:「先兄一生人最大的抱负就是训练一头鹰王出来,能在战场上助大军争雄斗胜,现在心愿达成,死应无憾。上将军不用介怀,他是不会抱憾泉下的。」   说到最後,秀目已红了起来。   众人知项少龙最重感情,忙设法岔开话题。已成了荆俊夫人并育有一女的鹿丹儿间道:「上将军会否留在咸阳,还是要返回牧场去呢?」   李斯打趣道:「荆夫人足否太善忘了?别人或可称少龙作上将军,可是你却要唤叁哥或是叁伯才对。」   众人哄笑声中,鹿丹儿却把气出在荆佼身上,狠狠瞪他一眼,低骂道:「都是你不好!」   这话自是惹来满堂哄笑,大大冲淡了伤感的气氛。   宴後。众人告辞离去,乌家的一众领袖则聚在密室商议。   纪嫣然於项少龙不在时,乌家一切对外事务实际全由她这智囊负责。故成了唯一参加的女眷。   陶方首先发古道:「少龙回来我们就安心了。我曾见过图先多次,证实吕不韦确与 毒是表面装作不和,其实却在暗中勾结,加上太后在背後支持,势力膨胀得极快,而在吕不韦挑拨下, 毒长期留在雍都,所住宫苑与日用衣物、出门车马,处处比照国君;凡须太后盖玺的诏令,均先经他那对贼眼看过才成。」   纪嫣然点头道:「由於太后的关系,雍都事实上已落在 毒手里。在吕不韦的默许下,他秘密组织死党,从各国招来大批死士,准备在七月储君举行加冕礼时举事,此事确令人头痛。」   项少龙道:「储君早在 毒的阵营内布了茅焦这着厉害棋子,故对 毒奸党所有举动了若指掌,现已秘密召王翦回京,准备与 毒展开决战。」   滕翼剧震道:一如今既有少龙在,何用召王翦回来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首次想到这个问题,心中涌起寒意。   众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荆俊道:「储君既肯亲口告诉叁哥此事,该没有问题吧?」   纪嫣然秀目掠过复杂的神色,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每逢牵涉到王位权力,父子兄弟都没有人情道理可言。夫君最大的问题是得人心,看看夫君今趟回来,人民夹道相迎的盛况,便可见一斑。」   乌果怒道:「储君这天下可说是姑爷给他挣来及保住的,怎可……」   乌应元乾咳一声,将他打断道:「不要再说这种废话了。乌果你真不长进,经历了赵人忘本的事後,仍有这种天真的想法。少龙现在就等同另一个白起,想想白起是怎样收场的!」   顿了顿续道:「幸好多年前我们已有决定,要远奔塞外,建立自己的王国,现在终到了最後阶段,杀了吕不韦後我们立即离开秦国,此事可由少龙全权处理。」   陶方也乾咳一声道:「近来不知是谁造的谣,说储君实非先王之子,亦非吕不韦之子,而是少龙秘密弄回来的,嘿,这些话太荒唐了:」   纪嫣然奇怪的瞥了项少龙一眼,垂下螓首,神情奇特。   滕翼是知道内情的人,一震道:「听到这谣言的人是否相信呢?」   陶方正容道:「现在秦国上下,除了别有用心者,人人深信储君乃承天命受水德的真命君主。区区谣言,能起甚麽作用,问题是怕储君听到後心中不舒服吧了!」   项少龙断然道:「就如岳丈刚才所言,我们乌家的命运再不能随别人的好恶喜怒而决定,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接着研究了全面撤走的细节後,众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纪嫣然却将项少龙拉了到园里去散步,这兰质慧心的美女道:「夫君有否感到储君这两年改变很大呢?」   项少龙正欣赏天上的明月,叹道:「当上君主的,谁能不变?」   纪嫣然道:「说得好!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这不是你的警世明句吗?储君威权日增,性格愈趋阴沉难测。唉!李斯也变了很多,再不像以前般和我们乌家亲近,少龙你若像以前般坦诚待人,很容易会吃上大亏的。」   项少龙呆了一呆时,纪嫣然垂首道:「是廷芳告诉我的!」   项少龙愕然往她瞧去。   纪嫣然委屈地标了他一眼道:「当日听到你兵败失踪的消息,廷芳情急下把储君的身分说了出来,说储君定会因此关系全力救你,所以你是不可为此怪责她的。唉!想不到你竟连我这作妻子的都瞒着。」   项少龙色变道:「还有谁知道此事?」   纪嫣然道:「当然还有致致知道。不过我已吩咐了她严守秘密。少龙啊!若没有此一事实。任他谣言满天飞,仍不能影响你和储君的关系,但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了,少龙不可不防。」   项少龙点头道:「多谢嫣然提点,这事我早心里有数。夜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翌日项少龙、滕翼和荆俊叁人天未光便起来赶赴早朝,到了议政殿时,赫然发觉不但吕不韦来了, 毒亦从雍都赶来,登时大感不妥。   群臣见到项少龙,纷纷过来问好,不过都有点欲言又止,神色古怪。    毒挤到项少龙旁,把他拉到一角说话道:「听得少龙遇险,我和太后都担心得要命呢。」   项少龙当然知他口不对心,却不揭破,装作感激道:「有劳 兄和太后关心。」    毒忽地凑到他耳边,还要压低声音道:「不知是谁造的谣,这几个月来,不断流传储君非是先王所出,而是少龙弄来的把戏。於是我向太后求证此事,经商议後,决定把在邯郸曾收养储君的穷家夫妇请回咸阳。以去天下之惑。」   项少龙装作若无其事的答道:「结果如何呢?」    毒双目寒光一闪,盯着他道:「结果是发觉在年半前。张力夫妇和左邻右里数十户人家,全部丧身在一场突然而来的大火中,四百多人不论男女老幼,无一生还,此事在邯郸非常哄动,成为令人不解的悬案。」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脑内一片空白,茫然无措。    毒的声音似在天外远方般传来道:「刚才我和仲父谈起此事,仲父说少龙曾告诉他储君早把张力夫妇接回咸阳享福,但为何事实竟会是如此呢?」   以项少龙的急智,一时亦无词以对,幸好这时钟声响起,各大臣忙於归班,项少龙答了句「此事确非常奇怪!」便乘机脱身。   到小盘高踞龙座,接受了文武百宫朝拜,项少龙仍是心神不属,想着 毒刚才透露的可怕消息。   他也猜到小盘会杀了张力夫妇灭口,但做梦都想不到连左邻右里都无一幸免,可见小盘为了保密而不择手段,说不定去为他办此灭口之事的人亦早给处死。   现在小盘心中,只有他项少龙和乌廷芳知道他身世的秘密,他会否不顾恩情,把他也乾脆灭口,好得後顾无忧呢?   经历了临淄被众好友出卖的经验後,他对人性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小盘确是不同了。   只看他在龙座上以脾脱天下的姿态向群臣盛赞他项少龙平定蒲(高鸟)之乱。以作为早朝的开场白,便知他完全把握了作为君主以威德服人的手段。   接着是吕不韦作他临淄之行的冗长报告,说到一半时,小盘挥手打断他的报告,皱起龙眉道:「田健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上台後,田单仍可保持他的权势吗?」   吕不韦的长简大论被小盘硬生生打断,脸上闪过不悦之色.沉声道:「田健和田单均不足虑,唯一可虑者,就是齐楚的结盟,今趟田健能稳坐王位,楚人在背後出了很多力,所以老臣……」   小盘有点不耐烦地截断他道:「田健此人究竟是野心勃勃之辈,还是只属贪图苟安的儒夫?」   项少龙心中大为凛然。   小盘确是变了,变得更实事求事,不尚空言。只看他问这几句话,都予人一矢中的之感。   吕不韦楞了半晌,皱眉道:「此事还有待观察。」   小盘的目光落到项少龙处,声调转作温和恭敬,柔声道:「上将军可否为寡人解此疑难?」   项少龙心中暗叹,只要自己几句说话,即可决定齐人的命运,其中还可能包括自己深爱的善柔和好朋友解子元在内。   不过却不能不答,尤其他现在和小盘的关系如此微妙。深吸一口气後:从容道:「田健现时实际上已是齐国的君主,一切事务由他主理,自然是希望能有一番作为。可惜却受齐国一贯崇尚空谈的影响,对国内种种迫切的问题视而不见,更力图与我修好,再无以前『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志了。」   小盘大力一拍龙座的扶手,叹道:「有上将军此言足矣,太尉何在?」   李斯应声踏前一步,捧笏叩首道:「储君赐示!」   小盘道:「立即给寡人选个说话得体的人,再挑选一团声色艺俱佳的歌舞姬,送往临淄给田健,贺他荣登太子,并赠之以寡人恭贺之词。」   李斯领命回位。   小盘长笑道:「自桓公以来,齐人便和我大秦争一日之短长,而叁晋、楚、燕等不是联我抗齐,就是联齐攻我。这事迟早要作一个了断,却该是我们平定了叁晋和楚人後的事了。」   众臣在王绾领导下纷纷出言道贺。   吕不韦和 毒则是脸寒如冰。不言不语。   项少龙心中明白。小盘是在向群臣显示谁才是真正当权的人,同时故意落吕不韦的面子。暗中亦有迫他们加速造反之意。   这时吕不韦忽向旁边的 毒打了个眼色.而後者则向隔了十多个人的另一位大夫钱直暗施手势。   那钱直犹豫了片刻,才踏前叩首道:「微臣有一事禀上储君。」   殿内立时静了下来。   位於项少龙上首的昌平君凑到项少龙耳旁低声道:「他是 毒的人,由太后下诏一手从低层提拔上来当大夫的。」   小盘不动声息地平静道:「钱卿有话请说!」   钱直口唇微颤两下,才诚惶诚恐地道:「近日咸阳有很多蜚短流长、风言风语,中伤储君。微臣经调查後,发觉这些谣言蛊惑民心,影响很大……   为此!微臣奏请储君,可否任命微臣对此事作出调……」   小盘冷冷地打断他道:「钱大夫究竟听到甚麽风言风话,寡人并不明白。」   钱直脸上血色立时退尽,跌跪地上,重重叩头道∶「微臣不敢说。」   小盘怒喝道∶「连几句话都不敢说出来,如何助寡人处理国家大事。」   醪毒见势不对,推了吕不韦一记。   吕不韦既迫於无奈,又恨钱直的不管用,乾咳一声,正要说话,小盘已喝道∶「任何人等,均不得代蠢材求情,快把谣言给寡人从实道来。」   钱直早叩得头咬血流,颤声道∶「外面传储君非是先王所……微臣罪该万死。」   小盘哈哈笑道∶「原来是此事。」   接着龙颜一沉道∶「谣言止於智者,东方六国心怯了,故意散播流言,诬蔑寡人,而钱直你竟将谣言当作事实,还说什麽影响人心?」   钱直吓得屁滚尿流,叩首悲叫道∶「微臣并没有误信谣言,微臣……」   小盘暴喝道∶「给寡人立即把这奴材推出宫门斩首,族中男的全发往边疆充军,女的充作官妓。」   在众臣噤若寒蝉下,频呼储君开恩的钱直就那样给昌文君如狼似虎的禁卫拖了出去,只馀下殿心的一摊因叩破头颅留下的血迹。   吕不韦和醪毒的脸色有多麽难看就有多麽难看。   殿内落针可闻,无人不因小盘难测的天威而惊颤。   还有几个月小盘就正式加冕为秦国一国之君了,谁还敢在这等时刻出言冒犯。   项少龙整条脊骨都凉沁沁的。   小盘变得大可怕了。   小盘回复平静,淡淡道∶「现在这无稽的谣言终於传至殿上,仲父认为该怎样处理呢?」   吕不韦亦恢复冷静,沉声道∶「储君说得好,谣言止於智者,只要我们不作理会,自会止息。」   小盘微微摇头,表示了他的不同意,再向众人问道∶「众卿可有什麽良策。」   昌平君在项少龙耳旁道∶「到我出场了。」   这才踏前凛告道∶「臣下以为此事必须从速处理,请储君降下圣谕,赐示万民,以後不准有人私下谈论此事。凡有违论者,罪及全族,告发者重重有赏,如此谣言自然平息。」   项少龙心中恍然,知道小盘早和李斯、昌平君等几个近臣有了默契,要以雷霆万钧的高压手段,平息这个风波。   小盘欣然道∶「卿家此言甚合吾之心,寡人登基在即,凡有人再谈此事者,无论官职大小,均是居心叵测之徒,立斩无赦。」   接着大喝一声道∶「退廷!」   众臣跪倒地上,恭送这威权日盛的储君。   小盘去後,项少龙待要离开,给昌平君扯着道∶「储君要见你。」 二、【未雨绸缪】   小盘负手立在书房前御园的大窗前。背着门口淡淡道∶「寡人想单独和上将军说几句话,其他人在门外等候。」   李斯和昌平君领命退出,侍卫把房门在项少龙身後关上。   项少龙没有施礼,气定神闲地来到小盘身後,低声道∶「邯郸那场烧死几百人的大火,是否储君遣人干的。」   小盘叹了一口气道∶「寡人是别无选择,否则现在就不是寡人杀人,而是你我两个被人杀了。」   项少龙立时无言以对。   若从实际的角度去看,小盘这狠辣的手段是必要且是有效的,连他项少龙亦想不到再有其他更乾脆的方法。   那数百条人命,他项少龙亦要直接负起责任。   若不是他以小盘冒充赢政,这场灾祸就不会发生。   此时已是後悔莫及!   又或者这就是命运。   自捧出这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後,他尚是首趟感到後悔。   小盘柔声道∶「师傅现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请千万不要恼我,没有上将军的支持,寡人会感到很孤独的。」   他的称谓由「师傅」和「我」,最後转变回「上将军」和「寡人」,有种非常戏剧性的变化味道。   刹那间,项少龙似是经历了小盘由一个顽劣的小孩,转变成威凌天下的秦始皇整个过程,心中感到无与伦比的冲击。   项少龙强压下翻腾不休的激动情绪,淡然道∶「今天微臣是来向储君辞行的,待会微臣就返回牧场,静侯大典的来临。」   小盘剧震道∶「上将军仍不肯谅解寡人的苦衷吗?」   项少龙摇头笑道∶「我怎会怪你,事实上你在政治的舞台上,做得比以前所有君主更出色,天下谁能胜得过你呢?」   小盘重重舒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龙目射出前所未有的异彩,急促地道∶「还有四个月,我就可以正式登位,师傅若不怪我,就助我清除吕、醪两党。」   项少龙心中一软,叹道∶「既有王翦,那还须我项少龙呢?」   小盘嘴角逸出一丝充满慑人魅力的微笑,摇头道∶「师傅误会了,我把王翦召回来,是因为他刚好应该回来了,且一旦师傅在齐有什麽叁长两短,寡人就有王翦可为上将军报仇。」   项少龙沉吟片响,道∶「微臣回牧场,实是想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也可以多点时间陪伴妻儿,储君切勿想歪了。」   小盘哑然失笑道∶「只有上将军敢叫寡人不要想歪,换了别人怎还敢说。」   接着正容道∶「上将军是否仍打算在寡人冠礼後,要退往北塞呢?」   项少龙疑望着小盘威凌四射的龙目,沉声道∶「这是微臣最大的心愿,储君切莫阻挠。」   小盘苦笑道∶「上将军是寡人唯一不敢开罪的人,教寡人可以说什麽呢?现在寡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你替寡人除去吕不韦和醪毒。」   项少龙断然道∶「好吧!一个月後臣子会重返咸阳,与他们的决战亦将会展开。」   项少龙与荆俊、滕翼策马驰上牧场内最高的山丘,俯瞰远近暮春的美景。   四周的景色犹如画卷,驼马牛羊自由自在的在广阔的草原头荡,享受着肥沃土地提供的肥美水草。   在清晨缥缈的薄雾下,起伏的丘陵谷地墨绿葱苍,远山则隐约猛胧,层次无限,间有瀑布从某处飞泻而下,更平添生趣。   滕翼仰望天际飞过的一群小鸟,叹道∶「终于回来了。」   项少龙却注目正在策马追逐为乐的纪嫣然、鹿丹儿、善兰诸女和项宝儿等孩儿,油然道∶「这次出征最大的收获非是立下什麽功业,而是学懂两件事。」   荆俊大感兴趣地追问。   顶少龙道∶「首先是学懂接受失败,那可以是在你自己以为胜券在握,万无一失时发生的。」   滕翼心有余悸道∶「李牧确是用兵如神,一日有此人在,我军休想在赵境逞雄。」   项少龙叹道∶「李牧在战场上是下会输于任何人的,即管王翦亦难奈何他,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终有一天他要败于自己国中昏君奸臣之手,这是所有功高震主的名将的下场。」   滕翼愕然道∶「少龙似乎很有感触,可否说清楚点呢?」   项少龙道∶「这正是我临淄之行学到的第二件事,政治从没有什麽道理可言,为了个人和国家的利益,最好的兄弟朋友也可将你出卖。」   滕翼和荆俊露出深思神色。   项少龙道∶「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否则一旦大祸临头,就会在措手不及下把辛苦得来的东西全赔了去。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到时後悔就迟了。」   纪嫣然此时独自驰在山丘,刚巧听到项少龙最後两句话,赞赏道∶「夫君大人这两句话发人深省,隐含至理,嫣然听到就放心了!」   项少龙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看着来到身旁的纪嫣然,豪情奋起道∶「这最後一场仗我们必须打得漂漂亮亮,既干掉吕贼,又可功成身退,到塞外安享我们的下半辈子。」   滕翼道∶「不过假若储君蓄意要对付我们,他将不须有任何顾忌,这可不容易应付。」   荆俊剧震道∶「不会这样吧?」   纪嫣然向项少龙道∶「我看夫君大人还是坦白告诉小俊为何会有这可能的情况吧!否则小俊或会把握不到形势的险恶而觉出问题。」   荆俊色变道∶「这麽说,谣言并非谣言了。」   项少龙缓缓点头,把小盘的身世说了,然後道∶「此事必须严守秘密,小俊更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丹儿在内。」   