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书库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第一章 肝胆相照
  当庞斑拳头击上厉若海锐不可挡的丈二红枪尖锋时,韩柏和范良极两人再顾不得隐蔽身
形,跃上树端,凭高望去。

  两股气劲强懂在一起所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尽管隔了半里之遥,仍就像发生在咫尺之外
,震撼着两人的心神。

  树叶卷天旋起。

  忽然间蹄声远去。

  到蹄声倏止时,一直凝神倾听的范良极全身一震道:“厉若海输了!”

  韩柏一呆道:“你怎知道?”

  范良极罕有地不利用这点来嘲弄韩柏的无知,脸色凝重地道:“假设厉若海能完全挡着
庞斑此击,馀劲怎会透体而下,以致祸及座下的良驹?”

  韩柏恍然大悟,心中佩服范良极老到的判断,口上却不让道:“庞斑或者同样也不好受
?”

  范长极双耳耸动,显是施展‘盗听’奇功,监听庞斑的行动。

  韩柏不敢骚扰他,但自己又没有如此隔空盗听之术,唯有在旁乾瞪眼。

  范良极吁出一口气道:“庞斑走了。”

  韩柏急道:“我们该怎麽办?”

  范良极瞪眼怒道:“你不是很有阴谋狡计的吗?为何问我?”

  韩柏狠狠道:“若你不动点脑筋,救不出风行列时,也休想要我娶你那命根子为妾。”
范良极一惊赔笑道:“小伙子毛头娃,那来这麽大的火气,快随我来!”飘身下树,往迎风
峡赶去。

  韩柏紧随地身後,不知为何,心中蓄着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有些像大祸临头似的,刚窜
上官道,范良极条地停下,韩柏差点撞在他身上,刚要喝骂,旋即瞪大双目,和范良极两人
一个表情,不能置信地望向卓立如山般挺立路心,悠然负手的伟岸男子。

  那人只目闪闪有神,带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范良极深吸一口气,道:“魔师庞斑!”

  庞斑淡淡一笑道:“老兄形相清奇,乃正猴形火格,若庞某没有看错,必是‘独行盗’
范良极范兄了。”眼光再落到他身旁的韩柏身上,道:“这位小兄弟背着小徒夜羽的‘叁八
右戟’,想是和小徒有约的韩柏小兄了。”

  韩柏喉咙乾涸,心头发热,怎也没想到这样便和庞斑照上脸,如此突如其来!想说话却
发不出声来。而对方又是那麽彬彬有礼。而更使他骇然的,是深心处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
浓烈感觉,像激流般在经脉内延展,就像体内的魔种本是沈睡的,现在却苏醒了过来。

  “飕!”

  烟管离背而出,落在范良极手上。

  范豆极冷然自若地从怀中掏出烟草,放在管上,打火点燃,深吸一口後,低喝道:“韩
柏!走,记着你答应过的事。”

  韩柏压制着蠢蠢欲动的魔种,心中感动,真是连作梦也想不到像范良极这样的人,竟肯
为一个不相识并嫁作人家妾侍的妓女,献上生命去维护她的‘幸福’。因为以范良极逃术之
精,避过庞斑魔掌的可能性,实远比他为高。

  庞斑微微一笑道:“范兄多心了,这位韩兄,小徒早和他有叁月内生擒他之约,庞某怎
会插手到这些小辈的游戏裹?”

  韩柏心头一热,昂然面对庞斑,喝道:“我要向你挑战!”

  庞斑眼内精芒一现,声音转冷道:“你胜得过夜羽,再来和我说这句话。”

  韩柏为之一窒,庞斑自有一股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气概,使人感到一旦难以和他争锋
,甚至连违抗他的说话也感到困难。

  韩柏虽得赤尊信注入魔种,结成与他融浑无闻的魔胎,但始终欠了经验火候,与庞墅这
类盖世高手对峙时,便相形见绌,他能昂然说出挑战的话,已使庞斑对他刮目相看。

  范良极也大为头痛,他是人老成精,可是庞斑由行动以至说话,每一着都出人意表,占
了先机,使他一时间失了方寸。

  庞斑眼光转到范良极身上,道:“范兄的烟丝是否产自武夷的‘天香草’,难怪如此清
淳馥郁!”

  范良极心中一懔,点头道:“庞兄见闻之广,使小弟惊异莫名。”跟着转往韩柏喝道:
“小子还不快滚!”这次他似乎担心的不是庞斑,而是方夜羽,若韩柏被他生擒去,那韩柏
还怎能完成他的承诺。

  韩柏心中犹豫,他在此的目的是要救风行烈,但自下庞斑规身拦截,立时打乱了所有步
骤。

  庞斑皱眉道:“若没有小徒同意,这位韩小弟能走到那裹去?”

  范良极仰天一阵长笑,道:“好!庞兄,动手吧!”一扬烟管,却没有飞起半点火星,
同时借着侧头的动作,向韩相打个眼色。

  这两日来,韩柏和这独行盗时刻相对,两人已有非常默契,一看他的眼色,竟是招呼自
己一齐合理庞斑,这才醒悟这老狐狸一直叫自己离开,竟是个要庞斑不及防备的假局,而更
深一层的用意,是要庞斑产生以为他韩柏武功较弱的错觉。

  一颗心不由卜卜狂跳起来。

  偷袭庞斑可是个无人敢想敢打的主意。

  另一方面亦心下奇怪,范良极一向对庞斑采的策略都是避之则吉,为何眼下一见庞斑便
摆出个战斗格。

  难道他掌握了庞斑的一些 密。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往庞斑望去。

  庞斑好像早知他会望向自己一般,眼光正静候着他。

  目光相触,韩柏全身一颤,这并非他不敌对方的眼神,而是体内魔种产生的激流,倏地
攀上最高峰,使他全身有若被烈火焚烧,当他差点忍不住要跳起来狂喊乱叫时,激流忽又消
去,了无痕迹,回复了先前的样子。他知道有些难以理解的事,已发生了。

  庞斑的目光像望进了他的灵魂裹那样,洞悉了一切,甚至包括他对靳冰云的爱慕和与赤
尊信奇异的关系。

  韩柏直觉地感觉到这个六十年来一直稳据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人物,在那人人惊惧的外
表下,实充满着洞悉世情的超然智慧,生命对他来说只是个胜与败的游戏,没有半点忧惧。
可是他全不明白为何有这种直觉。

  范良极烟管火星弹起。

  韩柏收摄心神,右手握上背後叁八戟的手把o庞斑倏地後退,速度快至令人难以相信。

  两人暴喝,功力运转,刚要追去,蓦地同时一震,煞止了去势。

  原来庞斑仍卓立原地,脚步没移半分。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升起怪异无比的感觉,他们为何会生出庞斑速退的错觉了?

  这种究竟是什麽武功?

  庞斑喝道:“厉若海在我一拳打出时,攻出了十八枪,范兄不知以为自己可以打出多少
?”

  范豆极针锋相对道:“假设你是和厉若海决战前的庞斑,我可能连第二 也打不出,但
你不是啊!庞兄!”

  庞斑赞叹道:“盗听之术,果是惊人,竟能‘听’到庞某决战後拳头颤震的微声,推断
出庞某受了内伤,假设范兄盗听时耳朵耸动没有发出声音,我也猜不到在旁窥视的竟是你范
良极,刻下也不会恭候於此了。”

  韩柏心湖激汤。

  他知道范良极已和庞斑交上手,庞斑厉害处,就是点出明知范良极以盗听之术,探出他
受了内伤,而他仍现身拦截,自是因他有负了内伤仍能截下他两人的把握。

  他听到范良极双耳耸动的微弱声音,又推出是他的盗听之术,已足使他两人心寒,从而
弱了斗志。

  范良极叹嘿一笑,道:“我范良极脾气最臭,偏不信你负了伤仍能胜过我这一根旱烟 
。”

  “呼!”

  一声掺叫由庞斑後方树林远处传来。

  叁人连眉毛也不耸动一下,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样子。

  范良极一声长啸,一道烟箭口喷而出,往庞斑脸门剌去,旱烟 缓缓击出,烟 每推前
一分,带起的狂飙便愈趋激烈,在离庞斑还有八尺许时,劲气已波及方圆叁丈之外。

  韩柏看到范良极此 ,才明白自己是如何侥幸,范良极的武功确是精纯无比,深不可测
;不过这侥幸并不是偶然的,而是靠魔胎层出不穷的怪异能力赢回来的。当下也狂喝一声,
叁八戟全力往庞斑腰侧扫去。

  庞斑张口一吹,烟韶飘散。

  接着飘身而起,似要冲前,又似要往後飞退,使人完全捉摸不到他的进退方向。

  范良极烟 条地加速,封死庞斑所有前进之路。

  韩柏运戟再剌,取的是庞斑小腹,只攻不守,完全一派不顾自身的拚死打法。

  庞斑在这麽凶险的形势裹,依然从容不迫,眼中闪过对这两名敌手的赞赏,跃空而起。
范良极和韩柏两人气势如虹,齐齐离地跃追,从左右两侧由下往上攻向庞斑。

  庞斑一阵长笑,竟倒跃回原处。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改变这样的去势,但庞斑竟奇迹地做到了。

  范良极和韩柏齐齐击空,大惊失色下沈气落地。

  浓烈的杀气由庞斑处迫来。

  两人急退,回到原地,摆开守势,准备应付庞斑的反击。

  庞斑悠然负手立在原处,便像是从没有移动过分毫。

  叁人回复早先对峙之局。

  但范韩两人气势已无复先前之勇。

  远方又再传来两声惨呼,兵刃交击之声已隐隐可闻,显示伤人者逐渐迫近。

  庞斑望向韩柏,淡淡道:“韩小兄武技高明,足可跻身黑榜,未知与‘盗霸’赤尊信有
何关系?”

