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会故人 公元前五一一年,周敬王九年。 吴王阖闾采取伍子胥和却桓度的提议,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的战略, 分师扰楚,使楚军疲於奔命。 公元前五一0年,周敬王十年。 吴军攻楚之「夷」、「潜」、「六」叁城,楚军往救,吴军还。吴军又再攻 「弦」,楚军往救,吴军又退。 公元前五0九年,周敬王十一年。 吴军攻越,大败越师,使越人不得与楚联手,吴国至此再无後顾之忧,伍子 胥和却桓度两人更是密锣紧鼓,计画大举攻楚,两国形势危急,大战一触即发。 这天却桓度在训练吴军的大校场上阅兵,吴兵车容整齐,进退井然有序,却 桓度心内满意,想起自己由一个对兵法一无所知的人,摇身一变成为天下闻名 的兵法大家,直为春梦一场。 却桓度吩咐手下继续练兵後,想返回将军府休息,刚走到校场的门口,一群 人迎面而来,当中一人是夫概王,他身旁有位非常美丽的少女,一身武装,妩 媚中带有英气,一对明眸闪露着野性,大胆又充满了挑战。却桓度每次见夫概 王,几乎部是在与吴王议事的场合下,像这样私下相见,还是破题儿第一次。 却桓度急忙避在一旁,躬身施礼,这夫概王为当朝贵胃,势力根深蒂固,即 使阖闾经易也不愿惹他。 夫概王眼中寒芒电闪,扫视了却桓度几眼,却桓度感到皮肤如被电火炙过, 暗惊此人果然不愧号称吴越第一高手,功力惊人。 夫概王阴沈地道:「孙将军兵法,天下皆知,未知剑法是否亦同样可观。」 他身旁众亲将一齐轻笑,显出极大嘲弄。 却桓度何等修养,毫不动气,答道:「小将自幼即好习将兵之术,专讲千军 相对之道,两人争锋,却是疏忽得很。」这几句话守中常攻,暗示不屑私人争 斗,只重视千军万马的攻守争雄。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出自那美丽的少女口中道:「孙将军此言差矣,若我现 在提剑欲杀将军,未知你有何自保之道?」这几句话充满了挑战味道,完全不 把却桓度放在眼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却桓度身旁的几名亲兵面现愤慨,连忙围在他身前,显然真怕这小姐出手冒 犯。 夫概王喝道:「舒雅不得无礼。孙将军请见谅,小女舒雅一向管教不严,故 有此胡言乱语。」他表面上虽似责怪女儿,语气间却无半点怪罪之意。却桓度 知道自己影响力日渐庞大,招来此人嫉忌,今日此来,正是试采自己的实学和 反应。 却桓度道:「夫概王若无他事,小将便返家歇息,还请恕罪。」告了一个罪, 率亲兵离去。 那少女的语声远远飘来道:「下次再见之时,小女子定要请教高明。」又是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却桓度回到府上,吴王有信使到访,原来晋国专使到来,要他出席今晚招待 的国宴,却桓度略事梳洗,又匆匆往吴宫而去。 他的座驾马车在途中遇到伍子胥的马车,伍子胥请他过来坐上马车,一同赴 会。 伍子胥道:「大王前日阅兵後,甚为满意。」 却桓度忙道:「这主要是伍将军一向训练有素,小将追随摩下而已!」 伍子胥对它的谦让颇为欣赏。话题一转,忽然问起今早校场的事情道:「听 说适才夫概王与他女儿舒雅向你出言挑 ,你打算如何应付?」顿了一顿,见 却桓度沈吟不语,如他为难之处,又道:「我也知道这事极难应付,除非由大 王出面干预,这舒雅一向任性而行,尽管夫概王也无奈她何。她年华双十,但 眼高於顶,贪她家世美貌来求亲的,都给她用剑赶走。这次她若要缠上你,的 确令人头痛。」 却桓度道:「此女武技如何?」 伍子胥苦笑道:「这才是真正令人头痛的地方,舒雅虽是女儿身,却是天资 卓绝,尽得乃父真传,欠缺的只是经验火候。而且她手中宝剑献自越王,由大 王赐赠,剑名『越女』,锋利之极,使她更是如虎添翼。」 却桓度道:「伍将军请放心,我自有应付之法。」他暗忖尽管以夫概王的绝 世武技,也末必能胜我却桓度,区区利器死物,同足道哉! 伍子胥却以为却桓度为了安慰他而作出此言,提醒他道:「孙将军万勿以女 子而轻忽视之,我看你精神气度,应是使剑好手,可是夫概王乃当今吴国第一 高手,家传之学,绝对不能大意。」 却桓度不想再谈这个问题,问道:「不知今日晋国派来的专使是何人?」 伍子胥说:「这人名叫巫臣,他原为楚国申地的大公,後来为了一名美姬, 叛离楚国,现在颇得晋室信任。孙将军,有何不妥?」原来他见到却桓度脸色 一变,这人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刻一闻巫臣之名,居然有如此反应, 他那能不奇怪。 却桓度道:「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车子倏地停在吴宫正门前。却桓度暗 叫侥幸,否则也不知如何砌词搪塞。 两人下车进宫,晚宴摆在吴宫的翔空殿内,吴王的座席高踞殿左,客席设於 殿右,两边各有席位,出席的当然是吴国当朝的公卿大臣。殿心腾出大片空地 ,以供舞技杂耍等娱宾节目的进行。 两人早来了一点,只有大臣斗辛在殿内,跟着夫概王、白喜、子山和其他公 卿陆续到来。 又待了一会,吴王陪着一高瘦威严的男子,步入殿内,殿里的乐工,连忙奏 起丝竹管弦之乐,礼节周到。这等仪式,在鲁国是家常便饭,在这被视为蛮夷 末开化的吴国来说,则是极事铺张,足见吴王阖闾对这次晋国来使的重视。 吴王一一为众人引见,到却桓度时,巫臣骤见却桓度,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 一丝惊忡。但巫臣不愧经验老到,转瞬脸容即恢复如常,装作和却桓度首次相 遇,说了一番客气话。众人都没有留心,只有伍千胥没有放过两人的神情,似 乎动了疑心。他何等样人,先是却桓度闻巫臣名而色变,跟着巫臣见却桓度时, 又有异容,那能不动疑念? 各人分宾主坐定,照例又是说番客气话,举杯祝贺,跟着阖闾进入正题道: 「此次巫专使带来令吾国鼓舞的消息,晋国有意与我建立联盟,夹击大敌楚国, 这对於阻遏楚国横行肆虐,功德无限。」众人立即响起一片道贺声音。 却桓度暗忖这必是巫臣游说之力,不要说晋国出兵相助,只要晋国能控制北 方诸国,不插手於吴、楚之争,已是天大的喜讯。 巫臣一阵长笑道:「我国国君英明有为,以天下和平共存为己任,楚国一贯 欺凌弱小,令尹囊瓦残暴好战,我国岂能不关心。」 阖闾道:「此次除了与晋国结成盟友外,巫专使特地从晋国带来了战车兵员, 使我等能对中原上乘车战陆战之术,一开眼界。」 巫臣哈哈一笑道:「这真愧不敢当,只是希望在这交流下,两相参详,以增 对付楚人的胜算。」巫臣原为楚人,这时的国家观念,并不强烈,反之家族的 观念,血浓於水,远较国家为重,所以巫臣矢志灭楚,在当时是毫不稀奇。 巫臣跟着又道:「这次我受国君之命,在战车之外,特地从我国精选歌舞妓 十人,来此献艺,请各位欣赏。」说完一拍手掌,殿後一片丝竹钟声,十名身 材曼妙,声色俱全的美人,走进殿内载歌载舞,果然是千中挑一的美女。 却桓度估计这些美女气质高贵,想来都是中道破败的大官贵族的後人,被收 作女奴,看来这次晋国,非常重视这次联盟。 歌舞完毕,美女轻快退出殿外,殿内的男子都泛起色授魂与的表情。美色的 力量的确庞大,连阖闾也不例外。 巫臣道:「这批美女,精擅歌舞之道,对於私房恃奉,尤有专长,是此次我 出使贵国的一份礼物,请大王笑纳。」 阖闾仰天一阵长笑,显然对这份厚礼欢畅非常,尤其听到这批美女精於床第 之道,更是心花怒放,男人一谈到这类问题,距离立即缩短不小。 阖闾道谢过後,略一迟疑,将其中八人,分赠群臣,却桓度也分得一个。 却桓度心念电转,暗想这阖闾若能将十名美女一齐赠予手下,这等胸襟,足 当天下霸主无疑。可是此刻既迟疑不舍,而阖闾自己又多占一名美女,异日遇 上利欲引诱,难保便要坏事。这时他已给阖闾下了一个评价。 他望向伍子胥,虽获赠美女,却是毫无欢容,却桓度知他全心全意,放在报 复楚国杀父杀兄之恨,其他一切,全不在乎。心中一动,想到这种完全被仇恨 占据的情绪,也可以像色欲般使人疏忽其他。 晚宴继续举行不表。 宴会在子时初结束。 却桓度回到私邸,是丑时中。 刚步进大厅,手下亲信来报有远客在偏厅等候。 却桓度心中一动,连忙步入偏厅。 一健硕的男子卓立厅中,一面风霜,脸上有一道由眼下斜落至唇角的刀疤, 见到却桓度,眼中露出激动的神色,泪花隐现。 却桓度挥退左右手下。 那人噗的一声,跪了下来。 却桓度慌忙扶起道:「现在时势不同,本长你不须如此。」原来竟是最初护 送却桓度逃出却氏山城,後因躲避敌人追杀而分手的卓本长。 卓木长是应召而来的,但两人这次相见,恍如隔世。 卓本长道:「主公!」他仍然在非常激动的情绪里,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却桓度非常了解他的感受,想起不知不觉,两人分开了差不多五年有多。为 了缓和卓木长的情绪,却桓度淡淡问道:「现下各人境况如何?」那时随他们 一齐逃出求生的,几近百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自然是这身为他们主公的却 桓度最关心的问题。 卓本长脸容一整,情绪渐渐平复,他也是精明冷静的人,只是刚才乍见却桓 度,又一直以为他已死去,才如此激动。 卓木长道:「当日我们分散逃走,遵照主公的吩咐,在各地隐姓埋名,从事 各种行业的发展,不少人已变成行业里的出色人物。想不到我却氏不单兵法行, 从商也行。」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卓本长续道:「我逃在铜绿山,在那里从事亦金的开采,亦卓有成就。」 却桓度微微笑道:「一向都知你算盘厉害,若说你从商不赚钱,我第一个人 不相信。」 卓木长道:「我待形势安定下来,便利用却氏独有的手法,联络各人,因为 怕被中行识破,所以全部使用新的联系方法,终於找上五十二人。主公!有一 件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就是这五十二人里,没有一个人不在这五年中刻苦练 剑,等待你回来带我们复仇。」 却桓度心下感动,暗忖这批人均是却氏精锐,且正值盛年,如果能痛下苦功, 这批子弟兵的力量,真是庞人惊人。这便是自己的班底。 卓木长的语声继续传入耳内道:「大家都是有心人,所以这五十二人之中, 有部分人更控制了一些地方的帮会和势力。况且我却氏数百年基业,势力深入 楚国各地,我又由各地 密召集和我们有亲密关系的壮丁,在铜绿山集中训练, 现在可动用的人手,足有五百之众。」 却桓度击节赞赏道:「本长,你这样一来,省却我很多无谓工夫。现在吴、 楚大战一触即发,我一定要有可以信任的人手,在大战前完成两个任务。」说 到这里顿了一顿,陷入了沈思里。 卓本长打量这位自幼一同长大的主公,俊伟的面庞,威 四射,深具大将主 帅的气度,心下欣慰。 却桓度抬头望向草本长,眼中寒芒闪动,道:「有两个人,我一定要在吴、 楚决战前先行宰掉。」 卓木长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道:「其中一个必是中行,这叛徒我一直在 密 访寻他的行踪,据最新的消息:这贼子应在长城附近的泌阳,第二个人还请主 公赐知。」 却桓度道:「第二个人就是襄老。」 卓本长全身一震,襄老名动楚域,杀人无数,虽被千千万万人恨之刺骨,仇 家遍地,却仍然屹立不倒,这人的可怕,可想而知。 却桓度道:「这两人我必须尽速解决,你派出手下各人,把他们的行踪,钜 细无遗地告诉我知,让我潜入楚境,手刃此两人。」 他说话充满自信和威严,草本长虽想出言劝阻,话到口边,始终说不出来。 却桓度如何不知潜入楚境的凶险,但如果将来对垒沙场,被这两人识破自己 的身世。那时後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这次特别密遣亲信潜入楚地,通过一年 来种种联络手法,才找上卓本长。 两人一番相让,密定来日计策,直到天亮,卓本长才匆匆离去。 却桓度待卓本长走後,精神兴奋,睡意全无,信步踏出宅门,沿着外面的大 路,随意走着。 晨光熹微,道上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背後响起一裤蹄声。 却桓度心中一动,知道麻烦来了。 原来蹄声响起时,是在身後二十文处,来人应是在该处策骑等待,见却桓度 出来,才飞骑追至。 其次这追骑一路加速,却桓度估计,当追骑来至身後时,刚好是这匹马最高 峰的速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如雷的奔马声中,隐隐传来金属在空中颤动的声 音,却桓度高度灵敏的听觉告诉他,骑者手中持着的,应该是长戈或长戟那一 类攻坚的硬兵器,而且一定是高举马前,斜指半空,才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异飨。 却桓度步速不增不减,依然悠闲地向前缓步前行。 追骑迅速接近。 十丈、九丈、八丈…… 却桓度看见迎面来的行人,眼中现出恐惧的光芒,纷纷躲到一旁。 背後金属颤动的异响,忽地消去。转变为破空的响声。这等转变极为含蓄微 妙,只有像却桓度这种受到家传「守心」之术训练的高手,才可以感应得到。 却桓度微微一笑,这响声的转变,表示敌人的矛尖,从斜指变成平指,直向 他却桓度的背脊刺来。 六丈、五丈、叁丈…… 却桓度心中一尘不染,整副精神集中在背後的追骑上,他虽然从没有反首回 顾,但背後每一下马蹄声、矛尖每一下颤动声,都是了然在胸,钜细无漏。 二丈、一丈…… 急骑带起的劲风,吹得却桓度全身衣衫扬起。 後面横空一声怒喝,金属破风之声大作,敌人手中利器,迅若急雷地直往自 已背後刺来。 却桓度感到敌人利器的劲风破体而至,无论在手劲、角度、位置的拿捏,都 当得上好手之列。 却桓度一言不发,身形一闪,长戈已给他夹在肋下,掠向一旁。 健马擦身飞过,那骑士也是了得,危急间松开持戈的双手,打了一个仰,又 坐直身形,没有给却桓度拖落马下,但已是狼狈不堪。 那人直掠出去,边走边嚷道:「我是代舒雅小姐教训你的。」语声随着远去, 人骑只剩下一点影子。 却桓度啼笑皆非,这等初生之犊,自己若非不想招惹事端,即使来上十个, 也早命丧黄泉,还要这样大言不惭。 取下左肋夹着的长戈一看,上面铸了个宁字,心中迅速想起白喜手下大将宁 重谋,不知这年轻小伙子和他有何关系。 这时手下几个亲随气急败坏地赶了上来,连连请罪。 其中一个亲随道:「这是宁重谋的叁公子宁声,是夫概王女儿舒雅的追求者 之一。」 却桓度恍然大悟,心想这舒雅纠缠不清,令人头痛。兼且夫概王在吴国另成 一股势力,只要吴王阖闾稍有失着,便会取而代之,自己夹处其中,情形危险 复杂。 第二章 名剑越女 当日下午,春阳高挂。 在吴国都城的大校场上,集中了吴国的文武重臣,自阖闾而下,全部到齐。 校场边搭了一个高台,阖闾、夫概王、白喜、伍子胥、却桓度冒充的孙武等, 一齐伴着晋国来的专使巫臣和其他一众武将文臣百馀人,在高台上排列坐好, 观览校场下正要进行的晋国车战示范。 校场四边围满了吴兵,虽然有上万兵员,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精良的训练 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从校场东面的入口响起,一队战车冲出,井然有序, 转眼在大校场空地的东面打横一字排开,共有七乘。 这些战车每乘都以四匹披甲的战马拉动,独辕,两轮,方形车舆,长谷,宽 约十尺。 每乘车上有叁人,主要的战士站在左面、全身甲胃,以皮革为主,再缀以青 铜护器,千执长达丈八的钩戟,地位较次的战士居右,两个战士中间的是御手, 负责驾御战车。 战车上除了甲盾外,还有中间横悬的战鼓,随风飘扬的战旗则斜挂在车尾, 有轴的顶端安有尖刺,大大增强了杀敌的能力。 七乘战车在校场上列出阵形,好不威风。 吴国一向多湖和沼泽,对车战运用可说一窍不通,见到这样的架势和装备, 均觉心颤神荡。 巫臣环顾吴国君臣,见到除了阖闾、伍子宵和却桓度等有限几人外,馀人显 然都为战车的气势所慑,心下大感满意,向阖闾道:「大王、此次小臣来此目 的,是希望能把北方车战之术的精华引进贵国,以能发扬光大,在战场上一杀 楚人的威风。」 阖闾呵呵一笑道:「贵国好意,本王怎会不知,还望巫专使详细介绍,令我 等野外之民一开眼界。」 巫臣微笑道:「在他们示范不同的车战技术前,我首先要约略述说一下这种 战术的大概。战车是平原会战的无敌武器,机动性大而灵活,战斗的过程,主 要是分远射、错谷格斗两个部分,通常都是以一线横列作战,就像现下的阵势。」 说到这里,忽地一声暴喝。 校场上七辆战车上的战鼓一齐响起,七名御者扬声大喝,七乘战车一排冲出, 车轮和校场的沙石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尘土扬上天空,冲到看台前。 战车上的武士手中的丈八钩戟,一齐向前急剌几下,煞是好看。 战士们在战鼓声里,运气扬声,便像千军万马纵横 杀,使人热血沸腾。 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生辉,观者几不能睁目。 晋国车战之术,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能与楚国分庭抗礼,平分春色。 夫概王双目闪着兴奋的光芒,道:「巫专使,贵国车战的确高明,我国若能 学上一二,那还怕楚国不低头。」 巫臣仰天大笑,意气风发。 其他吴国大臣纷纷点头,只有却桓度和伍子胥默然不语,毫无赞同的神色。 这时战车越过看台,到了校场的另一边,又转了回来。 七车二十八匹马,踢起满场尘土。 全场响起一阵阵惊叹的声音。 众人纷纷向巫臣发问,由战车的制造到战士的训练,无不在询问的范围内, 夫概王更是发问最多的一个,显示了各人的浓烈兴趣。 反而却桓度这兵法大家,微笑不语,只像是个陪客,不时和其他文臣闲聊。 吴王阖闾看在眼内,心中一动,也不言语。 白喜走近却桓度身旁道:「孙将军,今晚由夫概王亲自宴请巫专使,我俩身 为陪客,最好早一点到达。」 却桓度道:「这个当然。」 白喜道:「横竖顺路,不如我的座驾经过孙将军的府上时,和将军一同赴会, 岂不有伴。」 却桓度怔了一怔,白喜与夫概王一向合得来,和伍子胥则不大和睦,这次相 邀同往赴会,看来也不会是什麽好事。况且今晚夏姬必会出席,到时也不知是 什麽一番局面,再加上夫概王的美丽刁蛮女儿舒雅,却桓度一想起顿时头也大 了好几倍。 他想了想,口上连忙应道:「能得白将军作伴,那就最好不过了。」 自喜欣然而去。 阖闾这时走到却桓度身边,低声道:「孙卿似乎对这战车另有看法,木王说得 对不对?」 却桓度连忙恭身道:「小将岂能瞒过大王法眼,不过这时并不适合谈这方面 的问题,小将和伍将军近年来锐意在武器和战术上加以改革和发展,大王若能 抽空,请随时审核。」 阖闾双目精光一闪道:「就明天如何?」 却桓度道:「谨遵王命。」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却桓度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将要来临,若能在明天令阖闾对他们训练的战阵武 器生出信心,才可使这雄心勃勃的吴王敢向称强天下的楚国挑战。 即将来临的困难,却是这麽多和不易解决,包括了私人恩怨、儿女之情、权 力之争和战场上的生死胜败。 黄昏时分,白喜果然驱车前来和却桓度齐赴由夫概王作东道主,宴请晋国来 使巫臣的晚宴。 这个宴会有却桓度最想见但又是最不欲见的绝代尤物夏姬。 自从长江一别,却桓度一直将此梦萦魂牵的美女,埋藏心底,这刻再要相见, 却须视同陌路,令人心碎。 还有那既刁蛮又动人的夫舒雅,不知又会弄些什麽把戏。 刚好这时白喜望向车外,欣赏风景的眼光收了回来,注视却桓度道:「孙将 军,听说你每天清晨都起来练剑,想必是此道高手。」 却桓度心下一震,暗忖自己练武之事极端 密,这白喜居然随口道来,自然 含有警告自己他的耳目灵通,不知自己的事他还知晓多少?口中若无其事的答 道:「小将自幼身体多病,所以遵照先严吩咐,每天早起舒展一下筋骨,那当 得起练剑两字。」 白喜莫测高深地一笑,不再追问。 一时间两人沈默了一会,好在白喜态度从容,二人间的气氛相当轻松。 却桓度心想自从得到孙武的十叁篇兵法後,这几年一直致力於把兵法融入剑 术内,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精神愈趋内藏不露,所以连伍子胥这武学的大行家, 亦当自己是普通好手,为舒雅向自己挑 而担心,估量白喜虽然知他每天练剑, 也不放在心上 心下稍安。 白喜话题一转,谈起巫臣来,道:「这次若能藉着这个机会尽得晋国车战奇 技,吴国之兴,应该是指日可待。」 