荆俊吁了一口凉气道∶「只要看看那天储君怒斩钱直,便知他为了保住王位,是会不惜一切的。」   项少龙沉声道∶「我被人骗得多了,很怀疑储君亦在骗我,你们听过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吗?」   纪嫣然虽博览众书,却当然未听过此事,一呆道∶「是什麽来的?」   项少龙暗骂自己又说了多余话,解释过∶「当兔子全被宰掉,主人无猎可狩时,就把猎犬用来果腹。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是那样,当吕、醪两党伏诛後,我们便变成那猎犬、最要命的是我们乃知悉储君真正身世的人,还会威胁他王位的安稳。」   滕翼点头道∶「叁弟有此想法,二哥我就放心了。我们应否及早离开呢?没有我们,吕不韦亦不会有好日子过。」   项少龙道∶「若我们现在便走,保证没有半个人可活着见大哥。」   叁人同时动容。   项少龙极目远眺,苦笑道∶「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意志。当年他尚是一个孩子时,就用诈骗亲手把赵穆刺毙,事後谈起还得意洋洋。照我猜测,我们乌家的人中,定有人因受不起引诱,做了他的卧底,所以若有什麽风吹草动,绝逃不过他的耳目。」   荆俊双目寒光烁闪,道∶「如给我找出这叛徒来,立杀无赦。」   纪嫣然道∶「兵不厌诈,若我们可寻出这入来,该好好利用才对。」   项少龙道∶「我们唯一逃走的机会,就是趁储君去了雍都对付叛党的天大良机,否则便再难走得了。」   滕翼哈哈笑道∶「此言正合我意。」   项少龙道∶「储君忌的是我,所以只要一天我仍在这里,其他人要离开他都不会干涉。我们就利用这形势,将包括廷芳、宝儿等大部分人均撤往塞外,储君亦很难不同意,因为至少在表面上,他已许诺让我离开。」   纪嫣然皱眉道∶「但当我们要走,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项少龙问荆俊道∶「现在我们乌家可有之兵有多少人?」   荆俊道∶「加上我新来依附的族人,去除出征阵亡者,共有二千一百多人,不过由于要护送妇孺往塞外去,能留下者就会很少了!」   项少龙满意地道∶「人多反不便逃走,只要留下叁百人就足够了,但这叁百人必须是最精锐的好手和在忠诚上绝对没有问题的人。此事由二哥和五弟去办吧!我们人少一点,储君更不会着意提防。」   纪嫣然沉吟道∶「但夫君大人有否想过,剿叛党时,储君定会调动大军,将雍都和咸阳重重包围,那时我们人力单薄,有起意外变故来,如何逃走呢?」   项少龙淡淡道∶「储君若要杀我,绝不会借他人之手,难道他可命四弟、昌平君、桓龆等来对付我吗?试问他有什麽借口呢?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责任归于吕、醪两党身上,例如通过像茅焦那种醪党内鬼,布下陷井让我自己踩进去。只有到迫不得已之时,才会亲自领兵来对付我,事後再砌词掩饰。」   滕翼道∶「叁弟这番话极有见地,但假若储君全心对付我们,而我们中又有内奸,确是令人非常头痛的事。」   项少龙忽地岔开话题道∶「我们怎样可秘密在这里作点安排,倘有起猝变,亦可躲回收场,再从容离开呢?那既可避过大军袭击,又可使储君以为可以秘密在这里来处决我们。」   纪嫣然叹道∶「逃走的最佳方法,当然是挖掘地道,问题是如何能够保密?」   忽又娇躯轻颤道∶「嫣然想到了。」   叁人大喜往她瞧来。   纪嫣然指着东南角近郊处妮夫人诸女的衣冠坟道∶「若我们表面重建这座衣冠坟,内里则暗建地道,用的是小俊新来的兄弟和嫣然的人,保证除鬼神之外谁都能瞒过。」   项少龙苦恼道∶「问题是储君知道我擅于用计,只要在攻打前派人守着各处山头,我们能逃得多远,由现在到加冕只余四个多月,绝不能建一道长达数里的地道出来。」   荆俊献计道∶「这个易办,以前尚是小孩时,我们敌不过邻村的孩子,就躲进山洞里。所以只要能从地道逸走,就要找个隐秘处躲上他娘的几天,待大军走後,才俏悄溜走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项少龙大喜道∶「这些事立即着手进行。」   当天下午,在乌应元主持下,开了个乌族的最高层会议,商讨了进行撤退计划的所有细节後,项少龙抛开一切,投进欢娱的家庭生活中。   想起过去两年的遭遇,就像发了一场大梦。   不过梦仍未醒,只是记起二十一世纪时的自己,便难以不生浮生如梦的奇妙感觉。   叁天後,琴清来了。   项少龙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以慰相思之苦。   琴清脸嫩,更因为有乌廷芳、赵致、田氏姐妹和纪嫣然在旁偷看,挣又挣不脱,羞得耳根都红了。   纪嫣然等识趣离开内厅,好让两人有单独相谈的机会。   项少龙放开这千娇百媚的美女,拉她到一角坐下,爱怜地道∶「清姐消瘦了!」   琴清垂首道∶「人家今趟来找人是有要事来奉告呢?」   项少龙一呆道,「什麽要事?」   琴清白了他一眼,接着萧容道∶「最近政储君使人在歌姬中挑了个人,又命专人训练她宫廷的礼仪,此事非常秘密,人家亦是在偶然的一个机会下,见到廷匠为她缝制新衣,才知道此事的。」   项少龙皱眉道∶「这事有什麽特别?」   琴清脸上现出害怕的表情,颤声道∶「这歌姬无论外貌体型,均有七、八分酷象太後。啊!少龙,我很心寒呢!」   项少龙张臂抱着扑入怀里的琴清,只觉整条中枢神经都凉沁沁了。   他立时的把握到琴清所猜想到的是什麽。   小盘决定了要杀朱姬,但朱姬终是他名义上的亲母,杀她乃不孝和不义的事,故以此偷天换日、李代桃僵之法,禁之于宫苑之内,确能轻易瞒过秦国的臣民。   琴清之所以害怕,因她并不知道朱姬实非小盘的生母。   小盘再非昔日的小盘了,他已变得狠辣无情的赢政,举凡挡在他前路的障碍,他都要一手去掉。   当年他曾答应放过朱姬,现在他显然并不守诺。   自己该怎麽办?   对朱姬他仍有很深的内疚和感情。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干什麽呢?   琴清幽幽道∶「储君变了很多。」   项少龙沉声道∶「他对你怎样?」   琴清道∶「他对我仍是很好,常找人家谈东谈西,下过我却感到他对你不同了。从前他最爱谈你的事,但自你从临淄回来後,从没在我面前说你的事。唉!他不说话时,我真不知他在想什麽。」   项少龙再一阵心寒,问道∶「他知道你来牧场找我吗?」   琴清道∶「这种事怎能瞒他,他还嘱我带了一批糕点来给你们。」   项少龙苦笑道∶「杀了我都不敢吃他送来的东西。」   琴清猛地坐直娇躯,色变道∶「他敢害你吗?」   项少龙抓着她香肩柔声道∶「不要紧张,这些糕点该没有问题,告诉我,若我到塞外去,你随我去吗?」   琴清伏人他怀里、抱看他的腰道∶「你项少龙就算到大地的尽头去,琴清也会随伴在旁,永不言悔。」   紧拥着她动人的香躯,项少龙的心神飞越万水千山,到远方那壮丽迷人的大草原去。   只有在那里,他才可过苦盼了足有十年的安乐日子。 叁、【咸阳风云】   琴清小住叁天,才返回咸阳。   现在项少龙已完全清楚小盘的心意,为了保持王位,他对杀人是绝对不去手软的。   虽然很难说他敢否对付自己,但经过临淄的教训,项少龙再不敢掉以轻心。   他保持每天天亮前起床练刀的习惯,更勤习射。   从乌家和荆族的子弟兵中,他们挑了叁百人出来,当然包括了乌言着、荆善这类一级好手,配备清叔改良後铸制的钢刀强弩,又由项少龙传他们钢针之技,日夜操练。   乌应元等则开始分批撤走,今天是轮到乌廷芳、赵致、周薇、善兰、田氏姐姐、鹿丹儿、项宝儿等人,临别依依,自有一番离情别绪。   项少龙、滕翼、荆俊和纪嫣然陪大队走了叁天,才折返牧场,只觉牧场登时变得冷清清的,感觉很不自在。   晚膳时,腾翼沉声道∶「乌应恩可能就是那个叛徒。」   众人均感愕然。   乌应恩乃乌应元的叁弟,一向不同意舍弃咸阳的荣华富贵,但仍没有人想到他会作小盆的内奸。   纪嫣然道∶「我一向也很留意这个人,但二哥怎能如此肯定呢?」   滕翼道∶「因他坚持要留下来管理牧场,待到最後一刻才撤走。这与他贪生怕死的性格大相径庭,所以我特别派人秘密监视他和手下家将的动静,发觉他曾多次遣人秘密到咸阳去。于是我通告陶公,着他差人在咸阳跟踪其家将,果然是潜到王宫去作密报。」   荆俊狼狠骂道∶「这个家伙我从来就不欢喜他。」   项少龙道∶「幸好我们早有防备,不过有他在这里,做起事来终是碍手碍脚。有什麽法子可把他和他的人迫走呢?」   纪嫣然道∶「他只是受人蛊惑,又贪图富贵安逸,才会作此蠢事罢了!只要我们针对他贪生怕死的性格,加以恫吓,并让他明白储君绝不会让人晓得他在暗算你的秘密,保证他会醒悟过来。」   滕翼皱眉道∶「不要弄巧反拙,假若他反向储君报告此事,储君便知我们对他有提防了。」   纪嫣然秀眸芒闪闪,娇哼道∶「只要我们将他的妻妾儿女立即全部送走,他还敢有什麽作为呢?这事交由嫣然去处理好了。」   项少龙见纪嫣然亲自出马,放下心来,道∶「明天我们就要回咸阳去,谁留在牧场看顾一切。」   纪嫣然苦笑道∶「纪嫣然留下吧!否则乌果恐难制得住叁爷。」   项少龙见虽然不舍得,也别无他法,时间愈来愈紧迫了,尚有叁个月就是小盘登基的大日子,一切都是会在那几天内解决。   项少龙回到咸阳,第一件事就是入宫见小盘。   小盘如常地在书房接见他,还有李斯陪在一旁。   行过君臣之礼後,小盘道∶「李卿先报告目下的形势。」   李斯像有点怕接触项少龙的眼神,垂头翻看几上的文卷,沉声道∶「吕不韦大部分时间都下在咸阳,名之为监督郑国渠最後阶段的工程,事实上却是联系地方势力,好能在朝廷有变时,得到地方的支持。」   项少龙故意试探他道∶「管中邪呢?」   李斯仍没有朝他瞧来,垂头道∶「管中邪刚被储君调往韩境向韩人施压,除非他违令回来,否则储君加冕之日,他理该仍在远方。」   小盘淡淡道∶「这人的箭木太厉害了,有他在此,寡人会寝食难安。他身旁的人中,有寡人布下的眼线,只要他略有异举,就会有人持寡人的圣旨立即将他处决。」   李斯迅快的瞥了项少龙一眼,又垂下头去,道∶「现在雍都实际上已落人醪毒手上,他的部下数增至叁万,尽占了雍都所有官职。」   小盘微笑道∶「寡人是故意让他坐大,使他不生防范之心,然後再一举将他和奸党彻底清剿。哼!就让他风流快活多一会吧!」   李斯首次正眼瞧着项少龙道∶「照储君的估计,吕不韦会趁储君往雍都加冕的机会,与醪毒同时发动,控制咸阳。由于都卫军仍控制在许商的手上,而昌文君的禁卫军又随储君到雍都去。变起突然下,吕贼确有能力办到此事。」   小盘接口道∶「吕贼和醪贼手上有太後的印玺,其他人在不明情况下,很易会被他们的愚弄,作了帮凶都不晓得。」   项少龙谈谈道∶「咸阳就交由我负责,保证吕不韦难以得逞。」   小盘和李 汕然互望。   好半晌小盘才沉声道∶「没有上将军在寡入身旁,寡人怎能心安,咸阳该交由滕荆两位将军处理,上将军定要陪寡人到雍都去。」   项少龙早知他会有这样反应,心中暗叹,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道∶「储君有令,微臣怎敢不从。」   小盘皱眉瞧了他好半晌,转向李斯道∶「寡人要和上将军说几句活。」   李斯看也下敢看项少龙一眼,退出了房外。   书房内一片令人难堪的静默。   小盘叹了一口气道∶「上将军是否不满意寡人呢?很多事寡人亦是别无选择,在迫于无奈下才采取非常手段的。」   项少龙深深地凝视着他,感觉却像看着个完全陌生的人,轻描淡写的道∶「储君打算怎样处置太後呢?」   小盘一点不畏缩地与他对视着,闻言时龙目寒光大盛,冷哼一声道∶「到了今时今日,上将军仍要为那淫乱宫帏,坏我大秦室清名的女人说话吗?」   项少龙亦是虎目生寒,盯着他冷然道∶「这是臣下对储君的唯一要求,你要杀谁我都不管,但却请你念在昔日恩情,放过太後。」   小盘龙目杀机一闪即逝,却不知是针对朱姬抑或是他项少龙而发。旋即回复冷静,沉吟道∶「只要她以後不再理会朝政,留在宫中,寡人绝不会薄待她,这样上将军可满意了。」   若没有琴清透露出来的消息,说不定项少龙真会相信他的说话,但现在只感一阵心寒。   假如项少龙是子然一身,心无牵挂,这一刻就索性豁了出去,直斥其口是心非。   但想起滕翼、荆俊、纪嫣然等数百条人命,甚至乌族和荆族的人命都在自己身上,只能忍下眼前这口恶气。   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立要召来杀身灭族之祸。   这未来的秦始皇可不是易与的。   小盘语调转柔,轻轻道∶「师傅不相信我吗?」   项少龙满怀感触地叹了一口气道,沉声道∶「储君对应付吕、醪两党的事早胸有成竹,那还需要我效力呢?不若我今晚就走吧!」   小盘剧震道∶「不!」   项少龙亦是心中剧震。   他这几句话纯是试探小盆的反应,现在得出的推论自然是最可怕的那一种。   小盘深吸一口气道∶「师傅曾答应我目睹我登基後才离开的。师傅怎样不守信诺。」   又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手刃吕贼吗?」   项少龙心知如再坚持,可能连宫门都走不出去。装出个心力交瘁的表情,苦笑道∶「若守信诺,储君也肯守信诺吗?」   小盘不悦道∶「寡人曾在什麽事上不守信诺呢?」   项少龙暗忖两年的时间变化真大,使自己和小盘间再没有往昔的互相信任,还要尔虞我诈,口是心非。   他当然不会笨得去揭破小盘对付朱姬的阴谋,微笑道∶「储君若没有别的事,微臣想返家休息了。」   离开书房,李斯正肃立门外,见到项少龙,低声道∶「让我送上将军一程好吗?」   项少龙知他有话要说,遂与他并肩举步,那知李斯却直至到广场,长长的整段路都没有说话。   荆善等见到项少龙,牵马走了过来。   李斯忽地低声道∶「走吧!少龙!」   接着神色黯然的掉头回去。   项少龙心中立时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李斯乃小盘现在最亲近的宠臣,凭他的才智,自能清楚把握小盘的心境。甚至从种种蛛丝马迹猜出小盘的身份,至乎他两人的真正关系,亦推断出小盘不会放过他项少龙。   没有了朱姬,没有了项少龙,小盘便能永远保持他赢政的身份。   其他人怎麽说都不能生出影响力。   驰出宫门,有人从後呼唤。   项少龙回头望去,只见昌文君由宫门直追上来,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项少龙奇道∶「什麽事呢?你不用在宫内当值吗?」   昌文君神色凝重道∶「少龙是否真要到塞外去呢?」   项少龙淡淡道∶「我是个不适合留在这里的人,因我最怕见到战争杀戮之事,你认识我这麽久,该知我是个怎样的人。」   昌文君默然半晌,欲止又言的道∶「储君对这事似乎不太高兴,说这样会动摇军心。」   项少龙心中一痛,低声道∶「不要劝我了,我现在唯一後悔的事,就是没有在两年前走,那我对大秦的记忆,便将会是我在大草原上驰骋时,最值回味的。」   言罢一夹马腹,加速驰走,把愕然勒马停下的昌文君远远抛在後方。   一行十多骑,逢马过马,遇车过车,旋风般在日落西斜下的咸阳大道全速奔驰。   项少龙到这刻才真的对小盘死了心。   现在他心底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助朱姬逃过杀身之祸。   自来到这古战国的世界里,他每天面对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斗争,锻练得心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纵使对于是秦始皇,他也丝毫不惧。   但他绝不会低估小盘,因为他是这时代里最能明白他可怕处的人。   在历史上,秦始皇是个高压的统治者,所有人最後都要向他俯首称臣。   最讽刺的是这历史巨人,却是由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项少龙很想仰天大叫,以渲泄出心头的怨恨。   但他当然不能这样做。   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活着到塞外去过他幸福的新生活。   假设朱姬肯跟他走,他定会带她一起离开,以补偿骗了她多年的罪疚。   项少龙前脚才踏入乌府,已给陶方扯着往内厅走去,不由大奇道∶「什麽事?」   陶方神秘兮兮地微笑道∶「老朋友来了!」   这时刚步入内厅,滕翼正陪着两位客人说话,赫然竟是图先和肖月潭。   项少龙大喜奔了过去,拉着两人的手,欢喜得说不出话来。图先双目激动得红了起来,道∶「我事先也不知道月众人一阵哄笑。   图先叹道∶「说得真好,走为上着,我们刚才正是研究如何离开这风雨是非之地。」   陶方笑道∶「坐下再说吧!」   到各人坐好,肖月潭道∶「今趟我到咸阳,是要亲眼目睹吕贼如何塌台,不过刚才与滕兄一席话後,始知少龙处境相当下妙。」   项少龙见到肖月潭,心中的愁苦一扫而空,代之是奋起的豪情,哈哈笑道∶「能在逆境中屹立不倒的,才是真正的好汉子,现在有肖兄来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图先欣然道∶「见到少龙信心十足,我们当然高兴,纵使形势如何险恶,我们亦是斗志高昂,现在吕贼败势已成,问题只是如何能安抵塞外,好过我们的安乐日子罢了!」   