  韩柏表面丝毫不露出心中的震骇,使他惊异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何处露出端倪,
教这魔君看出他和赤尊信有关系,假设是对方感应到他体内的魔胎,自己的处境便非常危险
了。

  庞斑微笑道:“韩小兄表面虽然非常冷静,但气势却再减弱叁分,不啻已告知了我答案
,好!赤尊信不愧是赤尊信,竟能舍弃自身,成就魔种,韩小兄!你走吧!”

  最後一句,范韩两人齐感愕然。

  庞斑仰天长笑道:“若本人不予机会韩小兄养成魔种,赤尊信焉能死而瞑目!”

  范良极冷笑道:“庞兄话虽说得好听,怎知不是内伤因强运神功而加重,所以藉词不和
我们动手”」他这话合情合理,因直到此刻庞斑仍没有和他们硬拚半招。

  这岂是威慑天下魔师庞斑的风格?

  另一声闷哼从右後方约百步外的林中传来,跟着是兵器坠地的声音,攻来者一直沈着气
默默苦战,使人感到他的沈稳坚毅和不屈的意志。

  庞斑仰天再一阵长笑,笑声中透出无比的自信和骄做,不理蓄势待发的范良极,提高声
音道:“风兄既如此想见庞某一面,你们便让他过来吧!”

  声音远远传开去。

  范良极运足眼力耳力,不放过庞斑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但卸一点也找不到庞斑受了内
伤的痕迹。

  打斗声静了下来。

  风行烈脸容平静,从庞斑右後侧的树林走出来,立在他身後约二十步处,两手空空,背
上挂着厉若海的丈二红枪,冷冷盯着庞斑雄伟如山的背身。

  庞斑头也不回道:“恭喜风兄武功尽复,不知风兄背上的是否令师厉若海的丈二红枪。
”他头也不回,却像背上长了眼睛般看到了一切。

  韩柏心神稍定,心中却奇怪庞斑明明在此布下了强大的人手,为何直至此刻卸一个也没
有现身?

  风行烈应道:“正是丈二红枪,望庞兄不吝赐教!”

  被叁大高手牢夹在官道正中的魔师庞斑,悠然负手,便像是个旁观者。

  要知围着他的叁个人,每一个都非同小可。

  范良极乃黑榜级高手,只是这身分已使他可和庞斑单打独斗。

  风行烈是白道新一代的第一高手,现今武功尽复,且挟厉若海败亡的悲愤寻来,岂是易
与。

  韩柏更是由赤尊信牺牲自身成就的魔种高手,潜力无穷。

  若这叁人联手,负了伤的庞斑真能胜过他们吗?

  风行烈完全回复了自信,他再也不是那壮志消沈的颓废男子,虽然他的心已随着冰云的
离开而死去,但仇恨之火在支撑着他,将厉若海土葬後,他立即来找庞斑。

  在庞斑的整个生命史内,从没有过比这十日更有机会被人杀死。

  为此,他决定了在这十日内不借一切杀死庞斑,或是被杀;因一过了这十日,便再难有
机会。

  厉若海说过庞斑十日内休想和任何人动手,就是十日内动不得手,厉若海是不会错的,
因为他是和庞斑绝对地同一级数的高手。

  直到风行烈在空中看到厉若海和庞斑的决战时,才明白到厉若海在武学上的伟大成就,
更明白到庞斑的可怕。

  为了冰云,为了厉若海,为了天下武林,他风行烈必须杀死庞斑,就算机会连一分也没
有,他也绝不会畏缩。

  就像厉若海,生死全不介怀。

  那才真是好汉子!

  庞斑微微一笑道:“风兄挟满怀激情而来,为何不立即出手,气势便不会像现在般一衰
竭下来了。”

  他虽背着风行烈,但却像面对面和风行烈说话。

  风行烈道:“庞兄正和对面两位仁兄剑拔弩张,我怎能乘危插入?”

  庞斑仰天一叹道:“只是风兄这种气度,便可推断出风兄将继令师厉若海之後,成为天
下尊崇的高手。”

  范良极在那边闷哼道:“不过是个满口讲仁义道德的傻子吧!”

  庞斑微微一笑道:“范兄说笑了,请问范兄知否为何我身负内伤,仍然现身出来会见你
们?”

  叁人齐感愕然,想不到庞斑忽地承认负了内伤。

  韩柏望向风行烈,後者立时生出感应,往他回望过来。韩柏像见了亲人般打了个招呼,
风行烈微笑点头,他当然认不出眼前这魁梧强壮的青年男子,就是那晚在渡头救起他的瘦弱
小子,不过见对方昂然和庞斑对峙,心中早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范良极奇怪地望着庞斑道:“
庞兄肯现身,自然是自信可在负伤後仍能稳胜我们叁人,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庞斑摇头道:“非也非也,若无必要我也不会和你们动手。”

  韩相一呆道:“你这样说,岂不是教我们非趁这机会拣便宜和你动手不可1,”

  庞斑微微一笑道:“若你们真要出手,我只好施展一种将伤势硬压下去的方法,尽毙你
等之後,再觅地疗伤,希望一年内能完全复原过来。”

  一年後,就是他决战浪翻云的日子。

  韩柏奇道:“你手下能人无数,大可叫那什麽十大煞神出来,何用施展这麽霸道的方法
,徒使内伤加重?”

  庞斑傲然一笑,却不回答。

  范良极闷哼道:“你这小子真无知还是假无知,威震天下的魔师也要找人帮手,传出去
岂非天大的笑话。”

  气氛一时僵硬至极点。

  究竟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这可能是唯一可以伤害或甚至杀死庞斑的机会。

  叁人心中也升起对庞斑的敬意,这魔君的气度确是远超常人。

  韩柏更从他身上,看到了和浪翻云近似的气质,那是无比的骄做和自信,一种做然冷对
生死成败挑战的不世气魄。

  范良极嘿然道:“你还未说出现身的理由呀!”

  庞斑沈吟片晌,沈声道:“首先是韩小兄体内的魔种惹起了我的感应,使我的好奇心盖
过了其他一切的考虑;至於风兄,由於他能於百息之内,连胜十叁名我的手下,迫进二百六
十一一步,我便推断出他终有一日可达至厉若海甚或更加超越的境界,一时心生欢喜,不得
不和他一见。”

  叁人心神的震骇,确是任何笔墨也难以形容,尤其是风行烈,因为他知道庞斑果无一字
虚言,在庞斑叫停战时,他刚踏出了第二百六十二步。但庞斑既要‘见’他,为何又不回过
头来?

  韩柏持戟的手颤了颤,心中升起庞斑高不可攀的感觉,这魔君在他和范良极时刻进袭的
压力下,竟仍可分神去留意风行烈。

  范良极知道若再让庞斑继续‘表演’下去,他们叁人可能连兵器也吓得拿不稳,暴喝道
:“是战是和,你们两人怎说?”

  风行烈淡然道:“我不打了!”

  范韩两人齐感愕然。

  范良极若不是为了要韩柏去娶朝霞为妾,拿刀指着他也不会来和庞斑对着干,能不动手
自是最好,只不过被厉若海之死刺激起豪气,才拚死出手。

  韩柏虽因赤尊信而和庞斑势成对立,但和庞斑却没有直接的仇恨,动手的理由不是没有
,但不动手的理由则更有力和更多。

  反是风行列从任何角度看去,也必须动手一搏,但现在却是他表示不战,真使人摸不着
头脑。

  这时天早全黑,天上星光点点,眨着眼睛。

  夜风吹来,这四人便像知心好友般,聚在一起谈论心事。

  范良极将烟管插回背上,伸了个懒腰,道:“希望今晚不要作恶梦!”瞅了韩柏一眼,
提醒韩柏记得守诺言。

  韩柏也收起叁八戟,道:“不打最好!但风兄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他的神态总有种天
真的味儿。

  风行烈不理韩柏,盯着庞斑冷冷道:“我想到先师是不会在你负伤时趁机动手的,所以
我风行烈怎会做先师所不屑为之事。”

  庞斑淡淡道:“那我走了!”

  缓缓转身,一步踏出,便已消没在林内,像只走了一步,便完成了一般高手要走七、八
步的距离,直到离开,他也没有回头看风行烈一眼。

  叁人齐齐一呆,这才知道若庞斑要不战而走,确是没有人可拦得住他。

  范良极运起盗听之功,好一会深深吁出一口气,安慰地道:“全走了!”

  韩柏奇道:“庞斑不是要不择手段擒拿风兄吗?为何如此轻易放过风兄?”

  范良极嘿然道:“你若可猜破庞斑的手段,他也不用出来混了。”

  风行烈向韩柏道:“这位兄台,我们怕是素未谋面吧!为何兄台却像和我非常熟络?”
韩柏欢喜地道:“我便是在渡头拉你上来的小韩柏呀,广渡大师没有告诉你吗?”一时间他
已忘了无论体形武功,他都没有了那‘小韩柏’丝毫的形迹。

  风行烈眼睛瞪大,呆望着他。

  范良极伸出手来,一把捏紧韩柏的肩胛骨,狠狠道:“你这小子来历不明,怎又和赤尊
信有上关系,快些从实招来。”语声虽凶霸霸的,心内部升起难以形容的友情和温暖,因为
韩柏明明可避过他这一抓,却硬是让他抓上了,那显示出对他的绝对信任,这是范良极一生
裹,破天荒第一次得到的珍品一一友情。

  韩柏苦着脸道:“我说我说!不要那麽用力好吗,你这老不死的混蛋。”

                第二章 路遇故人
  戚长征在一处环境优美的农村,借宿两宿,将与孤竹、谈应手的搏斗经验融汇吸收後,
刀法更上一层楼,这才踏上征途,往武昌韩府赶去。

  途中遇上一场豪雨,暗叹天不作美,唯有避进一个山谷去,刚进入谷口,骤雨忽停,阳
光破云而出,弯弯的彩虹下,只见谷内别有洞天,二十多亩良田,种着各类蔬菜米黍,果树
掩映间,隐见茅舍。

  真是个世外桃源的安乐处所。

  戚长征不想惊扰别人的宁静,待要进去,忽地‘咦!’一声停了下来,细察着脚下的一
畦稻田。

  稻田显是收割不久,戚长征看着被割掉的禾草,眼中闪着惊异的神色。

  每株禾草都是同一高度被同样刀法削断,显示出惊人的精确度、自制和持久力。

  一名高瘦汉子从果林後转了出来,肩上檐着两桶肥料,踏着田间的小径走过来,他专注
地看着向左右延展的田野,似是一点察觉不到陌生者的闯入。

  高瘦汉子走到一块瓜田裹,自顾自施起肥来。

  戚长征好奇心大起,朗声恭容道:“晚辈乃怒蛟帮戚长征,敢间前辈高姓大名?”