却桓度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自喜神色怪异,问道:「孙将军难道不认为晋国车战之术,足可与楚国分庭 抗礼吗?」 却桓度正容道:「恰恰相反,我认为晋国车战之技,比之楚国,只高不低。」 白喜道:「若是如此,为什麽你今天在校场检阅晋军的操演时,似乎毫不感兴趣 」 却桓度心想这才是你要问的问题。今日自己的态度,当然瞒不过这经验老到 的白喜。 却桓度答道:「楚国国力十倍於我,在车战上有极优良的传统,如果以车战 对车战,不啻以己之短,对别人之长。况且一辆战车的制造,耗时良久,动辄 要多月的时间,方今我国国势大盛,若不能把握时机!实令人扼腕长叹。」顿 了一顿又道:「战车沈重笨拙,只适合驰骋平原荒野之地,兼且转动不便,在 多湖泊沼泽丛林之处,等同废物。况且驾御极端困难,轮大舆短,转动不灵活, 又是单辕;而用缚在衡上的轭驾马,全靠马 来控制四匹奔马,只是「御者」 的训练,便不是一蹴可就的事,如何可与有数百年传统的楚国在这方面争雄?」 白喜一时沈吟不语。 却桓度不期然有点欣赏此人。他虽然一向和夫概王结成阵线,却绝非只争意 气之徒,若他身形雄伟,面相非凡,亦令他惺惺相惜。 白喜抬头道:「然则孙将军又有何制胜之道?」 却桓度刚要回答,马车倏然而止。原来到了夫概王的府第。 两人停止对话,一同下车。 踏出车门,却桓度眼前一亮。 夫概王府远在北郊,却桓度忙於练兵,还是第一次来此。以往多次经过,都 是在高档外远远观看,这样身在其中,当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府依山建成,面积广阔,有内外两道城垣,团团围住。 外城墙的四角,建有钟鼓楼,每个高达六丈,监视着城外每一个方向。 城墙厚达一丈,可供骏马住城墙上驰跑。 却桓度暗忖:只是这王府的建设,便可以推断夫概王野心不小,这人手下家 将多达五千之众,占了吴国总兵刀一成有多。这王府又凭险而 ,易守难攻, 异日必为吴王阖闾的心腹大患。 进入内城墙後,一道近百级的石阶冲空而起,直伸往山腰的王府主宅。位在 整个建 群的中央,是一座建造於两文的高台上的建 物,由前、中、後叁座 宫殿组成。 王府前又有门殿数座,左右楼亭隐隐,气象万千。 却桓度心内赞叹,这样的建 ,尽管齐、楚诸地素以文明见称的国家,也属 罕见,这夫概王绝不能轻忽视之。 日落西斜,王府左侧的天际万道红霞,把夫概王府衬托得如神仙宅第。不知 为什麽,却桓度忽然想起找自己麻烦的舒雅。 怕只有追样的地方,才配得上这样秀美娇灵、武艺出众的美女。 却桓度和白喜两人,在四个侍卫引导下,缓缓踏上直通王府大门的石阶。 忽地一阵马蹄声从左侧传来,以极高的速度,直向两人立身处奔来。 两人自然回首侧望。 数骑从王府侧的树林奔来,当先一名女于,全身紧裹在银光闪闪的武士服内, 英气迫人里带着无限妩媚,不是夫概王的掌上明珠舒雅还有谁? 背後是四名年轻俊伟的男子,当日早上从背後袭击却桓度被夺去长戈的宁声, 赫然在内。 众骑士背上都挂着长弓箭筒,一看便知是狩猎归来。 舒雅领着众人奔到却、白两人身前丈许,才蓦地一抽马 ,整只骏马人立而 起,示威似地作两人面前立定。 後面数骑亦立时显示出御者的精湛技术,同将急奔的健马勒定,一阵马嘶和 喷气的声音,颇具威势。 舒雅一阵娇笑,雪白的俏脸掠过得意之色。伸手一拍背後,原来马股上缚了 一只中箭的黄鼠狼,向白喜道:「白将军,你看舒雅的收获。」她眼尾也不望 向却桓度,像是他并不存在那样。 白喜大笑道:「恭喜小姐的箭术更上一层楼,这一箭刚好透颈穿过,吴国箭 术之精,除了夫概王外,当数你了。」 舒雅又是一阵娇笑,像朵盛放的鲜花,她身旁的其他男子,无不看得发呆。 舒雅精灵的目光,一溜转到却桓度身上道:「原来是这位只懂兵法却不懂自 保的大将军,今天肯驾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语气充满讥嘲。 她身旁的男子发出笑声,唯有那宁声笑得很是勉强。 却桓度岂会和她一般见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白喜望向却桓度,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他拿这个刁蛮公主没办法。 却桓度心下暗赞白喜一声,白喜这表情胜过千古万语,既不会触怒舒雅,亦 使他却桓度难以发作,不禁对他作出更高的估计。 舒雅被却桓度从容自若的神情激起怒火,面容一沈道:「孙将军,你若非整 日只顾着讲千军制胜之道,就不至於今早无能自保了。」 却桓度一愕,旋又释然。 原来他看到宁声面容尴尬,垂首不语。恍然明白宁声为了在舒雅面前保存颜 曲,将今早的事情扭曲,指败为胜。 白喜眉头一皱,觉得舒雅言与过重,正要发言。 却桓度一伸手,阻止白喜为他出头道:「夫小姐名震男方,末将技低位微,何 能自保。」他的口气似乎谦逊,神态上却是毫不在乎,把正要发作的舒雅弄得 苦无藉口。 舒雅眉头皱了起来,黑剿锄的大眼睛在俏面上转了两转,忽地一抽马头,两 条修长的大腿一夹马腹,骏马一声急嘶,放开四蹄笔直的朝却桓度冲来,一把 锋芒四射的长剑,握在手中。 却桓度精神集中在她手上的长剑,这就是着名的「越女剑」。据说出於越国 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妙手,精铁打成,更胜他以前得自父亲的铜剑「铜龙」。 「越女剑」破空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着骏马冲近,向却桓度面门刺来。 这一剑来势凶猛,但在却桓度眼中,却知道舒雅留有馀力,非是要一剑将自 己干掉,当然他也不可以排除夫概王藉着女儿把自己宰了的可能性,事後只要 夫概王亲自请罪,吴王也莫奈他何。 他可以诈作惊怕,例如滚下台阶避过,但只要这是传了出去,必然大损自己 在军内建立的威信,目下唯有押他一注。 却桓度卓立不动,眼前寒芒一闪,长剑在眼前一寸滑开,健马在身边擦过, 驮着舒雅奔上台阶。 舒雅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孙将军若要求自保之数,可拜我为师。」连人带 马,冲入了大门内。 却桓度环顾众人,看到白喜面上一丝惊容,刚正逝去。心下一凛,知道高明 的白喜看出了自己惊人的眼力和胆量。 其他一众青年面上现出了尊敬的神色。 第三章 王府夜筵 @ 桓度微微一笑, 让手请白喜先行。   白喜和邰桓度并排而上.。   还未步上大门前的平台,夫概王迎了出来。    桓度心下恍然,,知道这次白喜约自己早来一步,,内中实有别情,,看来这次夫概王是要 争取自已加入他的阵营,,进而推之,,这人应当有着取吴王阖闾而代之的野心,。   夫概王一点也不提舒雅,,客气几句,,领着 桓度去参观他庞大的府第,,自喜告个罪,,不 知转到那裹去了,。剩下 、夫两人,,在几个亲兵护卫下,,四处漫步.。   夫概王态度谦恭平和,,一反平日的狂傲,,引邰桓度并肩走进大殿东面的长廊,,边走边道 :「孙将军还是第一次来本王处,一定要参观武藏室。」他说话威猛沉雄,令人生出屈服相 从的意向,正是天生的领袖之材,难怪能在阖闾之外,成为第二号强人。   长廊和另一座偏殿相连,两人在长廊并肩走着,在大阳的馀晖下,两旁殿宇楼台,美不 胜收。   来到偏般的门前,四名赤肩穿着护胸铠甲的力士,分立两边。                        桓度眼光何等高明,看到这四人全身体态匀称,气势强凝,心下一懔。原来普通人是 右手或右脚较粗壮,又或反过来左大於右,即是说一定有某部分是比较有力和灵敏,但若是 像 桓度这个级数的高手,全身无一不是最强和最灵活的武器,就会发展均匀,可以应付任 何角度的突袭和进攻。因此当 桓度骤见这四人,便从他们的身型气度上,观察出这四名赤 膊力士,都是可被选入特级高千的行列。    桓度面上神色不变,掩饰了内心的震动,以免夫概王察觉出自己眼力锐利,从而推恻 出他的成就。    桓度尤其震惊的是,从未曾听过伍止胥或任何自己的手下提起过这样的四个人。因为 这样的高手,能有一个,也足以造成声势,成为吴国着名人物,现在一下子出现了四个,依 然不为人知,这大概王的真正实力确是令人震骇;更为可怕的是,他表面的粗豪狂妄,看来 是一层烟幕,使阖闾等不存戒心。照这四个高手的深藏不露来说,显然是应该对他另作估计 了。   可以说是夫概王低估了 桓度,如果他知道 桓度能从这些许的迹象,推断出这个结论 ,心中必然後悔。                       夫概王也不见有任何指令,最近殿门的力士倏地推开两扇以铜片嵌成一个兽头的巨大木 门。   在力士的推动下,大木门轻若无物, 桓度却知道,每扇木门最少需要百斤之力,才可 以推动,这种举重若轻,才是难得。   大门推开,殿内灯大通明。    桓度心忖这次参观「武藏室」,是针对自己的一次安排,以他估计,他 桓度成为了 夫概王一是招揽、一是消灭的一个人物。这当然是他在吴国的表现,对他夫概王造成威胁的 力量,断不能容他站在 闾那一条阵线,所以这次的交手,非常重要。   他如果不能让夫概王对他不起排斥之心,往後的日子,便会变成和夫概王的明争暗斗。 兼且这夫概王实力庞大,连吴王可能也会因为不想吴国内战而宁愿牺牲他 桓度,那就是 桓度最不想见到的局面了。   大殿内明如白昼,摆着一列一列的兵器架,使人仿似进入了一座兵器的森林内。   其中一个角落放置了几辆战车,更使人见而神往。   夫概王带 桓度在兵器架林内穿插慢步。                       夫概王随手取起一个铜铸的胃,这种青铜铸成的护体器物,是当时的极品,一般将士, 只穿皮革制成的甲 ,能在重要部位加嵌铜片,已是很了不起,铜胄只有君王大公方可拥有 。   夫概王拿起这护着头脸的铜胃,其正中处有一条纵切的脊棱,把全胄均匀地分左右两个 部分,胃面上的纹饰,就是以这条脊 中线向左右对称展开,组成一个大的兽面,还有两支 上翘的尖角,在相当於兽嘴的地方,露出了战上的面孔,形状威武。   夫概王一边解说铜胃的好处,一边述说铜胃的来历, 桓度却是一边心惊,这「武藏室 」内由一刀一戟,至弓箭甲 ,无一不是精品,夫概王的收藏魄力和支持这庞大收藏的实力 ,正是要向自己示威。   夫概王神态轻松,转到另一角落,随手取下一把长弓道:「这把长弓的制做时间头尾横 跨四个年头,是以柘木、牛角、再以胶、筋、丝、漆等合制而成。要将这些材料合制成弓, 因为不同的工序需要不同的季节来进行,例如冬天取木,春天取角夏天冶筋,秋天才把它合 井合,再经历冬天的寒气,到春天再被弦,丝毫不苟。」    桓度暗赞夫概王在这方面的认识,他是大行家,闻言便知夫概王内行。    桓度取下一支长箭,细心观察箭镞的式样,看见镟头抛弃了 用的扁体形态,改用叁 棱锥体,由以往两翼侧刀前聚成锋改成叁棱约叁条凸起的棱刃前聚成锋,既增强了穿透力又 加强了杀伤力。    桓度心想:优良的战术固然重要,但精良的武器亦起着决走性的作用,随着申战的日 益发展和战争规模的逐渐扩大,防护装备也进一步完善,使甲胃的制造日益牢固,防卫的部 位更周密完备,故迫切地需要更为锐利而穿透力更强的箭镞, 桓度手中长箭,正是这颇应 连而生的产品。    桓度淡淡道:「这武库吕称天下之冠,但若不得其用,亦等同废物,夫概王以如何? 」   夫概王双目直视 桓度,如老鹰般看望箸自己的猎物。    桓度一双虎目寒芒暴闪,毫不退避地向他同视,他知道今次若不能争取此人对自己的 信任和尊敬,他日行军调将,将会有很大障碍,很可能因而招致败绩。                       两人的眼神,等同利刃,在空间交击。   雄狮一样威猛的夫概王道:「孙将军胆识过人,本王佩服。」    桓度听出夫概王的说话後面另含深意,登时醒悟到刚才舒雅并非是无意遇上,而是专 志试探自己的深浅。幸好他以过人的胆力,赢得高深莫测的形象。    桓度伸大一阵大笑,豪迈不羁。   夫概王为之错愕,一向 定温文的 桓度,忽然露出这样豪雄的神态,令他大感意外。    桓度知道自己这一着奇兵争回了主动的形势,连忙乘胜追击,通:「要在千军万马中 ,保持冰心一片,才是克胜之道,其他何足言勇。」这几句说话非常凌厉,人示他 度尽 管面对千军万马,也如高山似的不能动摇,何况只是舒雅的一把「越女剑」。   夫概王一时寺哑口无言。   其实 桓度正向夫概王施展攻心之术,往他心中便下自己的威武形象, 当然若非他适才表现了过人的胆识,这几句话会没有半点用处。                       夫概王知道不能在这方面向 桓度施压力,转口说:「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良将 选明主而事,当今天下群雄并列,晋、齐、秦、楚均为雄霸,吴国地僻人稀,偏处南方,孙 将军兵法大家,天下知名,为何偏要投靠於我?」这几句话非常厉害,一个对答不好,对他 今後在吴国的发展将有很大的影响。    桓度不禁对这吴国的第二号头头另眼相看,他看来表面粗豪,却是具有机心,智勇双 全。    桓度淡淡一笑,回复到从容谦让的神态,一方面是见好就收,另一力面亦是要夫概王 捉摸不着他的心意,道:「我孙武一生致力於兵法之道,深信最好的理论,必须身体力行, 用之於实战上,始能如其真伪,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理想和愿望。」说到这裹,两眼忽地射出 神光,像两文利箭一样,从夫概王的眼睛透射进他心内。   夫概王神色一变,显然被 桓度突如其来的眼神所慑。邰桓度虚虚实实,忽软忽使,使 他无从捉摸。    桓度眼中神光忽又消去,抬头仰视似乎陷进深思里,好-会才继续说:「晋、秦诸国沈 迷车战之术,积习难返,绝难接受我新创的战术,只有吴国一向以步兵骑兵为主,若能用我 之道练习针对车战的最新战术,必能称雄天下,这便是找的心愿,也是我甘心事吴的原因。 」   这番话说得夫概王连连点头,深合他要称雄天下的野心,兼且 桓度喑中点出他不理吴 国谁人当权,只要能让他一展所长,他自会甘心从之,这几句话正说到他心坎裹。   夫概王呵呵一笑,甚为满意,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   这时有亲卫来报,巫臣的马车刚进入王府的外门。   夫概王不再迟疑,率领 桓度一齐出迎。   在大门外除了白喜外,还有伍子胥和一众大臣,此次夫概王是东道主,吴王 间自然不 便前来。   伍子胥向 桓度打个眼色,表示他己知道夫概王请他早来之事。    桓度知道他信任自己,便不作表示。                       台阶下一队人缓步而上,巫臣一马当先,身边的人儿婀娜多姿,风华绝代,正是那一 代尤物、自己梦萦魂牵的美女夏姬,心中不由一紧。   巫、夏两人背後跟了十来个身穿晋服的武士, 桓度一个也不认识,知道这是巫臣的特 别安排,把认识他 桓度的手下,特地没有带来。    度听到身後的白喜低声道:「那穿黄人的是闪电矛夏信,穿自大的是快刀捷 了, 这两人都是晋关的着名高手。」 桓度心下恍然,看来定次聚会,还合有比较吴、晋两国武 技的作用。这等比武,很容易演变成意气之手,不知巫臣如何应忖。   巫臣等很快和走下石阶迎接的夫概王相遇,一边谈笑,一边向上走来。    桓度身旁一阵香风,原来舒雅亦走了出来。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走上来的夏姬, 桓度不由喑笑女孩子自然难免有争妍斗丽的心态。   这个角度刚好看到舒雅的侧面,纤巧的鼻子恰到好处的耸起,便她的轮廊既有性格而又 巧俏,长长睫毛下,乌亮的眼睛,比之夏姬的风韵迷人,是另一 刚健明媚,各胜擅长。 柄度心想若能把这样骄横的美女驯服,应是男性的一大快事。   舒雅对 桓度的盯视,止即起了感应,小嘴不屑地一噘,走远了几步。                       邰桓度心下有些许被伤害的感觉,幸而刚好巫臣和夫概王走了上来,巫臣正向各人引见 夏姬,很快要轮到他了,急忙将舒雅置之脑後,应忖即将来临的局面。   巫臣和夏姬转到 桓度面前,不知是否神经过敏, 桓度感到有两对锐利的日光,正在 很仔细地观察着他和夏姬的神态。   一对眼睛是巫臣,这是很可以理解的,因为那次救美之後,夏姬神态奇怪,自然令巫臣 心下怀疑。当时虽将他瞒过,但总有点蛛丝马迹,使巫臣心难释然,不肯放过任何探查的机 会。   另一对利眼竟然来自身旁的伍子胥,这就令他大感不解。   无论这两人中任何一人,如果自己和夏姬的关系被其揭开,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夏姬悄然立在他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似远隔在万水千山之外。他鼻孔傅进夏姬熟悉 的体香,勾起往巫臣船内和这美女颠鸾倒凤的回忆,面上却要升起陌路不相识的初遇表情。   巫臣的语声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 来道:「夫人!这位是以兵法着称的当代大家,孙武 将军。」                       夏姬抬起俏面,她清澈的大眼睛,一点不见异样,深深向 桓度一福。   见到夏姬神态毫无破绽, 桓度把提到平空的心放了下来。急忙装作回礼,低下头来, 顺便减短两人日光相接的时间,忽地发现一个景象,令他几乎魂飞魄散。   原来他目光下射,看见夏姬的左手紧抓成拳,轻轻颤动,这个角度,位於夏姬右侧的巫 臣,刚好看不见,但能否避过伍子胥的目光,就是五五之数了。   这时他巳不能计较,心中起了一片怜惜,夏姬的痛苦,使她需要用上极大的自制. 见面礼 罢,在夫概王引领下,一众走进正殿。殿内的客席设在南方,上而设作北方,其他的席位, 沿着东面两方摆设,空出殿心大片的空地。   众人面向殿心坐下。   一队乐队鱼贯走进殿中,面向巫臣和夏姬的客席,奏起乐来。   这队乐队有十人,分作两列,作跪状,身穿银灰色窄袖长衣,头戴黄色帽巾。   左起第一人是指挥,双手挥舞鼓杖,敲击鼓面。後面四人吹着笙箫等各 乐器,其他五 人,有人侧身弹瑟,有的在拍手唱歌,一时殿内充满欢乐的气氛。                        桓度一边装作留心欣赏,一边目光四处巡游,见到随巫臣来的晋国高手都坐在对面东 边的几个席位,那闪电矛夏信和快刀捷难两人,面无表情,难知喜怒。舒雅和白喜一席,她 的目光不时望向夏姬,好像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以致心生不忿。   事实上不止舒雅,殿内包括夫概王在内,大部分时间眼光 往夏姬游弋,夏姬一举一动 ,都是令人难以收回目光。   乐队演奏完毕,夫概王举杯劝饮。   酒过一巡,大概王道:「巫专使这次前来,展示车战之术,令我吴人大开眼界,人闻晋 国武风别盛,名家辈出,令人深向往。」   巫臣仰天大笑道:「夫概王身为南方第一高手,若谈武技,我等是班门弄斧,贻笑大家 ,还是藏拙好了。」   白喜插嘴道:「巫专使太谦让了,大家交换一下心得,应是天大美事。」   常时武风极盛,宴会巾舞剑比试,几乎是例行节目,不过两国外交的宴会,牵连会比较 复杂点吧了。   伍子胥笑道:「巫专使这次下惜千里来此,如果不给我们一开眼界,太可惜了!」连伍 子胥也附和,众大臣立即一齐起哄,纷议比武的方法。    桓度知道伍子胥为人隐重,每一行动都有深意,此次可能是与巫臣合谋,利用晋人的 力量,一杀夫概王的威风。不知夫概王会否动用他的神 高手,若是如此,恐怕巫臣和伍子 胥不能讨好。   伍子胥和巫臣以往同属楚臣,相识已久,巫臣此次来吴,正由伍子胥穿针引线, 桓度 推测两人合谋,是符合情理的推断。   白喜一名手下走到殿心, 桓度认得这人是以长戟着名的吴国高手万踪。心想夫概王这 方一出场便是最箸名的好手,显然志在必胜。这时形势复杂,可能使变成几方面势力的倾轧 。   吴方高手万踪走到殿心,恭手向巫臣施礼,大声迫:「白将军手下参将万踪,愿向专使 请战夏信老师。」全场一阵骚动。万踪一止来便挑战晋方在埸的最项尖高千,常然是希望以 一两场比武来定下胜负。万踪和夏信使的一是长戟一是长矛,都是远距离的格斗丘器。   万踪语气巾透出强烈自信,那夏信反而神色不动,静待巫臣的指示。                        桓度推断万踪对这一战无甚把握,所以反而要强迫自己生起强大的信心,才不致因怯 战致气势减弱,招致败绩。   夏信为北方霸主晋国的有数高手,称雄中原,难怪吴方高手被其盛名所慑。这夏信最着 名一战,是与楚国费无极的一次比武,当时夏信虽然落了下风,仍能全身而退,使他占传天 下。   另一方面 桓度有点失望,这万踪一出,摆明夫概王不龠动用他那四名神 高手。