陶方接口道∶「刚才图管家详细分析了吕贼的处境,他现在仅余的筹码,就只有仍握在手上的都卫军、管中邪的部队、一万五千名家将和与同流合污的醪党,至于其他一向与他勾结的内外官员,有起事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只要我们能作好部署,定可将他迫上绝路,报却我们的深仇。」   肖月潭肃容道∶「问题只是我们如何在手刃吕贼後,再安然离开。」   项少龙微笑道∶「本来我还没有什麽把握,但现在老哥来了,就是另一回事哩!」   肖月潭苦笑道∶「不要那麽依赖我,说不定我会教你们失望。」   项少龙低声音道∶「老哥有没有把握变出另一个项少龙来呢?」   众人齐感愕然。   项少龙欣然道∶「乌果此人扮神像神,袋鬼似鬼,身型又与我最为相近,只要老哥有方法将他的脸孔扮成我的模样,我就有把握骗倒所有人。以暗算明的去对付敌人了。」   肖月潭在众人期待下沉吟举响,最後断然道∶「这乃对我肖月潭的最大挑战,虽然难度极高,我仍可保证不会让少龙失望。」   项少龙一掌拍在几上,哈哈笑道∶「有老哥这句活,整个形势就不同了。我们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管中邪,只要此人一去,吕不韦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再不能作恶。」   滕翼点头同意道∶「对!若让此人拿起弓矢,真不知有多少人仍能活命。」   陶方道∶「但现在我们担心的,却非吕不韦而是赢政。」   项少龙谈淡道∶「这正是我需要有另一个项少龙的原因。」   肖月潭嘴角飘出一丝微笑,与图先交换了眼色後,笑叹道∶「少龙确是了得,骗得我们那麽苦。」   就在这一刻,项少龙晓得肖月潭和图先已猜到了小盘非是真的赢政。   而这正是小盘要杀自己的原因。   凡是深悉内情者,均知空穴来风,非是无因。   只有当项少龙不在人世,小盘才能根绝这害得他早晚不安的祸患。   他和小盘的决裂,是命运早注定了的,谁都不能改变。 四、【真假难分】   接着的十来天,项少龙如常上朝,但却谢绝了一切应酬,全力训练由叁百人组成堪称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他们的装备都是这时代最超卓的,原先的设计是来自他这二十一世纪的装备专家;再经过清叔为首的越国巧匠多番改良,使他们变成了类似武侠小说描写的高手,精擅使用诸般厉害暗器武器以及翻墙越壁,潜踪匿迹之术。   这天黄昏时分,纪嫣然偕乌时机从牧场来了,更带来了好消息。   这美丽的才女道∶「乌应恩在嫣然软硬兼施下,终承认了暗中向储君提供消息,但却辩称全是为乌家着想,因为储君只是要求他设法令我们打消退往塞外的念头罢了!」   滕翼冷笑道∶「叛徒自有叛徒的籍口而已!」   纪嫣然道∶「嫣然倒相信他的活,因当嫣然指出储君可能因夫君的功高震主,动了杀机,他骇得脸青唇白,还把与他接触的人都供了出来。」   项少龙沉声道∶「是谁?」   纪嫣然道∶「那人叫姚贾,夫君认识这个人吗?」   项少龙点头道∶「此人是李斯的副手,专责联络各国责任,最近刚由齐国出使回来,是个很有才智的人。」   纪嫣然道∶「恩叁爷现在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答应了全面与我们合作,为了安全计,嫣然把他原本的家将和手下全体送往塞外,免得其中有人再私下被姚贾收买了。」   项少龙道∶「乌应恩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令储君以为我们待诸事已完成後,才会撤往塞外。」   滕翼沉声道∶「若我是这忘恩负义的小子,便会在雍都借醪毒之手把你除掉。那时他还可借为你复仇为名,对醪党大事讨伐,一举两得。」   项少龙笑道∶「总言之我们一可让他们知道我们杀了吕不韦後立即就走便达到了惑敌的目的。」   转向纪嫣然道∶「嫣然的思虑比我两兄弟缜密得多,可否编造一些消息,逐分逐在冠礼前这段时间内,慢慢漏给姚贾知道,最好是要他一番推敲後,才猜得出我们须他转告储君的故事。」   纪嫣然白了他一眼道∶「不要猛捧嫣然了,人家尽力而为吧!」   滕翼道∶「尚有两个月,便要到雍都去,叁弟究竟有何杀吕不韦後从容脱身的妙计。」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先要见朱姬一面,才能决定细节。」   纪滕两人大吃一惊。   滕翼劝道∶「现在醪毒视你如眼中钉,假设你到雍都去,说不室会出事。且若被储君知道,可能便会激起他的凶念。」   纪嫣然亦道∶「太後也非是以前那个太後了甚至误会你杀了她的真正儿子来偷龙转凤,故你实不宜去见她。」   项少龙倒没想过这一点,心中一阵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滕翼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那管别人怎样看我们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正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才想去见朱姬一趟,希望能使她得免大祸。」   转向纪嫣然道∶「可否把清姐请来,我希望能透过她秘密约见朱姬。」   纪嫣然玉脸一寒,气道∶「你这人想定了的事,总是一意孤行。朱姬为醪毒生了两个野种,难道她肯舍弃两个儿子陪你走吗?现在我们自顾不暇,你仍要节外生枝?廷芳和致致走时,曾着我千万不可让你去作危险的事,若你真要去见那女人,先将纪嫣然休了吧!」   项少龙自认识纪嫣然那天开始,尚是首次见她如此疾言厉色,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辩驳。   滕翼点头道∶「今天二哥也帮不了你,尤其此事关系到家族的存亡,叁弟怎都要听嫣然的话。」   项少龙无奈下只好答应了。   纪嫣然这才消了气。   接着的一段日子内,项少龙一面全力训练手上那支叁百人的劲旅,另一方面指导乌果如何扮作自己,务求要连小盘、李斯等熟人也可瞒过。   唯一的破绽就是声音,幸好纪嫣然想出一计,就是由项少龙在适当时候装病,那就算声音沉哑一点都不会启人疑窦,更可不用说那麽多活,一举两得。   这晚肖月潭由牧场回来了,借了一套项少龙的官服後,把乌果关在房里,众人则在外面静心侍候,看看乌果会变成什麽样子。   众人到现在仍不大清楚项少龙为何要找乌果乔扮自己,荆俊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项少龙答道∶「我第一个要骗的人是吕不韦,储君已打定主意要吕不韦留守咸阳,以吕不韦的作风,定趁这时机设法除去二哥和五弟,只要我……咦!」   纪嫣然、滕翼和荆俊都吃了一惊,瞪着脸色微变的他。   项少龙神色凝重地道∶「你们说会否管中邪也用同一方法潜回咸阳来呢?否则在此离加冕只有一个月的关键时刻,他怎肯仍留在外地?」   滕翼道∶「没有肖兄的妙手,凭什麽变出另一个管中邪来?」   纪嫣然道∶「若吕不韦有此计,要找个与管中邪相似的人,再由旁人加以掩饰,当可鱼目混珠,所以夫君大人所猜的,该有极大的可能性。」   项少龙向刚过来的陶方说出他的猜测後,道∶「通知图总管,请他留意此事,只要我们把握管中邪的行踪,行事时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然後才轮到韩竭等人。」   荆俊道∶「刚才叁哥的意思,是否想让吕不韦以为二哥是陪储君到了雍都,其实你却是留在咸阳对付他呢?」   项少龙点头道∶「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就是我可以不在储君的监视下放手而为。」   滕翼道∶「但我们必须作出周详的部署,设法把乌果从雍都接走,否则恐怕这小子性命难保。」   肖月潭的声音响起道∶「这正是精采的地方,只要假少龙变回真乌果,要逃起来就方便多了。」   众人心大心小的朝敞开的房门瞧过去,只见肖月潭和另一个「项少龙」缓步而出,无不拍案叫绝。   乌果扮的项少龙向各人唱了一个喏,作状摸往并不存在的百战宝刀刀柄,喝道∶「吕贼你给我跪下,我项少龙斩你这个臭头,已等了七年哩!竟连声音语调都装得有七、八分相似。」   众人轰然大笑,陶方更辛苦得捧腹弯腰。   纪嫣然娇笑道∶「这是没有可能的,怎可会肖似成那样呢?」   乌果朝纪嫣然诧道∶「娘子你竟连夫君大人都不认得糊涂至此,小心为夫休了你。」   当然又是逗得哄堂大笑。   纪嫣然喘着气道∶「你敢休我,我就一剑宰了你。」   项少龙看得感触,乌府两年多还是首次这麽洋溢着好眼欢乐的笑声。   乌果摆了个吃惊状,失声道∶「娘子那麽凶,为夫迁就点认错好了。」   纪嫣然再没好气和他缠下去,对肖月潭道∶「肖先生不愧是天下第一妙手,怎能弄得这般神奇的呢?」   肖月潭爱不释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轻描淡写的道∶「我费了五天工夫,以木材雕出了少龙的头像,再以秘方配制膜料复制出这张假脸,上色的施了一番手脚後,另一个项少龙就面世了。」   荆俊赞叹道∶「以後我若未验对方的正省,再也不敢相信对方是否真的是那个人。」   肖月潭笑道∶「若没有乌果,任我叁头六臂,都无计可施,这家伙的体型大致和少龙相若,只是肩头窄了点,于是我在他衣服内加了垫子,便掩饰了这破绽。」   乌果他抑天打个哈哈,大步踏出,学着项少龙的姿态来回走动,果然惟妙惟肖。   项少龙和肖月潭两人坐在厅内,一同欣赏天上美丽的星空,无限感触。   肖月潭叹道∶「生命真奇怪,上一刻我们仍在临淄,忙于应付各式各样的人物和危机;这一刻我们似乎却已置身咸阳,同样是想着如何溜走,但这一趟却有一了百了的感觉,心情好多了。」   项少龙点头道∶「有老哥在旁指点,我更是信心十足,有把握安然抵达塞外,去过我们渴望已久的生活。」   肖月潭沉吟片响,正容道∶「我们都知道嬴政绝不会让吕不韦如何黯然收场,可是那多多少少要冒上风险,那我们是否该早一步离开呢?那岂非可省去很多烦脑吗?」   项少龙道∶「我亦曾想过这问题,却因两个原因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家族的撤退仍须一段时间才可彻底完成,其次是我怕嬴政暗中另有布置,只要我露出离开的动静,会在途中拦截我们,那时即管杀了我,也可对外宣称我已走了。所以我们必须等待最佳时机才离开,那该是嬴政行加冕礼的那一天,而为了自保,我们必须对吕不韦主动出击,否则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肖月潭点头同意道∶「都是少龙想得周详。」   顶少龙苦笑道∶「我的思考怎及得上老兄,只不过没人比我更明白嬴政的厉害和狠辣,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舟覆人亡之险。」   肖月潭道∶「你准备怎样对付吕不韦?」   项少龙正容道∶「正要向先生请教。」   肖月潭捂须微笑道∶「该说向图公请教才对,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明白吕不韦的虚实和手段,他静候了这麽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顶少龙欣然道∶「那这事全交由两位筹谋策划,我们就当整装候命的兵将好哩。」   仰头望往灿烂的夜空,心想以图先的老到,肖月潭的智谋,该很快就可瞧见塞外的星空了。   翌晨天未亮乌府各人早已起来,聚在圆中练武。   项少龙耐心指导乌果使用式样与百战刀相同,由清叔特别打制的另一柄宝刀。   此刀钢粹虽仍与百战刀有一段距离,但已胜于清叔的其他制品。   乌果于本身亦是特级高手,无论姿态气势,都似模似样。   滕翼拿着墨子剑和他对打,这家伙到百多招後,始露出败象。乌言着、乌舒、荆善等铁卫,都拍手叫好。项少龙把乌言着召到身旁,道∶「众铁卫以你最沉着多智,今趟你们陪乌果到雍都去,记得保命要紧,若见势色不对,就要借勾索之便,立即逃回来。   乌言着道∶「项爷放心,陶公在两年前已派人潜住雍都,不但摸清了形势,还作了种种布置,可以在危急时接应我们。」   旁边的纪嫣然道∶「乌果这家伙诡计多端,从来只有他占人的便宜,想暗算他真是难比登天,少龙放心吧。」   项少龙对乌果亦是信心十足,否则绝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却特别提醒对面乌言着道∶「储君必会等到最好时机,才会对我施展暗算的手段,那当是在与醪党正面冲突时发生,否则怎样把责任推到醪党身上。」   纪嫣然插入道∶「若有方法把那面具安到另一身形酷肖夫君大人的尸首处,那就可暂时把储君骗过了。」   乌言着精神一振道∶「这事我们看着办吧!不一定是没有可能的。」   这时乌果气喘喘的来到叁人身前,得意洋洋道∶「我的百战刀法如何呢?」   纪嫣然笑道∶「你项爷那有如你般喘得像快要断气的样子呢?」   乌果嘻嘻笑道∶「别忘了我的病仍来痊愈,喘些气才正常嘛!」   纪嫣然点头道∶「还是你了得,我差点忘了。」   转向项少龙道∶「夫君大人最好让肖先生弄点病容出来,让储君看到,到要装病倒时就更有说服力了。」   乌果道∶「初时只须装出疲累的样子,然後逐分加重病容,就更万无一失。」   项少龙暗忖这就叫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正要答活,陶方领着一人急地急步走来,众人愕然瞧去,无不喜出望外。   来的竟是久违了的王翦,秦国纵横无故的绝代神将。 五、【久别重逢】   王翦比以前黑了又结实了,整个人变得更有气势和沉着,顾盼间双目神光电射,不怒而威,不愧绝代名将的风范。   这时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先把项少龙拥个结实,长叹道∶「叁哥可知小弟是如何挂念你们呢?」   滕翼和荆俊都扑了过去。四个义兄弟搂作一团,使人感动得生出想哭的冲动。   王翦哈哈一笑,分别与滕荆拥抱为礼,道∶「少龙瘦了点,但神采却更胜昔我离开咸阳之时。」   转向纪嫣然道∶「叁嫂也漂亮了。」   众人转拢过来,纷纷与这纵横无故的神将拉手致意。   项少龙道∶「四弟何时回来的,见过储君吗?」   王翦道∶「看看这身便服,就知我是秘密回来的,不知如何,我总觉先来和你们打个招呼,才去见储君会妥当一点?」   众人大诧,纪嫣然道∶「四叔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王翦沉声道∶「事实上叁天前我早回来了,却苦忍着留在城外秘处,只遣人回来打听消息,为的是怕吕醪两党假传旨意召我回来,岂知听到的却是别的消息,叁哥和储君近来似乎不大融洽。」   滕翼问道∶「四弟听得什麽消息呢?」   王翦道∶「首先是储君似是赞成叁哥与族人往塞外去,其次是储君和叁哥疏远了,不像从前般事事都找叁哥商量。」   荆俊叹道∶「四哥的耳目真厉害。」   项少龙心内下了个决定,道∶「我们进内再谈吧!」   在内厅坐好後,王翦冷哼了一声道∶「今趟我带了叁万精兵回来,都是十中挑一的精选,且无人不为我王翦效死力,区区贼党,只要我动个指头,包保他们全军覆灭。」   又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却担心储君,更担心他会对叁哥不利,储君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愈来位厉害了。」   众人心知肚明,王翦必是听到有关赢政身世的消息,始会有此推论。只不过怕项少龙尴尬,同时也为了表白对项少龙的信任,所以不直接说出来。   赢政斩杀钱直的事,已是轰动全国的大事,王翦没有理由不知道。   陶方、纪嫣然、荆俊、滕翼、乌果五个人十双眼楮,全集中到项少龙身上,由他决定怎样对王翦说这件事。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四弟不愧大秦头号猛将,甫回咸阳就把情报做得这麽好。」   这等若肯定了王翦的推测。   王翦双目寒芒烈闪道∶「我对付的只是懒用脑筋的匈奴,叁哥面对的却是东方五国的联军,怎到我王翦当头号名将。」   顿了顿斩钉截铁的道∶「叁哥想要我这四弟干什麽,我就干什麽,放心说吧?」   项少龙哈哈大笑,探手抓着他宽厚的肩头,欣然道∶「我要四弟扫平吕醪两党,两助赢政统一天下,建立秦朝大业,而四弟则成旷古烁今的不世名将。」   要知现在秦国的两位上将军,就是项少龙和王翦,而两人在秦国朝内朝外都有崇高的声望,这情况在军中尤甚。   如若两人联手起来,肯定有对抗赢政的力量。   但项少龙却一口气的回绝了王翦的提议,使秦国免了内战的危机。   他们却下知项少龙早从历史已发生的事实认识到,根本没有人可斗得过秦始皇的,所以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如此地赢得王翦的赞美,项少龙汗颜道∶「四弟勿要捧我,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倚仗你呢。」   王翦肃容道∶「储君可能是我大秦历来的最具手段谋悦的君主,李斯更可比得上商鞅。但决胜沙场,我王翦除叁哥和李牧外,谁都不怕。可是玩阴谋手段,却是防不胜防,叁哥有什麽打算?」   