  高瘦男子头也不台,淡淡道:“本人隐居於此,早不问世事,朋友若只是路过,便请上
路吧!”

  戚长征潇 一笑,抱拳道:“那就请恕过凡心俗口惊扰之罪,长征这便上路!”

  转身待去。

  “咿唉!”

  果林裹传来开门声,一把甜美的女声叫道:“长征!”

  “征”字声尾还未完,倏地断去,似是呼唤的女子突然想起自己不应唤叫。

  戚长征愕然转身,正好迎上高瘦汉子凌厉有若刀刃的目光。

  果林那裹再没有半点声色。

  戚长征记性极佳,早想起呼唤他名字的女子是何人,心中翻起波涛。

  戚长征昂然与高瘦汉子对视着,尊敬地道:“江湖中用刀者虽多如天上星辰,但能令长
征心仪者,则只有阁下‘左手刀’封寒前辈。”

  原来眼前这甘於隐遁於深谷的人,竟是昔年名震武林的‘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
叁年前他挑战浪翻云,虽败犹荣,与浪翻云结成好友,受浪翻云之托,将被揭露了卧底身分
的乾罗养女乾虹青,带离怒蛟岛,想不到竟隐居於此,不问世事。

  刚才叫他的不用说是媚 诱人,怒蛟帮主上官鹰的前妻乾虹青。

  封寒眼中精光敛去,淡淡道:“说到用刀,古往今来莫有人能过於传鹰之厚背刀,封某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浪翻云兄近况可好?”

  戚长征肃容道:“好!非常好!”此人看来粗豪,但粗中有细,外面江湖虽风起云涌,
他却一言不提,以免破坏了这小谷的和平宁静。

  乾虹青声音从果林裒的茅舍传来道:“故人远来,封寒你为何不延客入屋,喝两口热茶
。”

  这时轮到戚长征心下犹豫,他这人爱恨分明,乾虹青骗去上官鹰感情,现在又和封寒任
在一起,关系大不简单,实是不见为宜。

  封寒指着东方天际道:“雨云即至,戚兄若不嫌寒舍简陋,请进来一歇,待雨过後,再
上路也不迟。”

  戚长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东方还处果是乌云密布,景物没在茫茫烟雨裹。

  封寒打个招呼,当先领路往果林走去。

  戚长征收摄心神,随他而去。

  两人在种着各种果树的小路穿过,一大一小两间茅屋现在眼前,小茅屋的烟囱正升起袅
袅炊烟,当是乾虹青正在烹茶款客,想她以前贵为帮主夫人,婢仆成群,似这样事事亲为的
粗苦生活,未知她是否习惯。

  屋门打开。

  封寒站在门旁,摆手示意戚长征进去。

  戚长征停了下来,仰天用力嗅了几下,叹道:“好香的桂花!”

  封寒冰冷的脸容首次绽出一丝笑意,道:“就是这桂树的香气,将我留在此地叁年,或
者一生一世。”

  一股懒洋洋的感觉涌上心头,戚长征悠悠步进屋裹。

  屋内桌椅几柜一应俱全,还隔了两个房间,珠 低垂!各类家具均以桃木制造,虽没有
填镶嵌装饰,但手工极佳,予人耐用舒适的感觉,墙上还挂了几张字画,清雅脱俗。

  封寒见他目光在桌椅巡逡,微笑道:“这些都是我的手工艺儿。”指着挂在墙上的字画
道:“这些则是虹青的杰作!”

  “哗啦啦!”

  大雨终於来临,打在茅屋顶上和斜伸窗外的竹 上,敲起了大自然的乐章清寒之气,透
窗而入。

  戚长征楝了靠窗的木椅坐下,伸了个懒腰,舒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深切感受到封寒和乾虹青这小天地裹那种宁和温暖的气氛,忽然觉得背负着的刀又重
又累赘,连忙解下来,挨放墙角,心中一动,眼睛四处搜索起来。

  封寒在厅心的桌旁坐下,道:“戚兄是否在找我的刀?”

  戚长征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应是。

  封寒微微一笑道:“连我自己也忘了将刀放在那裹了。”

  戚长征愕然。

  脚步声响起。

  戚长征转头看去,差点认不出这就是昔日怒蛟帮主夫人,那 光四射的乾虹青。

  她身粗布衣裳,不施半点脂粉,乌黑闪亮的秀发高高束起,用一枝木簪在头顶结了个发
髻,予人素淡清爽的感觉,再没有半点当日的浓妆 抹,反更渍丽秀逸。

  她双手托着木盘,上面放了一壶茶和几只小茶杯,盈盈步入屋内。

  戚长征惯性地立了起来,道:“帮主夫……噢!不!乾……乾姑娘!”深感说错了话,
颇为手足无措。

  乾虹青神色一黯,手抖了起来,一个杯子翻侧跌在盘上。

  封寒手接过盘子,怜惜地道:“让我来!”接着若无其事地向戚长征招呼道:“戚兄!
趁茶热过来喝吧!”

  戚长征乘机走到桌旁坐下,以冲淡尴尬的气氛。

  乾虹青也坐了下来,低头无语。

  封寒站了起来,像想起了什麽似的,道:“虹青斟茶给戚兄吧,我要出去看看!”披起
衣,推门往外勿勿去了。

  戚长征差点想将他拉着,他情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单独对着乾虹青。

  “啪!”

  门关上。

  两人默言无语。

  乾虹青忽地娇呼道:“噢!差点忘了!”捧起茶壶,斟满了戚长征身前的茶杯,同时低
声问道:“他还恨我吗?”

  在茶满泻前,戚长征托起壶嘴。

  乾虹青这才惊觉,将壶放回盘内。

  戚长征看着杯内清澈的绿茶,两片茶叶浮上茶面飘飘荡荡,脑内却是空白一片。

  乾虹青道:“长征!”

  戚长征猛然一震,台起头来,双方目光一触,同时避开。

  戚长征抵受不住这可将人活活压死的气氛,长身而起,来到窗前,往外望去,在风雨中
的远处,在泥田裹,封寒正在锄田松土。

  乾虹青轻轻道:“他娶了新的帮主夫人吗?”

  戚长征目视因风雨加剧而逐渐模糊的封寒身形,喟然道:“没有!”

  接着是更使人心头沈重的静默。

  乾虹青幽道:“长征,怒蛟帮裹我谈得来的便只有你一人,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戚长征沈声道:“说吧!”

  乾虹青道:“帮他忘了我!”

  戚长征虎躯一震,转过身来,瞪着乾虹青。

  直到此刻戚长征才细意看着眼前这久别了的美丽刖帮主夫人。

  乾虹青美目投注在杯内的茶裹,但神思却飞往平日不敢一闯的禁区。

  她明显地清瘦了,不施脂粉的玉容少了叁分 光,却多了七分秀气,只有田园才能培养
出的特质。

  戚长征道:“我绝不会在帮主前提起见过你的任何事!”

  乾虹责哀怨地望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茶裹,道:“只有戚长征才可以这样体会我的心
意。”

  这句话表示她已视戚长征为真正知己。

  戚长征伸手取起长刀,挂在背上。

  乾虹青平静地道:“长征!你还未喝我为你烹的茶!”

  戚长征待要说话,谷外远远一把柔和的男声响起道:“封寒先生在吗。”

  乾虹青娇躯轻颤,道:“终於来了!”像是早知有客要到的模样。

  戚长征不解地望向她,想起当年上官鹰将乾虹青带回怒蛟帮时,眉目间难掩兴奋的情景
,心中一阵感触,使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出心中的痛楚和无奈。

  乾虹青解释道:“封寒上月往附近的城镇购物时,发觉铍人跟踪,所以想到早晚有人会
找到这裹来。”

  “封寒先生在吗?”