使他 下能多得点有关这四名高手的资料。   巫臣呵呵一笑道:「万参将长戟四十八法,闻名久矣,夏信你好好领教高明,但须谨记 晋、吴两国,现为兄弟之邦,点到即上,以切磋为大前提。」   夏信长身起立,离座走往殿心,拱手向夫概王施礼後,一语不发,神情僻傲,显然不把 一向僻处南力的吴国高千放在眼中。   夫概王日中寒芒一闪,似动了气。旋即笑容又浮上脸上。   这时双方都有随从走下场来,两人穿上铜胄和护着壶要部位的铠甲。   夏信的头胄是虎头纹饰,万踪的是一只似狮非狮的怪兽,两人身上的披甲都是以 铜片穿 缀而成,甲裙直幅下垂,刚好护着下阴,转动灵活,外形威猛,杀气腾腾。   又有人取出两人兵器,夏信持的当然是他的着名长矛,万踪则拿长戟。   一阵钟鼓在夫概王席後响起。   夏信手中长矛忽地弹上半空,化出万道子影,虎虎生风,大殿上空满是寒芒,光耀眼目 的矛尖反光,使殿上项时陷入重重矛影裹,这夏信一出手,吸引了全场日光。   满天矛影倏地收去,变成一支长达女八的长矛,离指着叁丈外的吴国高手万踪。   万踪一沈腰,长戟回指夏信。   一股沈雄的杀气,立时在两名蓄势欲发的高手间生起,教人呼吸顿止。    桓度心下大叫不好,夏信果然高明,一出手便占了主动之势,看来他的图谋,是要迫 万踪在数招内分出胜负,这样赢来乾净利落,大方漂亮。其害处是这等接触全无花巧,动辄 重伤身亡,如果发展到那情况,便可能使双方那难以下台。他日光一扫伍子胥、使臣和白喜 等人,发觉他们那现出不安神色,自然是右到场中局势,难以控制。   夏信长矛寂然不动,由下斜上百指万踪。万踪长戟不断震动,抵抗着夏信的强大 气势, 落了下风,正是动则不能久。   吴国高手万踪开始双脚移动,以夏信为中心,绕着夏信缓缓转起子来,这一着万踪是出 於无奈,希望藉此减轻夏信长矛遥指的杀气。   夏信静立如 石,轨在原地转身,无论万踪或快或慢,他的长矛无一刻不是斜斜指向万 踪咽喉的部位。看来只要万踪露出丝毫空隙,他的长矛会闪电 上,此时形势千钧一发,夫 概王和巫臣等不安之色更浓了。   一声大笑在 桓度口中响起,随着大笑,他大步踏进殿内两人决斗的空间内,殿内各人 一齐大惊失色,因为埸内比武的两人,气势正凝聚到项峰, 桓度这样踏进他们的警觉范围 ,一个不好,会招致两人在气机牵引下的自然反击,即使武功远胜他两人,怕也难挡两人的 同时合击。   夏信和万踪两人果然同时一震,一矛一戟同指向 桓度。   就在两人要进击的刹那, 桓度蓦然一声大喝,手上寒芒一闪,抽出腰间长剑,嗤地一 声掣在半空,寒芒再闪,劈在矛戟所生起的强大气势上。   长剑直劈向地下,在离地叁寸处倏地静上不动,长剑生出强大的气势,满殿寒 气,这一 剑虽然砍在虚空处,却恰好在二人强大的气势网内,劈开一道空隙。   夏信和万踪当然不能真的向 桓度进击,藉着这个机会,一齐提起兵器後退。   这纠缠难分的局面,给 桓度一剑化解。这一下武功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那胆气和 眼光。    桓度又是一声长笑,寒光一闪便收,长剑插回 内,跟着道:「夏老师和万参将都是 人功高强,这一仗便作平分秋色如何?」言罢一扫众人,看见夫概王、白喜和伍子胥等脸上 震骜的神色还未退去,夫舒雅面色煞白,显然都为自己过人的决断、眼力和剑法,震骇莫名 。   夫概王大笑道:「来人!夏老师和万参将令我等大开眼界,每人赐宝剑一把,黄金十两 。」眼光转到 桓度身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这一着保存了他的颜面,使他对 桓度大生 好感。   晋方高手无不现出惊异之容, 桓度目一剑的气势和速度,把这些眼高於顶的中原高手 全震慑住了。   独有巫臣毫不奇怪,连天下震惊的襄老也上他剑卜弃剑负伤而逃,还有什麽事他 做不到 的?心下更感激他出面解围。   至此没有人再有比武的兴致,宴会在融洽的气氛下进行。   席间巫臣道:「孙将军兵法天下知名,不知巫某可有请益的机会 桓度知机得很,连忙 道:「巫专使若然有空,可订个时间, 两人最後决定明天下午,巫臣到 桓度府上见面。 这约会在众人前谈妥,当然远胜私下 密约见。宴会直至丑时才结束,自喜和 桓度同车而 走。车内白喜向 桓度再叁道谢,手下万踪得保颜面,於他亦有光采。 桓度这一着,似平是 押对了。     第四章 前朝遗美   回到将军府,巳接近丑时末。   亲将来报,吴王使人送来巫臣转赠的舞姬,已在偏厅中等候有两个多时辰了。    桓度心中感到一阵刺激,他一生中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香艳的礼物,这些舞姬 无论样貌身材,都是万中无一的精选,声色艺俱全,又是中原美女,对南力的人来 说,充满了异国情调。晚宴时被夏姬引发的感情,似乎突然间有了宣 的对象。    桓度来到偏厅的门外,刚好看到一名女子背对自己而坐, 桓度敏锐的目力告 诉他,当他来到厅门时,这女子双肩微微一紧,显示她正在提高警惕,留意着自己的 接近。    桓度心中发出警报,这晋国的舞姬,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因为他的步声轻 如狸猫,若非受过训练的好手,一般人尽管被他走到背後叁尺,怕也不能单从听觉发 现他的接近。现正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是否是晋国训练派来吴国的间谍,抑或只是一 个特别的例子,与晋国无关, 桓度一定要查明这点,否则带着个这样的祸根在身 边,对他各方面的行动,都不力便。    桓度心中转着无数问题,脚步却亳不停滞,一直走到那女子的身前,高高在上 地低头俯视她的俏脸。   女子抬起头来,接触到 桓度光芒四射的虎目,连忙低下头去,只是这一瞥, 桓度看到她面目甚美,是当时歌舞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二、叁人中其中一人。   这晋国舞姬身穿长裙,腰系白色宽带,使她看来修长婀娜,衣领斜交,在他站立 的角度看下去,可以见到她一截雪白的胸肌,闪烁生光,充满成熟女性的吸引力, 桓度禁不住咽了一口涎沫。   女子立即知觉,似乎大胆活跃起来,刚要站起身向自己这个新主人施礼,忽地又 跌坐回去,原来双肩给 桓度按着。    桓度鼻中嗅着女子身体的香气,两眼直望进女子的眼内。   这女子眼中现出不解的神色,胸部不断起伏,呼吸急速,神态颇为紧张。    度却知道她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因为她修长的手丝毫下见颤动,换了一 般人,在 度定样的「奇兵」突施下,不发抖才奇怪。心惊手颤,是最自然和正常 的反应。    桓度双手轻捏女子的肩头,触手处温软又充满弹性。   女子垂首不动,任他为所欲为。   大宅一片宁静,在 桓度进来之前,已吩咐了手下各人休息,所以仅管他要干些 什麽,绝不会有人知道。可憾者 桓度却先要弄清楚她的身分目的,才可以放心享 乐。    桓度低声道:「望着我!」语气充满命令的味道。   女子缓缓抬起俏脸,一对美目直视 桓度,闪过一丝倔强的神色。    桓度眼中威棱迸射,他眼中的神光,连有吴越第一高手之称的夫概王一时也被 他所慑,何况这个女子。她和 桓度的眼光甫接触,全身一震,迅速败下阵来,不自 觉地垂下头来。    桓度怎肯放过她,再喝道:「望着我?」语气不怒而威。   女子迟疑了一会,再抬起头来,长长的秀目,露出不解和乞怜的神色。    度见好就收,虎目渐转温柔,但他知道刚才自己虎目含威的形象,已深深地 在她脑海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对於要彻底征服她,作用很大。   攻人者,攻心为上。    桓度一对按着女子的双手,忽发出一刚一柔两种力道,从女子的肩井穴直攻而 入。女子全身一震,内气自然生出感应,抗拒 桓度侵入体内的真气。    桓度双手一震,几乎被弹开,连忙催迫内力,真气攻破女子的防御,很快把她 全身大穴逐个封闭。   女子美丽的脸上现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全身不能动弹,生死尽操於 桓度之手, 茫然不知如何被识破自己的身怀武技。另一方面, 度的高明,大出她意料之外。    度内力忽地收回部分,她发觉自己又可开口说话和动作了。    度微微一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傲慢的神情道:「孙将军如此高明,要杀要剐,那随便 你。」    度收回双手,背转身缓缓步入厅中,负手笑道:「果然是入世未深。用刑之 道,博大精深,无论何等口硬之人,入到刑室,都会变成一条无耻的可怜虫,姑娘是 否想尝试一下这方面各种变化的过程?」   背後风声忽动, 桓度身形闪电般倒飞而出,刚好拦着耍从厅门逸走的女子。   眼前锋芒闪动,一把匕首迎面刺来。    桓度双手化作虚虚实实的爪影,一下即捏紧女子双手。    桓度武功之高,大出女子意料,女子同时身上几下轻疼,原来 桓度用双脚急 ,封闭了她几个大穴,女子全身一软,同 桓度身上靠来。    桓度右手从她的肋下穿入,绕过背後,将她紧紧抱住,一阵软玉温香充满怀 抱,令人魂销。    桓度左手抬起她右腕,看见紧握在她手里的匕首上,铸有「吴王僚专用」五个 大字,心底一震。   这吴王僚是现今吴王阖闾的上一任吴王,当时吴王僚曾被 宛等所困,其後公司 光即现在的阖闾设宴请吴王僚赴会,遣刺客专诸於鱼肠内藏剑,当场刺杀吴王僚,夺 其位为王。这女子手持吴王僚的匕首,显然别有内情。   女子秀长的双目紧紧闭起,眼角逸出两滴泪水,陷入失望的深渊。   巫臣把嘴凑近女子的耳朵边,低声道:「如果不张开双目,立即把你和其他死 囚,关在一起。」   女子惊悸地张开双目,若真个与其他死囚关在一起,她的遭遇可想而知,至此她 完全失去抗拒的能力。    桓度在 氏家城破灭前,终日和族中女子嬉戏,深悉她们的弱点,所以对付起 女子来,分外驾轻就熟,尤其是他见这女子气质高贵,更是投其所怕,果然一下子把 握到她的弱点。    桓度双手一紧,把她搂得更实,感觉她全身震抖,知道她心中十分惊怕。    桓度柔声道:「不用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他已从吴王僚的专用匕首, 大略把事情理出个轮廓来。   女子抬起泪眼,看见 桓度眼中射出怜惜和同情,泪水再也忍不住,流落脸颊。    桓度忽硬忽软,欲擒故纵,在他这深合兵法的攻势下,她的堤防终於彻底崩 溃。    桓度把声音压得很轻地道:「先王是你什麽人?」   女子凄然道:「是我祖父。」    桓度继续问:「你又怎麽会流落晋国?」   女子眼中闪过一阵犹豫,毅然道:「我不知道为何会信任你。但情况已不能再坏 了,坦白告诉你,我此次来吴,是想行刺阖闾,报灭家之恨,可恨吴王没有拣选到 我,算他命大。」说完闭上口,似乎再不欲言语。泪珠不断流出,双肩抽动。    桓度心知这时还不适合向她查询底细。   轻轻搂着她的香肩,推着她走回睡房。   一直把她扶到床上,要她睡下。   女子微一迟疑,吓得停止了哭泣。她原本决定牺牲玉体,来完成目标,现在为 桓度识破身分,似乎一下子又回复金枝玉叶的身分,无端羞涩起来,这等心情变化, 非常微妙。    桓度眼中正气懔然,丝毫没有色情的成分,他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强人所 难,虽然占点便宜,在所难免。   他为她盖上薄被,深夜春寒,别有一番滋味。   他转身步出睡房,转到书房睡觉。   前晚他一宵无眠,现下应是休息的时间了。想起过去这两日内,多 多姿,至於 成败优劣,留待明天再算好了。   第二日清晨 桓度一早醒来,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但他功力深厚,精神完全恢 复过来,梳洗後,吩咐下人一番,才往见吴王。昨天他和吴王约好,要带他参观自己 这几年来精心策划的新战术,能否借吴国之力返楚复仇,要看今日的表现了。   一个时辰後,他和伍子胥与吴王阖闾来到了西郊一个校场,四周满布属於他们系 统的士兵,防守严密。    、伍两人领着阖闾,来到一所大宅,里面有数百工匠,从事各兵器的制造。    桓度带着阖闾走进一条由卫士守着的通道,来到一道紧闭的大门前道:「这里 面制造的武器,属最高 密,一直以来,除了伍将军和我外,其他将领一概不知。」 见到吴王面上有不愉之色, 桓度忙道:「现在研制成功,才特地请大王前来观 看。」   吴王这才释然。   自有卫士打开大门,一条地道斜斜向下伸去,隐约传来金属锻打的声音。   吴王阖闾不知两人弄些什麽玄虚,大感兴奋,试想以伍子胥的稳重, 桓度的精 明,这样煞有其事带自己来参观,这机密武器肯定非同等闲。   伍子胥道:「大王请随我来。」   叁人往地道走去,跟着是十多名吴王的贴身护卫。   地道两边点了油灯,照明充足。   尽处是个工场模样的地方,一个五十来岁的工匠,正在恭候龙驾。    桓度一挥手,老工匠连忙取出一件似弓非弓的武器来。   吴王阖闾细心察看,此物前所未见,不知有什麽用途。    桓度在工匠手中接过,微笑道:「这强弓,我称它为「弩」,比之弓,只是多 了一个机括,但威力却增强弓十倍不止,能穿射任何护甲,包括战车上的战十护 甲。」   吴王阖闾奇道:「这「弩」比起弓来,有什麽改进的地方?」   伍子胥欣然接口道:「弩和弓不同,首先弩在张开以後,弦管便稳在弩机上,并 不须要像弓一样总要用手臂发力拉着弦,这样可以有较长的时间瞄准,因此能更准确 地射中目标。」   吴王大喜,他也是精明厉害,一听之下,连连点头。    桓度接口道:「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众弩可以集中齐射,给敌人以突然而猛 烈的打击。如果张弓射箭,仅能靠一个人的臂力,张弩远射,除了使用臂力外,还可 以用脚蹬等方法,使力量加强,射程增远,威力无与伦比。」   吴王仰天长笑道:「两位今日为吴国立下大功,他日我击败楚国,进军中原,必 不薄待两位。」   伍、 两人一齐谢恩。    桓度取来一支长箭,把它放在机括上拉紧,长箭定在弩机上。    桓度把弩箭瞄向远在二百步外的一个箭靶,一接机括,弩箭「嗤」地射出,正 中红心。   吴王和亲兵一齐轰然叫好,当时的箭弓,只是力达四石,远及百步,弩箭能及叁 百步,他们怎能不欢叫?   吴王问道:「制作一把这样的弩弓,需要多少时间?」他一问便问到节骨眼上。    桓度答道:「弩的制作,繁复处更甚於强弓,最少要五年方成。」   吴王一阵沈吟道:「这弩弓的 密,始终不能瞒过楚人,如果我们能在叁年内攻 楚,尽管楚人知晓,亦是无奈我何。」想到得意处,大笑起来。    桓度和伍子胥两人会微笑。   这一着才是最厉害,吴国若想把握时机,必须在短期内出兵。这弩箭的制作,正 是要迫吴王及早走上这条战争的道路。   吴王道:「由今天开始,我们将以最新的战术和武器,来击破中原各国引以为荣 的战略。」   叁人一齐大笑起来。    桓度一步一步接近成功,大战的日子,也一步一步地迫近了。 桓度回到将军府,巫臣刚好到达,两人在书房内见面。   巫臣首先道:「世事迁移,变幻莫测,非凡夫俗人的意志能加左右。试想我俩都 是楚臣,目下一事晋一事吴,你更摇身一变,成为兵法大家,谁能料到?真是大梦一 场。」言下不胜唏嘘。这纵横不倒的外交家,说出心内感受,分外动人。    桓度沈吟不语,颇有感触。   两人这番相见,多了一份亲切感,有如老朋友的相叙。    桓度打破沈默,说起昨天的相见道:「巫兄不愧外交能手,当日乍见小弟化身 为孙武,仍能从容应付,小弟必定当场露出马脚。」   巫臣失笑道:「当时我内心的震骇,非是言语可形容万一。幸好我们这类人惯於 将感情埋藏心底,所以应付起这种场合,比一般人容易点吧了!」    桓度心想,你的感情肯定因为不断埋藏心底,日积月累,愈来愈多,一旦被夏 姬引发时,也比一般人厉害百倍。这个想法,当然不直宣之於口,转变话题道:「现 今楚国的情况如何?」   巫臣想了一想,叹道:「楚国虽然因为囊瓦排斥异己,天怒人怨,但国势盛强已 久,土地广阔沃美,人丁旺盛,将领如武城黑、沈尹戍、子西、子期、申包胥等都是 难得的人材,力量较诸吴国,强大得多。」    桓度面无表情,忽又问道:「吴国用兵於楚,晋国可会相助?」   巫臣望向 桓度,犹豫了一会,沈声道:「我也不想瞒你,晋国现下自身难保, 非到生死存亡,绝不会动其一兵一卒。这次我这专使,其实也没有包藏什麽好心,只 是希望吴国能在楚国的後方生出牵制的力量,使楚国不能北侵中原,就是这样而矣 吧。」    桓度微微一笑,似乎这答案早在他猜算中,只是要巫臣亲口证实吧了。   巫臣续道:「尤其可虑的是秦国。秦国地处西陲,晋国一日强大,秦国一日不能 东侵,可虑者秦、楚两国日下关系密切,楚国有难,若得秦师出兵夹击,吴国兵力仅 管倍增,也定难讨好。」    桓度接口道:「所以此次用兵,主要在於「速」和「奇」,贵胜不贵久,否则 劳师远征,以弱攻强,徒然自取其辱。」   巫臣眼中掠过赞美的神色,道:「 兄果然高明,深悉兵法之要。」顿了一顿又 道:「夏姬要见你,同你道谢相救之恩。」    桓度心中一震。连忙一阵长笑,掩饰自己的不安道:「夫人国色天香,谁不神 魂颠倒,还是少见为妙。否则一旦不能自拔,如何是好?」两人一齐狂笑起来。   巫臣当然以为他在说笑。任何对夏姬的赞美,亦被他认为是理所当然。否则他为 夏姬的牺牲,有何价值可言?   那知 桓度真是坦白说出内心感受,反而瞒过了这精明的外交家。   这两人间的关系微妙,随时可以由并肩作战的夥伴变成生死相斗的仇敌。   两人谈了一会,巫臣才告辞离去。 第五章 书斋春色   却桓度送别巫臣,回到书房。   这几夭来事情发展迅快,枝节横生,他很需要这样一个静下来的时间,好好思索 各方面的问题。   现在他到了前所未有的有利环境,吴国内由阖闾到夫概王、白喜等,和他都因有 共同的目标,关系日渐密切。反而是早先把他引进的伍子胥有点异样。   经过了一年多来的努力,他联络上旧日家臣,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令却桓度有 一个班底去进行他的计画,而且卓本长他们全是在楚国生了根的人,使在楚城内 的行动更为容易和方便。   反而在男女关系上,他却是有苦难言,夏姬的恩怨缠绵,与夫舒雅微妙的敌对关 系,还有,就是……   想到这里,却桓度心中一动,感觉到有人接近紧闭了的书房门。   事实上他听不到任何足音,这表示了门外的人,在轻功上应该有颇佳的造诣。   却桓度沈声喝道:「谁人站在门外?」   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孙将军,我可以进来吗?」   却桓度松了口气,自己几乎忘掉了她。这不正就是自己的「私产」,那从晋国来 的吴王僚孙女吗?   却桓度静坐不动,道:「进来吧。」   书房门「呀」一声被推了开来,现出一个修长婀娜的身形,清丽脱俗的脸上,丝 毫没有脂粉的痕迹。身上披了一袭宽柔鹅黄的长袍,束了一条宽边的白腰带,长 长的秀发在头上结了个髻,用一根长长的铜簪横卡着。却桓度被她的丰姿吸引, 一时日瞪口呆。   却桓度心想,为什麽以自己这样厉害的眼力,到现在才发觉她是这样美丽,心中 略一思索,登时想起无论是那次在吴宫看她歌舞,又或昨夜她初到自己的将军府, 她都是蓄意地浓装艳抹,身上的衣服俗艳不堪,看来是想用这些外象,瞒过她高 贵的出身,现在她的 密已为自己识破,再没有伪装的必要,所以这清丽迫人的 美貌,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却桓度隐隐觉得,她含有取悦他的用意,这等男女之事,非常微妙难言。如此看 来,他已争取到她一定的好感。   一阵清幽的少女体香飘送过来,女子一直走到坐在蒲团上的却桓度身旁,双腿几 乎碰上却桓度的肩膊,才停了下来。   女子缓缓在他身旁跪下,她身形极高,跪下的高度刚好与坐着的却桓度平头,清 丽的面庞离开却桓度只有几寸,如兰的口气,不断喷在却桓度脸上,高耸的胸部 微微起伏,昨夜的紧张全被轻松替代。   却桓度感觉到她的青春和活力,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她刚才踏进门来,顺手 将门掩上时,他便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天地间忽然只剩下这间书房,只剩 下他和身旁这美女,把世间一切的怀疑和恩怨都关在室外。   