项少龙道∶「四弟知否储君的军力布置?」   王翦爽快道∶「储君的主力仍是禁卫军和都骑军,近年禁卫军不断招纳新人,兵力已达五万之众,无论训练、装备和俸禄。都远胜他人,且对储君忠心耿耿,叁哥要防的就是他们。」   项少龙想起那天昌文君由皇宫追出来,劝自己勿要离开,却给自己断然拒绝的情景。   想到昌平君和昌文君终是王族,血浓于水,有起事来只会站在小盘的一方。   王翦续道∶「储君今趟对付叛党,本应把恒龆调回来方是正理,但他却反把安谷奚从楚边境召回,只丛这点,我便推知他确有对付叁哥的念头。」   滕翼愕然道∶「安谷奚回来了,为何我们全不晓得?」   王翦沉声道∶「此乃储君的一者暗棋,但我却不清楚安谷奚兵力的多寡,只知他离开边疆,驻扎在咸阳和雍都间某处,只要接到王令,在一天时间内,就可到达咸阳和雍都。」   安谷奚像昌平君和昌文君般,都是王族身份,有起事来,只会站在赢政的一边。难怪王翦看出赢政有对付项少龙的心意了。   项少龙从容道∶「管他有什麽布置,只要四弟可保着假的项少龙能从雍都溜走,其他一切我们都有应付的能力。」   乌果笑道∶「那却是要翦爷好好照顾小子脆弱的小命。」   王翦看着乌果瞪目舌结时,纪嫣然迅快地用她悦耳的声音解释了一遍。   王翦苦笑道∶「若给人看破,叁哥岂非犯了欺君之罪吗?」   滕翼苦笑道∶「这个险是不能不冒的,若四弟看过乌果的扮相,必然信心倍增。」   纪嫣然笑道∶「何况你叁哥还会装病,那就是更易掩饰。」   王翦道∶「那最好在中途才调包,就更万无一失!」   项少龙欣然道∶「有四弟之助,我们更是信心十足,四弟也不宜久留了。」   双方研究了如何保持紧密联系的方法後,王翦悄俏离开。   项少龙往去肖月潭,後者正坐在铜镜前把自己扮成个老头儿,遂把王翦的情况向他报上。   肖月潭点头道∶「只看他的气度相貌,便知此人着重义气,不畏强权。有他暗中出力,我们逃走的成算将以倍数增加。」   旋又奇道∶「你不用上早朝吗?」   项少龙道∶「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麻烦老哥给我涂点什麽,好让我看来似是病了的样子。」   肖月潭哑然失笑道∶「少龙太低估赢政了。若闻知你病倒,派个御医来表面为你治病,实则却是查探你有没有弄虚作假时,少龙就要无所遁形。」   项少龙大吃一惊道∶「那怎办才好!」   肖月潭瞧瞧天色,道∶「幸好尚有一点时间,因为嬴政怎都要早朝後,才能命御医来此,我立即去弄一些草药回来,服後包你的脉搏不妥,却不用伤身,如此就可愚弄赢政,教他不起疑心。」   对肖月潭的知识和手段,项少龙早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庆幸若非吕不韦害得他生出异心,今日势将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当日下午,果然不出肖月潭所料,小盘派来两名御医来为项少龙诊病,陪同的还有昌平君。   两名御医轮流为他把过脉後,一致判定他是过于劳累,患上风寒。   项少龙心中一动,又在细心诱导下,更使他们深信病根是在兵败逃走,亡命雪地时种下的。   御医退出房外後,昌平君坐到榻沿,叹了一口气,愁容满脸,欲言又止。   项少龙装作有气无力的道∶「君上有什麽心事呢?」   昌平君叹道∶「唉!现在我心情矛盾得很,即想少龙继续卧病在塌,但又希望少龙能即时回复健康,唉!」   项少龙心中一热,握紧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一切我都明白,君上下用说出来。」   昌平君剧震道∶「你……」   项少龙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沉声道∶「伴君如伴虎,此事自古以然。我们不要再谈这方面的事了,赢盈开心吗?端和待她如何呢?」   昌平君热泪盈眶,毅然道∶「我们之有今日,全赖少龙的提携,若我兄弟在少龙有难时袖手旁观,仍算是人吗?这事根本是储君不对。」   项少龙心中感动,柔声道∶「这种事根本没有对错的问题,也不该因此对储君生出愤怒之心,小弟自有保命之计。」   昌平君以袖拭去泪渍,沉吟片刻後道∶「少龙要小心一个叫尉僚的人,他是魏国大梁人,入秦後成了储君的客卿,现在尚未有任何官职,但却极得储君看重,很多不让我们知道的事,都与他商量。此人智计过人,更精于用兵,曾着有《尉僚子》的兵书,主张『并兼广大,以一其制度』甚合我大秦一统天下的主张。储君或者是受到他的影响,故把统一放在大前提,一切防碍统一大业的人事都要无情铲除。」   项少龙明白过来。   昌平君是在暗示小盘为了保持王权,才会不择手段的把自己除去,正如他希望自己卧病下去,正是点出自己如若随同小盘往雍都去,必然性命不保。   项少龙又听出尉僚没有官职,但却是小盘钦定了下手处理自己的人,因为小盘其他得力手下,无不与自己有过命的交情。所以要对付自己,必须借助「外人」之力。   昌平君又道∶「少龙是否觉得李斯变得很厉害呢?我们现在都不喜欢他。他太过热衷权势了。?   项少龙再一阵感动,明白昌平君是要自己提防李斯。   但只有他才真正明白李斯。   李斯其实是更热衷于统一天下的理想,那是他最重视的事,所以不得不对小盘曲意逢迎。不过只要看他冒死劝自己逃走,就可知他内心仍对自己有着真挚的感情。   项少龙拍拍昌平君的手背,微笑道∶「回去向储君报告吧!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会随他到雍都去的。」   昌平君目定口呆时,见项少龙向他连眨眼楮,虽仍不知他葫芦里卖什麽药,但总知道项少龙胸有成竹,会意过来,茫然去了。   接着叁天,小盘每日都派御医来瞧他。   这时离出发雍都只有十天时间,项少龙装作渐有起色,带着少许病容入宫谒见小盘。   小盘知他到来,亲自在宫门迎接,演足了戏。   一番嘘寒问暖後,小盘把他接到书房,闭门密议。   这未来的秦始皇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上将军身体复元,否则没有了上将军在寡人身边运筹帷幄,对付奸党,那就糟了。」   项少龙深深地瞧了自己一手带大的秦君一眼,心中百感丛生,一时都不知是爱是恨,纠缠难分,依肖月潭的指点哑着声音问道∶「一切预备好了吗?」   小盘点头道∶「万事俱备,王翦回来了,手上共有叁万精兵,人人骁勇善战,寡人已着他先潜往雍都附近,好依计行事。」   项少龙皱眉道∶「你有什麽计呢?」   小盘有点尴尬的道∶「据茅焦的消息,醪毒准备在加冕礼的当晚,趁举城欢腾,人人酒酣耳热之际,尽起党羽,发动叛变,那时王翦将会把雍都围困,教醪党没有半个人能逃出去。」   项少龙故作不满道∶「王翦回来了,他为什麽竟不来见我呢?」   小盘忙道∶「是寡人吩咐他不得入城,上将军勿要错怪他。」   项少龙道∶「吕不韦那方面又有什麽动静呢?」   小盘龙目一寒,冷笑道∶「他敢有什麽动静呢?不过当寡人率文武百官到了雍都後,情况将会是另一个局面。」   又有点不敢接触项少龙的眼光般垂下头去,沉声道∶「寡人和上将军去後,中大夫尉僚会留在咸阳主持大局,对付吕不韦,他将持有寡人虎符,守城叁军尽归他调度。明天寡人会在早朝时宣布此事。」   项少龙立时无名火起,他虽然说来好听,但实际上等若同时削掉了滕翼和荆俊的兵权。   要知秦军一向效忠王室,如若滕荆没权调动都骑兵,那时他项少龙凭什麽去对付吕不韦?   而且对谁要杀要宰,一切都操纵在尉僚手上了。   项少龙摇头道∶此事于理不合,现在都卫军的将领,均是吕醪两党的人,新人登场,又无战功威望,何能服众,更会动摇都骑兵的军心,故此事万万不可,储君请收回此意。」   小盘显然仍有点害怕项少龙,兼之心中有鬼,沉吟片刻才解释道∶「其实寡人此举,只是针对吕不韦而发,如若他试图调动都卫军,便等若叛变,尉僚便可在里应外合下,一举把吕党歼灭。嘿!这当然要滕荆两位将军配合。」   项少龙虎目寒芒烁闪,语调却是出奇地平静,淡淡道∶「那就干脆让尉僚任都卫统领吧!」   小盘苦恼道∶「但这摆明针对吕不韦,那贱人怎肯同意?」   项少龙好整以暇道∶「既是如此,储君索性把虎符交给滕翼,只要冠礼吉时之後,储君便成秦国之君,那时再不须太後同意,亦可操控咸阳诸军,岂非胜于现在般打草惊蛇。」   他明白小盘为了哄他到雍都去,绝不会在此时与他正面冲突,在心理上他亦乏此勇气,所以乘机漫天索价。看小盘怎样落地还钱。   事实上小盘想控制的只是都骑兵,都卫兵怎会放在他眼内,偏是无法说出口来。   好时晌後,小盘让步道∶「即是如此,我一切依旧,我会使尉僚领兵驻在咸阳城外,若有什麽风吹草动,就可增援滕荆两位将军。」   项少龙心中暗笑,任尉僚叁头六臂,由于不知是自己在暗中主事,必会吃个大亏。   他这时再没有和小盘闲聊的心情,借病休息未愈为托词,返家去了。 六、【战云密布】   回到乌府,才知琴清来了,正和纪嫣然在厅喁喁细语,两女均是神色疑重,见项少龙回来,勉强露出笑容。   项少龙坐下诧道∶「什麽事这麽神色紧张。」   纪嫣然道∶「储君正式下了谕旨,着清姐随驾到雍都去处理冠礼的大小事宜,清姐正为此事烦恼,去又不是,不去又不行。」   项少龙剧震道∶「知我者莫若嬴政,这一招命中我的死穴要害。」   琴清愁容满面地幽幽道∶「不用理我不就成了吗?谅他尚未有迁怒于我的胆量,以後看情况奴家才到塞外会你们好哩!」   项少龙回复冷静,决然摇头道∶「不!要走我们必须一起走,否则只是那牵肠挂肚的感觉,已足可把我折磨个半死。」   听到项少龙这麽深情的话,琴清感动得秀眸都红了。   纪嫣然∶「嫣然可扮作清姐的贴身侍婢,有起变故,亦可应付。」   项少龙呆了半响,才作出反应道∶「这确是个可行的办法,且教别人想像不到。必要时我还可使荆俊亲到雍都接应你们。讲到飞檐走壁之术,有谁比得上他呢?」   琴清赧然道∶「我也想学项郎攀墙越壁的方法,你们肯教人家吗?」   项少龙和纪嫣然听得面面相觑,琴清这麽娇滴滴的斯文美人儿,若学精兵团攀高爬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到了晚上,肖月潭才施施然回来。   众人忙聚到密室商议。   肖月潭道∶「若非有图公在旁默默监察吕贼,我们可能到了黄泉之上,仍是一个个的糊涂鬼。」   众人同时色变,追问其故。   肖月潭道∶「吕不韦愈来愈欠缺可用之人,所以不得不再次重用以图公为首的旧人,亦使图公得以清楚把握到吕贼的阴谋。」   纪嫣然道∶「近来吕不韦非常低调,一副无力挽狂澜的样子,原来竟是装出来的。」   荆俊狠狠咒骂道∶「今趟我们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肖月潭笑道∶「我们都忽略了吕不韦最後一招杀手就是东方六国的助力;现在六国的君臣谁下视赢政为洪水猛兽,只要能扳倒赢政,他们什麽都乐去做,最好是由醪毒登位,就更合他们之意。」   项少龙色变道∶「难道他竟敢开放边防,任联军人关吗?」   肖月潭笑道∶「他有这个胆量也没有用,秦军人人忠心爱国,岂肯遵行。况且叁晋和楚、燕五国给少龙杀得元气大伤,打开关门谅他们仍未有那挥军深入的豪气,不过六国却分别派出四批死士,人人都是以一挡百的高手,准备在适当的时机,进行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已定的四个目标就是赢政、少龙、昌平君和李斯。」   赢政和项少龙成为六国必杀的对象,当然不在话下。   昌平君和李斯都是陪着嬴政出身的文武两大臣,若有不测,会令文武百官在无人统领下,让吕不韦有可乘之机。   项少龙暗忖最要杀的人当是王翦,不过可能吕不韦到现在仍未知王翦已潜回咸阳。   秦国正在大时代转变的关键时刻中,只要小盘登上宝座,吕醪两党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陶方沉声问道∶「这批人现在是否已身在咸阳呢?」   肖月潭道∶「他们为了隐蔽行踪,目下都藏身在附近的山头密林处,饮食均由图公负责供应,各位该明白这点对我们多少有利吧。」   纪嫣然道∶「图总管知否他们行动的细则?」   肖月谭道∶「这事由许商这都卫统领负责,只要能生擒此人,肖某自有手段教他乖乖招供。」   滕翼道∶「只要许商肯走出城门,我们便有把握将他生擒,再交由先生迫供。可是若他留在需内,我们除非和他正面冲突,否则难奈他何。」   许商本身是第一流的剑客,寄居仲父府,出入都有大批亲卫,需内又是他都卫的势力范围。要杀他可能仍有点机会,但若要将他生擒,自是难比登天。   肖月潭由怀掏出一轴图卷,摊在几面,道∶「这是仲父府的全图,包括所有防御设施和密室,但若只以智取,不以力敌,并非全无生擒许商以至于刺杀吕不韦的可能。」   顿了顿又道∶「图公已准备了一种烈性麻醉药,只要下在仲父府的几口水井里,喝下者叁天内都休想醒过来了。」   荆俊喜道∶「果是妙着!」   项少龙问道∶「图老既有参加与吕不韦的密议,是否探悉得他的全盘计划呢?」   肖月潭冷笑道∶「就算图公没与闻其事,但吕贼的动静怎瞒得过图公。吕贼的计划要双管齐下,当醪党在雍都举事时,他就会在咸阳起兵,尽杀反对他的人。」   顿了顿续道∶「关键处是能否杀死赢政,只要赢政身死,他便可以讨醪为名,将大秦军权握在手里。」   陶方皱眉道∶「假设醪毒失败,吕贼岂不是要好梦成空?还落得背上作反的臭名。」   肖月潭道∶「所以吕贼特命管中邪潜往雍都,配合六国的高手,主持刺杀的行动,凭此人高超的箭术,这并非全无可能的事。说到底雍都非是嬴政的地头。」   众人心下颤然,若不先一步除掉此人,确是最可怕的威胁。   项少龙叹道∶「此事不幸给我们猜中,有没有办法可以知道他的行踪?」   肖月潭摇头道∶「这可说是老贼最後一着厉害棋子,故恐怕除他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吕贼的成败,全系在能否刺杀赢政这关键上,而他却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纪嫣然道∶「那乌果岂不是险上加险?」   乌果脸色转白,不过只要想想管中邪的盖世箭术,谁都不会怪他胆怯了。」   肖月潭扦须笑道∶「诸位这叫关心则乱,其实管中邪亦非没有可寻之迹,首先,他第一个要刺杀的必是嬴政,又或四项刺杀同时进行。否则打草惊蛇下,刺杀行动就不灵光。」   乌果登时松了一口气。   纪嫣然道∶「那麽刺杀行动该集中在雍都才对,只有那样,才可把责任全推到醪毒身上。」   接着微笑道∶「善战者,斗智不斗力,吕醪两党最大的问题是互不信任,互相暗算。   照嫣然猜估,吕不韦定把刺杀行动瞒住醪毒,而储君身边的近卫里,亦该有吕贼的内奸,只要我们将消息泄漏给醪毒知道,说不定可收奇效。」   项少龙绝不担心小盘的龙命,否则历史上就没有秦始皇其人,亦不担心昌平君和李斯,其理是相同。   滕翼这时道∶「最可靠的还是先一步杀死管中邪,而我们亦要顾及自身的安危,因为着我和小俊有什麽不测,吕贼就可公然把都骑军接收过去了。」   管中邪乃智勇双全的人物,有他暗中主持六国的刺客联军,谁敢掉以轻心。   肖月潭忽然道∶「乌果扮成少龙,那少尤可扮成乌果,如此就更万无一失。」   众人齐声叫绝。   陶方怀疑道∶「时间赶得及吗?」   肖月潭欣然笑道∶「早在制作假面时,肖某心中已有此念,故而两张脸皮一起制作,否则怎会须那麽多天工夫呢?」   众人纷纷赞叹,都对肖月潭的智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着商量行事的细节,决定把追查管中邪行踪列为首要之务,并定下种种应变计划。   当夜项少尤好好睡了一觉,翌晨故意在早朝现身,让吕不韦等看到他的病容,并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那天的讨论集中到即将来临的冠礼上去。   吕不韦主动提出留守咸阳,小盘装作拗他不过,勉强接受了。   早朝後,小盘与项少龙、昌平君、昌文君和李斯四人在书房商议。   昌平君和李斯先後作出报告,都是关于往雍都和冠礼的程序。   小盘听毕後道∶「众卿均知道这是吕醪两党最後一个推翻寡人的机会,在这方面众卿有什麽对策呢?」   昌文君道∶「这事微臣已有周佯计划,首先今次赴雍都的船队,不但式样如一,且全部挂上王旗,教敌人难以认识那一艘是储君的驾座,再配以轻便的小型战船开路,沿岸更在战略点驻扎精兵,可保旅途的安全。」   小盘点头赞好,然後道∶「不过最危险的却是抵达雍都之後,醪贼布置多年,等待的便是这一刻,绝不能粗心大意。」   昌平君道∶「谷奚会先领一万精兵进驻雍都,把关防完全接收过来,微臣才不相信醪毒敢于此时抗命。」   项少龙皱眉道∶「安大将军何时回来的?」   小盘干咳一声道∶「由于上将军卧病在家,寡人不敢惊扰,所以才没将此事告诉上将军。」   李斯等叁人都垂下头去,噤着寒蝉。   项少龙火气道∶「储君已胸有成竹,那还须臣下筹划,不若臣下留在咸阳养病好了。」   李斯叁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小盘不慌不忙的道∶「上将军万勿误会,现在寡人就是要向上将军请教。」   项少龙断然道∶「若不早一步给臣下知悉所有布置和手上可用之兵,此仗必败无疑。」   小盘四人同时愕然。   项少龙心想这叫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有了从图先来的珍贵情报後,他就更有把握应付这场前门有吕醪两党,後方有小盘这寡情薄义的小子的两面战争。   小盘肃容道∶「上将军何出此言呢?」   