  这次呼叫声又近了许多。

  戚长征转身往外望去,只见风雨里,一个高大的身形打着伞,站在进谷的路上,与在田
裹工作的封寒只隔了二十多步的距离。

  封寒仍在专心田事,劝起锄落,对来人不闻不问。

  来人道:“本人西宁派简正明,乃大统领’阴风‘楞严座下’四战将‘之一,这次奉楞
大统领之命,有密函奉上,请封寒先生亲启。”在屋内凭窗远眺的戚长征心中想道:在八派
联盟裹,以少林、长白和西宁叁派居首,其中又以西宁派和朝廷关系最是密切,每代均有高
手出仕朝廷,被誉为西宁派中地位仅次於派主’九指飘香‘庄节和’老叟‘沙放天,但武技
却是全派之冠的’灭情手‘叶素冬,便是当今皇上的御林军统领,这简正明外号’游子伞‘
,武器就是一把由精钢打制的伞子,是叶素冬的师弟,在八派联盟裒辈分既高,武功亦非常
有名,想不到竟做了厂卫大头头楞严的爪牙,到来送信。封寒的声音传来道:“封某早不问
江湖之事,请将原信送回愣严,无论裹面写上什麽东西,我也不想知道。”简正明道:“楞
严大统领早知封寒先生遗世独立,不慕名利,但因这次乃全力对付怒蛟帮,故请先生加入我
们的阵营,大统领必以上宾之礼待先生,身分超然,不受任何限制,望先生叁思。”戚长征
心想难怪楞严派了这’游子伞‘简正明前来作说客,果是措辞得体,可惜不明底蕴,误以为
封寒和浪翻云仇深似海,其实两人早化敌为友,所以简正明实是枉作小人。封寒断言道:“
不必多言,回去告诉楞严,封某和浪翻云的所有恩怨,已在二年前了断,你走吧!”说话中
连仅馀的一分客气也没有了。简正明微微一笑,躬身道:“如此我明白了!简某告退。”转
身便去。戚长征在屋内看着’游子伞‘简正明远去的背影,点头赞道:“这游子伞看来也是
个人物,可惜竟做了朝廷的走狗来惹我们,这次给我撞个正着,不教训教训他们,我又怎对
得起戚氏堂上的列祖列宗。”乾虹青在後面嗔道:“长征!你总是爱这麽惹是生非,好勇斗
狠!”戚长征一愕转身,呆望着她好一会,才深深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过去了再不能
挽留的日子又复活了过来,四年前我搏杀了剧盗‘止儿帝’程望後,回到怒蛟岛,你亲自为
我包扎伤口时,说的也正是这两句话。”

  乾虹青垂下了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戚长征苦笑,大步来到桌旁,取起一杯茶,灌进喉裹。摇头道:“除了男人哭外,我最
怕看就是女人哭!”

  乾虹青含泪嗔道:“这叁年来我从没有哭,哭一次也不过分吧?”

  戚长征步到门前正要踏出门外之际,忽地回过头来,平淡地道:“我原以为自己一生裹
是不会有‘嫉妒’的情绪,但那天当帮主带着你回岛时,我才明白到嫉妒的滋味,而那亦是
我回忆里个珍贵的片断,虹青,让一切只活在记忆裹吧.过去的便让它过去算了,新的一天
会迎接和拥抱你。”

  说完,缓缓转身,踏出门外,冒雨远去。

  乾虹青望着雨水打在戚长征身上,忽然间生出错觉,就像远去的不但是戚长征逐渐湿透
的背影。

  也是上官鹰的背影。

  背影又逐渐转化,变成为浪翻云。

  一个竹箩放在大厅正中的一张酸枝圆桌上。

  庞斑默默看着竹箩,连方夜羽走进厅来,直走到他身旁静待着,他仍没有丝毫分散精神
,黑白二仆像两个没有生命的雕刻般守卫两旁。

  庞斑仰天叹了一口气,问道:“从浪翻云亲手织的这个竹箩,夜羽你看出了什麽来?”
方夜羽像早知庞斑会问他这问题般,道:“浪翻云有着这世上最精确的一对巧手,尽管找到
世上最精巧的工匠来,能织出的东西也不外如是。”

  庞斑怒哼道:“但何人能像浪翻云般可把‘平衡’的力量,通过这竹箩表现得那麽淋漓
尽致。”

  方夜羽浑身一震,定睛望着竹箩。

  竹箩四乎八稳放在桌上,果然是无有一分偏右,更没一分偏左。

  庞斑冷冷道:“天地一开,阴阳分判,有正必有反,有顺方有逆,天地之至道不过就是
驾驭这种种对待力量的方法,总而言之就是‘平衡’两字。所以从这竹箩显而出来的平衡力
量,便可推出浪翻云的覆雨剑法,确实已达技进乎道,观知止而神欲行的境界。”

  方夜羽乘机问道:“厉若海比之浪翻云又如何?”

  庞斑淡然道:“两人武功均已臻第一流的境界,分别则在两人的修养,厉若海心中充满
了悲伤和追求武道的激情,而浪翻云却是对亡妻的追忆,以明月和酒融入生命,若要用两个
字来说出他们的分别,厉若海是霸气,而浪翻云则是逸气。扑面而来的霸气和逸气!”

  方夜羽心要一阵激动,天地间唯有庞斑能如此透彻去分析这两个绝代高手,只有他才有
那眼力和资格。

  庞斑仰天一阵长笑道:“好一个厉若海,六十年来,我庞斑还是首次负伤。”微一沈吟
,柔声道:“夜羽.你知道吗?我喜欢现在那受伤的感觉,非常新鲜,刺激我想起了平时不
会想的东西,想做平时不会做的事。”

  方夜羽诧异地道:“师尊想做什麽事?”

  庞斑微微笑道:“给我在这里找出那间最有名的青楼,今夜在那裹订个酒席,找最红的
名妓来陪酒,我要请一个贵客。”

  方夜羽愕然道:“请谁?”

  庞斑道:“‘毒手’乾罗!”


                第叁章 酒家风云
  离武昌府不远的另一大城邑,黄州府闹市裹一所规模宏大的酒楼上,范良极、韩柏和风
行烈叫了酒菜,开怀大嚼。

  时刚过午,二楼的十多张大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既有路过的商旅,也有本地的人,其中
有些神态骠悍、携有兵器的,显是武林中人物。

  范良极蹲在椅上,撕开鸡肉猛往嘴裹塞,那副吃相确是令人侧目,不敢恭维。

  韩柏多日未进佳肴,也是狠吞虎 ,食相比范良极好不了多少。

  只有风行烈吃得很慢,眉头紧锁、满怀心事。

  范良极满腮食物,眯着眼打量韩柏,口齿不清地咕哝道:“ 饱了你裹面的小宝贝没有
?”

  韩柏怒道:“这是天大的 密,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怎可整天挂在嘴边?”

  范良极嘿嘿冷笑道:“不要以为是朋友,便可不守诺言!”

  韩柏气道:“风兄是自己救自己罢了!难道是你救了他吗?”

  两人的约定是假设范良极助韩柏救出了风行烈,韩柏便须从陈府将朝霞‘救’出来,并
娶之为妾,所以韩柏才会在是否范良极救出风行烈这一项上争持。

  范良极灌了一碗酒後,慢条斯理地取出旱烟管,点燃烟丝,缓缓喷出一道烟往韩柏脸上
,闷哼道:“若非有我老范在场,庞斑肯这样放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走吗?”

  韩柏已没有闲情嘲讽他自认‘老范’,向默默细嚼的风行烈求助道:“风兄!你同意这
死老鬼的说话吗!”

  风行烈苦笑道:“一路上我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据我猜想,直至庞斑离去的一刻,他
才放弃了留下我们的念头。”

  范良极赞道:“小风确是比柏儿精明得多,庞斑在和我们对峙时,一直在留心小风的行
动,最後判断出小风真的完全回复了武功,知道若要他的手下出手拦截我们叁人,尽管成功
,也必须付出庞大和无可弥补的代价,於是才故作大方,放我们这叁只老虎归山,再待更好
干掉我们的机会,由是观之,小风确是被我救了。”

  韩柏怒道:“不要叫我作‘柏儿’!”

  范良极反 相讥道:“那你又唤我作‘死老鬼’?”

  风行烈不禁莞尔,这一老一少两人虽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其实两人间洋溢着真挚之极
的感情,微微一笑道:“真正救了我们的是浪翻云!”

  范良极怒道:“不要说!”他似乎早知道这点。

  韩柏眉头一皱,大喜道:“对了,救了我们的是浪翻云,庞斑定是约了浪翻云在一年後
决战,才有怕自己不能在一年内因强压伤势以致伤重不能复原之语。”

  范良极怒极,一 点向韩柏咽喉。

  韩柏动也不动,任由烟 抵着咽喉,苦笑道:“死老鬼为何如此不好脾气,杀了我!谁
去疼惜你的朝霞?”

  范良极一听下眉飞色舞,收回烟 ,挨过去亲热地搂着韩柏宽大的肩头道:“只要你不
悔约,便是我的好兄弟,算我错怪了你!”在他一生裹,还是如此地和一个人‘亲热’。

  风行烈看着他们两人,啼笑皆非。心中对厉若海之死的悲痛,亦不由稍减。

  范良极还想说话,忽地两眼一瞪,望着风行烈背後,连韩柏也是那个表情,刚要回头,
一道熟悉的幽香由後而至,传入鼻内。

  风行列一愕下,看似楚楚可怜的谷倩莲已盈盈而至,就在他身旁的空椅子坐下,摸着肚
子嚷道:“我也饿了!”

  范良极和韩柏两人望望她,又望望风行烈,饶他两个擅於观人,一时也给弄得胡涂起来
。

  风行烈见到她像是冤魂不散,大感头痛。但深心中又有一点亲切和暖意,说到底谷倩莲
对他只有好意,并无恶行。口中却说道:“你来干什麽?”

  谷倩莲黛眉轻蹙道:“人家肚子饿,走上来吃东西,凑巧见到你,便走了过来,见有张
空椅子,难道不懂坐下吗?”跟着瞪了范韩两人一眼道:“这样看人家,没见过女人吗?”
范良极听得两眼翻白,捧着额角作头痛状,怪叫道:“假设娶了这个人做老婆,一定会头生
痛症而死!”

  韩拍童心大起,附和道:“那她岂非无论嫁多少个丈夫也注定要做寡妇吗?”

  谷倩莲笑咪咪地嗔道:“真是物以类聚,又是两个不懂怜香惜玉,毫无情趣的男人。”
她这句话,连风行烈也骂在裹面。

  范良极一生恐怕也没有这几日说那麽多话,只觉极为痛快,向韩柏大笑道:“我不懂 
香惜玉没啥要紧,最紧要的是柏儿你懂得对朝霞 香惜玉呀!”眼睛却斜射着谷倩莲。

  韩柏大力一拍范豆极肩膊,还击道:“死老鬼,你若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怎对得起云清
那婆娘!”