却桓度脱口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女子毫不迟疑地答道:「二十一岁。」她似乎准备顺从地回答任何问题,一点没 有隐瞒的打算。   却桓度凝视着她的秀目,问道:「为什麽你这样地信任我?」   女子面上一红,缓缓低下头来。   却桓度看着她垂下的颈背,线条优美,肌肤润泽,心内泛起一片温柔。   女子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   女子抬起头来,又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怎样来到吴国?」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   却桓度一直不敢提出这个问题,因她若果真是给收入官府为奴,再在晋国受训为 舞姬,她便等同下贱的官妓,这种遭遇,却桓度怎忍心和这样气质高贵的美女连 想在一起,所以一直不欲启齿,现下看到她反而自愿坦告,事情真相或有转机, 非如始料之不堪,心中不由惊喜。   却桓度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俏脸再红,轻轻道:「夷蝶。」   却桓度微微一笑道:「夷蝶,很美丽的名字,好!你说吧。」   夷蝶闭上双日,好一会才睁开,闪着奇怪的光芒,似乎在脑海内重演着一些早被 遗忘的往事。好一会才道:「我十六岁时,父亲带我逃离吴国,躲避阖闾的追杀, 北逃至晋国,才安定下来。父亲一直教我练剑,要我紧记大仇,不可一刻或忘。」 说到这里,夷蝶眼中一片迷惘,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却桓度怜惜之心更甚,夷蝶正值青春少艾,便要强被仇恨的种子折磨,精神上的 负担非常沈重。   夷蝶眼中神色转为悲痛道:「当年父亲为了抗拒阖闾的卫兵,搏斗中受了内伤, 一直未能痊愈,时好时坏,叁个月前,终於过世。」她眼中泪光闪闪,一个少女, 突然失去唯一的亲人,变成一名孤女,这等遭遇,闻者心酸。   却桓度伸出右手,绕到夷蝶颈後,轻柔地抚摸着,夷蝶低头不语,陶醉在却桓度 的抚慰里。   良久夷蝶抬头来道:「父亲临死前,我曾经问他我今後要怎样做,他眼角流出泪水, 一语不发,直至死去,也没有告诉我日後应该如何。」   顿一顿夷蝶续道:「父亲逝世後不久,一直跟随着我父女的唯一家将,回来告诉 我官方正在挑选能歌善舞的官妓,送来吴国作礼物,我觉得是个机会,於是通过家 将以种种贿赂的手段,终於得到一个假冒的身分,前来吴国。」   却桓度道:「那天你在吴王殿前献舞,有大好刺杀阖闾的机会,为何又轻易放过?」   夷蝶道:「那晚吴王背後的几个人,虎视眈眈,我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却桓度「哦」了一声,心想你这区区女子,能在这等场合不张惶失措,便是天大胆识。 试想吴王阖闾当日夺位,全靠刺杀的手段,他对这方面自然戒心最大,如何会轻易 被你所乘。他身边永远有武艺高强的心腹死士,轮班看守,尽管他却桓度的高超武 技,亦没有一定的成功把握,何况这功力远逊的夷蝶。   却桓度右手轻往下移,在东蝶丰满和充满弹力的背肌来回抚扫。   夷蝶低垂下头,面上一片红晕,呼吸逐渐加速,任他为所欲为。   书房内除了夷蝶轻轻的吐气声,宁静和平。   却桓度细心审视夷蝶优美的轮廓,没头没脑地问道:「由冒充官妓到现在,你有没 有……」说到这里语句中断,似是难以宣之於口。   岂知夷蝶已明白了他意思,头几乎垂到胸前,红晕直泛上耳根,细若蚊蚋地道: 「没有。」最後那个有字,几乎只是喉咙间的一下轻响,却桓度若非和她在紧贴的距 离,一定不能听见。   却桓度放下心头大石,他绝不希望这不染俗尘、有胆有色的清纯少女,受到狂徒的沾污。   夷蝶所说的遭遇确是曲折离奇,问题在於晋国的朝政是否的确败坏到这样的程度, 使她可以行贿挤入这份作为「国礼」的行列。无论如何,只要能证明她真是「贞节 尚存」,则她所说的一切,都属可信。否则她便可能是晋国特别训练来吴国的间谍了。   却桓度决断过人,想到这里,马上付诸行动。他一把将身旁的美女拉了过来,另一只 手毫不迟疑从她的衣领处滑了进去,正是「攻其不备」。   夷蝶一声嘤咛,象徵式地挣扎了几下,随着衣服的减少,娇喘声却不断增强。   却桓度每一下爱抚,都带给她全身的痉颤,经验老到的却桓度,差点已可打赌她是处 女无疑。当然他现在是欲罢不能,一定要等待赤裸裸的事实来证明。   书房内无限缠绵,春光撩人。   看着身下夷蝶赤裸动人的身体,感性的线条在眼底优美地起伏着,却桓度达到前所未 有的愉悦松弛。   心中忽然冒起退隐山林,离开这勾心斗角、逐鹿中原的权力场所的想法。但很快他又 把这意念强压下去。这类想法,其实正是他家破人亡前所最羡慕的生活,现在他想也不敢再想了。   对於一个剑手来说,意志是最先决的条件,所以却氏剑法最重守心,「心」若失守, 不战自败。想到这里,却桓度领悟到儿女柔情,是最能令人壮志消沈的。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按着响起叩门声。   却桓度沈声问道:「什麽事?」   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道:「大王有事,请将军现在立即进谒。」   却桓度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夷蝶赤裸的双手紧缠土来,献上香信,却桓度黯然魂销, 始知最难消受美人恩!   却桓度经革简从,匆匆入宫谒见吴王阖闾。   进入吴宫,由吴王亲卫带领到阖闾的书房。   阖闾正在案前批阅竹简,见却桓度进来,露出前所末见的亲切笑容,欣然示意却桓度坐下。   书房内不见阖闾的亲卫,只有案上放了一把连鞘的长剑,剑鞘铸工精美,满布纹饰。   阖闾见却桓度留意长剑,微笑道:「孙将军,你看这把剑有何特点?」   却桓度略一沈吟道:「这把剑剑身特长,不知是何物所制?」   阖闾道:「你为何不取剑细看?」   却桓度心中一凛,见对面的阖闾似无恶意,不再犹豫,伸手将剑连鞘取起,缓缓从鞘 内抽出长剑,登时一室寒芒。   却桓度脱口叫了一声,眼中充满赞赏的神情。   剑长四尺有馀,比之父亲却宛传下的铜剑「铜龙」,还要长上半尺。当时铸铜的技术 水平,一般只可铸造叁尺至叁尺半的铜剑,超过了这个长度,便很易折断,像「铜龙」 已是十分罕有的长度,现下这柄剑长达四尺半,简直是见所末见,且已有着钢铁的成分, 硬度又胜於铜。   阖闾见到却桓度惊叹的表情,微笑道:「这是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的惊世之作,这样 的铁剑,他一生中只铸造了七把,四把落在我手上,其中的一把「越女剑」,我送给 了夫概王的女儿,所以我手上仍有叁把这种罕世名剑。」   却桓度哦了一声,比试了一下长剑的重量,赞叹不已。   这把铁剑的剑身满布菱形的暗纹,刃部不是平直的,最宽处约在距剑柄的叁分之二处, 然後呈弧线内收,至近剑锋处再次外凸,然後才收成尖锋,刃口的这种两度弧曲的外形, 使长剑更利於直刺,鬼斧神工。   吴王肃然道:「孙将军,由今天起,这把剑就是你专用之物,万望你好好保存。」   却桓度蓦地把眼光从剑上收回,立起身,退後跪地谢恩,朗声道:「剑在人在,剑亡 人亡。」内心欣喜无限。这柄铁剑更胜铜龙,使他如虎添翼,更难得的是吴王对他的宠信。   阖闾眼中神光迸射,若无其事地道:「如果我知道你除了兵法外,也是击剑的大行 家,这把剑早就送给你了。」   却桓度知道吴国内的风吹草动,没有一点能逃过他的耳目,亦不答言,话锋一转道: 「臣下请求批令,让臣下潜入楚境,好根据实际形势,定下将来攻楚的行军路线。」   阖闾神情有点错愕,问道:「身入虎穴之事,可否由他人进行?」   却桓度神情严肃,答道:「绝对不可以,这关系到我国兴亡,岂能经他人之手。」   阖闾长身而起,绕着书房缓缓而行,他对这大将军极为倚重,心下犹豫。   却桓度知道事关重大,若不能潜回楚域,除去中行和襄老,後果不堪设想,连忙道: 「还请大王钦准此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阖闾倏地停步,口中喃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准你此行。」   却桓度连忙谢恩。   二人商谈一会,却桓度告辞离开。   巫臣携夏姬来到吴国,训练吴国战士车战的技术,不经不觉过了叁个多月,踏入初秋时分。   巫臣丝毫不知他也被吴王利用了来作掩眼的法门,使楚人误以为吴人欲以车战之术, 来对付楚国,掩饰了他们在步骑兵方面的训练和弩箭的生产。整个吴国都处在积极备战的状态下。   却桓度从楚国方面不断得到卓本长传来的消息,中行的行踪已被清楚知道,襄老行踪诡 , 可是时日无多,却桓度决定在数日内起行。 第六章 情场战场   这天早上,天还末亮,却桓度已起身练剑,他这习惯,数年来风雨不改。那日在长江 巨舟「腾蛟」上和襄老一战,他知道自己造谙尚差一步,若非襄老因夏姬而露出心灵 上的空隙,战果将是完全两样;而且襄老虽败却受伤不重,所以他若不能在剑术上得 到突破,未来对上襄老时,胜败殊难逆料。何况还有更胜於襄老和他父亲,被誉为荆 楚第一高手的囊瓦,所以这些年来他潜心剑道,希望能更上一层楼,使复仇更有把握。   无论如何,他的剑术比之往日大是不同。   尤其是他自然而然地把孙武兵书的精义,运用在生活的每一方面,特别在剑术上面, 更使他把兵法剑法融会贯通,另成一家。   当初由却氏山城逃出时,却桓度曾把剑法应用於兵法上,现在他又把兵法用於剑法上, 二者水乳交融,相辅相成。   他把阖闾赐赠的宝剑紧握手上,这剑被他定名为「铁龙」,纪念了在无可奈何下随孙 武同被埋在黄土下的「铜龙」。   「铁龙」在後院广阔的空间内浑然飞舞,精芒闪现,画出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轨迹, 天地间一片肃杀。   孙武的兵法帛书有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却桓度心想:剑法不也正是如此,长剑进退,便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例如孙武在虚实篇中提出:「微乎微乎,至於无形;神乎神乎,至於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无形无声,敌人窥探不出形迹,神妙处便像毫无一丝可供敌人察听的轨迹,因此能将 对手操纵於股掌之上。这不也是剑术的无上法则吗?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行於无人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 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乘虚而入,正是剑术的精义。所以「故善攻名,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   就因为这种幻变莫测,虚实难言,才可以达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使掠如火,不 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用诸於剑术之上就是运剑快时有如疾风,慢时舒缓如森林舒柔摆舞,狂攻时若似烈火 熊烧,静止时宛如山岳峙立。使对手如阴天时难测天变,变时却如雷霆闪电,不及掩耳。   却桓度一声长啸,兵法剑法合为一道,「铁龙」倏止,卓立院中,周围的落叶还在空中 被剑气牵引得狂舞不止。   不动如山的剑手,与乱动飞绕的树叶,成为奇诡的对比。   一个亲兵在这时递上一件用丝绸包裹着的简书。丝绸浅绛色,带着点香气,使人联想到 投书的是名女子。   丝绸上写着「孙武将军亲启」。   却桓度心中一动,问道:「是谁送来的?」   亲兵答道:「今早守门的卫兵作例行的启门时,见到大门前的阶梯顶放了此物。」   却桓度待亲兵离去後,把包裹的丝绸拆去,里面原来是个竹简编成的简书。   简上画了几幅图画,第一幅昼了一辆马车,一个没有面目的男子,把一个没有面目的女 子抱了出来。第二幅男子挟着女子,奔往一个树林,天上一弯明月。第叁幅那一男一女 躲在树上,树下还有几个持着兵器的人。第四幅是江上一条大船。   却桓度心中激动,压抑着的感情,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这些图画,当然出自夏姬手笔。 他知道巫臣在大前天,启程往吴都东面一个地方为吴人选取制造战车的木料,看来夏姬 并没有随他前往,藉着这个良机,来找自己。   他为了家族的仇恨,不得不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那种痛苦如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大口地喘气,突然一只手轻柔地抚在他雄伟的背上。   却桓度转头一看,见到夷蝶清丽的面孔,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夷蝶有点慌张,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因着却桓度的失常,使她不知所措了。她本 来是个有胆有色的奇女子,因为太过关注这个心上人,反而乱了方寸。   却桓度很快把情绪稳定下来,向夷蝶微笑道:「蝶儿,为什麽这麽早起来?」他不加解 释反而提出问题,正是不想夷蝶继续追问他。   夷蝶面上神色迷惑,心不在焉地答道:「我想看你练剑。」   却桓度一手抄起夷蝶的蛮腰,往内宅走去,另一只手顺便将简书纳入怀哀。他决定看完 书上的时间地点,即把竹简彻底毁掉。他将会不惜任何手法,保持他和夏姬间的 密, 仅管像夷蝶这样亲近的人,也得将她瞒过。若这 密一旦给人揭破,将是前功尽弃的後 果。他绝对不能容许这个情况出现。   他考虑过不去赴约,却怕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一个饱受相思之苦的女人,在情绪失常下, 後果将更不堪设想。   想到这,却桓度心内绞痛。   同一时闲在却桓度的将军府外。   舒雅单独一人,全身武装,身上配着当时铸造技术的顶尖产品,着名的铁剑「越女」。   她父亲和白喜对却桓度的高度评价,令她满腔怨愤。决定要把这个倨傲可恨却又气宇轩 昂的男子,仗着她所向无敌的剑法,好好地教训一顿,让他以後不敢小觑天下女子。   她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辈疼爱,又备受男性的爱慕奉承,独是却桓度表面上对 自己不亢不卑,其实却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内,使她至为气愤。   天刚微亮,行人稀落,她伏身附近一所民房的瓦背,俯瞰整个将军府第,即使却桓度从 偏门或後门离开,这个角度下,亦难以避过她的耳目。   倏地一个人影从侧门闪出,望西奔去。   舒雅芳心狂跳,她虽看不到这人的面貌,兼且这人身穿乎民的普通衣着,但身形气度, 一望下便感到他是却桓度。却桓度的形象,每一日也不知在这骄纵的少女心里转了多少 回,早深深印在她的脑海内。她毫无困难认了他出来。   他为何微服而行?难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密?   舒雅又喜又惊,不敢犹豫,展开家传身法,追摄而去。   前面的却桓度转向东行,直向吴国着名的南园走去,南园其实是沿湖的广大森林区,间 中点缀些亭台,景色雅致,这时是清晨时分,游人甚少。舒雅不敢跟得太贴,远远吊着, 幸好她常在这附近奔马为乐,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对追踪却桓度,大有帮助。   却桓度在沿湖的树林内穿插而行,秋林红树,大好景色,他却无心欣赏。   他感到一股热浪,由心田兴起,使他禁不住兴奋起来,想起夏姬如泣如诉的双眸,他恨 不得早点到达,把这令他刻骨铭心的美女,搂入怀内恣意爱怜,尽偿相思的苦况。   他记起第一个的初恋情人是一个家将的女儿,那是十六岁的夏天,当成功地第一次约会 到她,偷偷地在翌天早上,一齐往却氏山城的後山游玩,那个晚上,他整夜不能入寐, 等待天明的来临。现在那早已逝去的情绪又占据了他整个心头,在这一刻,什麽伟大的 军事行动、剑术兵法,都给抛诸脑後。   但对於巫臣,他始终不能释然,上次在「腾蛟」和夏姬男欢女爱,那时和巫臣还未建立 交情,没有心理上的障碍。可是现在和巫臣几经忧患,兼且目标相近,所以成为了互相 信赖的朋友,极重信义的他,怎可以夺朋友之禁脔。这个矛盾,使他痛苦莫名,甚至忽 略了舒雅的跟踪。   却桓度穿过一条入林的小径,转了几转,眼前一亮,出现了一小片林中的空地,中间一 所木构小亭,亭内有一个秀美纤长的身形。   美艳动人的夏姬,全身紧紧裹在一件垂地的素紫色大斗篷内,露出动人心弦的上半截俏脸。   秀长的明眸,深嵌着期待和渴望,一见却桓度,便和对方的眼光牢牢锁在一起,纠缠不休。   却桓度在她身前六尺处站定,脸上充满着力图压抑的表情。   夏姬向前踏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原本打算见到却 桓度,立即扑人他的怀内,细诉相思之苦,可是当心上人近在眼前,却像有一堵无形的 墙壁,使她难以逾越。   两人同时想到巫臣。   泪水在夏姬双眼内涌流落下,凄然无语。   却桓度心内的堤防,一下千完全崩溃,张开双臂,夏姬一声嘤咛,冲入个郎怀里。   拥着夏姬灼热丰满的娇躯,嗅着她身体熟悉引人的体香,却桓度一双手在她身後上下移 动,贪婪地把捏她每一寸的肌肤,心中一阵痛楚,为什麽这动人而又善良的尤物,并不 能属於自己,就像却氏山城内和自己相得的女子,最後都要无奈放弃。   却桓度心内滴血,因他自负不凡,可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   夏姬娇躯不断抖动,死命搂紧却桓度,无限的热情在这刻爆发出来,江海虽深,末及相思之半。   就在这危险的边缘上,却桓度心内忽起警兆。他虽在激动的情绪里,居然有人来到两丈 之内,立生警觉。   他立即把夏姬的俏脸用身体遮着,心里杀机萌生。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背後响起道:「想不到堂堂兵法大家,竟亦是与女子私通幽会的能手。」 来人当然是舒雅。   却桓度反而迅速回复冷静,轻轻一拍夏姬的丰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向後直行,躲 在林中,听到我轻啸一声,立即回府,好好侍候巫兄。」   夏姬把斗蓬拉低,一声不飨,依旨而去。   却桓度霍然转身。   舒雅感到一股强大杀气,直迫而来,自然地拔出「越女剑」,摆开架势,遥指却桓度。   却桓度暗赞一声,舒雅果然在剑术上有值得自负之处,今日自己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 带剑在身,以空手对付这种神兵利器,可能要大费周章。想是这样想,他心中不但丝毫 不惧,反而信心加强。   舒雅心中惊骇,难以形容,却桓度虽然赤手空拳,全身上下却不露半点可乘的空隙,气 势无懈可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向却桓度挑战。当她见到却桓度和一个女子搂在一起, 立时怒火上冲,现身出来,演变成这对峙的局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桓度看着这美丽的对手,淡淡道:「小姐的随从何在?」这句话表面暗讽舒雅每次都 是前呼後拥,以众凌寡。其实现时却是却桓度的当务之急,首先要弄清楚她是否单身一 人,否则对付起来的手法将完全两样。   舒雅不屑地晒道:「要收拾你这个兵法大家,一人便可。」   却桓度怒哼一声,舒雅不由娇躯一震。这一下哼理虽低,却加雷鸣般令她耳鼓发痛,显 示却桓度内力之强,远超她的估计。当却桓度那日分开对峙的晋国高手夏信和吴国高手 万踪时所露的一手,虽然漂亮,但因为这两个高手不能真个向他攻击,所以却桓度只需 眼力和判断力准确,便可做到。