项少龙心知肚明小盘重视自己说话的原因,皆因从小到大,小盘都视自己为天人,方能纵横不倒。而自己屡次助他渡过难关,更在他心中建立了无可比拟的形象。   换了其他人,即管是王翦、李斯等,亦休想可把这未来的秦始皇吓倒。   项少龙不答反问,淡淡道∶「安大将军今趟从楚境调了多少人回来?」   小盘犹豫片刻,无奈道∶「调了五万人回来。」   项少龙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便知小盘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悠然道∶「其他的四万兵员驻在哪里?由何人统率?」   他怎不明白这批大军要对付的除了吕不韦外,尚有滕、荆和乌族的战士,却故意迫小盘说出来。   小盆有点不敢看项少龙似的,诈作翻看几上文件,若无其事道∶「这是应付紧急情况的後备部队,由尉僚指挥,可从河道迅速增援雍都或咸阳。」   接着有点不耐烦的道∶「上将军仍未答寡人刚才的提问呢?」   天下间怕只有项少龙一人胆敢这样和小盘对话。   李斯等都不敢插口。   项少龙淡淡道∶「任吕醪两党如何猖狂,亦不敢以卵击石的公然作反,所以他们定是先采暗杀的手段,只要行刺储君成功,天下大乱,奸党才能混水摸鱼,得到最大利益。」   昌文君忍不住道∶「这点我们早想到,且有对付的方法。」   项少龙沉声道∶「假设刺杀行动由管中邪暗中主持,参与行动者乃六国派来千中挑一兼经过严密训练的第一流刺客,而且在冠礼时储君又不得不亮相,更而禁卫内侍内又有内应,君上是否仍那麽有把握呢?」   包括小盘在内,各人无不色变。   当年小盘赴德水春祭途中被外来刺客袭击,幸好误中副车一事,仍是记忆犹新。现在多了个箭法惊人的管中邪,谁敢拍胸保证不会出事。   昌平君愕然道∶「但据消息传来,管中邪该仍在韩境与韩人僵持不下。」   项少龙道∶「那只是障眼法,际此紧耍关头,吕不韦怎会不把爱婿召回来,这就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了。」   他的话有庞大的说服力,不怕众人不信。   小盘龙目寒光烁闪,盯着项少龙道∶「上将军这消息从何而来?」   项少龙早知小盘必有此问,微笑道∶「吕不韦在六国有朋友,微臣何尝不是。」   小盆呆瞧他半响後,点头道∶「上将军可有什麽应付之策?」   项少龙打蛇随棍上道∶「储君首先要将虎符赐给微臣让微臣有调兵遣将的能力,微臣才有办法处理此事?」   这正是项少龙最厉害的一着,且不由小盘不容应。不同级数的将领,持着一是反映身份的虎符,规限了带兵人数的多寡。   在大将军级数以上的将帅,不但没有兵员数目的限制,还可在各地调动和招募新兵。   一旦征战回朝,另一半虎符重归朝廷,兵员亦回到中内,各将领只能依官阶大小拥有自己的亲兵,兵权重新回到君主手上。   项少龙乃仅有的两位上将军之一,如若持的是完整的虎符,便等若军方的最高统帅,那时除了小盘外,谁也不能收回他的虎符。   所以假若项少龙手握完整的虎符,便等若将军权握在手里,那时小盘若要对付他,绝不能派出像尉僚那种低级的新将领。唯一之法就是小盘亲来处理他。   由此可见虎符之事关重大处。   但项少龙却不愿小盘不答应,是基于叁个原因。首先,小盘会想到项少龙陪侍在侧,到了雍都後,便可从容算计他,不怕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情况出现。其次就是项少龙蓄意制造出一种形势,令小盘不得以此来诓骗他和安抚他。   最後的原因更微妙,因为小盘对他才干的信心已是根深蒂固,确信他这样做会对他有利无害。   所以项少龙才不愁他不容应,还不可以查根究底,显示出对项少龙的不信任。   果然小盘呆了刹那光景,即微点龙首答应道∶「就如上将军所请吧!」   项少龙压下心中的狂喜,淡淡道∶「储君冠礼之日,就是微臣献上管中邪首级之时,否则储君可以军法治我以罪。」   小盘眼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   项少龙心中暗叹,乘机辞退。 七、【奇刑迫供】   昌文君从後追上来,与项少龙并排在街上缓骑而行,众铁卫和昌文君的亲随都全神贯注远近的动静,一些持长身革盾护持左右,一些弩弓在手,以防刺客,气氛紧张。   项少龙轻松地道∶「你不用侍侯储君吗?」   昌文君摇摇头,问道∶「少龙打算怎样对付奸党,可否透露一二,让我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项少龙淡然自若道∶「是否储君瞩你追上来问我的呢?」   昌文君现出愕然之色,答不上来。   项少龙微笑道∶「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为难处。」   昌文君神色一黯,羞愧地道∶「少龙可否帮我这个忙?」   项少龙道∶「那就告诉储君,我已掌握到一些线索,可望将管中邪和六国来的刺客一网打尽,但这些事必须绝对保密才能灵光,所以愈少人知道愈好。」   昌文君忙道∶「少龙求得虎符,究竟是作何用途呢?」   项少龙暗忖怀内的虎符当然是作保命之用,口上却答道∶「因我须调动叁万都骑,以清剿入境的敌人。」   顿了顿反问道∶「尉僚现在的身分是什麽?」   昌文君露出为难神色,垂首道∶「我不大清楚。」   项少龙心中一叹,昌文君始终不似乃兄般那麽有义气。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却是另一回事。   想到这里,那还有兴趣和他磨下去。   一句「请回吧!迳自和众铁卫加速走了。   返抵官署,立即召来滕翼、荆俊和乌果叁人,说了虎符的事後,道∶「现在我们可说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嬴政亲率大军来杀我,否则其他人都不敢动手。」   滕翼皱眉道∶「但嬴政亦可颁下敕旨,以剥夺叁弟的兵权。」   项少龙微笑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为了借我对付管中邪,在冠礼之前嬴政绝不敢收回虎符。到他要对我不利时,才忽然发觉我根本不在雍都,那时我们至少有叁至两天的时间为所欲为,全力对付吕不韦。」   乌果点头道∶「那是说我必须在冠礼完成前走。」   荆俊道∶「我们是真的要去剿灭管中邪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这就当是我们临别前赠给嬴政的最後一份大札吧!」   滕翼同意道∶「我们是不得不这样做,否则若让吕贼奸谋得逞,我们的日子亦不好过。」   项少龙道∶「只要我们能将隐伏其中一处山野间的外来刺客一网成擒,再由图先瞒着吕不韦,便可通过用刑迫供。掌握到管中邪行踪。」   鸟果不解道∶「我真是不明白这几批刺客为何不趁机先往雍都去,却要在咸阳外勾溜。」   荆俊道∶「还有叁天就是嬴政赴雍都的大日子,叁哥准备何时行动呢?」   项少龙露出一丝自满自信的笑意,淡淡道∶「就今晚吧!让这些人尝尝我们乌家千锤百练培养出来的特种部队滋味好了。」   叁人愕然道∶「特种部队?」   项少龙欣然点头。   只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科学化的特种部队和所具有的高超战术,方可使他完成很多本来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忽然间,胸中涌起强大无伦的斗志。   明月照耀下,扮成乌果的项少龙与纪嫣然两人伏在咸阳城外南面六里许处的一个山坡间,静心等候。   他们都穿上轻便的野行衣,配备能摺叠的弩弓,穿上背心式护甲,那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避弹衣。   项少龙轻轻地卧在草坡上,探手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纪才女大腿。轻声道∶「希望乌果不会出岔子就好了。」   今晚是乌果首次装扮成他的身分公开亮相,在滕翼的陪同下去见许商,与他研究都骑和都卫在赢政离开咸阳後怎样配合的问题。   这一着的作用,当然要使许商不起疑心。   否则若知道项少龙出城,不提防才怪。   纪嫣然微嗔的拨开了他的怪手,皱起黛眉道∶「不要 我,你扮成乌果後不准再与人家亲热。」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外表的美丑是假的,内心的美丑才是真的,连我们的才女也不能免俗吗?」   纪嫣然轻叹道∶「说这麽说,但有多少人能办到呢?若可选择,谁会拣丑陋的外表。」   这时荆俊潜到两人身前来,低声道∶「敌方约有十二至十五个人,在密林内扎营,只有而入放哨。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包保没有一个人可逃掉。」   今趟名副其实用的是天罗地网。荆俊及出色的猎手,特制了数十张大网,可布在地上和由树顶上撒下来。   这次来秦的刺客都是六国精选出来的死士,若没有特别手段,要杀他们容易想生擒他们却是难比登天。   项少龙跳将起来,道∶「动手吧!」   荆俊又潜了回去。   项少龙纪嫣然两人登上坡顶,伏在草丛里,俯视坡底开始延绵数里的密林。   若非有图先的准确情报,即管派了千军万马来搜查,亦休想可像现在般将目标重重围困。   忽然蹄声在里许处轰然响起,自远而近,直追密林而来。项少龙等毫不惊异,因为这正是他们的安排,以迫使敌朝相反方向逃走,步进罗网去。   果然敌人立时作出反应,只看宿鸟惊起的位置,便知他们正朝东南方逃走,步进罗网去。   连串的闷哼惊呼在林中响起,不片刻重归沉寂。   项少龙和纪嫣然对视微笑,知道智取之计已大功告成,余下的就是要看肖月潭的迫供手段了。   被擒者共十叁人,形相各异,都是身型骠悍之辈,若是正面交锋,已方难免必有死伤,但在有心算无心下,却是毫发无损,手到擒来。   这些人显是早有默契,人人不发一言,摆明视死如归的决心。   将他们秘密押返乌府後,肖月潭吩咐把他们分开囚禁,逐一观察後,下令以其中一个刺客为迫供目标,并对众人道∶「这人长相英俊,生活自较其他人多姿多采,至少会较受娘儿的欢迎。这样的人,肯来冒生命之险,自然是想事成後得到封赏和获得美人青睐,当然亦会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和生命。」   纪嫣然赞道∶「先生果然是用刑的专家,难怪成为图总管最得力的助手了。」   肖月潭笑道∶「我只是比一般人较爱动脑筋吧了!算得了什麽?」接着低声道∶「嫣然可否避开一会呢?」纪嫣然醒悟到定是有些情况不宜女儿家旁观,虽不情愿,亦只好乖乖离开。   等到室内只剩下项少龙、荆俊和肖月潭叁人时,两名乌家战士把那精挑出来的刺客押进来。   此人长得高大俊俏,正值盛年,这时脸若死灰,垂头丧气,满身泥污,衣衫勾破多处,双手反绑背後,脚系铁链。   叁人的锐目全盯在他脸上,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细节变化。   肖月潭微微一笑道∶「我身旁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项少龙,兄台既有胆量来此,当不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那人抬头瞥了项少龙一眼,初则微表诧异,继而微微点头。   项少龙和荆俊都心中佩服肖月潭的选俘之道,因为其他人都不会作任何反应,此人肯点头,已是大有可乘之机。   肖月潭柔声道∶「兄台怎样称呼,是何处人士?」   那人脸上现出内心挣扎的痛苦表情,最後仍是猛一摇头,表示不会说。   肖月潭哈哈一笑道∶「让本人先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再决定是否该与我们合作,先脱掉他的衣服。」   两名战士领命一齐动手,不片晌那人已变得一丝不挂脸现惊惶。   这时连项荆两人都不知肖月潭跟着下来的手段。   肖月潭再下命令,门外传来车辆转动的声音,还有吱吱的怪叫声,听得项荆两人毛发悚然。   只见两名铁卫推着一个六尺见方的大铁笼进来,数百头大小老鼠,正在笼中争逐窜动,吱吱乱叫。   荆俊怪叫这∶「好家伙!」   项少龙却看得汗毛直竖,差点想立即逃出去。   那人脸上血色退尽,双腿一软,跪倒地上,全身发抖,显是想到即将来临的命运。   肖月潭好整以暇道∶「不用本人说出来,台兄也该知道这笼耗子是作什麽用途的,听说耗子最会打洞,哈!」   那人呻吟一声,差点晕了过去。   那人垂下头去,颤声道∶「这话是真的吗?」   项少龙没好气道∶「你听过有人说我言而无信吗?但当然要待证实兄台所说的确没有撒慌,才可放你回去。」   那人颓然点头道∶「我说了。」   得到了珍贵的资料後,乌果、滕翼和众铁卫亦然兴高采烈的回来,显是为成功骗倒许商而得意。   乌言着赞叹道∶「果大哥真绝,每逢不懂答的,便咳嗽起来,一时棒头,一时苦脸,确是扮相了得。」   刚退出大厅的纪才女皱眉道∶「不要扮得大过火了。」   滕翼道∶「放心好了,连我听着都把他当作了是叁弟,只是眼神还差一点,幸好别人以为他病体未愈,故不会看出破绽。」转向项少龙道∶「审问的结果如何呢?」项少龙欣然打出大功告成的手号。   众铁卫和乌果齐声欢呼,声动屋瓦。   荆俊道∶「幸得肖先生出马,吓得那小子贴贴服服的,连不须说的都说了出来。原来这批死士那是什麽六国联合刺杀团,根本就只是田单在弄鬼,全是齐国派来的人,但人人均顶冒着其他五国的身分,带头的是个叫边东山的人,他是最得曹秋道真传的弟子,兰宫媛就是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人现在已到了雍都。」   肖月潭补充道∶「这人是刺杀的大行家,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   滕翼奇道∶「管中邪的师门不是和稷下剑派是宿仇吗,为何竟能和曹秋道的徒弟合作?」   项少龙道∶「这事当然有醪毒的手下大将韩竭从中穿针引线,此人该已被吕不韦收买,成了吕贼在醪党中的卧底。」   纪嫣然道∶「夫君大人现在打算怎样对付管中邪呢?」   项少龙想起吕娘蓉,心中暗叹一口气,沉声道∶「在眼前的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在管中邪拿起他的大铁弓前,把他宰杀于百战刀下。」   肖月潭道∶「少龙准备何时动手?」   项少龙肃容道∶「有没有办法弄两艘普通的渔船来?但绝不可让人知晓。」   陶方答道∶「这可包在我身上,少龙何时要船。」   项少龙道∶「明天吧!愈早愈好!我要在管中邪接到消息前,取下他颈上的人头,作为我献给赢政的临别大礼。」   众人轰然答应,士气如虹。 八、【攻其不备】   化身为乌果的项少龙与荆俊领着特别挑选出来的五十名乌家战士,在翌日清晨,秘密登上渔舟,逆流往雍都开去。   众铁卫因要随乌果乔扮的项少龙与小盘赴雍,当然不能参与这次行动。   纪嫣然则要陪琴清,亦不能来。   滕翼负责指挥都骑去清剿余下的叁批刺客,并须座镇咸阳。   这天层云密布,细雨绵绵。   穿上 衣的项少龙和荆俊两人,坐在船头商量行动的细节。   项少尤道∶「我们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杀死管中邪,便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荆俊充满信心道∶「潜入雍都後,我们立即把管中邪藏身之处置于严密监视下,待入黑才动手杀他。」   项少龙皱眉道∶「但我现仍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该借助安谷奚的力量呢?那样或会惊动醪毒。」   荆俊道∶「不若我们找四哥设法吧!」   项少龙摇头道∶「我不想事後为赢政知道,那会用响四弟的前途。」   荆俊奋然道∶「那就让我们自己独力进行,只要用心策划这次突袭,功成身退,那时管中邪死了,醪毒却仍未知发生了什麽事。」   项少龙摇头道∶「但韩竭必会很快晓得,而由于这是韩竭的地头,若想把他一起刺杀,风险会很大,故使我犹豫难决。」   荆俊道∶「知道就让他知道吧!难道他敢告诉醪毒吗?且就算他立即派人通知吕不韦,已是两天後的事,何况他还可能过不了二哥这一关。」   依照计划,小盘率文武百官赴雍都後,滕翼的都骑会在来往雍都和咸阳的水陆要隘处,设置关卡,检查往来的行旅。   项少龙同意道∶「只好这样了。」   当天黄昏,项少龙在离开雍都两里许处弃船登岸,避过关防,由陆路往雍郁。   凭着正式的身份文件,他们扮作外县来的各式样人,分批进城。   与陶方派往雍都长驻达两年的乌家战士联络後,他们藏在城南的一所普通居家,准备一切。   雍都是秦人在关中的第一个都城,位于渭河与支河交汇处,乃关中文化、巴蜀文化和氏羌文化的连接点。   陆路交通上更有栈道通住陇南、汉中、巴蜀等地。   一百五十年前,秦公定都城,就是要以其为据点,镇守关中,饮马黄河。」   後来赢政能统一华夏,亦是因凭雍以据关中之策,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所以後来虽迁咸阳,秦室祖庙仍留在雍都,凡有大事,必到雍都祖庙举行。   作为咸阳的後防守塞,雍都直至此时,仍有无比重要的地位。   