  范良极笑得几乎连眼泪也流出来,咳道:“对!对!我差点忘了我的云清婆娘,所以有
时我那颗‘年轻的心’也会将东西忘记了的。”

  风行烈心底升起了一股温暖,他那会不知这两人藉着戏弄谷倩运来开解他的愁怀,不禁
摇头失笑。

  谷倩莲偷偷望了风行烈一眼,俏巧的嘴角绽出了一丝笑意,瓜子般的脸蛋立时现出两个
小酒窝。看得范、韩两人同时一呆。

  谷倩莲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年轻的一位样貌虽不算俊俏,但相格雄奇,自有一种恢宏
英伟的气度;偏是动作颇多孩子气,一对眼闪耀着童真、好奇和无畏,构成非常吸引人的特
质,还有他充满热情的锐利眼神,已足使任何女人感到难以抗拒,和风行烈的傲气是完全不
同的,但却同是那样地在挥散着男性的魅力。

  老的一位虽生得矮小猥琐,可是一对眼精灵之极,实属生平罕见,兼且说话神态妙不可
言,亦有他独特引人的气质。

  她虽不知道两人是谁,却大感有趣o谷倩莲故意叹了口气,向风行烈道:“你一眼也不肯

看人家,他们两人却死盯着人,你再不想办法,我迟早给他们吃了!”

  这样的女孩儿家软语,出自像谷倩莲那麽美丽的少女之口,确要教柳下惠也失去定力。
韩柏从未遇过像谷倩莲那麽大胆放任和骄纵的美女。他在接受赤尊信的魔种前早便对女性充
满了仰慕和好奇,吸纳了魔种後,赤尊信那大无畏和喜爱险中求胜的冒险精神,亦溶入了他
的血液裹,这种特质看似和男女情爱没有直接关系,其实却是大谬不然。

  够胆勇闯情海的人,必须具有大无畏的冒险精神,不怕那没顶之祸,才能全情投入。所
以韩柏既敢挑战庞斑,面对靳冰云时,亦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爱慕,勇往直前,他的真诚连
心如死水的靳冰云,也感意动。

  范良极用手肘撞了韩柏一下提醒道:“切勿给这小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连我们的约定
也忘了,况且朋友妻,不可欺!哼!”

  风行烈正容道:“本人在此郑重声明,这位姑娘,和小弟连朋友也算不上。”

  谷倩莲垂下俏脸,泫然欲涕,真是我见犹怜。

  风行烈也不由一阵内疚,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确是重了些,说到底,谷倩莲还有恩於他
。

  韩柏最见不得这类情景,慌了手脚,自己叁个大男人如此欺负一位‘弱质女流’,实是
不该之至,急乱下抓起碟裹最後一个馒头,递给谷倩莲道:“你肚子饿了,吃吧!”

  岂知范良极一手将馒头抢了去,一口咬下了半边,腮帮鼓得满满地大吃起来。

  韩柏和风行烈齐感愕然,范良极难道真是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范良极用手指着谷倩莲放在桌下的手,含胡不清地边吃边道:“这位姑娘外表伤心欲绝
,下面的手却在玩弄着衣角,其心可知,嘿!”

  韩柏和风行烈不由齐往谷倩莲望去。

  谷情莲‘噗哧’一笑,道:“有什麽好看?”向着范良极嗔道:“死老鬼你是谁?的确
有点道行!”

  风行烈暗怪自己心软,让她骗了这麽多次仍然上当,怒道:“我的内伤已愈,你找我究
竟还要耍什麽花样?”

  谷倩莲皱起鼻子,先向范良极装了个不屑的鬼脸,才对风行烈若无其事地道:“你武力
恢复了就更好,因为我需要你的保护。”

  叁人同时大感不妥。

  酒楼上用饭的人早走得七七八八,十多张台除了他们外,便只有叁张桌还坐了人,其中
一桌五男一女,显是武林中人,但并没有什麽异样的地方。

  谷倩莲笑道:“怎麽了?难道叁个大男人也保护不了一个小女子?”

  范良极咕哝道:“不要把我拖下这趟浑水去!”

  楼梯忽地传来急剧的步音。

  六、七名差役涌了上来,一见谷倩莲便喝道:“在这裹了!”兵刃纷纷出鞘,围了过来
。

  跟着再涌上七、八名官役,当中一人赫然是总捕头何旗扬。

  韩柏一见何旗扬,涌起杀机,两眼射出森厉的寒芒,像换了个人似的。

  其他叁人立时感应到他的杀气。

  谷倩莲怎也想不到韩柏会变成如此霸气,如此有男性气概,更不明白韩柏为何会有此转
变。

  范良极和风行烈两人虽是吃了一惊,但他们知道了韩柏的遭遇,登时猜想到来者是曾陷
害韩柏的人。

  岂知真正吃惊的却是韩柏。

  以往他也不时升起杀人的念头,但都不如这次的浓烈,尽管那次遇到马峻声,杀人的欲
望也远不如这次般激烈。心中隐隐想到原因来自庞斑,与这魔君的接触,令他的精气神集中
和提起至最高的极限,也使魔种进一步和他融合,更进一步影响他的意念和情绪。

  一个更惊心动魄的想法掠过脑际,假设不能控制自己,驾驭魔种,便将会变成没有自主
能力由道入魔的凶物。

  想归想,心中的杀意还是有增无减。

  何旗扬率着众人围了上来,冷喝道:“这位小姑娘,若能立即交出偷去的东西,本人可
酌情从轻发落。”他也并非如此易与,只是见到和谷倩运同桌的叁个人,形相各异,但都各
具高手的风范,故先来软的,探探对方虚实。

  范良极关心地向韩柏问道:“小柏……”

  “砰砰……”桌移椅跌下,其他叁桌有两桌人急急离去,以防殃及池鱼,连店小二们也
走个一乾二净,只剩下靠楼梯口一桌的五男一女,看来是不怕事的人。

  韩柏心中杀机不断翻腾,大喝道:“何旗扬!滚!否则我杀了你。”

  何旗扬呆了一呆,望向韩柏,心中奇怪这人素未谋面,为何对自己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

  其他官差纷纷喝骂,待要扑前。

  何旗扬两手轻摆,拦住官差,镇定地道:“朋友何人?本人正在执行公事……”

  范良极伸手按奢韩柏,对何旗扬嘿嘿冷笑道:“怕是执行你陷害人的公事才对吧。我这
位朋友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没有什麽事,就乖乖地滚吧,如果惹起这位朋友的火 .。”何旗
扬这麽深沈的老江湖,也听得脸色一变,一方面是胸中冒起怒火,另一方面却是大吃一惊,
这小老头随口点出了自己的师门渊源,更说出他藉以取得今天成就的绝活,但口气仍这麽大
,可见有恃无恐,不将他放在眼裹。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抱拳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范良极见韩柏闭上眼睛,似乎平静了点,心下稍定松开按他肩头的手,瞪了何旗扬一眼
,有好气没好气地道:“这句话叫不老神仙来问我吧!”他身为黑道顶尖儿的大盗,对官府
的人自是没有好感,何况这还是陷害韩柏的恶徒。

  何旗扬脸色再变,手握到挂腰大刀的刀把上。

  风行烈直到这时才偷空向谷倩莲间道:“你偷了什麽东西?”

  谷倩莲垂头低声道:“你也会关心人家吗?”一句软语,轻易化解了他的质问。

  风行烈拿她没法,索性不再追问。

  一时气氛拉紧。

  突然一阵长笑,从靠楼梯口那桌子响起,其中年纪最大,约五十来岁的高瘦老者笑罢,
喝了一口茶後,悠悠道:“何总埔头身负治安重责,朋友这般不给情面,未免欺人太甚!”
众人一齐往他们望去。

  和老者同桌的四男一女都颇年轻,介乎十八至二十叁、四间,身上穿的衣服和携带的武
器均极讲究,教人一看便知是名门子弟,那女的还生得颇为标致,虽及不上谷倩莲的娇灵俏
丽,但英风凛凛,别具清爽的动人姿 。

  这一老五少全都携着造型古拙的长剑,使人印象特别深刻。

  何旗扬长擅观风辨色,刚才一上楼来,便留心这五男一女,对他们的身分早心裹有数,
这时抱拳道:“前辈一面正气,各少侠英气迫人,俱人中龙凤,想必是来自‘古剑池’的高
人,幸会幸会!”

  老者呵呵一笑道:“八派联盟,天下一家,本人冷铁心,家兄‘古剑叟’冷别情,大家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冷铁心旁边年纪较长,在四男一女中看来是大师兄模样,方面大耳的青年道:“就算我
们是毫不相干的人,见到如此不把王法放在眼内的恶棍,我骆武修第一个看不过眼。”

  何旗扬一听老者自报冷铁心,一颗心立时大为笃定,这冷铁心外号‘蕉雨剑’,乃八派
联盟内特选的十八种子高手之一,地位仅坎於少林的剑僧和长白谢青联的父亲谢峰,是联盟
裹核心人物之一,有他撑腰,那还怕这护着谷倩莲的叁个人。

  韩柏依然闭上双目,深吸长呼,神态古怪。风行烈轻喝热茶,谷倩莲则像默默含羞,垂
头无语,范良极吸着旱烟管,吐雾吞云,四人形态各异,但谁也看出他们没有将八派联盟之
一的古剑池这群高手放在眼裹。

  冷铁心原本以为将自己台了出来,这四人岂会不乖乖认输,岂知却是如此无动於衷,心
下暗怒。

  骆武修向身旁的师弟查震行打个眼色,两人齐齐站起。骆武修怒喝道:“你们偷了的东
西,立刻交出来,何老总看在武林同道份上,或者可放你们一马。”

  范良极望也不望他一眼,悠悠吐出一个烟圈,瞅奢何旗扬怪声怪气地道:“想不到你除
了害人外,还是个拍马屁及煽风点火的高手。”

  何旗扬有了靠山,语气转硬道:“阁下是决定插手这件事了?”