当然他的武功也是达到高手的级数。所以事後夫概王和 白喜两人的赞许主要是针对他的应变之才和惊人的气魄,而非他的武功。现在从却桓度 赤手空拳下所凝聚的气势和功力来看,无疑他一直都在蓄意隐瞒起他的武功。   却桓度一阵低啸。   舒雅只知道却桓度出手在即,却不知却桓度在判断出舒雅是单身一人後,指示夏姬迅即 离去的暗号。   却桓度眼中神芒毕露,罩定两丈外的舒雅。   舒雅感到对手强烈的杀机,与平日的却桓度迥然不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恐惧,手上虽 紧握名剑「越女」,却丝毫不能使她有安全感。   在气势上,她完全被却桓度压倒。   这正是却桓度的战略,舒雅天姿过人,剑术超凡,但独缺却桓度几番出生入死,浴血苦 战培养出来的杀气。却桓度正是以己之长,制敌之短,深合兵法之道。   却桓度接着一声长笑。   舒雅完全不知对手为何忽怒忽笑,却桓度在她心中,成为一个不可测知、深沈可怕的恶 人。她身形一闪,手中「越女」化作一道长虹,有如狂风怒浪,直向却桓度卷去。   瞬息之间,「越女」有如毒蛇般在窄小的空间内,向却桓度作了叁十六下急刺,舒雅纤 细的蛮腰,巧妙的不断扭动,使得每一下急刺,都由一个不同的角度向却桓度攻去,每 一着都试图封死却桓度身形的变化。   在却桓度眼中,舒雅如仙女翱翔,每一下动作的姿态均漂亮爽朗,充满劲力和速度感, 动作中的舒雅比之任何时间更为动人,使人觉得能征服此女,必然大快平生。   想归想,他的身形一点没有慢下来,锐利的眼神,使他从她身形肩膊的微妙变化中,判 断出她每一个将要攻击的角度和变化。   却桓度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杀人的利器。当日他被襄老以脚把他迫在下风,由那时开始, 他便从剑的束缚走了出来,剑再也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的仆人和工具,是很多工具中 其中较有用的一项。   迅如鬼魅的身法里,他双手或掌或拳或指,双脚时踢时膝撞,在强大的腰劲下,甚至双 肩的侧撞,没有一下不对舒雅构成莫大的威胁。   舒雅每一剑都刺空,原来完美无懈的一击,给对方一个转身,或一个侧撞,便变成劣招, 无论速度多快,总在却桓度拳击掌劈和腿踢下,冰消瓦解。而且他忽然长攻,忽然贴打, 每一着都针对着她的弱点,显示对手高明的眼力,兼且出招神出鬼没,使她疲於奔命。   忽地却桓度一击在「越女」的剑背上,舒雅虎口一震,长剑几乎脱手,连忙抽剑後退, 却桓度并不乘胜追击,气定神闲地站在丈许开外,与摆开架势、胸口急速起伏的舒雅,判若云泥。   舒雅心中悔恨,先前实不应低估此人。心想即使父亲夫概王亲自出马,鹿死谁手,尚未 可知。不由软弱地升起投降的念头,当然这只能在心中想想,要高傲的夫舒雅这样做, 不如叫她去死好了。   却桓度以欣赏的眼光望着这美丽的女剑手,心想如能得她为助,对自己的事业将大有裨 益。她挡了自己全力的急攻,依然末露败象,非常难得。   夫舒雅用劲急攻後,双颊泛红,倍增艳丽,却桓度心下一阵怜惜,杀气骤减,这样可爱 的美女,他又怎忍心辣手摧花,心内急速地闪过种种不同的可行应付办法。   夫舒雅立即感应到对手杀气减弱,这种比斗对峙,气机牵引,很多时动作都不经理性, 是潜意识的反应。所谓「官如止而神欲行」,几乎同一时间舒雅一声娇喝,手中晃着利刃, 第二度横过两人的距离,有如乳燕翔空,直击却桓度。   却桓度心中静如止水,冷若冰雪,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计算着舒雅「越女剑」的来势、 角度、走向;身形蓦地标上前,双拳同时击在剑身上,这一击是他与襄老之战以来,最 精采的杰作。   舒雅感觉敌人的双拳,一柔一刚,两种不同的力道同时击来,先是剑身经震,一股拉力 向侧一带,却似把「越女剑」吸取过去,跟着「越女剑」被一刚猛无匹的力道一撞,这 正反不同的两股大力,她何能抗拒,「越女剑」脱手坠地。   舒雅大骇飞退,她轻功极为高明,岂知却桓度如影随形,紧迫而来。   却桓度的双掌在她眼前画出几道弧线,变为漫天掌影,无穷无尽地逼来。   舒雅魂飞魄散,腕上、肩膊、腿弯纷纷被击中,混乱中不知却桓度击着她的是掌是拳, 是手是脚,全身一软,向後便倒。背脊刚要撞在地上,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抄起她柔软 的腰肢,跟着她全身紧贴在却桓度身上,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传入她的鼻孔。她平生 首次和异性这样接近,心中立时扯起了降旗。   她软弱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击败自己的男子,正以征服者君临夭下的姿态俯视着自己, 出乎意料之外,她虽然心内乱成一片,但只可以「惊喜」两个字来形容,没有分毫愤恨。   舒雅心房乱跳,急急垂下头来,一脸红霞,意识到这和自己紧密搂贴的男子是不怀好意, 但却毫不害怕。她忘记了以往两人间的恩怨,似乎他们的关系,应从这一刻计算才对。   却桓度的脑袋也在忙碌着。归结起来,眼前可以走的道路,一是杀人灭口;但以夫概王 的精明厉害,在吴国的庞大势力,爱女被杀或失踪,事後必定无孔不入地追查,自己目 下仓猝行事定会留下痕迹,一个不好,还要牵累到巫臣和夏姬,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最初的决定。   另一条路既简单又妥当,就是要舒雅自动为他守 。这当然是知易行难。要这骄纵的千 金小姐乖乖听话,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彻底把她征服。在武术上,他是胜利者,她的 生死被他掌握在手上,现在他更要征服她的心。而且还要合乎孙武兵法中「速战速决」 的原则,否则夜长梦多。   想到这里,却桓度搂着舒雅的左手收紧,右手绕过舒雅的後颈,将她的头慢慢向自己搂近, 把她鲜艳欲滴的红 ,凑向自己的嘴 ,心中有种报复性的快感,因这些日子里,他颇 受了她一点气。   舒雅芳心噗噗狂跳,全身轻轻抖震。她知道将发生什麽事,却桓度刚才击中她身上的穴 道时,用力极轻,这时她已可发力,偏偏全身麻软,一点力也用不上来。她这时不由暗 恨却桓度不封着她的穴道,以免她现在这样难堪。岂知这正是却桓度的攻心之道,软硬兼施。   舒雅满脸红霞,羞得闭上美目,一声嘤咛,樱 凑上,却桓度立即紧吻不放。舒雅全身 剧烈扭动,在却桓度紧而有力的搂抱下,舒雅的扭动,变成两个躯体的热烈磨擦,对双 方都产生了强烈的效果。这刻才是欲罢不能。目下即使舒雅指天誓日答应却桓度不会 ,却桓度也不肯将她放过。   秋林内春情无限,远近不见行人。   舒雅的最後挣扎便如比武一样,在却桓度高超技术下冰消瓦解,这吴国第二号人物的女 儿,一向不把天下男儿放在眼内的美女,很快便把一双玉臂攀上却桓度的颈项,任由这 个对地无礼轻薄的男子为所欲为。   却桓度感到丁香暗吐,极尽魂鞘。忽地颈侧一麻,全身变软,给舒雅反制着大穴,不由 暗骂自己大意。   舒雅左手穿过却桓度雄伟的背脊,把他紧紧搂贴在自己身上,却桓度全靠她的搂抱,才 能不因要穴受制,软倒地上。主客形势逆转。   舒雅身形很高,比之却桓度,只低了小半个头,现在舒雅把俏脸凑到却桓度面前寸许处, 沈声问道:「刚才那女人是谁?」   却桓度几乎欢呼起来,他刚才最担心就是舒雅用手段欺骗他,再乘机制服他,其实对他 丝毫没有爱意,这样的情形最糟。日下她这个问题,分明出於妒忌,这就证明她对他大 有情意,如果利用得好,比之先前一面倒地占有她,更胜一筹。   却桓度不敢怠慢,眼中露出骄傲的神色,精芒直望向舒雅,刹那间眼神转变,似乎带有 一种莫名的哀伤。   舒雅心中一软,制着却桓度颈侧穴道的手一松。无论却桓度怎样回答,一是更激起舒雅 的嫉妒,一是令她心生鄙视。却桓度一方面表现了令她动心的威武形态,另一方面又露 出极度失意的神情,使她心弦震动,既怜且爱。   却桓度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一定要长驱直进,直捣敌方的大本营,将敌人的身心全 部占领。一双手迅速在舒雅身上活动起来,在这灼热又充满活力的胴体上,肆意轻薄。   舒雅娇喘连声,身体象徵式地扭动抗拒。又有点暗恼此人色胆包天,居然在这等地方向 她发动彻底性的进攻,却又特别刺激兴奋。忽然耳际生风,给却桓度搂着跃上树林密处, 两人挤在一株大树的横杈上。   却桓度的手开始滑入舒雅的衣服内,在他的挑逗下,她防守的意念完全被摧毁。   舒雅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样的处境下,献出了宝贵的贞操。 第七章 识破身分   却桓度在午时前後回到府第,心中还回味着刚才那刺激难忘的享受,行使男性征服女性 时施用雄风的快感。   舒雅天生媚骨,不过一向给她高贵的出身和骄傲掩盖。最初他决定要攫取她的身心时, 只是基於环境的需要;但发展下来,他不禁被她的动人体态,勾起爱念,究竟谁才是真 正的征服者,他再也弄不清楚了。   女孩子的确奇怪,无论怎样凛然不可侵犯,一旦与男性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有如脱胎换 骨,变成千依百顺的另一个人,这转变在舒雅身上尤其戏剧化。   却桓度前脚踏入正门,亲兵告诉他伍子胥在书房等候他有十个时辰了。二人过从甚密, 多是却桓度登门造访,或伍子胥使人来召,很少这种情形出现,不禁心下奇怪。   伍子胥坐在书房内,见到却桓度时面上全无半点表情,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却桓度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坐下。   两人默默相对。   却桓度苦无对策,正要开口试探,伍子胥先他一步说:「却桓度,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等於平地一声轰雷,在却桓度耳边响起。   却桓度大惊起立,几乎反手拔出挂在背後墙上的「铁龙」宝刃。但另一个念头涌上他的 心头,假设伍子胥对他是恶意的话,那会让他的「铁龙」挂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他既然 知道他是却桓度,怎会不知连襄老也曾败在他的手下。对付这样可怕的高手,稳重的伍 子背,断不会如此大意,所以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这些念头快如电光石火般在却桓度的心头掠过,他猛然放下拔剑的念头,缓缓坐下。   两人四目交投,锐利的眼神互不相让。   却桓度一点不闲着,施展功力,察看四方,很快知晓并无埋伏,伍子胥似乎真无恶意, 否则岂会以身犯险。   伍子胥第一次露出笑容,对他的反应表示赞许。   却桓度除了瞒着自己真正的身分外,一向真诚地视伍子胥为前辈长者,关系非常良好, 却不知道这种友善的相交,在这一刻能发挥多大作用。自己父亲却宛一向是吴国的死敌, 伍子胥若能任由自己离开吴国,便是天大的人情了。   看着却桓度询问的眼光,伍子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感觉到你的相貌与却宛有叁 分酷肖。」说到这里沈吟起来,心中勾起昔日与却宛同为楚臣,两人相交的种种情况。 好一会伍子胥续道:「那时你虽然极力掩饰,仍未能尽脱楚音;加上你对楚国地形人事 的熟悉,我心内益发存疑。巫臣出现,你反应奇怪,夏姬显然和你有某一种关系,凭着 这种迹象,加上近来的一番调查,大胆推断你是故人之子,果然所料不差。」说到这里, 第二次露出了笑容。   却桓度暗忖今天真是多采多姿,每一件事都是在意料之外,若是往後的日子每日如此, 只怕在复仇雪恨前,因胆子负荷不起,要一命呜呼了。   却桓度摊开双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道:「伍世叔,小侄今後应如何自处?」他假冒 孙武不成,转而攀起父亲那条线的关系上来。善於应变,是却桓度一向以来保命存身的 诀。   伍子胥一声长笑道:「孙将军乃天下第一兵法大家,何去何从,何须徵询伍某。」说罢 缓缓伸出手来。   这两位当代不世出的兵法大家,两只手牢牢握在一起。   为了共同的目标,进击天下无敌的霸主楚国,向被誉为楚国第一高手、威慑当世的囊瓦 挑战,两人决定携手前行。   数日後却桓度决定起程前往楚国,表面的理由当然是探测地形,为吴国的大军设定进兵 路线,主因则是要除掉襄老和叛徒中行两人,以免将来被他们揭穿身分。   夷蝶在为他整理简单实用的行装,特别将他的「铁龙」藏在一个有暗格的木箱内,箱内 放满药材,这便是却桓度此行的身分,一个买卖药材的商人。   却桓度反而无所事事,夷蝶两眼微红,不舍得却桓度孤身上路,欲要随行又被他坚决拒绝。   这时亲兵进来,神色有点古怪,却桓度心下讶异,亲兵道:「舒雅小姐来访,在厅内等 候。」忽又压低声旨道:「下属们准备好了,她居然胆敢一个人前来,尽管叁头六臂, 也可以应付。」   却桓度哑然失笑,众亲随一向知道舒雅和他不睦,怎能料到个中有如此变化。   却桓度道:「请她进书房坐下,我立即就来。」   亲兵膛目结舌,见却桓度轻松自如,心感奇怪不在话下,听说还要请这美丽大仇家到书 房这等私隐的地方相见,教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却桓度重复了一次指令,亲兵如梦初醒,欲语还休下离去。   却桓度看看天色尚早,半个时辰後才要上路。自从那次在南园占有了舒雅的身体,今日 是第一次见面,禁不住有点兴奋。   步进书房,舒雅高窕的身形出现在眼前,美丽的脸上,平静无波,不知她在想什麽东西。   却桓度顺手把门掩上,道:「为什麽又是这般早起?」这句话语带双关,暗指那天跟踪 却桓度到南园,亦是这麽早起来。   舒雅俏脸一红,粉颈低垂。   却桓度笔直走到她身前尺许处,用手轻轻将她的俏脸托起,红晕泛上她的耳根。   却桓度缓缓把嘴 凑向舒雅的红 ,他的动作特别缓慢,予舒雅充足的时间来拒绝他。 他和她的发展异乎一般情侣,所以藉着这个行动,试探她的反应。   舒雅毫无抗拒的意图,却桓度吻上她的香 。   舒雅身子不动,嘴 却热烈地反应。   好一会才分开,舒雅眼睛发亮,热情无限,表面的矜持,无影无踪。   却桓度凝视着她一对美目,心中感动,知道自己已闯进了这美女的生命内,成为她的部 分血和肉,自己任何举动,都可令她在精神上流血受伤,顿时涌起怜惜之心。   却桓度轻声道:「你父亲知不知道我俩的最新发展?」   舒雅鲜花盛放般的粉脸,红上加红,「最近的发展」不言可喻,自然是指那早在南园发生的事。   舒雅啐他一声,嗔道:「这种事怎能教人知,什麽人也不知。」说完,倘脸变得更红了。   却桓度放下心来,现在起行在即,不想枝节横生。夫概王绝不好惹,还有他四个神 的 手下,都使他心生警惕。自然希望一切留待从楚国回来後,再作打算。   舒雅扬起头来,脸上现出坚决的神色道:「我要随你往楚国。」   却桓度一听,整个头登时大了几倍。不要说此行有不可告人的 密,就算舒雅完全站在 他这一边,也不能把她带在身边,试问这如何向夫概王,甚或吴王阖闾交代?   却桓度表面从容自若,微笑道:「消息倒灵通得很,为什麽我的优点,你却要在南园才 知?」语带相关,相当调皮,却桓度本性风流,城破家毁前征逐脂粉丛中,属此中高手。   舒雅如何能敌,一对拳头擂上却桓度宽阔的胸膛,不依道:「你休想撇开我!」见到却 桓度「不怀好意」的眼光,登时想起这句话的语病,这种话心里想想可以,怎能公然宣之於口。   却桓度正色道:「雅儿,这一次我是有王命在身,不便与你同行。」   舒雅刁蛮地道:「事後自然有我父亲在大王面前转圜,保你无惊无险。」   却桓度道:「这一行凶险万分,若有任何错闪,我一生痛苦不在话下,怎有面目见你父亲。」   舒雅听却桓度说得情深,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芒,露出了小儿女的情态,挽着却桓度的臂 膀兴奋道:「不是我舒雅夸口,我只要不是碰上孙大兵法家,自保那还成问题。」时势 逆转,当初每次见面,舒雅都嘲弄却桓度不懂自保,现在反须向他保证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却桓度登时语塞,舒雅冰雪聪明,话语领先,要收伏她真是一件难事。迫不得已,只好 用上一点手段。   却桓度话锋一转道:「这几夭我一直沈醉在那天南园的美丽回忆,未知小姐可否准我在 眼前再重温一次?」   舒雅面上刹地红霞满布,这种事怎可以对着她公开请求。   却桓度仍在深情地看着她。   舒雅嘤咛一声,把头深埋在却桓度胸前。   嗅着秀发的芳香,却桓度决定以行动征服这个美女。   却桓度化装成一个山草药商,骑着马,在早上辰时时分,离开吴都西行。一入楚地,卓 本长方面便有人接应,他可根据最近的资料,再决定行止。   马身左右各有一个五尺长的木箱,其中一个,暗藏他的铁剑「铁龙」,对於与襄老再决 雌雄,他极端小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心中的回亿转到舒雅身上,一番云雨後,却桓度点了她的睡穴,留下了一块书简,如 此软硬兼施,希望能对她奏效。他又通知了伍子胥,请他务要阻止舒雅跟来。   他想起夷蝶,临别时她眼中滚着的泪花,还清楚呈现在他的记忆里。他在这刹那觉得生 命充实和有意义,儿女之情,家族之恨,令他激起雄心壮志,决定放手大干。   双脚一夹马腹,骏马一声长嘶,在大道上哗啦啦冲去。   他第一个目的地,是楚国重要军事和经济的重镇上蔡。这也是中行藏身之所。   「上蔡」原是西周至春秋时期蔡国的都城,在楚国的征伐下,蔡国被迫迁往「州来」, 上蔡被纳入楚国的版图。   春秋中期,楚国的军事形势主要是「方城以为城,江、汉以为沟」,兵力局限在南阳盆 地及长江汉水流域。若要北上争霸中原,军队调遣和辎重的运输,都要通过难行的伏牛 山区,殊多不便。为了军事上的需要,必须在「方城」之外,於伏牛山区的北面建立新 的军事基地,所以大兴干戈,蚕食小国,建立了「东不羹城」、「西不羹城」、「陈城」、 「上蔡」四个军事基地,形成北面的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其中尤以上蔡城周围汝水迂回,岗岭起伏,地势最为重要。   兼且上蔡地处黄淮平原,商朝时已开始发展,西周时期这是诸侯林立之所,土地经过垦植, 经济发达。又为蔡国故都,交通便利,人烟稠密,是淮河流域的重要城邑。经过了叁十多 日昼夜赶程,却桓度潜返荆楚,抵达这军事的重镇。   却桓度和卓木长在城内东面一所大宅会面。   卓本长一脸欣善,宅内满布手下,约有五、六十人,小部分是昔日随却桓度逃出的家将, 其馀大部分都是新脸孔,却桓度知道是卓本长召来训练,散在四方的却氏子弟。   他们见到却桓度,激动兴奋,一一上来施行大礼。却桓度见到这批新旧手下,都处在巅 峰的状态,不断点头表示满意。   每一个晋见他的手下,都露出真心崇敬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已不是昔日的公子哥儿,经 过多年来的出生入死,领兵带将,培养了一种领袖的气度,不战而能屈人。   却桓度一声长笑,声含慑人劲气,他必需在短时间内在这批家将前建立声势,激励士气, 所以在适当时机,便要露上一手。   笑罢却桓度向卓本长道:「本长,你做得很好。」   卓本长风霜满脸,脸上的疤痕,隐约可见。连忙道:「主公夸奖。为了避人耳目,剩下 这里只有五十五人,但全是最精锐的我方好手。若有需要,我随时可调来超过叁百人的 实力。刻下这些人都集中在附近几个大城,负起侦察的任务。」语气中露出强烈的信心。   却桓度连连点头,现下只是偷袭暗杀,攻其不备,这样的实力,是足够有馀。何况还有 他这张王牌。   却桓度道:「中行的情况如何?」   卓本长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神色,恨不得生噬中行的血肉,沈声道:「这叛徒现在是上 蔡城的副守将,我曾以种种手法,调查他的生活行藏,这人心中有鬼,怕我们报复,故 而行踪诡 难测,从来没有确定的行径,很难设下伏击路线。」   却桓度道:「这叛徒终日提心吊胆,尤其我击败襄老,实力大出他意料之外,想来很难 高枕无忧,任他有叁头六臂,绝难逃离我的掌心。」