雍都有多座宏伟的宫殿,其中以大郑宫和祈年宫最具规模。   前者现在是朱姬的鸾殿,祈年宫则是小盘今趟来行冠札暂居作驻此扎的行宫。   到了雍都,项少龙才真正感觉到醪毒的威风。   这里的驻军,军服襟领处都捆上金边,透出一豪华的气派,与一向外表 素的秦军迥然有别,且人人一副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样子。   安谷奚的驻军明显仍未取得全城的控制权,只控制了最接近渭水的南城门,以及通往祈年宫的大道与祈年宫。   由于有朱姬在背後撑腰,在正式反目前,连小盘都奈何不了醪毒这个「假父」。   当然,只要王翦的无敌雄师进入城里,形势会立时逆转,醪毒的叁万「死士」无论改了多麽威风的称呼,到时亦只有侍宰的分儿。   唯一最具威胁的就只有管中邪秘密主持的暗杀团。   而项少龙今次来此就是要先一步把这刺客团瓦解歼灭。   这还要在醪毒不知不觉中进行,否则谁都会没命离开。   酉时未,报告回来,扮成平民的管中邪刚刚独自离开了藏身处,这时天仍下着细雨。   管中邪的问题和项少龙相同,无论他扮作什麽样子,有心人一眼就可以从身型气概把他认出来。   项少龙当机立断,下了行动的指令。   项荆和五十战士抵达目标建 物附近的一道僻静横巷,才脱去遮盖身上夜行装备的外袍。   五十人迅速分作十队,五人一组,借着檐墙和夜雨的掩护,间中见有人往来廊道间,都是些面目陌生的大汉。   此宅共分五进,中间以天井廊道相连。   待所有人进入战略性的位置後,项少龙和荆俊及两组战士潜到主堂旁的花丛处。   里面透出灯火人声。   一名战士潜到窗外窥视过後,回来报告道∶「厅内有五名汉子,只两人随身带着兵器,集中在东面靠窗的地席处。」   项少龙沉声道∶「有没有女人?」   另一名刚回来的战士答道∶「内堂见到两名女婢。」   项少龙大感头痛,他本是决定将宅内的人全体格杀,在这你死我亡的情况下,再没有仁慈这一念的容身之所。」   但他怎可以下令杀死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呢?   叹了一口气道∶「男的一个不留,女的生擒下来,稍後再作处理,教他们等待我的暗号。」   四名战士领命去了。   待了片刻,项少龙下达进入攻击位置的命令,由荆俊连续发出叁声约定好的鸟啼声。   项荆和众战士从花丛与隐僻处迅速跃出,扼守进入大堂的第一道门窗。   鸟蹄再起。   门破窗碎的声音纷纷响起。   大堂处荆俊首先破窗而入,落地前射出第一束弩箭,揭开了内搏战的序幕。   靠窗一个男子咽喉中箭,倒跌地上,其他人惶然从地上跃起时,每人身上最少中了叁支弩箭当场惨死,只不知其中是否有边东山在内。   後院亦惨叫惊响起,但转瞬归于沉寂。   一会後,十名战士押着一个手抱婴儿的女子和四名惊得脸青唇白的女婢来到站在厅心的项少龙和荆俊身前。   项少龙和荆俊脸脸相嘘,竟是吕家叁小姐吕娘蓉。   吕娘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眼神坚定,射出深刻的仇恨,怀中的孩儿安详地玩弄他的衣襟,一点都不知眼前正大祸临头。   她咬牙切齿的道∶「杀了我们吧!爹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他曾答应小盘,会在他冠礼献上管中邪的人头,但现在面对着吕娘蓉母子,他怎狠得下这个心?   时间已不容许他多想,下令道∶「请吕小姐安坐一。」   又向吕娘蓉道∶「叁小姐切勿呼叫示警,否则管兄必死无疑,唉!你信任我项少龙吗?」   吕娘蓉闻语愕然,荆俊却露出不同意的神色,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阴风细雨下,管中邪全无防备的跨进院门,等发觉不妥时,项少龙和荆俊已由左右掩出,把他制服。   众人知他厉害,取了他的随身武器後,正要绑他双手,却给项少龙阻住了,道∶「管兄为何回来了都不通告小弟一声。」   管中邪已从声音认出他是项少龙,沉声道∶「娘蓉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道∶「嫂子和令郎都安然无恙,进去再说吧!」   吕娘蓉见到管中邪被擒,情绪立时崩溃下来,泣不成声。   管中邪苦涩地看了她们母子一眼,依项少龙指示在远处另一角坐下,颓然道∶「我管中邪虽不服气,但仍不得不承认不如你项少龙。」   接着垂头道∶「可否放过她母子呢?我只要求一个体面的痛快。」   项少龙心中感动,首次感到这坚强的宿敌对吕娘蓉母子用情真挚,所以才肯低声下气开口求情。   而且只看在这绝不适合的情况下,吕娘蓉仍要来会管中邪,便可知他们是多恩爱。   项少龙沉吟片刻,荆俊道∶「叁哥!我想和你说两句活。」   项少龙摇头道∶「迟些再说吧!我明白你的心意。」   转向虎落平阳的管中邪道∶「管兄该知贵岳的末日已至,醪毒更难成大事,管兄有什麽打算?」   管中邪剧震一下,抬头望见项少龙,眼中射出不能相信的神色。   荆俊急道∶「但我们怎样向储君交待呢?」   项少龙回复了冷静,淡淡道∶「我自有办法,管兄且说意下如何?」   管中邪吁出一口气道∶「项兄不怕我通知仲父,又或醪毒吗?」   项少龙道∶「所以我才要管兄的承诺,而且我会分开两起把嫂子和管兄送离雍都,安排船只让你们到楚国去。那里就算管兄知会别人,时间亦来不及。没有其他人有配合。管兄孤掌难鸣,能做出什麽事来呢?」   管中邪瞧往另一角的妻儿,眼中露出无比温柔的神色,然後才望向项少龙,伸出大手。   项少龙伸手和他紧握,诚恳地道∶「管兄一路顺风。」   管中邪双目微红,轻轻道∶「即管我们一直处敌对的关系,但项兄乃我管中邪一生里最佩服的人,谢谢你!」   这晚管中邪寄身的那些宅舍发生一场大火,扑灭後在现场内发现了叁十多具男尸,醪毒的人仍不明所以。   唯有韩竭心知肚明是什麽一回事,吓得连夜舍醪毒逃之夭夭,从此不知所踪。   翌日清晨,荆俊和顶着乌果身份的项少龙才与安谷奚接触,一同恭候将于黄昏抵达,于叁天後举行加冕札的秦国储君。    九、【残酷现实】   过百艘叁桅大船,组成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逆流驶至雍都南面的码头处。   两艘战船放下数百禁卫,列成护驾队伍,予人一处威武和紧张的气氛。   醪毒率领雍都的大小官员,在码头前排列迎驾。   项少龙扮的乌果和荆俊则在安谷奚之旁,遥观壮大的船队。   荆俊凑近项少龙,低声道∶「你看醪毒的样子,昨晚定是没有睡过。」   他们仍未知道韩竭漏夜溜了,都有点不明白醪毒的精神为何这麽坏?   小盘的龙驾船在隆隆响声中靠岸。   荆俊担心道∶「假若乌果那小子给识穿了身份,五花大绑的给抬下来,我们怎办才好。」   项少龙苦笑道∶「惟有告诉赢政这是惑敌之计,不过我们的计划就要宣告完蛋了。」   安谷奚这时向荆俊道∶「久未见过我叁哥了,心中很记挂着他,来吧!」   拍马而出。   两人慌忙跟随。   跳板由船面探了下来,岸上的醪毒命人奏起欢迎的乐曲。   先下船的叁百名禁卫 起左右各叁重的人墙,中间留下阔约十尺的空间,行动一致,整齐而好看。   安谷奚等甩蹬下马,跪在马旁。   昌文君大步领头由跳板走下来,後面是二十名开路的禁卫精锐,头两人分持王旗族旗。   接着是十名捧奉各式礼器祭皿的内侍臣,然後再二十名禁卫,才见未来的秦始皇小盘和储妃在昌平君、王倌、李斯、蔡泽、戴上头纱的琴清,扮作项少龙的乌果等文武大臣簇拥下,步下船来。   外围处以万计的雍都城民,立时爆起震天采声,高呼万岁,纷纷下跪,气氛炽烈之极。   项荆见乌果「安然无恙」都放下心头大石。   项少龙瞥了远处的醪毒一眼,见他听得群众欢迎的喊叫,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暗叹「凭你这靠裙带关系封爵的小白脸,无论在军力、民心和形象几方面,怎抵得过秦始皇呢?   小盘从容自若地接受醪毒的祝贺後,与储妃登上龙舆,在昌文君的禁卫前後护驾下,驶往城门。   安谷奚的军队同时沿途把守,保安上无懈可击。   项少龙和荆俊找个机会,登上乌果的座驾,项少龙和乌果脱下面膜和衣服,勿勿交换穿戴。   乌果得意洋洋道∶「幸好我懂得装病,否则都不知怎样应付那些人才好。」   项少龙道∶「储君没找过你吗?」   乌果道∶「他只派御医来看过我,又说登岸後要陪他到大郑宫谒见太後。」   项少龙失声道∶「什麽?」   这时安谷奚才抽空策马驰至他们的车旁,项少龙忙坐上乌果刚才的位置,微笑道∶「上将军你好。」   安谷奚显是茫然不知他和小盘间的矛盾发展,笑道∶「少龙像平常般唤我作谷奚吧!   少龙真是威风八面,乃我秦国的支柱。」   项少龙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了一会,车队进入城门,安谷奚一声告罪,忙其他事情去了。   项少龙挨到椅背处,松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阶段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怎样逃过小盘的暗算,潜返咸阳了。   小盘偕储妃领着一众臣子在大郑官主殿前下车。   项少龙见到有这麽多人陪同,舒了一口气,暗忖若只是他和小盘去见朱姬,那就惨了。   经纪嫣然提醒後,他已痛苦地认识到在目前的情况下,朱姬已是泥足深陷,再没可能离开醪毒来跟随他。   但怎样才能保她一命呢?   这或者仍非全无办法。   但失去了醪毒和儿子,更清楚小盘非是自己亲子,她活着亦等似走肉行尸,做人还有何意义?   此时茅焦由殿内迎出来跪颤道∶「大後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见那麽多人,只请储君和上将军入内相见。」   众人愕然。   小盘和项少龙则是脸脸相觑,假若殿内布有伏兵,两人岂非给剁成肉酱。   昌文君跪向上盆道∶「末将必须随侍在旁。」   一旁的醪毒赔笑道∶「太後只是不想一下子见那麽多人,禁卫大臣当然要侍奉随行!」   小盘忽道∶「不用了!就上将军陪寡人进殿问安好了。」   项少龙瞥见茅焦向小盘暗打手势,这才明白小盘为何忽然如此豪气。   小盘向项少龙打下手势,昂然登阶,项少龙忙追随其後。   小盆头也不回的低声道∶「那女人在怎样想呢?」   项少龙低声应道∶「因为她想把事情弄清楚,看看是否该全力支持醪毒。」   小盘毫不惊诧地冷冷道∶「这叫一错再错。」   项少龙很想尽最後努力提醒他要谨守诺言,但知等同废话,遂把这股冲动强压下去。   朱姬高坐太後的鸾座上,殿内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人,靴子踏到大殿的地台上,发出使人心颤的足音回响。   空旷的大殿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生气。   朱姬胖了少许,但仍是艳光照人,不见半分老态。只是玉容有些儿憔悴,冷冷看着二人对她行孔,朱姬淡淡道∶「王儿、上将军请就坐。」   两人坐到她右下首处,小盘公式化地道∶「王儿见到母後风采胜昔,心中非常欣慰。」   朱姬叹了一口道∶「哀家多久未见过王儿呢?怕有叁、四年吧!有时哀家真的以为从没有生过你这儿子。」   小盘龙目杀机一闪,迅装出恭谨之色道∶「母後过责了,王儿只是国务繁重,又怕惊扰了母後的静养,但王儿仍像从前那麽关心和爱戴母後的。」   项少龙呆望前方,心中希望现在只是做梦,因为现实太残酷了。   回想起当年初抵邯郸时,朱姬和小盘是如何相亲相爱,但现在却是尔虞我诈,互相在算计对方。   朱姬的目光落到项少龙身上,声音转柔道∶「哀家尚未有机会祝贺上将军凯旋归来呢!」   项少龙深深望了她一眼,胸臆间充满真挚深刻的感情和内疚,叹道∶「只是幸保小命罢!怎当得起大後赞赏。」   朱姬凤目一寒道∶「最近有关储君身世的谣言嚣尘上,上将军有什麽对付良策?可说出来安哀家的心呢?」   小盘冷然截入道∶「王儿已传令全国,不准任何人再谈此事,望太後明鉴,毋用多疑。」   朱姬勃然大怒道∶「是否连我作娘亲的也不准说?」   小盘好整以暇道∶「王儿怎敢,但上将军却有不能违令之苦?」   朱姬发出一阵有点失常的娇笑,凄然道∶「哀家差点忘了,叁天後王儿就正式登基,自然不用再把我这太後放在眼内了。」   小盘淡道∶「母後过责王儿了。总之母後听到的闲言闲语,全是有心者故意离间我们母子感情的。」   接着长身而起道∶「母後身体欠佳,不宜激动,王儿告退了,迟些再来向母後请安吧!」   项少龙直至此刻仍没有说话的机会。   心中暗叹,纵使以前小盘没有杀她之心,只朱姬这一番话,现在已为她招来杀身之祸了。   偏是他却毫无办法救她。   因为朱姬对他再没有爱,代之而与的只有咬牙切齿的痛恨。   因为她已可肯定是他骗了她,甚至认为是他杀了她真正的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做上些什麽呢?   祈年宫。   御书房内,小盘接过项少龙递上来的管中邪大铁弓,哈哈笑道∶「管卿家,你现在若不成了一个糊涂鬼,就该知昔年投靠吕老贼,乃是你一生中最错误的一着。」   恭立两旁的李斯、昌平君、昌文君、安谷奚、王倌等纷纷因项少龙立此头功而向他道贺。   小盘如释重负的把铁弓放在几上,着众臣坐下,笑问项少龙道∶「可惜见不着中邪的人头,不过寡人亦完全赞成荆卿的做法,只毁尸灭迹才不致惊动阉党。」   顿了顿续道∶「这几天我们在饮食上必须小心在意,不要着了醪贼的毒手。」   昌平君欣然道∶「储君放心,微臣们会加倍在意的了。」   小盘环视众人,最後目光落在项少龙处,柔声道∶「上将军身体好点了吗?」   项少龙摇头苦笑道∶「都是在韩魏边境地上逃亡时累的,当时还可强撑着,岂知回来後便不时发作,只是吃药都怕了。」   小盘道∶「那上将军这几天勿要操劳,好好休息吧!」   接着龙目寒茫大盛,冷哼道∶「醪党已确定在登基当晚的国宴时作乱,上将军有何应付妙策?」   项少龙淡淡道∶「先发制人,後发受制于人,此乃千古不移的至理。」   小盘一掌拍在龙席前的长几上,叹道∶「就是这句活,我们可稳操胜券了。」   王倌皱眉道∶「请恕微臣糊涂,我们不是拟好等醪党作乱时,才治之以罪吗?」   小盘从容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胜利都是最重要的,那管用什麽手段。我们就在国宴前动手,攻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斯道∶「醪毒那恶贼,可能连死了都不知错漏是出在什麽地方。」   李斯指的当然是茅焦这个大内奸,正因小盘对醪毒的虚实与布置时间了若指掌,所以才以从容应付。   小盘显是成竹在胸,好整惟暇的道∶「在国宴前一个时辰,安大将军持寡人之令,夺去城守兵权,控制所有出入要道,不准任何人离开。如此必可迫醪毒提早发动。而禁卫则负责封锁祈年宫,一方面可保护各公卿大臣,亦可依名单逮捕宫内奸党。」   顿了顿续道∶「同一时间王上将军的大军会开进城内,把乱党杀个片甲不留。而项上将军则和寡人攻打大郑宫。哼!让寡人看醪毒如何收场。」   众人纷纷称善。   只有项少龙心知肚明,假若自己没有应付之法,大郑宫就是自己葬身之所了。   项少龙回到祈年宫後宫一座分配给他的四合院时,隔邻的琴清和扮作婢女的纪嫣然溜了过来。正和荆俊、乌果两人聊天。   见到项少龙,两女自是喜上眉梢。   项少龙坐下问道∶「联络上四弟了吗?」   荆俊点头道∶「刚才趁叁哥到大郑宫,我和他 过头。」   纪嫣然问道∶「朱姬有什麽话说?」   项少龙叹道∶「情况很恶劣,储君和她的关系终于彻底破裂。」   答後转向荆俊道∶「四弟有什麽活说?」   荆俊道∶「四哥说储君向他下达命令,由现在开始。把雍都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除非持有特别通行的文件。」   项少龙一震道∶「储君又在骗我,刚才他只说在加冕礼後和国宴之前才会围城。」   琴清吃了一惊道∶「那怎办才好呢?」   项少龙思索道∶「我要离去是易如反掌,只要扮回乌果,正式向储君表示须率人回去咸阳加强二哥的实力,就可溜掉,乌果回去也没有问题,他只要变回自己,再有四弟之助,就可顺利脱身。问题只是清姐,赢政会派人名为保护,实则都是严密监视,那该怎办才好?」   纪嫣然道∶「夫君大人可曾定了何时回去呢?」   项少龙道∶「我应该明天和荆俊动程回去。唉!可是我怎能就这样丢下你们?储君大清楚我了。」   纪嫣然微笑道∶「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众人愕然蹬着这美丽的才女。   琴清喜道∶「嫣然不要卖关子了,你究竟想到什麽好计谋呢?」   纪嫣然欣然道∶「我是刚给夫君大人的说话所触发。就是利用太後和储君间的暧昧形势。试想假若太後派人来请我们的琴太傅到大郑宫陪她解闷,储君会怎样反应?」   众人连忙叫绝。   琴清喜道∶「这个可由我来用点手段安排,储君亦难拒绝。」   众人知道她最熟悉宫廷之事,故这方面不用为她操心。   纪嫣然道∶「这一着还可使储君训破以为夫君大人全无溜走之心呢。岂知我们的琴太傅尚未到达大郑宫,已在中途溜掉了。   乌果问道∶「那我这个上将军该何进逃命去也?」   项少龙道∶「基本上是随机应变,以保命为第一要务。但切勿待到加冕礼之时,那时赢政怎都不会让你溜出视线之外。」   纪嫣然道∶「就在加冕之前一晚走吧!有两天时间的缓冲,我们足可收拾吕不韦。」   