  骆武修见范良极忽视自己,心高气做的他怎受得了,和查震行双双离桌来到何旗扬两旁
,只等范良极答话,一言不合便即出手,顿时剑拔弩张。

  冷铁心并不阻止,心想难道自己这两名得意弟子,还对付不了这几个连姓名也不敢报上
的人吗?这次他带这些古剑池的後起之秀往武昌韩府,正是要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韩柏蓦地睁开眼睛。

  眼内杀气敛去,代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精光,但神气却平静多了。

  范良极将脸凑过去,有点担心地道:“小柏!你怎麽了?”

  何旗扬和古剑池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韩柏身上,暗想这人只怕精神有点问题,否则为何
早先如此凶霸,现在却又如此怪相。

  韩柏长身而起。

  何旗扬、骆武修、查震行和一众官差全掣出兵器,遥指着他,一时之间杀气腾腾。

  风行烈眼中射出真挚的感情,关切地道:“韩兄要干什麽?”

  韩柏仰天深吸一口气,一点也不将四周如临大敌的人放在心上,淡淡道:“我要走了,
否则我便要杀人。”

  冷铁心冷哼一声,动了真怒。

  范良极心中一动,问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杀个把人有什麽大不了。”

  韩柏苦笑道:“可是我从未杀过人,怕一旦破了戒,收不了手。”

  骆武修年少气盛,见这几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内,那忍得住,暴喝道:“议我教训你
这狂徒!”

  身子前扑,手中长剑前挑,到了韩柏身前叁尺许,变招刺向韩柏的左臂,剑挟风雷之声
,名家子弟,确是不凡。

  风行烈眉头一皱,他宅心仁厚,一方面不想骆武修被杀,另一方面也不想韩柏结下古剑
池这个大敌,随手拿起竹筷,手一闪,已敲在骆武修的剑锋上。

  这两下动作快如电闪,其他人均未来得及反应,‘叮’一声,剑筷接触。

  骆武修浑身一震,风行烈竹筷敲下处,传来一股巨力,沿剑而上,透手而入,胸口如被
雷轰,闷哼一声,往後退去。

  同一时间,范良极冷笑一声,口中吐出一口烟箭,越过桌子的上空,刺在他持剑右臂上
的肩胛穴。

  右臂一麻。

  手中长剑当 坠地,身子随着跟 後退。

  一声长啸,起自冷铁心的口,剑光暴现。

  劲风旋起,连何旗扬、查震行和骆武修二人也被迫退往一旁,更不要说那些武功低微的
官差,几乎是往两旁仆跌开去。

  冷铁心手中古剑幻起十多道剑影,虚虚实实似往韩柏等四人罩去,真正的杀者却是首取
韩柏。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刚才风行烈露出那一手,使冷铁心看出风行烈足已跻身第一流高手的境界,故而找上韩
柏,希望取弱舍强,挽回一点面子。

  韩柏眼中寒光一闪,体内魔种生出感应,杀气涌起,四周的温度蓦然下降。

  范良极眉头一皱,冷笑一声,从椅上升起,脚尖一点桌面,大鸟般飞临‘蕉雨剑’冷铁
心头上,烟管点出。

  他也和风行列打同样主意,并非担心韩柏,而是怕韩柏谷了冷铁心,惹来解不开的仇恨
。

  要知庞斑退隐这二十年裹,无论黑白两道,都静候着这魔君的复出,故此黑白两道,大
致上保持了河水不犯井水的形势,一种奇怪的均衡,尤其是像范良极这类打定主意不肯臣服
於庞斑的黑道绝顶高手,更不愿与八派联盟鹳蚌相争,以至白益了庞斑这渔翁。

  所以范良极亦不希望他这‘真正朋友’与八派联盟结上血仇。

  ‘叮叮汀’!

  烟管和剧交击了不知多少下。

  冷铁心每一剑击出,都给范良极的烟 点在剑上,而范良极像片羽毛般弹起,保持凌空
下击的优势,使他一步也前进不了。

  冷铁心怒喝一声,往後退去,胸臆间难受非常。原来每次当剑势开展时,便给范豆极的
烟 点中,使他没有一招能使足,没有半招能真正发挥威力。

  更有甚者,是范良极烟 贯满内劲,一下比一下沈重,迫得他的内力逆流回体内,使他
全身经脉像泛滥了的河川。

  他是不能不退。

  在他一生中经历大小战役里,竟从未曾遇上如些高手,从未试过像现下般震骇。

  范良极凌空一个筋斗翻回座椅上,悠悠闲闲吸着烟管,一双脚始终没沾上实地。

  烟火竟仍未熄灭。、其他古剑池弟子起身拔剑,便要抢前拚个生死。

  冷铁心伸手拦着众人,深吸一口气後道:“‘独行盗’范良极?”

  范良极喷出一个烟圈,两眼一翻,阴阴道:“算你有点眼力,终於认出了我的‘盗命 
’。”

  何旗扬脸色大变,若是范良极出头护着谷倩莲,恐不老神仙亲来,才有机会扳回被偷之
物。

  一直默不作声的谷倩莲欢呼道:“原来你就是那大贼头。”

  范良极斜兜她一眼道:“你归你,我归我,决没有半点关系,切勿借着我的金漆招牌来
过关!”

  他这一说,又将古剑池的人和何旗扬弄得胡涂起来,搅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

  “呀!”

  一声喊叫,出自韩柏的口。

  只见他全身一阵抖震,像忍受着某种痛楚。

  众人愕然望向他。

  韩柏忽地身形一闪,已到了临街的大窗旁,背着众人,往外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寒声道
:“何旗扬!若你能挡我叁戟,便饶你不死!”

  风行烈一震道:“韩兄……”

  范良极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沈声道:“小柏!何旗扬只是工具一件,你杀了他,会
使事情更复杂,於事无补!”他并非珍惜何旗扬的小命,而是凭着高超的识见,隐隐感到韩
相如此放手杀人,大为不安,虽然他仍未能把握到真正不妥的地方。

  韩相似乎完全平静下来,冷冷道:“你刚才还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凡是害我之人,
我便将他们杀个一乾二净,否则连对仇人也不能放手而为,做人还有什麽痛快可言。”

  范良极想起自己确有这麽两句话,登时语塞。

  风行烈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知道何旗扬的出现,刺激起霸道之极的魔种的凶性,泯灭了
韩柏随和善良的本性,若让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韩柏将成为了赤尊信的化身,正要出言
劝阻。

  韩柏已喝道:“不必多言,何旗扬,你预备好了没有?”

  众人眼光又从他移到何旗扬身上。

  何旗扬直到此刻,也弄不清楚自己和韩柏有何仇怨,但他终是名门弟子,又身为七省总
埔头,若出言相询,实示人以弱,有失身分,一咬牙,沈声道:“何某在此候教!”

  韩柏伸手摸上背後的叁八戟。

  何旗扬刀本在手,立时摆开架势。

  冷铁心暗想自己本已出了手,只可惜对方有黑榜高手范良极在。就算何旗扬被人杀了,
因为是公平决斗,事後也没有人会怪他,打了个手势,引着门下退到一旁。

  那些官差早给吓破了胆,谁还敢插手,一时间,腾出了酒楼中心的大片空间。

  韩柏握着背後的叁八戟,尚未拔出,但凛烈的杀气,已缓缓凝聚。

  范良极和风行列对望一眼,均知对即将发生的事回天乏力,心中不舒服之极,偏偏又不
知道真正问题所在,因为现在的韩柏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

  这也难怪他两人,种魔大法乃魔门千古不传 术,会怎样发展?因从未有人试过,连赤
尊信本人也不清楚,更遑论他们了。

  只直觉到韩柏若真受魔种驱使杀了人,可能永受心魔控制,就像倘若和尚破了色戒,便
很难不沈抡下去。

  眼看流血再不可避免。

  ‘锵’!

  叁八戟离背而出。

  何旗扬武技虽非十分了得,战斗经验却是丰富之极,欺韩柏背着他立在窗前,一个箭步
标前,大刀劈去。

  众人看得暗暗摇头,心想韩柏实在过分托大,轻视敌人,以致让人抢了先手。

  只有范良极、风行烈和冷铁心叁人,看出韩柏是蓄意诱使何旗扬施出全力,再一举破之
寒敌之胆,俾能在叁招内取其性命。

  他们眼力高明,只看韩柏拔戟而立的气势,便知道韩柏有胜无败。

  范良极和风行烈两人更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站在那裹的并不是天真 脱的韩柏,而是
霸气迫人的赤尊信。

  当大刀气势蓄至最盛时,由空中劈落韩柏雄伟的背上。

  刀在呼啸!

  韩柏蓦地浑身一震,眼中爆闪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望往窗外远处的街道,连嘴色也张开
了少许。

  他究竟发现了什麽?

  眼神转变,充满了惊异和渴望o险被魔种驾驭了的韩柏又回来了!

  大刀劈至背後叁寸。

  这时连风行烈和范良极也有点担心他避不过这一刀。

  韩柏扭腰,身子闪了闪,叁八戟往後反打下去,正中刀锋。

  何旗扬大刀坠地,跟 往後退跌。

  韩柏收戟回背,窗往外跳下去,大叫道:“我不打了!”说到最後一字时,他已站在街
心处。

  “砰”!.何旗扬背撞在墙上,哗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风行烈和范良极对望一眼,均摇了摇头,若非何旗扬如此不济,连这一口血也可避免。
冷铁心倒抽了一口凉气。凉气,只是韩柏这一戟,已显示出韩柏的武功已达黑榜高手又或八
派联盟元老会人物的级数。怎麽江湖上竟会钻了个这样可怕的小伙子出来。

  谷倩莲向范良极轻声道:“你的老朋友走了!”