说到这里一阵沈吟,续道:「此城 若有任何军事行动,如例行的操演,他定须出席,不知你在这方面有什麽情报?」   卓本长露出赞许的神色,却桓度这一问,刚好也是他计画的关节,心悦诚服地道:「十 五日後,费无极会亲来此地巡视,到时将会有各类型的军事演习和行动,中行无可避免 地要不断现身,届时当有可乘之隙。」   却桓度赞许道:「本长你思虑细密大胆,一般情形下,这类车车演习时,防卫最为周密, 岂知物极必反,人的心理非常奇怪,在这种情形下,因为不相信有人敢於行事,所以反 而松懈下来,只要我们能定下严密的逃走计画,便十拿九稳。」却桓度心下电转,不知 应否乘机也干掉另一个大仇家费无极,因为这类暗杀行动,必须一击远 ,以避敌人的 大规模搜捕行动。况且费无极的名气仅次襄老,手下能人又多,很难对付。何况此行还 要诛杀襄老。这两人一个是熟悉自己的背叛家臣,一为与自己决战的死敌,无论自己形 貌如何异於昔日,都可从气势举止轻易辨认自己出来,其他人或相遇在黑夜荒山,或是 一面之缘,只要自己服饰不同,便难以确定自己的身分,故而把这两人画入必杀之列, 其他人看来只好暂且放过了。   想到这里,却桓度问道:「有没有关於襄老的资料?」   卓本长面上首次露出担忧的神色道:「襄老外表凶残暴戾,其实却是阴沈仔细,又是楚 国负责情报的大头头,行藏难测。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证实日下他不在郢都,极有可 能来了方城一带,只不知他会否来上蔡,现在楚国和蔡国及唐国的关系极为紧张,囊瓦 更在两个月前公然向蔡国强索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国索马,为此欺凌弱小,激起中原诸 国的公愤,上蔡这处成为军事情报活动的中心。据我推断,晋国很可能以盟主的身分, 号令诸国联手伐楚,所以费无极才会来上蔡,名为视察,实则加强防备,襄老身为情报 首长,来此督察,成数亦非常之高。」   却桓度立即体会到问题所在,除去中行容易,要杀襄老困鸡。况且只要任何一人被杀, 要躲避搜捕还来不及,如何还可以「暗」杀另外的一人?看来若要同时将两人干掉,更 是谈何容易。目下只可攻其无备,否则在敌人庞大的势力范围下,一个不好,便要全军覆没。   卓本长又道:「襄老自败於主公剑下,每日勤於练剑,誓雪前耻,主公如无把握,还是 不要犯险。」   却桓度傲然一笑道:「我何曾有须臾放下剑术,看来目下我们只能耐心等待了。」顿了 一顿又道:「也好,藉着这个机会,让我来训练各人剑击。」   就这样却桓度足不出户,终日在大宅内指导家将修练上乘剑术。   反之卓本长终日在外奔波,收集各方面的消息,多年来他以铜绿山为基地,建立了庞大 的情报网,一方面通过各式身分的家将,另一方面又在楚军内安插眼线,养兵千日,在 这时发挥出惊人的作用。 第八章 造势之策   却桓度抵上蔡的十七日後,一队人马,缓缓入城。   在开路的禁军後,两骑并排前行。   左边一人眇了一目,形相威猛,独眼神光摄入,正是名列楚国四大剑手第叁位的 费无极,当日攻打却氏山城一战中,若非囊瓦亲自出手,他已被却桓度父亲却宛以同 归於尽的手法击毙,但仍不免失去左目。   右边一人形貌丑陋凶恶,眼中电芒闪动,气势威猛深沈;赫然是却桓度此行的目 标之一:襄老。他的气度大胜从前,在剑术的修养上,更上一层楼。   却桓度和卓本长的担心不是多馀,他们要在同一时间内,完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任务,当然充满困难和危机。   襄、费二人身後是一批高手将领,襄老手下着名的高手郑樨和万悉解也在其内, 至於并称襄老座下叁大高手的另一人龙客,早丧命於却桓度之手。这些人和却极度均 仇怨甚深,却桓度只要一露踪迹,他们绝对不会将他放过。   费无极道:「令尹这次把蔡侯和唐成公这两个庸材软禁,岂知两人毫不识相,居 然誓死不献上宝物。致使晋定公以周室名义,号召诸侯会於召陵,密谋攻我,鲁、 宋、卫、陈、郑、齐等国都准备与会,於我方形势大是不利。」   在旁边策马而行的襄老面不改容地道:「北方诸国,外强中乾,兼且令尹早已布 下暗着,包保他们不能完成合攻的形势。」   费无极问道:「不知我可否与闻?」   襄老凶猛的面容不见丝毫得色地道:「晋国内政混乱,贪污贿赂,无所不行,我 们投其所好,自然有人为我们从中办事。」   费无极摇头叹道:「自濮城一战後,晋国与我之争,时胜时负,先後有 、鄢 陵、湛阪多次大战,及後宋国大夫向戌作中间调人,在宋都召开「弭兵大会」,自此 晋国一蹶不振,於我大大有利。现在我反而担心南方的吴国,阖闾这人野心极大,又 得伍子胥和孙武的助力,可能成为大患。」   襄老晒道:「吴国人少力弱,纵有明主名将,却是先天贫弱,兼之据说巫臣由晋 使吴,教习车战之术,如此仓卒操练,何能成事?」当说到巫臣这个夺爱之人,他深 沈的脸上肌肉不断跳动,似要择人而噬。   费无极也觉他神态可怕,急转话题道:「近日得到一批美酒,不知连尹可否赏 面?」   襄老回复平静道:「我自与却宛之子一战後,戒掉酒色,专志剑术,若不能手刃 却桓度和巫臣两人,这两样东西,是再也不会沾上了。」面上现出坚决的神色。   费无极心中一懔,原来襄老心中的仇恨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样看来,他的剑术在 这种决心的驱策下,一定有惊人的发展。   这时大街上有一队人马迎来,当先一人,是上蔡的守将也是楚国的名将武城黑。   他身旁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赫然是在卓本长脸上留下疤痕的叛徒中行。   这一刻,却桓度的猎物都集中在一起了。   但这些猎物,却随时可反过来变成猎人。   上蔡城一片平静,底子里是暗涌横生。   形势像一条绷紧的弦线,一发千钧。   雄壮如山的武城黑策骑而来,见到费无极和襄老,眼中光芒大盛,沈声喝道: 「好,费将军的长戈叁十六骑,襄连尹的座下高于,尽来上蔡,必然有一番好戏上演 了。」武城黑一向不太卖囊瓦的账,与费、襄两人面和心不和,中行给安插在他身 边,隶属囊瓦那一路,正是要从旁对这个当朝武将,加以牵制。   费无极暗骂一声,我要带什麽人来便带什麽人来,干你何事,表面却客气地道: 「令尹见近来边防多事,十八国会於召陵,密谋攻我,嘱我俩带来精锐,一来壮武将 军的声威,凡有用得着我们之处,请随时吩咐。」   襄老高坐马上,神情无喜无乐,令人见而心寒。   武城黑眼光扫过众人道:「费将军好说,我看倒是令尹怕我武城黑办事不力 吧?」   费无极心下对这军权极大的武城黑颇为忌惮,一愕後不怒反笑道:「武将军言重 了,将军战功彪炳,天下皆知,令尹倚为右臂,何出此言?」中行连忙上来打圆场 道:「将军府内已备下酒宴,特为襄连尹、费将军洗尘,请这边走。」   勒转马头挥手,整队随武城黑和中行来的楚兵,霍地齐齐策马转身,向长街另一 边缓缓驰去,旗帜飘扬,队形整齐,煞是动人,表现出楚军优良的军事传统和训练。 楚国能在诸霸争雄中,百年来屹立不倒,自有因由。   礼鼓敲响,庄严有气势。   一直不哼声的襄老,对武城黑不客气的说话,没有一点波动。这些年来他精研剑 道,到了古井不波的境界。剑术到了某一阶段,每每达到了体能的极限,这时讲求 的,便是心灵和意志的锻炼和修养。   襄老正要随大队驰出,蓦地感到一对锐利的目光,罩射在他的背脊上。在毫无先 兆下,襄老身形闪电般从马背上弹起,向後侧斜斜跃去,落在大道旁的人丛内,事起 突然,一时人丛间路人目瞪口呆,不能动弹,襄老落地时同时转身,眼角似乎有人影 一闪,没入横巷里。襄老身形如行云流水,霎地跟上,只见一条窄巷,两面高墙,襄 老身形一动,跃上墙头之上,民房鳞榔相比,却不见敌踪。   路旁的人群这时才惊醒过来,登时引起一片混乱,纷纷避往其他横巷里。   整队人马停了下来,费无极、武城黑一齐回头引颈张望。   襄老知道追之不及,跃回地上,淡淡道:「这人身法之快,本人平生仅见。」   费无极脸色有点煞白,刚才襄老显示的身手,比他以往熟悉的襄老,更为惊人, 自己和他的距离,拉远了不少,心中暗自惴惴。   武城黑默默不语,在他的地头出现了这样的高手,他也颜面无光。   中行道:「可能是晋国派来的高手?」   襄老摇头不语,并不答言。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却桓度返回隐藏的大宅,立即召来包括卓本长在内最重要的十名家将,进行重要 的商议道:「我刚才前往窥探襄老和费无极进城队伍,见到襄老和中行两人。」说到 这里,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道:「襄老功力远胜从前,居然能感应到我向他的注视, 幸好我及时离去,否则後果不堪设想!这人现在的武学修养,远远高於我最初的估 计,看来我们必须改变计画了。」   卓本长喟然道:「我当时在长街的另一边,直至襄老跃上半空,才惊觉过来,那 时主公刚闪进横巷,比襄老快了一步,不知主公如何察知襄老的行动。」   却桓度道:「当襄老生出感应,我心中立现警兆,所以在襄老跃起的同时,也是 我闪退的刹那,只不过我离开的路线较短,才似乎比襄老快上一步,这下较量,胜负 难分。」却桓度光明磊落,一点不肯在这些地方占便宜,众家将露出尊敬的神色。   另一家将斜常道:「我们素知襄老的厉害,剩下只要多加人手,加强对付他的力 量就行,为何要改变全盘计画呢?」这斜常年约四十,身材瘦长,骤看像位眉清目秀 的书生,但他手中长矛展开,有万夫不挡之勇,近年来为了家族仇恨,勤修苦练,武 功超越了卓本长,隐为却氏家将中第一高手。   却桓度微微一笑道:「暗杀在於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襄老的修为,达到了一个 不能暗杀的境界。今早我只是眼露杀气,便引来他的反应,所以我早先定下暗袭之 法,对他毫不管用,看来只好真刀真枪,和他大干一番了。」   另一个短小精悍的家将吉杆道:「敌势远胜我方,只是他手下万悉解和郑樨两 人,便不好对付,何况还有费无极和他的长戈叁十六骑,加上上蔡驻有楚国重兵,我 方以弱击强,如何还有胜算?」众人一齐点头,吉杆说出了他们心内的想法,若连唯 一的暗杀也此路不通,如何还可达到目标,怕连逃命都来不及呢。   却桓度缓缓立起身,在室内踱着方步,心内盘算着孙武的十叁篇兵法,看看有那 一着管用。想起孙武在他的「势篇」有言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 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味不 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这是说,天下千变万化,其实可归结为几个最基本 的因素,例如日月江河,五色五味,经不同的组合调校,致生无穷的变化。现在的刺 杀这两人的方法,便在於「奇」和「正」的运用,对不同的情形,配以不同的调校, 才可发挥威力,所谓「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环之无 端,孰能穷之?」   自己现在以弱击强,若能制造某一种形势,或可化弱为强。譬之一块圆石,在平 地上推动,费力而不远,若能置於高山上,只需半点力,就能直滚而下,一泻千里,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造势。所谓「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於仞之上者,势 也。」   却桓度止步回身,扫视着手下家将,众人露出企待的神色。   却桓度微笑道:「我们有两条鱼饵,可以引襄老上钓,第一条饵,就是中行,第 二条饵,就是我。」   中行在校场练兵完毕,和十多个亲随,策骑返回府第,同行还有襄老座下高手万 悉解。襄老、费无极和武城墨二人正在将军府密议,招呼万悉解的责任,落在他肩 上。另一高手郑樨另有任务。同行的还有几个费无极座下长戈叁十六骑的高手。   中行一直以来,都担心却氏族人的报复,馀者他并不惧怕,独对却桓度怀有极大 的恐惧,这人确是厉害,居然能在天罗地网中逃逸无踪,有鬼神莫测的奇能。   二十馀骑缓缓而行,慢慢转入通往市集的大街,时值正午时分,街上行人熙来攘 往,赶路的骡车,要呼喝路人让开,才得通过。当然路人一见中行等的声势,自要让 开一条道路。   中行和万悉解一边谈笑,一边缓缓前进。   行人让开长路的另一端,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人头带竹笠, 看不清楚脸目。   中行领先前行的两个亲随,一见驶来的马车毫无让道的意思,连忙喝骂起来。   迎面的马车来至叁丈的距离,驾车的大汉一扬马鞭,重重打在马背上,健马长嘶 一声,连着马车向着中行、万悉解迎头冲去。   中行、万悉解等均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一齐大喝,兵刃纷纷在手,这时马车已撞 上最前排的楚兵。   御车的大汉跃离座位,一踏马背,比狂奔的马车更迅快凌空横冲过来,在楚兵中 间穿过,手中寒芒闪动,两名楚兵连着两蓬血雨,往旁侧跌落马。   御马的大汉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双眼,毫不停留,左脚踏在左边的空马上,身 形倏地弹起,箭矢一样向中行标来。   中行见刺客来势汹汹,身後紧跟着狂冲而来的马车,活像地狱走出来索命的死 神。他知道这时退缩不得,奋起意志,一夹马腹,健马前奔,长剑乘势向前直刺。   万悉解不愧高手,反应迅快,手中长剑由左侧配合着中行,斜攻而上。   其他亲随和长戈叁十六骑中的几名好手,反应慢了一步,一时被挡在外围,插不 上手。   刺客的长剑银光闪烁,大异於万悉解和中行两人的铜剑,瞬间两声轻响传来,刺 客的长剑先把万悉解的长剑震开,跟着和中行的铜剑绞击在一起。刺客不退反进,藉 长剑双交之力,一个前翻,飞临中行头顶的上空。   万悉解长剑遭刺客闪电震开时,全身一阵 麻,几乎长剑坠地,大骇下倒滚落 马。   中行见马前寒芒一动,手中铜剑猛然直刺,给敌人长剑一绞,一股大力似欲将自 己拉前倒撞下马,魂飞魄散下,大力抽剑後退,眼前人影一花,敌人不知去向,听得 四周惊呼传来,心知不妥,感觉头顶一凉,一支长剑从顶心直插而下,不及惨叫,一 命呜呼。   刺客身形不停,右脚点中行肩膊,身形再起,带出插在中行头顶的长剑,一股血 箭直标上半空寻丈有馀,血花 在地上时,刺客早侧跃在道旁的民房瓦顶,身形一闪 不见。   中行的 身这才砰的一声,离马倒撞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尽管他们身经百战,这样惊人的剑术,行动的迅捷有力,都是闻 所未闻,见所未见。   整件事前後不过瞬息之间,中行变为一条死 。   在长街上,襄老蹲在地上,很仔细地检查地上叁倏 身的伤口,不断询问站在一 旁的万悉解,问及当时每一个细节。   费无极和武城黑两人站在旁边,脸上毫无不耐烦的表情,他们知道襄老每一个问 题都不是无的放矢。   襄老环顾众人,最後停在手下郑樨和万悉解身上通:「立即下我之命,各人立即 准备最简单的行装,在两刻钟时间内随我上路。」   费无极一愕道:「连尹这次奉命来此有重要任务,追查凶徒之事,何不交给下面 去办?」   襄老哂道:「他们怎办得了?」   这时有手下走来报告道:「凶徒的马车和马匹,都有城北正兴车马行的标志,据 车马行的人说,这人年约叁十,身体魁梧,租车时手上并无兵器。」   另一个手下续道:「这人五日前在城南的飞来旅店居住,终日深居简出,从来不 与人招呼,今日才结账离去。」   襄老缓缓道:「五日前刚好是我来此地那天,果然是他;却桓度此次你孤身来 犯,我看你如何逃过我的五指大关。」一只手慢慢张开,又再抓紧,骨节劈啪作响, 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费无极道:「襄兄国事为重,还望叁思。」   襄老眼光转望费无极,连费无极这样功力高绝而又深沈的人,也觉得心胆俱寒。 襄老眼中闪烁着流转不停的精光,如箭矢般射入他的独眼内。   武城黑一语不发,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这人精擅兵法,武艺却只是一般,所以 并不如却宛那样招忌。   襄老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言。」   他缓缓望向远方,心想恰好我在这数月间,特别在方城和上蔡这一带布下最严密 的侦查网,防止北方诸国的间谍混入,应付紧张的局势,却桓度你如盲头苍蝇,这样 一头撞进来,保你不能逃出百里之外。   他紧握的拳头张开再抓紧,似乎正捏着却桓度的咽喉。   一战之耻,令他失去夺回夏姬的机会 却桓度成为了他最切齿痛恨的人。   襄老誓言道:「却桓度,我一定要将你手刃剑下。」襄老便像一条最凶猛的毒 蛇,却桓度这一脚,踏中毒蛇的尾巴。   追猎正要开始。   猎人可以变为猎物,猎物也可以反转过来成为猎人。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 月有死生。」   胜败本来就是一线之隔。   数十骑在官道上急驰前进,襄老尽领麾下高手,紧摄却桓度的路线衔尾穷追。   襄老对自己布下的侦查网极感满意,一路不断收到却桓度的资料,却桓度显然想 由上蔡北行,横渡汝水,直趋召陵,那处乃十八国会师之所,谅楚人不敢追去。   襄老暗笑却桓度打错这个如意算盘,同时估计他徒步而行,无论如何快捷,己方 的快马一定可以在汝水前把他追及。   这时接近黄昏,襄老在一个小镇换马,连夜赶路。   马不停蹄,襄老一行直追上「重冈」,这处山峦起伏,一过这横亘的山脉,汝水 便在十里之处迂回而流。   明月高挂天上,月色 下林间,上山的道路清晰可见,道路险陡难走。襄老使人 牵着马匹跟来,自己和万悉解、郑樨几个武功最高强的手下,展开身法,掠上山头。   数人身法极快,不需半个时辰掠上山头,正要走往下山的道路。蓦地路中心一人 提剑卓立,正是他们苦苦追赶的却桓度。   却桓度从容不迫道:「贵客还来,我岂能不专诚恭候。」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器。   襄老脸容不改,淡然道:「却兄手上可是越人铸制的铁剑?」   却桓度心下佩服襄老的眼光和见识,答道:「襄兄果然目光如炬,这是越国大师 欧冶子的精心杰作,襄兄一说便中。」   襄老说道:「这铁剑形制特别,故而我一看便知,我曾费过一番工夫找寻它的下 落,知道它最後的主人是吴王阖闾,只不知我应该称你为孙兄还是却兄?」   却桓度几乎失声惊呼,襄老煞是厉害,居然凭一把铁剑推测出自己目下虚虚实实 的身分。当然他一定在吴国布不眼线,才能如此迅速作出推论。   襄老一阵长笑,道:「所以我方若有任何一人成功逃离此地,我看比杀了你更使 你难过。」说罢一挥手,身後数人立即分左右跃入林中,跟着一阵打斗兵器碰击之声 傅来,襄老方面跃入林中的人物均被截住。   襄老立在路中心,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缓缓抽出腰配的铜剑,一边道:「尽管 你铁剑再锋利十倍,难助你今天脱离此劫。」   却桓度长剑直指襄老,他胜在手持铁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假若襄老决意逃 走,他一定要奋不顾身死命阻止。狡猾如襄老,一定会利用这个形势,来得到最大的 利益。   襄老长剑以双手平举胸前,两眼凶光直射两丈外的却桓度。   却桓度长剑横在胸前,很快进入「守心」的境界,一时间所有的事物都给抛诸脑 後,眼中清楚看见襄老每一个部位,甚至连他的指尖睫毛,亦如在目前。   至静至极中,襄老全身轻动标前,手中长剑蓦地弹上半空,剑尖指向却桓度,在 身前两丈处的空间,如一点寒芒,向他面门迅如电闪般奔来。   却桓度一声长啸,横在胸前的铁剑上下迅速直上直落的移动,一连串金铁交鸣的 密集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一样,每一下声音的间隔都是不差毫 。   两人倏又分开。   襄老铜剑高举过头,形相狰狞道:「你手中若非铁剑,我这四十八击足可令你的 长剑变为碎屑。」   却桓度知他所言不虚,通:「你自知不敌,为何不夹着尾巴滚回上蔡。」 