荆俊提醒道∶「记着莫要在咸阳多留,而是尽速返回牧场去,集合後再依计划逃去,就大功告成。」   项少龙叹道∶「辛苦了这麽多年,老天爷该好好让我过些安逸悠闲的日子吧!」   众人眼中都射出憧憬的神色,耳内似乎响起了健马塞外的大草原上忘情飞马的蹄音。 十、【接收咸阳】   当晚项少龙谒见小盘,表示要派荆俊率人赶回咸阳协助滕翼应付吕不韦。   小盘欲拒无从,一口答应。使项少龙可正式安排船只等事宜,更不怕有人会起疑检查。   到翌日上午,琴清往见小盘,说是收到太後的通知要到大郑宫小住两天。   小盆不虞有诈,在琴清的坚持下,只好答应。   腾翼笑道∶「一切安排妥当,只待上将军回来主持大局。」   项少尤笑着打了滕翼的粗臂一拳,道∶「二哥也来耍我,可见心情多麽开朗,今自我们只得两天时间,所以必须立刻行动。」   纪嫣然问肖月潭道∶「图总管那边有什麽消息?」   肖月潭答道∶「图公和家小以及心腹手下叁百余人已准备妥当,只要我们通知一声,他会立即下毒。」   滕翼道∶「时间的配合最成关键,图总管下毒时,我们必须同时夺到许商的都卫大兵权,如此才既可使图总管和他的家人亲信能安然离城,又不虞吕老贼可逃出我们掌心之外。」   肖月潭叹道∶「这正是麻药之计不尽完美的地方,此药药性很强,服後不到一刻就会发作。为了能使更多人被毒倒,只好在晚膳时下毒,但至于有多少会中招,却难以肯定。」   荆俊道∶「只要我们暗中把仲父府重重包围,便不怕吕不韦逃掉。」   项少龙道∶「图总管知否仲父地下秘道的出入口呢?」   肖月潭道∶「老贼建仲父府时,是图公最不得意的一段时间,只负责办材料的事,所以半点都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项少龙道∶「既是如此,我们只好另外派人在城外设置哨站。唉!除非我们有储君的王令在手,否则就不能禁止他离城。都骑的将领更会因此生出疑心,所以只好自我们自己去追杀他了。」   转向琴清道∶「清姐现在可由陶公陪伴回府,看看该带那些人随行,其他人则妥予遣散,然後立即赶赴牧场,静候我们的佳音。」   琴清受到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项少龙心中一片怜惜时,纪嫣然问滕翼道∶「附近可有见到敌踪。」   众人明白她说的「敌人」指的是尉僚的四万大军,目光都集中到滕翼身上。   滕翼疑惑地道∶「我也为此事奇怪,因为一点都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肖月潭道∶「现在我们是与时间比赛,照我看尉僚的大军该驻扎在上游某处,正等候赢政的指示,随时可在短时间内开抵咸阳,只要我们行动迅快,就可在尉僚低达之时远离。」   项少龙抛开一切,奋然道∶「行动的时间到了。」   众人轰然应诺。   众将领对吕醪两党勾结一事早有所闻,兼之项少龙一向为储君的心腹大将,本身声望又高,加上出示虎符。那疑有他,无不表示誓死效命。   这时刚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城内一片升平,一点不觉有异平时。   项少龙先命禁卫和都骑军把官署重重包围,这才率亲随与滕翼、荆俊、纪嫣然、肖月潭等直入官署。   大门的守卫未及通传,已给他们制服。   此时许商正和一众都领在主堂议事,骤然看见项少龙硬闯过来,来不及反应,已给数十把弩弓威胁得动弹不得。   许商和手下一齐色变。   这有上蔡第一剑手之称的高手,腰际佩剑连出鞘的机会都欠奉。事情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尤其项少龙理该仍在雍都。   许商仍难保持冷静,沉声道∶「上将军这算什麽意思?」   项少龙待手下缴去了各人武器後,才出示虎符道∶「本帅奉有王令,都卫军由此刻开始,由本帅全权接管,谁敢不服。」   许商见到虎符,立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项少龙见已控制全局,下令道∶「其他人给本帅押人牢房,只留许统领一人在此。   当只剩下许商时,项少龙登上主座,命许商在一旁坐下。滕翼和荆俊则在取得许商的统领军符後,赶去接收都卫军。   许商苦笑道∶「你赢了!」   项少龙语带双关地淡淡道∶「这是注定了的历史,我项少龙只是执行吧!由吕不韦毒杀先王一刻开始,吕贼就注定了要悲惨收场。问题是许兄是否关心自己的结局。」   许商眼中掠过希望,沉声道∶「上将军肯放过我吗?」   项少龙微笑道∶「许兄该知我不是残忍好杀的人。连管中邪和叁小姐我都放了他们走。现在他们该已抵楚境,故眼下我只想知道许兄的心意。」   闻得管中邪都失败得被释放逃走了,许商崩溃下来,叹道∶「上将军果是无敌神将,你究竟想我怎样做?」   项少龙道∶「只要许兄告诉我吕不韦紧急时的逃生路向,我便可立时送许兄和家小离城。」   许商仍在沉吟犹豫时,项少龙道∶「许兄若想再听得兰宫媛的仙曲,就要立下决定。」   纪嫣然柔声道∶「吕不韦纵能逃出城外,最後仍是不得不死,许兄莫要失去时机。」   肖月潭淡淡道∶「本人肖月潭,许兄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许商骇然瞧往肖月潭道∶「你不是早死了吗?」   肖月潭狠狠道∶「若不诈死,吕不韦焉肯放过我?你以为吕不韦真的器重你吗?谁当上吕不韦的手下,都只是他的棋子,随时可弃之杀之,你明白吗?」   许商终于屈服,道∶「仲父在卧房中有条秘道入口,可通在城南『百通街』一所大宅,我知道的就是这麽多。」   项少龙奋然起立,斩杀吕不韦这大仇人的时机,在苦候了近十年後,终于来临。   项少龙等围绕秘道出口处,无不大惑不解。   图先两个时辰前领着荆俊、滕翼等入仲父府时,中了麻醉药的人倒满府内,独是找不到吕下韦,自然是从秘道逃走了。   问题是到现在仍未接到有关吕不韦离城的任何报告,难道他仍敢躲在城内?   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荆俊道∶「我们就搜查全城,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图先道∶「我们不如先搜查此空宅,若我所料不差,此宅必是另有秘道,可通往城墙附近的住宅或仓库,在那处该再有出城的秘道。」   滕翼挥手示意,众手下忙展开行动。   纪嫣然叹道∶「若是如此,今趟我们可说棋差一着,皆因布在城外的哨岗,只留心几个城门的出入要道。」   肖月潭道∶「吕贼必舍不得珠宝财物,走地道更远比不上走在路面上快,不如我们就赌他一铺,赌他是已离开地道,从陆路逃往边境去,因为咸阳的水路交通已被我们控制在手心处。」   项少龙断然下令道∶「不用搜了,我们立即出城。」   项少龙一众人等,偕同乌家二百多铁士,轻骑全速离城。望赵境方向驰去,不片响在离城里许外,发现了脚印遗痕,其中一些痕印特别深刻,显是负了重物。   众人大为兴奋。   荆俊却皱眉道∶「只看脚印,对方人数超过二千,实力远胜过我们。」   滕翼笑道∶「逃走之人何足言勇,且其中必有妇人孺子,何须惧怕。」   项少龙正容道∶「吕府家将,不乏高手,假若我们饺尾追去,他们可闻蹄声而测知我们虚实,必会回头一拼。我们虽未必会败,但伤亡难免,故非上策。」   纪嫣然道∶「假设我们能预估吕贼逃走的路线,凭轻骑马快先一步在前头埋伏,便可予吕贼来个迎头痛击,又不虞被对方知道我们人少,那就有把握多了。」   图先最清楚吕不韦的情况,道∶「照足印的方向,他们该是逃往下游的大镇梧昌,那处的镇守是他的心腹,到了那里就可乘船顺水东去,否则凭脚力能逃得多远呢?」   滕翼大喜道∶「到梧昌途中有个叫狂风峡的地方,乃往该处的必经之路,凭马力就算绕道而行,顶多两个时辰可抵该地,我们不若就在那里恭候仲父的大驾吧!」   项少龙哈哈大笑道∶「种什麽因,就结什麽果,今趟若非有图爷照拂吕老贼,我等势将功亏一篑。」   图先笑道∶「那里那里,滕将军请领军先行。」   士气昂扬下,二百多骑旋风般去了。 十一、【得报大仇】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队长长的约叁千人的队伍。静静进入狂风峡,只凭几个火把照明开路。   单看队形,便知道这大批亡命的人个个心慌意乱,不但七零八落的断成多截,首尾不相顾,妇孺更远远附在大後方,跌倒者亦无人理会。   众人虽痛恨吕不韦,目睹此情此景,亦无不感到恻然。   项少龙道∶「我只想要吕老贼的命,有没有办法把吕不韦从这许多人中辨认出来呢?」   肖月潭冷笑道∶「以吕老贼自私自利的性格,必会走在最前头。」   又指着队头道∶「那是有的几辆手推车,其中之一坐的必是吕老贼。」   项少龙道∶「那就待前队那百多人过去後,便以木石把出口截断,我们再从容动手擒人吧!除吕老贼外,其他人要走便任他们走好了!」   吕不韦的逃亡队伍前一组约百多人,刚出了峡口,上方崖顶忽地滚下数十条树干和无数大石块,一时尘屑漫天,轰轰震耳,声势惊人之极。   推下的木石立时把队伍无情地截断,两边的人都乱成一团,哭喊震天下,分别往相反方向逃命。   跌倒的跌倒,互相践踏的互相践踏,那情景仿如世界未日。   出了峡谷的人四散奔逃时,摹地火把光四处亮起,二百名乌家战士策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放过其他背负重物的人,只向给十多个亲卫护卫着亡命奔跑的吕不韦围拢过去。   霎时间,吕不韦给重重包围,陷进绝境里。   吕不韦在家将圆形阵势的核心处,脸色苍白如死人,不住大口喘息。   项少龙偕图先、肖月潭、滕翼、荆俊、纪嫣然等排众而出,高坐以上,大喝道∶「吕不韦,当年派人偷袭我们,杀我妻婢手下,可曾想到有今天一日。」   吕不韦看到图先和肖月潭、怒恨交迸,气得浑身剧震,戳指两人道∶「好!枉我吕不韦如此厚待尔等,竟敢联同外人来对付我。」   图先呸的吐了一口涎沫,咬牙切齿道∶「闭上你的臭嘴,这句活该由我对你说才对。   枉我如此忠心对你,你却只为了洗脱嫌疑,就把随我多年出生人死的兄弟随便牺牲。   你还算人麽?」   肖月潭亦不屑道∶「死到临头,仍是满口不知羞耻的胡言乱说,我今天在这里目睹你的收场,就是要看到老天爷的公正与严明,你竟还敢颠倒黑白,含血喷人?」   吕不韦顿时语塞,瞧着百多把以他为中心瞄准待发的弩箭,说不出活来。   嫣然娇叱道∶「先王待你不薄,你竟仍要狠心将他毒害,吕不韦你比这豺狼禽兽更不如。」滕翼暴喝道∶「徐先和鹿公都是因你而死,给你多活这几年,已是老天爷盲了眼楮哩。」   荆俊却厉叫道∶「你们这群蠢才想陪他死吗?立即抛下兵器,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   那十名家将你眼望我眼,不知谁先抛下手上兵器,转眼间逃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众叛亲离下的吕不韦孤零零一个人呆立在重围中心处。   项少龙等甩蹬下马,向吕不韦围拢过去。   「将!」   项少龙拔出百战宝刀。   刹那时,他脑海同时掠过无数毕生难忘的伤心往事,而这些都是吕不韦一手造成的。   春盈等诸婢和许多忠心手下们逐一溅血倒地;青春正盛的赵国叁公主变成了他拥在怀内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庄襄王临死前的悲愤眼神;鹿公的死不瞑目;一一掠过他的心头。   他的心湖像给投下巨石,激起令他神伤翻滚的悲情。   忽然间,他发觉手中的百战刀没入了吕不韦的小腹内去。   吕不韦身子忽向前扑来,迎上他的百战宝刀,原来给滕翼背後以墨子剑劈了一记。耳中还听到滕翼道∶「献给倩公主在天之灵的。」   吕不韦倒在他身上时,已变成一具尸体,什麽功名富贵,都与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项少龙虽手刃仇人,可是心中却是虚虚荡荡,一片空白,毫无得报大仇的欢欣。   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残杀,他已打心底生出极大厌倦。   天终于亮了。   经过叁天两夜的兼程赴路,众人终于支持不住,扎营休息。   这时离牧场只有一天的路程。   项少龙一路上都非常沉默。   此夜天色极佳,满天星座,伴着一弯新月,疏密有致广布天穹之上。   项少龙与纪嫣然离开营地,来到一个山丘之上,背靠背悠然安坐在高可及膝的长草中,感受着夫妻间真挚深厚的感情。   项少龙的心神放松下来,在这一刻,吕不韦的事似在遥不可及的距离之外,小盘对他的威胁也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样。   他忽然记起了在二十一世纪看的那出电影《秦始皇》里,吕不韦并不是这样死的。   他是因受到举荐醪毒牵连,被赢政免相国之职,发配他到食邑河南。   但因吕不韦仍与六国权贵暗中互相勾结,图谋不轨,再被赢政遣往琢郡,更发信谴责他。   吕不韦自知难逃一死,就喝下毒酒自尽。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完全是两回事,难道自己竞改变了历史?   胡思乱想间,纪嫣然的呖呖娇声在耳旁响起道∶「夫君大人在想什麽呢?」   项少龙心中一阵冲动,差点要把自己的「出身来历」向爱妻尽情倾吐。但最後还是强压下去,苦笑道∶「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纪嫣然道∶「嫣然明白夫君大人的心情。人是很奇怪的,有时千辛万苦的想完成某一个目标,可是当大功告成时,反有空虚失落的感觉。但幸好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那样了,像人与人间的感情交流就可与时并进,日趋深刻。当然呢!也免不了会有反目成仇人的情况出现。」   项少龙点头道∶「只是听嫣然说话,已是我人生的一大享受,能与嫣然终老塞外,夫复何求?」   纪嫣然钻入他怀里去,枕在他肩头上,美目深情地凝注天上闪闪的星儿,轻轻道∶「自昨天开始,赢政就是正式的秦君了。不知醪毒和太後是否……唉……嫣然实不该提起此事。」   项少龙苦笑道∶「贤妻不必介怀,事实上我早想通了。人力有时而究,总不能事事称心顺意。对太後我是完全无能为力。现在只希望回到牧场时,乌果等已安然回来。」   纪嫣然叹道∶「嫣然也希望快点离开这地方,永远都不用再回来。」   次日清晨,众人拔营起行。依照原定的秘密路线往牧场潜去。   到黄昏时光,牧场出现在前方远处。   作为先头部队的荆俊忽地回转头来,脸色是难看之极。   众人都心中骇然,知道情况不妙。   荆俊沉声道∶「牧场被人重重地围起来了。」   在星月之下,大地一片迷茫,众人伏身高处,俯察情况。   只见在牧场城堡箭矢不及的远下外营垒处,数万秦军把城堡围个水泄不通。   不过城堡仍是完整无缺,敌人显然没有发动过任何攻击。   乌家城堡暗无灯火,像头熟睡了的猛兽。   秦军不时传来伐木劈树的声音,显然正赶制攻城的工具。   滕翼狠狠道∶「照理他们怎都该先作佯攻,以消耗我们的箭矢和精神体力,为何竟如此按兵不动呢?」   纪嫣然想起城堡中的琴清和不足百人的兵力,咬得下唇都渗出血来,沉声道∶「尉镣是在等我们回来,幸好他们不熟地形,想不到我们会由这条路线潜返。」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赢政要亲来秘密处置我们,以保证消息不会外泄。」   肖月潭细察下方秘道的入口是远在敌人的营帐和防御工事之外,松了一口气道∶「那麽须趁赢政抵达前的宝贵时光,由秘道返回城堡,再立即率众赶快离开。」   众人当然不会反对,忙付诸行动。   半个时辰後,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下潜返城堡内,当项少龙把琴清的娇躯拥入怀内时,真有仿如隔世的感觉。   由于战马们都曾受过进出地道的训练,故并无发出任何声息,仍把敌人蒙在鼓里。   滕翼忽然失声道∶「怎麽?乌果他们仍未回来?」   项少龙心头剧震,轻轻推开琴清,骇然道∶「这是没有理由的。」   正和滕翼说话的陶方黯然道∶「看来乌果出来了。」   顿了顿续道∶「敌人昨晚突然在城外出现,且是由四面八方涌来。幸好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否则我们都不知该死地还是逃命才好。」   肖月潭脸色凝重道∶「我们现在便得立即撤走,因地道一事只能瞒过一段时间,早晚会给他们发觉那时就想逃都逃不了。」   项少龙断然道∶「我们分批逃走,我怎都要待至敌人发动攻势那一刻才走。周薇已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兄长,我再不想她连心爱的丈夫都没有了。」   图先哈哈笑道∶「要走就一起走,就让我们一同试探老天爷的心意吧!」   项少尤等登上城墙,遥望像漫山萤火的敌阵。   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违妄图一拼之力都说不上来。   尤其项少龙等日夜赶路,早成疲兵,这场仗不用打都知必败无疑。   腾翼道∶「只看敌阵的布置,就知尉僚这人精于兵法。」   肖月潭叹道∶「赢政想得真周到,调来这批与少龙毫无关系的外戊兵,恐怕他们连攻打谁的城堡都糊里糊涂呢。」   