  范良极刚想乘机阴损几句这狡猾但可爱的少女,蓦然全身一震,跳了起来叫道:“不好
!我要去追他,否则朝霞谁去理她?”一点桌面,闪了闪,便横越过桌了和窗门间十多步的
空间,穿窗出外,消没不见。

  风行烈心中赞道:“好轻功,不愧独行盗之名。”旋又暗叹一口气,现在只剩下他来保
护这小女子了。

  他眼光扫向众人。

  何旗扬勉强站直身体,来到冷铁心面前,道:“多谢冷老援手!”

  那一直没有作声的古剑池年轻女子,递了一颗丸子过去,关切地道:“何总捕头,这是
家父冷别情的‘回天丹’!”

  冷铁心眉头一皱,何旗扬并非伤得太重,何须浪费这麽宝贵的圣药?

  何旗扬一呆道:“原来你就是冷池主的掌上明珠冷凤小姐,大恩不言谢。”伸手取丸即
时吞下。

  原来这‘回天丹’在八派联盟裹非常有名,与少林的‘复禅膏’和入云道宫的‘小还阳
’,并称叁大名药,何旗扬怎麽不深深感激。

  何旗扬转身望着谷倩莲,有礼地道:“姑娘取去之物,只是对姑娘绝无一点价值的官函
文件,你实在犯不着为此与八派联盟结下解不开的深仇。”

  谷倩莲浅浅一笑,柔声道:“我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但却不会告诉你。”

  何旗扬点头道:“好!希望你不会後悔。”向冷铁心等打个招呼,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
差役们,下楼去了。

  风行烈霍地站起,取出半两银子,放在桌上。

  谷倩莲也跟着站了起来。

  风行烈奇道:“我站起来,是因为我吃饱了所以想走。你站起来,又是为了什麽?”

  谷倩莲跺脚咬唇道:“他们两个也走了,只剩下你,所以明知你铁石心肠,也只好跟着
你,你难道忘了刚才何旗扬凶巴巴威吓我的话吗?”

  风行烈心中一软,想起了勒冰云有时使起性子来,也是这种语气和神态,闷哼一声,往
楼梯走过去,谷倩莲得意地一笑,欢喜地紧随其後。

  冷铁心沈声喝道:“朋友连名字也不留下来吗?”

  风行烈头也不回道:“本人风行列,有什麽账,便算到我的头上来吧!”

  众人一齐色变。

  风行烈自叛出邪异门後,一直是八派联盟最留意的高手之一,只不过此子独来独往,极
为低调,加上最近又传他受了伤,否则冷铁心早猜出他是谁了。

  风行烈和谷倩莲消失在楼梯处。

  韩柏飞身落在街心,不理附近行人惊异的目光,还戟背上,往前奔去,刚转过街角,转
入另一条大街,眼光落於在前面缓缓而行的女子背上。

  韩柏兴奋得几乎叫了出来,往前追去。

  女子看来走得很慢,但韩柏追了百多步,当她转进了一道较窄少又没有人的小巷时,韩
柏仍未追及她。

  女子步行的姿态悠闲而写意,和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路人大异其趣。

  韩柏怕追失了她,加速冲入巷裹。

  一入巷中,赫然止步。

  女子停在前方,亭亭而立,一双美目淡淡地看着这追踪者。

  竟然是久远了的秦梦摇,慈航静斋叁百年来首次踏足江湖的嫡传弟子。

  一身素淡白色粗衣麻布穿在她无限美好的娇躯上,比任何 服华衣更要好看上百千倍。
她优美的脸容不见半点波动,灵气扑面而来。

  韩柏呆了起来,张大了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奏梦瑶秀眉轻蹙,有礼地道:“兄台为何要跟着我?”

  韩柏嗫嚅道:“秦小姐!你不认得我了!”话出口,才醒悟到这句话是多愚蠢,受了赤
尊信的种魔大法後,他的外貌出现了翻天覆他的变化,早没了韩柏往昔半点的模样。

  秦梦瑶奇道:“我从没有见过你!”

  韩柏搔头慌乱地结结巴巴道:“我是韩柏,韩天德府中的仆人韩柏。”他并非想继续说
蠢话,而是在秦梦瑶的美目注视下,大失方寸,再找不到更好的话说。

  奏梦瑶淡淡望他一眼,转身便去。

  韩柏急追上去,叫道:“秦小姐!”

  秦梦瑶再停下来,冷然道:“你再跟着,我便不客气了,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办呢!”

  韩柏明知奏梦瑶背着他,看不到他的动作,仍急得不住摇手道:“秦小姐!我不是骗你
的,我真是那天在韩家武库内侍候你们观剑的韩柏,还递周一杯龙井茶给你。”

  秦梦瑶依然不回过头来,悠静地道:“凭这样几句话,就要我相信你是韩柏?”

  若非她施展出不露痕迹的急行术後仍甩不下韩柏,从而推出韩柏武技惊人的话,她早便
走了,因为以韩相的身手,实在没有硬冒充他人的必要,其中必有因由。

  韩柏灵机一触,喜叫道:“当日立武库门旁,你曾看了我一眼,或者记得我的眼睛也说
不定,我的外貌虽全改变了,但眼睛却没有变。”

  秦梦瑶心中一动,优雅地转过身来,迎上韩柏热烈期待的目光。

  一种奇异莫名的感觉涌上她澄明如镜的心湖。

  她自出生後便浸淫剑道,心灵修养的功夫绝不会输於禅道高人的境界,凡给她看过一眼
的事物,便不会忘记,但韩柏的眼神似乎很熟悉,又似非常陌生,这种情况在她可说是前所
未有的。

  韩柏不由自主和贪婪地看着她不含一丝杂念的秀目,完全忘记了以前连望她一眼也不敢
的自己。

  背後风声传来。

  韩柏不情愿地收回目光,往後望去,只见范良极气冲冲赶了上来,口中嚷道:“乖孙儿
!你又到这裹来发疯了,昨天你才骗了十位美丽的姑娘,今天又忍不住了,幸好给我找到你
。”

  韩柏见是范良极,知道不妙,这‘爷爷’已到了他身旁,伸手搂着他宽阔的肩头,向秦
梦瑶打躬作揖道:“这位小姐请勿怪他,我这孙儿最爱冒认别人,以後若他再缠你,打他一
顿便会好了。”一拉韩柏,往回走去,口中佯骂道:“还不回去?想讨打吗?”

  韩柏待要挣扎,一股内力,由范良极按着他肩胛穴的手传入,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更不
要说反抗了。

  秦梦瑶眼中掠过慑人的采芒,却没有出言阻止,美目却深注着被范良极拖曳着远去的韩
柏背影上。

  韩柏热烈的眼神仍在她心头闪耀着。



                第四章 倩女多情
  怒蛟岛。

  观远楼上临窗的幽静厢房内,浪翻云独据一桌,喝着名为‘清溪流泉’的美酒。

  不一会已尽一壶。

  浪翻云站起身来,走到门旁拉开了一条缝隙,向着楼下低唤道:“方二叔,多送叁壶‘
清溪流泉’到我这裹。”声音悠悠送出,震汤奢空气。

  方二叔的声音传上来道:“翻云你要不要 二叔藏在地窖裹的烈酒‘红日火’?”

  浪翻云哈哈大笑:“烈酒?我让它淹我叁日叁夜也不会醉,快给我送‘清溪流泉’,只
有这酒才配得起洞庭湖的湖水。”

  脚步声响起。

  方二叔出现在楼梯下,仰起头来道:“那酒确是要把人淡出鸟来,还叫什麽‘红日火’
,想骗骗你也不成,刻下酒楼裹的‘清溪流泉’已给你这酒鬼喝光,我刚差人去左诗处看她
有新开的酒没有,没有的话,不要怪我,要怪便怪你自己喝得太快。”

  浪翻云道:“左诗!”

  方二叔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浪翻云道:“就是那天你扶起那小女孩雯雯的母
亲,年纪这麽轻便做了寡妇,自那毒女人乾虹青逃掉後,左诗便是怒蛟岛最美的女人了。”
跟着压低声音神 地道:“现在岛上人人都在猜,那日和左诗结一眼之缘时,名震天下的覆
雨剑浪翻云,究竟有没有心动。”

  浪翻云哑然失笑,天下间总不乏那些好事之徒。

  自己有心动吗?

  浪翻云表面若无其事,淡淡道:“没有酒,先给我送一壶龙井上来吧!”假若有双修公
主的野茶就更好了,想到这里,那晚明月下和双修公主共乘一舟的情景又活了过来。

  方二叔应诺一声去了。

  浪翻云让门漏开了一条缺隙,坐回椅上,拿起桌上带来的一本书,翻开细看。

  轻碎的脚步声在楼梯响起。

  良翻云眉毛一耸,往门外看去,刚好透过门隙,看到小女孩雯雯捧着个酒壶,红着小脸
,勇敢地一步一步走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浪翻云跳了起来,移到门前,拉开门欢迎这小朋友,伸手就要接过酒壶。

  雯雯避过了他,奔到桌前,将大酒壶吃力地放在桌上,回头喘着气道:“不用人帮我,
我也办得到!”

  浪翻云哈哈一笑,夸奖道:“可爱的小家伙!”

  雯雯欢天喜地跳了起来,便要冲出门去,到了门旁忽地停下,掉过头来道:“娘也来了
!”再送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才走出门外,不一会轻细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处。

  浪翻云扬声道:“左诗姑娘既已到来,何不上来一见?”

  一陴清润柔美的女子声音由下传上道:“雯雯真是多事!骚扰了浪首座的清兴,小女子
仍在为亡夫守静之时,不宜冒渎!”