九 铁龙扬威 襄老脸上肌肉抖动,他不是不知道逃走其实是最佳打击 桓度的方法 ,可是要他命令手下逃走尚可;而他就算破坏了 桓度在吴国的事业,但 一来他不能杀掉 桓度,二来成了两度败在 桓度手下的懦夫,教他何能 甘心。 桓度正是看准他这弱点。 两人无论在心理和战术上,都在不断较量。 襄老回复冷静,冷冷道:「 桓度,希望你的剑和你的口一样硬。」 高举头上的长剑从头顶直劈而下,配合着身形前冲,变成直 往两丈外的 桓度当头劈下去。这一下身形和手势的配合,无懈可击,表 面看来简单,其实是千锤百炼下妙手偶得的成果。 襄老的长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威,彷似破开十重青天,从云外一剑击下。 桓度长剑向上侧挑,恰好击中襄老长剑的剑身,「当」一声大震,襄 老倒飞向後, 桓度亦踉踉跄跄向後退开去,两人嘴角溢出鲜血,这一下硬 碰毫无便借之处,两人互击下,同时受伤。 桓度退势刚止,他知道这一下硬接,大家都试出与对力功力匹敌,可是 桓度占了铁剑的便宜,他恐怕襄老改变主意,真个逃走,所以身形甫定,未 及调气立即冒险出击。 桓度疾如电火般拉近与襄老的距离,手中长剑幻化出千重剑气,一波一 波向襄老卷去。 襄老嘿然冷笑,长剑反巧为拙,大刀阔斧劈出几剑,有如冲杀於万马千军 之中,生起一 猛烈的感觉。 这几下平平无奇的侧劈,在 桓度的剑网上产生几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声, 桓度剑网一滞,襄老手中寒芒大盛,苜往 桓度迫去。 桓度边挡边退,刚才襄老数剑以拙胜巧,他虽不致立即败阵,却一时间 落在下风,襄老得势不饶人,每一刺劈都贯满真力,务求速速毙敌。 桓度展开浑身解数,仍然处在下风,他知道假若败势一成,绝难平反。 当退到第二十八步时,一声长啸,长剑全力反刺,肩上血光寨现。襄老亦为了 退避自己这同归於尽的反击,抽身退後,只能刺伤他的肩头。 二人再次成对峙的局面。 桓度身形微向前俯,像一只待势而扑的猛豹。长剑捧在胸前,斜指向天 。 襄老前膝跪地,左手持剑,斜斜指向 桓度。 两人再不敢轻视对方。襄老惊懔 桓度惊人的判断和意志力,居然在劣势 下,仍能以同归於尽的手法扳回平手。 桓度肩上鲜血直淌,幸好未伤及筋骨,不成大碍。 杀气弥 。 蓦地两人齐声大喝。 乍合倏分。 这时才传来金铁交鸣的闷响。 桓度面色苍白,七孔溢出鲜血,长剑柱地支持身体。 襄老手中铜剑寸寸 断,胸前一滩血迹,迅速扩大。 襄老缓缓倒下。 桓度喑叫侥悻,两人功力相若,非是手中「铁剑」远胜襄老的铜剑 ,必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卓本长的语声 来道:「主公!敌人全部解决。」按着语声转急:「 主公:你怎麽了?」 桓度本想微笑,但只能嘴角一牵,以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大功告 成,立即撤走。」 叁个月後 桓度返抵吴国,精神尤胜往昔,与襄老一战,使他剑术更 上一层楼,休息了叁个多月後,完全康复过来,乘势留在楚国,一方面训 练手下各人,,另一方面精研剑术,好应忖将来与囊瓦一战。 桓度返抵府中,立即准备沐浴更衣,入宫进谒吴王。岂知舒雅已在 府上和夷蝶一起,成了知交。 舒雅和夷蝶都清减了少许,清丽可人。 舒雅一见,他便别转了脸,神情委屈,对 桓度不带她同行,难释於 怀。 桓度仲出强壮的臂膀,轻 分左右抄着两女蛮腰,温柔地道:「舒 雅,难道不高兴我回来吗?」 夷蝶急忙她分辩道:「怎麽会,雅妹每天都来等你……」还未说完, 巳给舒雅捏了一把。 桓度心叫完了,舒雅天天来此,他们的恋情当是街知巷闻,不知他 父亲夫概王如何对待自己?口中却不闲着,道:「也好!一齐陪我沐浴吧 !」 两人粉脸通红,齐齐脱身逃去。 桓度一抵吴宫,便知有大事发生。 吴王阖闾和一众大臣均聚集在殿上。见到 桓度归来,无不下喜。 伍子胥扼要地向 桓度说了最近的局势发展。 楚国令尹囊瓦向蔡国索取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国索马,两国的国君断 然拒绝,囊瓦勃然大怒,欲把两国国君软禁,令中原各国大为恼火。 蔡昭侯朝晋,请晋国以中原盟主的身分,征伐楚国。当时晋国范献子 主政,以周室名义,号召天下,遂有召陵之会,晋、鲁、宋、卫、陈、蔡 、郑、许、曹、莒、邾、顿、胡、杞、小邾、滕、薛各国君王、及齐、周 等,均有到来参与,声势之大,一时无匹。 岂知晋国权卿荀寅,向蔡侯求贿被拒,竟大力劝范献子拒绝出兵,其 词曰:「国家力危,诸侯力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 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於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 以来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范献子因此拒绝出兵,致攻楚之议半途 而废。晋国此举失信天下,盟主的地位大损,也失去诸侯的支持,变成名 存实亡盟主。 蔡、唐两国哭诉无门,转向吴王阖闾求援,吴王阖闾既喜且惊,正在 商议间, 度恰好抵达。 各人商议了两个多时辰,仍无定策,兼之 桓度刚从楚国回来,众人 都很想听取他的意见。 桓度缓缕道:「白叁年前开始,我们先後夺得楚国在淮河流域的叁 个重镇--巢、州来及锺离,全面控制了淮河中下游。我国的战船,可以 畅通无阻地抵达荆楚。可以说在与楚的长期斗争中,第一次取得这样有利 的形势。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很好的藉口,使我们大举攻楚时,出师有 名。现在这是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众人一齐点头,北上争霸,原就是吴国的国策。其实扩展上地,正是 春秋战国大大小小国家的同一目标和方向,也是富强之道,否则弱肉强食 ,难逃灭亡的命运。 阖闾道:「不知孙将军此行,有何收获?」 众人露出倾听的神态,目下进攻楚国在即,战略成为最首要考虑的因 素。 桓度微微一笑,在这里卖个关子道:「如若大王批准,小将在稍後 再详细报告。现在我想先听大家高见?」 阖闾知他一举一动,莫不暗含深意,微笑道:「当然可以,就让众位 各抒高见。」 白喜道:「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败楚的诀要在於速战速决。所以针 对此点,我曾根据楚国的地形,设计能最快抵达楚都『郢』的路线。」说 到这里,白喜卖个关子,察看众人的反应,看见各人露出倾听的神色,大 是满意道:「我的构想是这样,沿着淮河南岸向西推进,穿越大别山,攻 方城,南下豫章,由豫章西行渡汉水,一抵此地,郢便在叁日马程之内, 大王以为如何?」 伍子胥道:「白将军所设计的行军路线,无疑是最快速入郢的路线, 微臣毫无异议,可虑者,敌人在这条路上,关隘重重,例如:方城乃楚国 军事重镇,在北方诸国的进攻下,依然屹立不倒,兼之在那一带主事的武 城黑精擅兵法,以逸代劳,我方胜算不敢乐观。」 白喜道:「将军所虑甚是,但若拖长行军的时间,不是更予敌人打击 我们的机会。」 夫概王道:「我对大家的忧虑,颇有同感。往昔我军节节胜利,连夺 州来、钟离和巢叁邑,围『弦』、侵『潜』,攻『六』,紧逼楚国本土, 造成今日的优势,在於「敌远我近」四个字,楚师鞭长莫及,故而每战必 败。可是这次我大吴劳师远征,形势扭转,变成敌近我远,相差不可以里 计。我军尽起,纵或较楚军精锐,也只不过区区叁万之数,即使我们能克 胜於初,敌人的後援源源不绝,我方胜望不大。」 众人心下无不凛然,夫概王一向主战,但审度形势,仍然不支持一场 大规模深入楚境的远征。 跟着其他大臣斗辛等一齐附和,表示了不支持出征的态度。 阖闾心下踌躇,若不利用这良机,如何能完成争霸的大业。忽然想起 桓度这个孙武,这人在吴国威望日隆,连夫概王、自喜等也得卖他账, 这时他微笑不语,脸上神情高深莫测,使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意。 阖闾脑中灵光一动,知道 桓度先让各人指出难处,再一一化解,这 样才足以使上下一心,再无疑虑。连忙道:「孙将军!应是你说出高见的 时刻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静待这个天下知名的兵法大家,如何化腐朽为神 奇,解开这个死结。 桓度从容一笑,暗忖自己集兵法剑法的大成,连夫概王、白喜都以 他马首是瞻,这对於击败强楚,最为有利。此刻若不能使众人心悦诚服, 将来入楚,必因缺少合作默契和信心,成为致败的因素。 度沈声道:「我方和楚国的形势比较,不须我再多作废言,不过 我却要指出制胜之道,全在於战术的运用,此次我到楚国探路,便是针对 敌我实力,定下行军之计。我曾在「势篇」提出『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 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 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这是说楚人目标明显,兵力分布清楚可知,反而吴军若能令楚人难知 其进兵路线,便能由「有形」变作「无形」,如此敌人必然因防守之处多 以致兵力分散,在这个情形下,变为「我专而敌分」,「我众而敌寡」。 这个道理清楚明显,不过如何能达到这个目标,才是难题 。 阖闾说出了众人的想法道:「愿闻其详。」 度道:「淮水以西,长期驻有楚国大将申息之军队,若我冒然西 进,大战势所难免,以寡击众,胜负殊难预料。尽管得过此关,其後西攻 方城,南捣郢都,尚需频繁的接战,此等重兵交接,攻其有备,於我等远 征之师,至为不利,万不可行。」众人露出同意的神情,这等於否定了白 喜最短行军路线的提议。 桓度待无人提出意见时,续道:「首要之务,一定要避开方城一关 ,免得以硬碰硬,舍西就南,实行远程奔袭,攻其必守之地,这下必然大 出楚人意料之外。」说到这裹,停了一停,微笑道:「使他们疲於奔命。 」 殿内众人无不莞尔,整殿气氛顿然轻松起来。原来这「疲於奔命」四 字出於巫臣,当日巫臣藉出使齐国之利,带走夏姬,襄老和公子反怀恨在 心,联合杀尽巫臣的家族,瓜分他的财产,巫臣大怒下,由晋致书二人, 誓必使他们「疲於奔命以死」,向晋献联吴制楚之策,故而有来使吴国之 事。 大臣斗辛道:「若沿淮水南行,不经方城入郢之路,反改向南,推进 的路线如何?」 桓度道:「这一问正是我楚国之行的目的。」语气中露出强大信心 ,他既曾实地侦查,自然能以专家身分提出意见。 桓度续道:「若从淮水攻楚,有两条路径,一是西经方城,另一则 是通过冥 、直辕、大隧约叁个关隘,向西南推进,直趋汉水,溯汉水而 上,郢都指日可达。」 夫概王击节叹道:「孙将军高见。楚人为防卫郢都,对附近关隘,一 向严谨。但这冥 等叁关既偏且远,因有高山所阻,不能西进,只可南下 ,故而防守粗疏。唯一可虑者,这条路线尽多低洼沼泽,叁关又位於大别 山脉,不利行车,对於我们新近习得的车战之术,大大不利。」 阖闾和伍子胥会心微笑,暗赞 桓度高瞻远瞩,一早定下应付之策。 桓度果然道:「以车战对车战,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况且若 经叁关南下,虽有通道可循,却须经过大片山地,兼且该处河湖众多,不 利笨重战车驰骋。故而这次成败的关键,在於以灵活的步兵,配合精锐的 骑兵,再以优良的武器,对抗楚国自以无敌天下的车战。」 桓度这个果略,正是孙武「计篇」上所说的「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 战者,必败。」 桓度深悉楚国的地形,删除了用车战的可能性。 阖闾道:「步兵行军缓慢,当以何法解决?」 白喜插言道:「这个反为容易,现今淮河中下游,尽在我方控制下, 可溯淮水西进,至淮阳弃舟经叁关南下,直抵汉水,沿江而上,直达郢都 。」众人称善。 桓度补充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楚国军容鼎盛,若全军对 垒,我方战必不利。故须多方误敌,调动楚师,分散其防守力量,使楚人 不知何处该守,何处该弃。」 阖闾略一沈吟,把各人的意见总结起来道:「所以误敌之计,先是从 淮水逆流而上,於淮阳弃舟登陆,避开敌军严密防守的方城,跟着南下汉 水,楚军应防之处太多,兵力分散,致使我方胜算大增。」言罢仰天长笑 起来,这一笑,定下了中国历史上最早一次步兵大会战。 吴师在 桓度的设计下, 定了选择楚国东北境的叁个关口为突破点 ,正好打中了楚人防守上的薄弱环节,「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深 远迂回,以奇兵取胜。达到孙武所说的「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 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孙武若是泉下有如,必 然心感大慰。 闾道:「众卿再无异议,立即准备,择日出兵。」 众人轰然应诺。 第十章 诡辩之道   这个在吴国开国以来最重要的会议完毕後,众人都匆匆离去。   夫概王故意和 桓度走在一起,伍子胥等知趣,连忙借故离开,让他们二人有继 续倾谈的机会。   夫概王呵呵一笑,开门见山道:「孙将军,看来很快你要改变对本王的称呼 了。」   这一着深合孙子兵法的「攻其无备」,连 度这样老到,也不由脸色一红,措 手不及,连忙一阵假笑,希望搪塞过去。   夫慨王毫不放过,正容道:「大家只要是一家人,我一定在各方面大力支持 你。」说完眼中寒芒闪动,灼灼地注视着 度。    度知道他要自己表明立埸,心念雷转。夫慨王野心极大,怎甘心只作吴国的 第二号人物,不过阖闾雄材大略,擅於用人,一向把他压在下面,但无论如何,阖闾 有恩於他,他断不能掉转枪头,反来帮助夫概王。然而基於与舒雅发生了不应该发生 的关系,他亦感到难以与夫概王正面为敌,这一下真是进退两难。心中萌生从中隐退 的思想。   其实他有更深一层的理由,驱使他有引退的意念,昔日自楚国逃出时,和墨翟的 当今种种不平等的现象,使他时时反覆思量,兼且他手下还有五百家 将,这一大批人,待击杀囊瓦後,便要找地方安置,他的理想是到一个偏野的地方, 开拓新的国度,振兴家族,建立心目中的制度。夫概王这样一来,使他更加强这个想 法。   却桓度回复冷静,若无其事道:「夫概王爱护孙武,孙武必衔环以报,何况我们 均为大吴出力」目标相同,夫概王可以放心。」   这几句话运用巧妙,可供不同诠释,夫概王一时拿他没法,两人话题转到军事方 面的布置,才分道回府。    桓度回到将军府,是次日的清晨,舒雅和夷蝶居然等了他一晚。    桓度要两人进入书房。   一进书房,两女脸红过耳,都想起在书房内的种种遭遇,不知 桓度会否重施故 技,芳心上上。   这次 桓度正经得很,肃容道:「假设我抛弃这里的一切,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建立家园,你两人能否亦抛开一切,随我同去。」   两女一震,抬起头来。   夷蝶想也不想道:「我孑然一身,你不嫌弃,什麽地方我也愿意侍奉在侧。」    桓度心中欣慰,望向舒雅。   舒雅低首沈吟,她冰雪聪明,隐隐估计出是和父亲有关。她一向在夫概王爱宠之 下,如何会想到要作这样的决定?   她茫然抬起俏脸,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不知道!」    桓度知道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生父,一边是自己热恋的情 郎,当然难以骤下取舍,可是心下仍有点失望。   叁日後的清晨,大军便要出发。    度心中升起一团热火。等待多年的日子终於来临,家族的血恨曾使他从多少 个噩梦中惊醒过来。   击败楚国,难比登天。   要手刃被誉为楚国第一高手的囊瓦,此人武功尤在襄老之上,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他有选择的馀地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长江在湖北和四川间被一道长峡约束住,山峡向东南奔放,泻成汪洋万顷的 庭 湖,再折向东北,至武昌,与汉水相接。长江水和汉水界画着一大片的沃原,这便是 荆楚民族的根据地。强大的春秋战国霸王楚国,就是从这块土地兴盛起来。   春秋初期,周人虽沿汉水下游树立了一些小封国,但因为国力所限,非但不能牵 制楚国,反适足以供它蚕食。   在强楚西面一带,巴、庸等均为弱小民族,只配做楚的附庸。南面洞庭湖外是无 穷无尽的荒林,提供了楚国开拓的荒地。   在东面,迄春秋末叶吴国勃兴以前,楚人也无劲敌。所以一向以来,楚国只行侵 略别国的份儿,没有被侵略的恐惧。   这种安全是北面诸夏国家所欠缺的。军事上的安全,土壤肥美,人口密度低,楚 人比起当时各国,有一种使人仰羡不及的经济安全,成为当时军事和经济巨人,吴师 此次溯淮而上,以长期受训的叁万精锐,就是要向这不倒的军事巨人挑战。    桓度卓立在战船前端,长江两岸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此行的胜败,确实难料, 虽说楚国令尹囊瓦败坏楚政,可是楚国实力十倍於吴,国家盛强已久,兵员训练精 良,加上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在这等国家存亡之际,必能上下一心,誓抗吴师。所 以吴国可以取胜的方法,全在战术的较量上,这可说是一场最大的军事投注和赌博。   这次吴王阖闾毅然出师,孤注一掷, 桓度知道有大部分原因是基於他对他 桓 度的信心。他对这次战争虽然有强大的争胜信念,却是完全主观的想法,这便和剑道 一样,每一剑击出,都要有强大的信心支持,才可把剑术的极致发挥出来,至於能否 取得真正的最後胜利,那是另一个问题。若真正量度敌我双方的形势,吴国几乎必败 无疑,最可能的情形,是先小胜,後大败。因为楚国压倒性的军方,比吴国的远征 军,更具备了打持久战的条件。    桓度看着船上摆放一排排的木盾,心中微笑,木盾旁一个个的木箱,里面放的 便是此次杀敌所倚赖的 密武器,以机括发动的强弩了。这两样精心设计的武器,都 是这次行动的胜败关键,如能适当地运用,可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一向以来诸国都惯用革盾。   现在正值春季,在野外作战,革盾每被水气侵透变软,易被弓箭穿射,木盾就没 有这个毛病。   叁百多艘巨舟在长江破浪推进,登陆的地点,在两个时辰的水程之内。   吴国远征大军在新蔡东南,汝水和淮水交汇处登陆,依照 桓度定下的路线,避 过守在西面方城楚国大将申息的重兵,向南而下。果如 桓度所料,吴师舍舟就陆, 不与楚国水师打水战,又舍西就南,不与楚国结集於方城一线的重兵打硬仗,在在都 出乎楚人意料之外,深合孙武兵法上所说的「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就战役的 开始阶段来说,吴便是「善攻者」,而楚则「不知其所守」了。   吴军叁万 锐之师,选取了楚军防守最薄弱的冥 、直辕、大隧叁关,以破竹之 势,穿过大别山,直下江汉,越过章山,挥师南下,抵达豫章。又如却桓度的估计, 这种深远迂回的行军路线,「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攻敌弱点,使吴兵长驱千 馀里,完成春秋末叶这一远程奔袭的壮举。   吴师在豫章暂时驻扎,各主要将领又集中在阖闾的帅帐内,研讨敌我形势,以定 行止。   阖闾环顾众将,首先道:「我军现在深入敌人腹地,随时会展开与敌人的主力 战。」说完目光转向负责判研敌情的斗辛道:「只不知敌方的部署如何?」   斗辛肃容道:「我军自从进入楚人的土地,一路避重就轻,据探子的描述:敌人 的调动混乱无章,显示出对我军的行止,无所适从。但囊瓦为了防止我们突然转西攻 郢都,在我军目下的地点和郢邵间,布下了强大的防御线,假设我们向郢都推进,将 会在叁日後与敌人的重兵相遇。」   阖闾道:「根据目下形势,你认为我们下一步应采取什麽行动?」   斗辛答道:「目下入郢的道路不外两条,一是西走随枣走廊,直迫郢都;另一是 照原定计画继续南下,到达江汉平原後,绕过大洪山入郢。」