荆俊这时奔上来道∶「已预备一切,是否该先把马儿带往预定的秘谷,使得逃起来时方便一点。」   纪嫣然道∶「不若把马儿都放在秘道口处,尽最後人事等待乌果他们,这胜过置身围,来不及逃走。」   众人都默然不语,瞧着项少龙。   项少龙自知娇妻之言有理。   近六百的人和马,加上干粮食水,若要全体无声无息,安然从地道离开,没有个把两个时辰休想办到。   遂勉强点头道∶「好吧!」   荆俊领命去了。   滕翼忽地剧震道∶「赢政来了,乌果他们也完了。」   众人骇然大震,循他目光望去,只见一条火龙由远而近,源源进入敌军帅帐的宫地内。   项少龙当机立断,喝道∶「立即撤走。」   「咚!咚!咚!」   战鼓响起。   众人脸脸相觑,赢政连夜赶来,尚未有机会坐下喝一口水,稍事歇息,就立即下令进攻,可见他要杀项少龙的心是多麽坚决。   项少龙惨然道∶「小盘!你太狠心了!」   纪嫣然道∶「弃马!我们只能凭双腿逃命,否则就来不及。」   各人领命去了。   眼看敌人压倒性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向城迫来,他们的心直往下沉。 十二、【生死一发】   城门被撞破时,项少龙的人仍有一半人未能进入地道。无奈下,项少龙下令这些人全避进新建成的衣冠坟内,作为掩护,并把特厚的大铁门关起,希望能多争取一点撤走的时间。   最好是小盘以为他们早走了,放弃搜索,就更是理想。   不过人人都知道这只是妄想。   整个城堡的人忽然消失,当然是有通往城堡外的秘道。   尉僚若不能把地道找出来,如何向新登基的秦王交待。   坟堂内众人你眼望我眼,想着正鱼贯进入秘道的战士,听着外面隐约传来,但越趋喧腾的喊杀蹄音,都是心急如焚,但又只能听天由命。   「隆隆」响声不断传来,显示敌人正在破门人屋。逐一展开搜索。   「砰!」   眼前的铁门终于传来撞击的声音,显示敌人的魔爪终伸展到这里来了。   一轮 撞无功後,又沉寂下去。   众人的心都是提到了咽喉处,呼吸困难。   大家都预料得到敌人下趟会出动扎上擂木的撞车来破门。   一刻钟的时间,像世纪般漫长。   殿後的项少龙、纪嫣然、滕翼、荆俊、图先和十多名乌家战士,都是掷出弩弓,准备拼死守着大门,好让其他人能有多些时间安然离去。   众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意欲。   这时除他们外,仍有叁十多人尚未能进入地道。   幸好当日设计地道时,特别注重地道的通气装置,否则恐怕未离地道,这麽多人挤在一起,早给闷死了。   项少龙不由望往高置墓堂正中小盘母亲妮夫人的灵牌,心中苦笑,暗忖妮儿你有否想到,我项少龙会有一天被你的爱儿亲手杀死呢?   「轰!」   整座坟庙晃动了一下,不过大铁门仍是纹风不动。   「轰!」   封着铁门的叁支铁闩同时往内弯曲,门隙扩大,透入外面火把的光芒,喊叫声立时变得真切,潮水般从外涌进坟堂里。   幸好这时除他们外,其他人均进入了地道里。   项少龙喝道∶「快退进去!」   谁还敢于此时怠慢,都向地道蜂拥而入。   尚未有机会把地道上方铁盖合上时,然巨响,两扇大铁门加着部分砖石颓然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项少龙、滕翼、荆俊和纪嫣然四人守在地道入口处,准备对来人都可格杀勿论。   他们是不得不这麽做。   此时整个地道部塞满了人,若让敌人饺尾追来,他们休想有人能走脱。   愈能延迟敌人知道地道口方向的时间,他们活命的机会愈大。   火光从地道口映下来。   项少龙等移後少许,避到火光不及的暗处。   只听有人喜叫道∶「入口在这里!他们连铁盖子也没时间合上。」   项少龙等心中叫苦时,地道入口外的坟堂攸地鸦雀无声。   接着是跪倒礼拜的声音。   项少龙等听得牙痒痒的,又是心中惶恐万分,偏是一筹莫展。   此人该是那尉僚了。   赢政出奇的默不作声。   「噗!」   是有人跪地的声音。   李斯的声音在地道口外响起,颤声道∶「大王开恩!」   尉僚奇道∶「廷尉大人?」   然後是奇异的沉默。   尉僚的声音又道∶「大王请立即颁令,否则时机一去不返。」   接着干咳一声道∶「大王为何只看着这里供奉的灵牌呢?」   项少龙等心中升起难以形容的感觉,悄然小盘正呆瞧着他至爱的母亲妮夫人的灵位。   这时除他们外,其他人已过了地道的中段,尚有两刻许的时间,就可撤离地道。   不过若小盘接受尉僚的提议,他们仍是死路一条。   小盆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道∶「尉卿和其他人全给寡人退出去,只李卿一人留下。」   尉僚愕然道∶「大王……」   小盘大喝道∶「退下!」   足音响起。   到所有人均远去後,小盘沉声道∶「如何可教天下人都不谈论这件事呢?」   只听李斯答道∶「只要大王征阻大国,统一天下,那时大王令适行大地,严谕谁敢提到项少龙叁个字,谁提就杀头,必然人人噤口,此事自然亦不了了之。」   小盘冷冷道∶「若他们嘴巴不说,却写成史书。又有何法应付?」   李斯道∶「那时大王就坑那些人,烧他们写的书。」   下面的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焚书坑懦竟是因自己而起的。同时被烧的巫卜之书,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的陪葬品。   小盘又道∶「但吕不韦为项少龙所杀之事又该如何处理。」   李斯朗声道∶「这个更容易,就说他畏罪逃回食邑,最後饮醪毒酒自尽好了。」   足音时响起,有人来至入口旁。   一阵静默後,小盘的声音轻轻传下来道∶「师傅!愿你一路平安!」   接着是小盘的断喝道∶「立即撤军!」   足音远去。   项少龙强忍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去。   他心中深切感受到那种创造历史的动人滋昧。   当小盘步出乃母衣冠坟的一刻,他再非那来自邯郸的赵小盘。   因为他已完全割断了和过去的关系,真正成为了赢政。以後他的心神会用在统一天下的大业上。   他跨过倒下的铁门那一刻,六国已注定了逐一被歼的命运。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人能击到的超级霸主 创建中国,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赢政。   项少龙等收拾情怀,追着大队由隧道口逸出,赫然发觉乌果竟和众铁卫杂在队中。   原来他们因昌文君控制了水路,被迫改从陆路赶来,故比赢政要迟上几个时辰,却刚好在地道口附近与他们会合。   乌果同时带来了醪毒被车裂于市的消息,朱姬替他生的两个儿子则给活生生烧死,这都是王翦告诉他们的。   至于朱姬,则传被押返成阳。   当然众人都知道朱姬已完了,被押返咸阳软禁的只是赢政安排的替身。   待赢政大军撤走後,众人再返回牧场,乘马从容离开。   项少龙还带走了赵倩诸女包括妮夫人的灵脾。   叁个月後,他们终于安抵塞外,完成了渴求以久的梦想。 十叁、【统一六国】   由于今次叛乱的吕不韦和醪毒均是六国的人,加上郑国渠一事暴露了韩人的「破秦计」,而更为赢政担心的是怕六国来的人继续散播「谣言」,竟一意孤行,颁下了「逐客令」,使从东方来的客犹豫人人自危。   李斯知道自己实在知道太多不该知的事,但却更清楚赢政要统一天下的渴望,遂冒死进谏。   其词曰∶「臣闻吏议遂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塞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叁川之地,西并巴、蜀、北牧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邵、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唯,为 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下纳,疏士而下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名也。」   词中又道∶「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李斯慷慨阵词的上书,不但表达了对赢政的绝对忠诚,还阐述了铁挣睁的历史事实。   终使赢政收回成命,撤销了「逐客令」。   项少龙和纪嫣然的老朋友韩非就在此时被赢政慕其名强素入秦。   然因他始终心怀故国,处处为韩说话,兼之口齿不伶俐。故不为赢政所喜。最後更因开罪了姚贾和李斯,加上两人忌他才华,被毒死狱中。   赢政扫除了吕不韦和醪毒後,收揽了秦国的大权,遂展开征服六国的大业。   六国这时早失去了独力抗秦的力量。   但他们联合起来,仍能在赢政即位後的第六年使秦人吃了叁晋和楚人的一个亏,但韩闯却于是役不幸战死沙场。   田单由于失去了吕不韦的支持,失势下台,齐国从此再无杰出人才。   赢政亦学乖了,改采用李斯和尉僚的献计,巧妙地运用贿赂、间离、分化等叁个手段,把六国逐一击破。   秦王政十四年,韩王安首先对秦屈服称臣。翌年秦军杀人新郑,灭韩。   被项少龙一手提拔的 ,此时积功至上将军,不幸遇上可使项少龙惨吃败将的李牧,被其大破于合肥,无面目再见赢政,避隐燕国。   终于到了王翦和李牧两大名将对垒的时刻。   秦军在王翦和杨端和的率领下大举攻赵,李牧迎之邯郸城外,彼此僵持不下时,岂知郭开受李斯反间计所惑,竟怂恿赵王换将,李牧拒不受命,结果被赵王赐死。   大树既倒,赵国再无可抗王翦之将,遂被秦军以狂风扫落叶之势,扫入历史往昔的回忆里。   秦王政十九年,太子丹派荆轲入秦国刺赢政,事败後当场惨死。   赢政便出师有名,派王翦攻燕,大破燕人于易水之西,翌年攻人燕人的蓟都,杀太子丹。   王翦之子王贲,亦攻占楚人十余城,次年他再大展神威,决水灌大梁,破之,魏亡。   二十叁年,王翦攻楚,在平舆大破楚军,次年蒙武破寿春,楚王和李园同被俘,李嫣嫣服毒自杀,楚亡。   秦王政二十六年,王贲攻入临淄,齐王田健投降。   六国至此云散烟消,尽归于秦。   赢政仍记着项少龙所说的「始皇帝」叁字,于是命群臣研究是否适合他统一六国後的身份。   众人自是大声叫好。   于是赢政自号始皇帝。废分封诸之制,分天下为叁十六郡,收天下兵器,铸金人十二;统一度量衡;定币制;使车同轨、书同文;徙天下富豪十二万户到咸阳。   确立了日後中国的规模。   当赢政登上始皇帝的宝座时,宏伟的怀清台亦同时建成。   子民都以为是因他们的帝君为怀念寡妇清而建成。   只有像李斯、王翦等有限几个知情者,才知赢政实是因念着已远离中土的项少龙而 的。 十四、【後记】   大地在马蹄下飞快地往後方泻去。   项少龙和叁位兄弟乌卓、滕翼、荆俊叁人忘情地在绿草如茵,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全速策骑飞驰。   蓝天白云下,前方半里许处一群近千头的野马群受惊下住北逃去。   四人口中发出喝叫声,夹马转向、追将上去。   项少龙等分作两组。   一组绕往前方,迫得带头的马领袖改变方向,另一组则在後方追上去。   赶逐了一会後,马群被鞭子迫得逃到河里,游往对岸。   项少龙等勒马站定,大叫道∶「孩儿们!看你们的本领了。」   对岸募地出现乌果、乌言着、赵大、刘巢等一众百多人,人人手持绳索,兴高采烈地等待马儿关上门来。   项少龙大感兴趣地看着兄弟手下们捉野马,赞叹道∶「大哥真懂得拣地方,这里处处均得大小河流灌溉,水源充沛,土壤肥沃,牧草茂盛,确是人间胜境。」   乌卓环目扫视无边无际的草浪,嗅着青草传来的香气,笑道∶「当初我抵此处时,心中颇有点我们是被迫自我放逐的味儿。但现在长居下来。杀了我都再不肯离开这里。」   荆俊忽地向隔岸大叫道∶「那头纯白的!我要那头纯白的!」   滕翼见状莞尔道∶「这小子,丹儿为他生了叁个儿子、两个女儿,仍然像个长下不的孩子。」   黄昏时分,众人满载而归,驰返今趟出猎的营地。   纪嫣然、琴清、乌廷芳、赵致、田贞、田凤、周薇、善兰、鹿丹儿等正坐在一道斜坡上,看着坡下草地叁十多个介乎十至十五岁的男孩女孩策马追逐马球为乐。   欢笑声直冲霄汉。   其中一个是项宝儿。   他长得比任何一个孩子更粗壮,头戴鹰羽造的美丽帽子,浓眉大眼,极有个性。   这时的他正从马身上俯下来以棍子控球,谁都不能从他手下把球子夺去。   在他们脚下,无垠的草原延伸天际,仿如一片碧绿的大地毡。   百多个营帐竖立一齐,炊烟缓起,十乡个妇女正生火造饭,待丈夫儿子回来享用。   图先、肖月潭两人正席地闲聊,目光不时往这边巡视过来。   众女看到精采处,不断拍手欢叫。其中以乌廷芳和鹿丹儿叫得最厉害。   琴清忽地推了身旁的纪嫣然一下,欣然道∶「夫君大人回来了。」   众女远眺平原尽处,百多个黑点正逐渐扩大,蹄音隐隐传来。   纪嫣然豪兴忽起,站起来娇呼道∶「谁愿意和我去迎接我们凯旋回来的战士呢?」   众孩子早放下球戏,前呼後拥的策骑朝归来者迎去。   一时蹄声震天。   纪嫣然的号召立即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全体翻上马背,下一会已在草原上与她们的男人会合。一起返营地。   小孩们则得意洋洋在前领头。   项少龙与纪嫣然、琴清等缓骑而行,有感而发道∶「老天爷待我们确非常优厚,以前那想过睦可过得这种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   琴清叹道∶「要有我们那种经历的,才会明白这种草原生活的珍贵,像宝儿那小家伙,就常嚷着要回中原去见识世面。」   乌廷芳怨道∶「以後你最好不要再给他说中原的事了,尤其是有关楚国,宝儿最欢喜就是那里,真令人费解。」   项少龙笑道∶「每个人总有他的梦想,因为我们的梦想已成了事实,所以才乐于安享梦想。宝儿只是追寻他的梦想罢了!我们即不该阻止,更不应强要他亦安于我们的梦想。」   纪嫣然欣然道∶「夫君说得真动听,宝儿的梦想就是变成天上的飞鹰,可随意翱翔,飞到大地任何一角去。」   赵致笑道∶「人人都宠得他要命,我说呢!小贞和小凤宠得他太过分了。」   田贞和田凤被说得掩嘴娇笑,一脸幸福快乐之色。   纪嫣然像记起某事般笑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做人爹的。宝儿嫌自己的名字太过孩子气,要改过另一个名字。」   项少龙毫不介怀地欣然道∶「改什麽名字也可以,只要是姓项就成。」   乌廷芳佯作生气道∶「宝儿可是我改的,是他的乳名嘛!」   纪嫣然续道∶「我见他这麽爱鹰。便提出给他起个鹰的别字。」   项少龙哈哈笑道∶「项鹰!倒很不错啊!」   琴清道∶「你这做父亲的真不知孩儿的想法,他嫌鹰字太过像禽兽,怕人笑他,自己改个『羽』字」。   项少尤剧震勒马停下,失声叫道∶「什麽?」   众女和身边的滕翼等人莫不愕然停下,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项少龙此时心中掀起了滔天浪潮。   项羽?   岂非是与刘邦争天下,最後偕美人虞姬自刎于乌江的楚霸王项羽吗?   这究竟是什麽一回事?   难道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不过若计算时间,此事确大有可能。   在历史上,秦朝历二世而覆亡。   由赢政登上储君之位,叁十七年後南巡病死沙丘。接着秦二世即位,叁年而亡。那时自己的儿子「项羽」应是叁十多岁,正值壮年。   众人的呼叫声把他惊醒过来。   纪嫣然疑惑的道∶「夫君大人不欢喜这名字吗?但宝儿却非常欢喜,若你要他改别的名字。我们可不会和他说,你自己去跟他谈好了。」   项少龙回过神来,正思忖应否向宝贝儿子预作警告。例如遇上一个叫刘邦的人时,立即挥刀杀了他。   他回心一想,纵是自己知道历史的发展。最後还不是改变不了丝毫历史的发展。   命运从不因人的努力或意志有分毫改移。   人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命运,皆因他们根本不知命运朝那个方向走,是什麽一回事。   惟有自己才能深深体会到个中滋味。   自己的一个「儿子」小盘建立了在秦帝国,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项羽则一手把大秦帝国毁掉。   琴清皱眉道∶「夫君大人在想什麽呢!」   项少龙忽地哈哈大笑道∶「我想通了。」   腺翼的声音传过来道∶「叁弟想通了什麽呢?」   项少龙奋然道∶「项宝儿以後就是项羽。」   众人齐声失笑。   纪嫣然一脸惑道:「这也须想通或不想通的吗?」   项少龙从她背後凑前香了她的粉脸一口,笑道∶「我想通的是成又如何,败又如何。   成功失败根本无关重要,只要能轰轰烈烈的活过,在历史上留下千古不灭的美名。便不负此生了!」   众人更是一脸茫然,怎想得到他指的是自己儿子将来成了名传千古的楚霸王项羽一事。   项少龙豪情万丈的哈哈大笑,策马而出,放蹄朝早去了的「项羽」诸孩赶去。   众人纷纷大喝催马,追着去了。   人马与整个大地合成一体,在落日壮丽的霞彩,合营出一副充满幸福和欢笑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