顿了一顿又道:「假如 我军改取第一条路线西行入郢,好处在趁敌人阵脚未稳,以快制慢,使决战提早来 临。现今我方士气高昂,可趁势一举击破敌方主力,廓清入郢的通道。」   公卿子山附和道:「斗辛将军之言不无道理,楚军要守卫郢都的防线颇长,兵力 难於集中。反之我等若继续南下,时间拖长,楚军得以从容布置,我少敌众,如何能 胜?」    桓度所定的进军路线,一直都非常成功,但到了这里,吴方军中开始另有异 议。   伍子胥、夫概王和白喜等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 桓度将会提出他的理由,支持 他最先走下的策略。   一时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 度身上。    桓度知道这不是推让的时候,淡淡一笑,从容道:「在一般情形,假设敌对双 方在相近的实力下,两位的提议,是上上之策。」说罢眼光环顾众人,神光灿灿,使 人感到他胸有成竹。    桓度续道:「可是楚人实力十倍於我,这样贸然西进,猛攻敌人的主力,便是 孤注一掷,九死一生。敌人若是初战失利,反迫他们作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更是不堪 设想了。」   阖闾点头道:「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孙将军计将安出?」    桓度潇 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神态轻松地道:「我们如果西行入郢,是敌 人意料中事,亦是这里每一个人会做之事。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在这里停师不 动。静待敌人大军的攻击。」   夫概王朗声长笑,他在军事上卓有才气,立时把握到 桓度此一战略的神髓, 道:「好一招引蛇出 ,囊瓦自负不世将才,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岂容我等长驻楚 境,待摸清我们的地点後,一定以最高速度,尽起楚师东来,反成我方以逸待劳,形 势逆转,不啻霄壤。」   白喜道:「而且是攻其所必救,这处附近的铜绿山,为楚人产铜的首要重地,此 等战略资源的产地,兵家必争,岂容他人染指,楚人挥军东来,殆无疑问。」   斗辛道:「如此一来,敌人便可调集兵力,向我们迎头痛击,孙将军有何对 策?」   一个诡异的笑容,泛上 桓度的 角,他轻轻道:「聚而灭之。」 众人一齐瞠目结舌。   兵者,诡变之道。 ************************************* *                                   * *荆楚争雄记(下册)第十一章—决胜汉水                 * *                                   * *************************************   吴王阖闾和手下一众大将,高踞马上,远远眺看在汉水对岸,超过十万人的楚国 大军军容。   吴国除了五队千人的骑兵队外,其他清一色是步兵,在这边岸上摆开阵势,露出 近汉水边的大片土地,静待楚军渡江过来。   五日前吴师探得囊瓦亲率大军东来,便移师南下,形成现在夹江对峙的局势。   战幕至此全面拉开。   吴王阖闾传下命令,不得在楚人渡江时攻击。   楚军中一阵战鼓传来,先头部队,在重重革盾的掩护下,缓缓从十多个摆渡和两 道即建的木桥,源源不绝地越过汉水。   这时正是清晨时分,微有雾气,视野不能及远。   江汉平原刮起一阵阵的春风,吹得双方的帅旗猎猎作响。战车辚辚,健马狂嘶, 夹杂着一下接一下传来的战鼓,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楚军不负盛名,行军迅速,不到一个时辰已有超过半数的军队越过汉水,在这边 背靠汉水摆开战阵,这时就算吴王阖板改变主意,下达攻击的命令,也不能影响到他 们渡江了。这亦是 桓度的意思,希望能与楚国的主力迅速决战。   楚军的战车在阵前分数列横排,每辆战车後有一小队步兵,骑兵布在两翼,楚军 後方帅旗高起,写着一个「囊」宇。另外还有十多支将旗,代表楚国各位着名的将领 。军容极盛,声势迫人。   吴军沈着不动。   夫概王道:「左边的是武城黑的先锋部队,右边是申息的先锋部队,中军是沈尹 戌,後方是囊瓦、费无极和鄢将师,总兵力达十二万人。最少有千辆战车,二万骑兵 。」   敌势强,兼且猛将如云,豪勇者如夫概王也变得谦虚起来。   伍子胥看着楚国庞大的队伍,眼中燃起仇恨的怒火,奋然道:「我伍子胥练兵十 年,等的正是这一刻,快哉快哉!」众人感染了他的豪气,士气高涨起来。   咚!咚!咚!   一千辆战车缓缓驰出,每辆战车上的战士,和着後方传来的鼓声,敲响横悬车上 的战鼓。战车上持戟的武士,一齐把长戟指向吴军,战车加速,千辆战车一齐向前冲 刺,天地间一时充斥着万马奔腾、千车并驰的声音,杀气弥漫整个战场。   一排战车横冲而来,每辆战车後面跟着百人一队的步兵,一齐喊杀,直冲过来。   楚人显然希望以压倒性的兵力、雷霆万钧的优势,迅速以泰山盖顶的声势,击溃 吴师。   当战车离开吴阵还有叁十多丈的距离,一阵金铁交鸣声,楚军两翼各飞驰出一队 二千人的骑兵队,分两翼杀来,马蹄狂奔, 起漫天尘土,有如两条威力无匹的龙卷 风,配合着迎头向吴阵冲去的战车,分左右两侧向吴师直迫而来。   吴军的前锋部队把木盾整整齐齐分叁行排在阵前。长达里许的盾牌阵,把吴军重 重保护起来。    桓度大喝一声:「预备神弩。」吴军战鼓急擂,二千具上满箭矢的弩弓,在木 盾间分前後两排瞄向敌人,吴国的最新武器终於派上用场。   战车愈奔愈近,车上全身披挂的武士清晰可见,千百枝长戟,闪闪生光。车上另 一战士手执长弓,准备硬射进吴阵。   战车冲入叁百步之内,这是弩箭的射程,比普通箭矢远了叁倍有多。    桓度震天大喝道:「放箭!」   吴军战鼓擂得震耳欲聋,第一排千支弩 ,像一千道电光般,向迎阵冲来的千辆 战车疾射而去,向最着名的车战之术宣战。   强劲的弩 ,透穿过披甲的马身,透穿过披甲持戟的战士,透穿过披甲持弓的箭 手,一时人仰马翻,整队千辆战车,有一大半乱成一团,战士从马车上倒撞下地,鲜 血飞溅。   还有数百辆马车继续冲来。刚好第二排千枝弩箭及时射出,楚军又一次人仰马翻 ,血染黄沙。   吴军一齐欢呼,两侧杀出夫概王和白喜分率的两队骑兵,向两侧冲来的楚国骑兵 迎头杀去。   威震天下的楚国战车至此宣告完蛋。   楚方一阵擂鼓,攻来的骑兵倒退而回,给吴方骑兵咬着尾儿 杀,楚军纷纷倒地 ,吴军先声夺人。   弩箭再次上膛。   整个吴军的先头部队随着战鼓的节奏,手提木盾,缓缓迫向楚军。   楚军何曾见过如此惊人的武器,一时心胆俱寒。   决定性的一刻,终於来临。   在 桓度、伍子胥两人的训练下,吴军叁万雄师成为当世最可怕的战斗力量。   当吴师全军缓缓推前时,左右两翼的骑兵早源源杀出,尾随着楚方退回的骑兵, 分两侧杀入楚阵,短兵相接下,楚军两侧一片混乱。   这时在楚军的後方,囊瓦高大的身肜,在全身甲 外,盖上红披风高踞马上,面 容深沈,不露喜怒。他身边是费无极和鄢将师,两人面容苍白,被吴方的强劲弩箭, 吓得心胆俱寒。   囊瓦发下命令道:「战车停止出击,持盾死守。」   战鼓隆然响起,一排又一排长过人身的革盾,在阵前竖立起来,把楚军遮得密不 透风。   吴方的推进缓而稳定,进入离楚阵叁百步之处。   囊瓦喝道:「预备强弓!」   阵前的箭手,纷纷把箭搭在弦上,等待下一个拉弓的命令。   一般的强弓,威力只能远及百步,过了这距离,势头劲度都不准,囊瓦等的就是 这个距离。   吴、楚双方在两边的骑兵血战,愈趋激烈,但在中间横跨里计的空间,却沈静无 声,只有战鼓一下一下的敲响,活像来自地狱的魔音。吴军前进的速度,随着鼓声加 速,迫进了楚阵前二百步内。   楚方两列战车二千辆分前後两行打横排开,接近叁万的步兵挺戈持戟,阵容整齐 地排在两列横亘一里的战车後。   太阳的光线在两军一侧斜斜射下,兵刃的反映,使整个战场金光点点,闪烁不定 。   吴兵继续向楚阵推进,精锐的雄师,脚步声整齐有致,生出一种强大的气势,活 像催命的音符。   五万大军,分成叁组,囊瓦居中,远眺吴军迫近。   囊瓦心内暗数,一百五十步,一百四十步,一百二十步,还有二十步,便是己方 强弓可及的范围,只有二十步。   吴军一阵震天鼓声,至少有百个战鼓同时敲响,最前的两排步兵一齐蹲低,一声 大喝下,一排千个强弩伸出,机括轻响,千枝弩箭往楚阵射去。   无可匹敌的弩箭,射穿了战士的革盾,透过了战士的护甲,透过了战马披甲的马 体,带起了一蓬一蓬的鲜血。   楚军阵前人仰马翻,兵士浴血倒下,乱成一片。   这时第二排千枝弩箭,又射入楚阵。   楚兵的箭手下意识地放箭,最远的也只在吴军阵前十步外落下,对吴兵毫无威胁 。   跟着是第叁排的弩箭,这次弩箭向天空发射,千枝弩箭在天空画过一个美丽的弧 度,深深地射入阵内,这些弩箭威胁较小,但亦造成楚兵很大的混乱。   囊瓦知道不能容许这情形继续下去,一声令下,战车後的步兵,一齐从战车间冲 杀出来,往吴阵杀去。   战车大部分战马都倒在血泊下,楚国名震天下的车战之术,完全派不上用场。楚 人步兵本是较弱的一环,现在却要倚赖它杀敌取胜。   吴方弩箭一排排射向冲来的楚兵,鲜血四溅中楚兵纷纷倒下。   囊瓦一声令下,居中两旁的骑兵缓缓前进,以强大的兵力,准备援助伤亡惨重的 先锋部队。    桓度知道时机成熟,一声号令,吴军的中间裂开一条通道, 桓度手挥「铁龙 」,一马当先,率着二千精锐的骑兵,从这隙缝直杀出阵,往楚人杀去,一时马蹄冲 奔的声音,震动着整个战场。   当 桓度亲率的骑兵刚冲出阵,吴军前排的过万步兵,一声大喊,亦持着矛戈向 前冲杀,像一个叁角形的尖锥,直刺向楚人的心脏。    桓度策骑走在这尖锥的尖端,刹那间投进重重楚军内,踏着 体,向敌人攻去 。   「铁龙」在马前化作寒芒万道,楚人纷纷在血溅中倒下,不一刻整队骑兵在他的 率领下,杀进敌人的腹地,把楚人的先 部队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活像一个血 肉的屠场。   囊瓦首次脸色大变道:「那人是谁?」   费无极道:「让我手刃此人。」一拍马,率着近卫,向 桓度杀去。   吴王阖闾和伍子胥在後方押阵,笑道:「囊瓦准备作最後反击,应是我们出动的 时候了。」一声令下,剩下的一万大军,向前推进。战争全面开展。   夫概王与白喜率领的骑兵开 取得上风,把敌人迫得节节退回本阵。   整个战场除了阖闾的一万精兵和囊瓦的叁万兵力,全部战员都投入了混战。一片 惨烈。    桓度在敌阵内来回冲杀,所向披靡,瓦解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反攻,身後骑兵 士气高昂,在他带领下,有如虎入羊群。楚人最擅车战,一旦失去所依,无论在士气 和实力上的打击,都大得难以估计。   忽地一队敌人杀奔过来, 桓度顿觉压力大增,数支长矛如 龙般在不同角度刺 来,杀气腾腾, 桓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省起这不就是费无极的长戈叁十六 骑。    桓度一声长啸,不惧反喜,「铁龙」在空中旋转飞舞,长戈纷纷从中折断,他 一直以来苦思破这长戈叁十六骑的戈法,这下正好派上用场,寒芒数闪,名动楚国的 叁十六骑,纷纷倒跌马下,身首异处。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在身侧闪电般击来, 桓度大喝一声,硬将「铁龙」收回侧 劈,当的一声,把剌来的长矛劈开。    桓度侧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独眼楚将,把被 桓度格开的长矛一收一放, 改了个角度,破空刺来,长矛带起的劲风扑面而至。    桓度心下大喜,心想你费无极送上门来,省得我费力寻你。整个身体蓦地从马 上弹起,一脚踏上刺来的矛头,再一个倒翻直往费无极掠去,手中「铁龙」横劈费无 极的头颅。   费无极心下大骇,对方浑身披甲,显带铜 ,跃上空中轻盈有如狸猫,这等武功 ,前所未见。他不知 桓度与襄老一战,获益良多,功力更上一层楼,费无极还不及 当时的襄老,怎能不魂飞魄散?   费无极名列楚国四大剑手之叁,盛名非虚,反应的迅速也是超凡,他持矛的双手 立即放开,手中金光一动,抽出腰际护身的铜剑,刚好迎上 桓度侧劈而来的「铁龙 」。弃矛、拔剑、格击叁个动作在眨眼间完成,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桓度暗赞一声,人尚凌空,手中「铁龙」又再变化。   费无极长剑平行,但却处於略高分毫的角度,两剑互错而过,刚好对手凌空在上 ,他的长剑在对方的身下切过,敌人的长剑,在越过了自己的长剑後,直削向自己的 头脸,剑未到,一股凛然的剑气,先割脸而来。   费无极大喝一声,不及把剑收回来,弃剑倒翻下马,头顶一凉, 头的铜胄连着 头皮,被削下了一大块。费无极见敌人剑劲如此厉害,大生怯意。展开身法,向右侧 抢去。忽地异声从背後响起,费无极知道不妙,正要加速,後心一凉,一把长剑透背 而过,在胸前突出一截剑尖。费无极一声惨叫,仆前死去。   费无极撕心裂肺的叫声传入囊瓦的耳内时,他和他的部队刚好投入战斗。囊瓦手 执长戟,闪动间必有吴兵浴血惨死,他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看见阖闾的大旗在二 百步外的人海里,一声令下,当先向大旗的方向杀去。吴兵奋不顾身地拦截,纷纷在 囊瓦惊人的武功下当场被击毙,为楚军挽回不少劣势。   眼看离阖闾不远,一名吴国大将迎面冲来,囊瓦一见大喜,喝道:「伍子胥,为 什麽这麽急着送死。」   伍子胥怒喝一声,手中长枪闪动,当胸刺来。囊瓦一声嘲笑,长戟擦的一声,把 伍子胥连续刺来的十多枪一一架开,一副全不费力的样子。   伍子胥却是喑自叫苦连天,囊瓦长戟贯满真气,数十下交击下,他双臂 麻,枪 法一滞。   囊瓦何等样人,长戟乘虚而入,直往伍子胥胸前刺去。   伍子胥一声大喝,翻身落马,避过胸前要害,左肩鲜血飞溅。   囊瓦一夹马腹,正要趋前毙敌於马下,刷刷连声,两枝弩箭在近处激射而来。   囊瓦不敢托大,长戟在胸前上下迅速挥动,当当两声,迅速的弩箭居然给他挡开 。但吴方借着这个空隙,把伍子胥救回阵来,转眼便被重重的吴兵阻隔着,囊瓦喑叫 可惜。正欲继续深入吴阵,一个声音在背後响起道:「囊瓦!」   囊瓦抽马回头,丈许外有一吴国大将,手中长剑闪动下,己方人马纷纷倒地,往 自已杀来,登时认得是费无极意欲手刃的吴将。   囊瓦沈声道:「孙武!」话还未完,已策骑向对方直冲过去,长戟直击敌人。这 一戟乃他一生功力所聚,力求一招毙敌。心想杀得此人,吴军如折一臂。   长戟随着疾奔的马剌出,宛似一条恶龙,向 桓度追噬而去。囊瓦红披肩倒飞在 後,有如一团红云卷向敌人。    桓度一声长啸,「铁龙」在斩飞了一个楚将的头颅後,画过一个半圆,一剑劈 在囊瓦刺来的长戟上。   「当」一声大震,两人一齐倒翻下马,好化去对方的劲力。   囊瓦脚才着地,视线刚好被马匹所阻,刚要侧跃开去,马腹下剑芒一闪,敌人从 马腹下贴身攻来。   囊瓦这时的长戟反成为他的障碍,他将戟尾上封,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敌剑刺 了五十二下,他也用戟尾封挡了五十二下,但第五十叁剑终於刺入他左胁下。   囊瓦大叫一声,红影一闪,倒飞向後,手中长戟顺势飞掷而出,那人滚地一闪, 长戟穿破他身後的马体,健马一声惨嘶,侧倒地上,尘土飞扬。   囊瓦跃上身後吴国骑兵的马上,双掌一拍,吴兵七孔流血,倒跌下马。   却桓度避过长戟,还欲追赶,囊瓦已逃回阵内,不禁喑叫可惜,不过这一剑也有 的他好受了。   这一战直杀到当日黄昏,吴军取得全面胜利。囊瓦的十二万雄师,伤亡过半。在 楚师退却时,吴军又乘胜追击,杀得血流成河, 横遍野,把汉水变成血河。   费无极、鄢将师、武城黑当场身死,囊瓦仅以身免,率领残馀退向柏举。 ************************************* *                                   * *荆楚争雄记(下册)第十二章—飘然引退                 * *                                   * *************************************   汉水一战後,吴师紧蹑楚军之尾,先後在柏举等地多次接战,吴师五战五胜,直 迫郢都。楚军至此一败涂地,无力反抗。   公元前五0六年,周敬王十四年,吴军攻入郢都。    桓度和阖闾在吴兵开路下,缓缓策骑,这时夫概王和伍子胥的先锋部队,早於 两个时辰前进城,把当今霸主的都会,置於控制之下。 城後见的都是高堂巨宇,层台累榭,网 户朱缀,好一片繁华景象。这时家家户户紧闭不出,大街上除了吴兵「的哒的哒」的 马蹄声外,落针可闻。众兵初次来到这种大都会,都为其繁华所慑,目瞪口呆。    桓度无心景色,心中盘算卓本长等不知已否侦查出囊瓦的逃走路线,使自己得 以成功追击,手刃此罪魁祸首。时机稍纵即逝,行动迅速最为重要。忽然耳边传来阖 闾的脱话,霍然惊觉,侧头看见阖闾神情兴奋,抬首四望,赞叹不绝。    桓度道:「大王,我们成功入郢,应要依计画行动,迫楚人割让土地,使我们 能有通路,直达中原。」扩张中原就是当时步向霸主的一个程式,晋、楚均如是。   阖闾神情有点不高与,若依原定计划,他们在占领楚都後叁天,便要撤离东退, 霸占靠近吴国的大片楚土。   阖闾道:「这等繁华大都,正合做我吴国京城,怎可轻易放过,孙将军你立即下 我之令,准备在此长期驻军,另外我会再遣夫概王率领精兵,占领由吴来此的重要据 点。」神色坚决。    桓度还欲再劝,阖闾道:「楚人一败涂地,无力反攻,若不借此良机成不朽霸 业,阖闾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王。」    桓度见他语气凌厉,毫无转圜馀地,知道劝之无益,顿时想起找伍子胥商量。    桓度道:「如此,待小将往传大王命令。」   吴王阖闾容色稍霁,点头示准。    桓度一夹马腹,和数十名亲兵,当先驰去,不及一刻,遇上伍子胥的兵队,问 明路向,在郢都东郊找到伍子胥。   这处正是楚国历代先王陵墓所在,不知伍子胥为何来此。   伍子胥见到 桓度,欢喜地道:「孙将军可好。」说着左眼眨了几下。    桓度知道他含有戏谑成分,但自相识以来,何曾见过他如此兴奋神态,心中感 到不妥,又说不出不妥在何处。 @  桓度道:「大王改变主意,决定留在郢都。」   伍子胥眉头一皱,沈吟一下道:「若他执意如此,我们也拿他没法。」    桓度道:「伍将军怎可不劝大王改变主意,否则可能由胜转败。」   伍子胥道:「楚国已亡,便过一段时间再算。」    桓度大惊失色道:「伍将军何出此言,楚国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大国,基础牢固 ,虽然大败,仍未致於一蹶不振,况且楚、秦关系密切,若引得秦师来助,我军形势 险恶,动辄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伍子胥露出沈思的神情,瞬又摇头道:「这事待会才说,我现在先要去掘出楚平 王这大奸人的 骨,鞭 叁百, 我父兄被害之忿。」    桓度吓得几乎滚下马来,急道:「万万不可,将军如此一来,必然激起楚国军 民极大义愤,使其君臣上下一心,力抗我军。」   伍子胥抬起头来,直射 桓度道:「孙将军,能鞭平王之 ,乃我平生愿望,任 何人若要阻止,就是我伍子胥的大仇人。」说完催马绕过 桓度缓缓走远。    桓度和数十亲兵呆在路中。    桓度见到先是阖闾迷於郢都繁华,意欲据为己有,跟着是伍子胥被仇恨冲昏了 脑袋,行为乖常,心中暗萌退志。在入郢前,君臣有着同一个目标,所以能齐心合力 ,使自己计策屡行屡效。但现下君臣各怀己志,想起孙武兵法上所说的「将听吾计, 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看来唯一方法就是「去之」了。   这时夫概王方面有亲兵来请。   很快 桓度在楚宫内与夫概王见面。夫概王身後立着那四个 桓度曾经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