  浪翻云道:“如此浪某亦不勉强,只有一事相询,就是姑娘酿酒之技是否家传之学?”
楼下的左诗姑娘沈默了半晌,才轻轻道:“左诗之技传自家父……”

  她语声虽细,仍给浪翻云一字不漏收在耳裹,打断道:“姑娘尊父必是‘酒神’左伯颜
,当年本帮上任帮主上官飞,亲自将他从京城请来酿酒,自此以後,我和帮主非他酿的酒不
喝,唉!的确是美酒!可惜自他仙游後,如此佳酿再不复尝,想不到今天又有了‘清溪流泉
’,左老定必欣慰非常。”

  左诗静默了一会,才低声道:“我走了!”

  雯雯也故作豪气地叫道:“浪首座我也走了!”

  步声远去。

  浪翻云微微一笑,拔去壶盖,灌了一大口,记起了亡妻惜惜在五年前的月夜裹,平静地
向他说:“猜猜我最放不下心的是什麽事?”

  望着爱妻惨淡的玉容,浪翻云爱怜无限地柔声道:“浪翻云一介凡夫俗子,怎能猜到仙
子心裹想着的东西。”

  纪惜惜叹了一口气,眼角淌出一滴泪珠,道:“怕你在我死後,不懂把对我的爱移到别
的女子身上,白白将美好的生命,浪费在孤独的回忆裹,云!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这
人世间还有很多可爱的东西!”

  “笃笃笃!”

  敲门声响,凌战天推门而入,来到桌前在他对面的空椅坐下,嘿然道:“又是清溪流泉
,大哥是非此不饮的了。”

  浪翻云眼中抹过警觉的神色,因为凌战天若非有至紧要的事,是不会在他喝酒时来找他
的。

  凌战天挨在椅背上,舒出一口气道:“刚收到千里灵带来的讯息,厉若海战死迎风峡。
”

  浪翻云眼中爆起精芒,望往窗外的洞庭湖,刚好一队鸟儿,排成‘人’字队形,掠过湖
面。

  再一个中秋之夜,他就要与这个击杀了绝世武学大豪厉若海的魔师决战,只有到那一副
,生命才能攀上最浓烈的境界。

  在浪翻云过去的生命裹,最痛苦难忘的一刻,就是惜惜死去那一刻。

  而在将来的生命裹,最期待的一刻,便是这由命运安排了与远大敌相见的刹那。

  厉若海已先他一步去了。

  厉若海倘死而有知,必忘不了那与庞斑定出胜败的一刻,为了知道那刻的玄虚,亦付出
了生命作为代价。

  凌战天的声音继续传进耳裹道:“赤尊信、厉若海一逃一死,庞斑以事实证明了天下第
一高手的宝座,仍然是他的!”

  浪翻云望向凌战天,淡淡道:“你立即使人侦查庞斑有否负伤,若答案是‘否’的话,
天下所有人,包括我浪翻云在内,均非他百合之将。”

  凌战天一愕道:“厉若海真的这麽厉害?若厉若海临死前的反击,确能伤了庞斑,那就
是庞斑破天荒的首度负伤了!”

  浪翻云灌了一口‘清溪流泉’,叹道:“谁可以告诉我,庞斑一拳打出时,厉若海究竟
刺出了多少枪?”

  凌战天目瞪口呆道:“你怎知庞斑是以空拳对厉若海的枪?”

  浪翻云哂道:“庞斑雕我那立像的刀法,乃蒙古草原手工艺的风格和刀法,所以庞斑若
有师传,就必定是蒙古的‘魔宗’蒙赤行,只有连大宗师传鹰也不能击败的人,才能培植出
这样的不世人物。”

  凌战天何等机灵,立时捕捉了浪翻云话中的玄机。

  蒙赤行的武功已到了返祖的境界,以拳头为最佳武器,这技艺自亦传给了庞斑,蒙赤行
的可怕处,是他不但有盖世的武功,更使人惊惧的是他的精神力量,庞斑亦是如此,因为他
就是蒙赤行的弟子。

  浪翻云眼力竟高明至此,从庞斑的手挑战书推断出了对方的出身来历。

  浪翻云举起‘清溪流泉’,一饮而尽,脑海泛起厉若海俊伟的容颜,道:“这一杯是为
厉若海的丈二红枪喝的。”语罢,长身而起。

  凌战天刚坐得舒舒服服,不满道:“才讲了两句,便要回家了!”

  浪翻云取回桌上的书哂道:“我要赶着去打他十来斤清溪流泉,拿回家去,自从有了这
绝代好酒,我自己酿酒的时间全腾空了出来,累得我要找部老庄来啃啃,否则日子如何打发
!”

  凌战天哑然失笑道:“我们忙得昏天黑地,你却名副其实地‘被酒所累’,生出了这个
空闲病来。”

  浪翻云将书塞入怀事,拍拍肚皮道:“讲真的,战天!当你不板着脸孔说公事话时,你
实在是个最有趣的人。”

  转身便去。.市郊。

  在林中的一片空地裹,韩柏怒气冲冲向翘起二郎腿,坐在一块石上,正悠闲吸啜着烟管
的范良极道:“我并非你的囚犯,为何将我押犯般押解到这里来?”

  范良极道:“一天你未娶朝霞为妾,你也不可去追求别的美女。这叫守诺!”

  韩柏嘿嘿笑道:“你当时只是说要我娶朝霞为妾,并没有附带其他条件。”

  范良极老气构秋道:“所以我说你是没有经验阅历的毛头小子,我也没有附带你不能杀
死朝霞,那是否说你就可以杀朝霞,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大家也应明白的!”他说的是那
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韩柏对他的强辞夺理本大感气愤,但当看到范良极眼内的得意之色时,知导这死老鬼正
在耍弄他,暗忖我那会中你的好计,忽地哈哈一笑道:“你要我娶朝霞为妾,自亦摆明我另
外还得有正妻,所以我理应去追求另外的女子才对,否则岂非有妾无妻,没有妻又何来妾?
”

  范良极想不到这小子忽地如此能言善辩,窒了一窒道:“这麽爱辩驳,像足个小孩子。
”

  韩柏一点不让道:“如此唠唠叨叨,正是个死老头。”

  两人对望一眼。忽地一齐仰天大笑起来。

  范良极笑得泪水也呛了出来,喘着气道:“你这小鬼趣怪得紧。”

  韩柏笑得踏了下来,揉着肚子道:“我明白了,你是嫉妒我的年轻和我的受欢迎。”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刚才秦梦瑶似乎并不大欢迎你。”

  韩柏愕然道:“你竟知道她是奏梦瑶!”

  范良极不答反间道:“小柏!让我们打个商量!”

  韩柏戒备地哂道:“你除了威胁外,还有商量这回事吗?”

  范良极道:“所谓‘威胁’,就是甜头大至不能拒绝的‘商量’,小鬼头你明白了没有
?”

  这回轮到韩柏落在下风,气道:“我还要感激你是不是?”

  范良极微微一笑道:“假设我助你夺得秦瑶的芳心,你便让朝霞升上一级。秦梦瑶是左
,她便是右,秦梦瑶是右,她便是左,你说如何?”他也算为朝霞落足心力,一点也不放过
为她争取更美好将来的机会。

  韩柏一愕道:“你倒懂得趁火打劫的贼道。”

  范良极冷然道:“当然!否则那配称天下群盗之王。”

  韩柏故作惊奇地道:“你做贼也不感觉惭愧吗。”

  范良极道:“当你试过穿不暖、吃不饱,每一个人也可以把你辱骂毒打的生活後,你做
什麽也不会惭愧。”

  韩柏讶道:“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有这 遭遇,怎麽你……”忽然间,他感到与范良极
拉近了很多。

  这是个既可恨,但亦可爱复可怜的老家伙,尽管表面上看去他是个那麽充满了生命力、
斗志、乐天和坚强的‘老鬼’。

  范良极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生中从不受人之恩,因为在我
七岁那年,哑师从寒冬的街头,救起我後,我知道自己已领尽了上天的恩赐,不应更贪心了
。你想我天生是这麽矮瘦乾枯吗?其实是那时饿坏了。”

  顿了顿,范良极阴沈下来道:“就是他,使我成为天下景仰的黑榜高手,我在遇到你前
,从不和人说话,因为我从哑师处学懂了沈默之道,就是那种‘静默’,使我成为无可比拟
的盗中之王。我活命的法宝,就是静默和忍耐。”

  韩柏点头同意道:“说到偷盗拐骗,不动声息,确没有多少人能及得上你。”

  范良极弄不清楚这小子究竟是挖苦他,还是恭维他,唯有闷哼一声道:“这天下的伟业
都是由一无所有的人创造出来的,朱元璋便是乞丐出身,连皇帝也做了,天下也得了!”

  韩柏吓了一跳,道:“你随随便便直呼皇帝老子之名,不怕杀头吗?”

  范良极限中抹着一丝悲哀的神色道:“十天後庞斑复原了,你看我们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

  韩柏愕然道:“庞斑不会这麽看不开吧!”

  范良极点燃了已熄灭了的烟丝,深吸一口,又徐徐吐出,道:“那天他如果肯回头看上
风行烈一眼,我们现在也不用瞎担心……”

  韩柏一震道:“我明白了,因庞斑怕见到风行烈时,会忍不住负伤出手。”

  范良极赞道:“果然一点便明,庞斑或会放过任何人,但绝不会放过风行烈,你则不能
不为救风行烈和庞斑动手,我却不能使朝霞未过门便死了夫君,故空有逃走之能也派不上用
处。”

  韩柏心中感动,这从来也没有朋友的孤独老人,对朋友却是如此义薄云天。因为范良极
是盗中之王,而盗贼最拿手的绝技便是逃走,所以尽管庞斑想找范良极晦气,亦将大为头痛
。

  范良极忽地兴奋起来,豪气纵构地道:“趁我们至少还有九天半好活,不如让我们干一
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韩柏小孩心性,大觉好玩,不过想了想,又皱起眉头惑然道:“九天半可干得什麽伟大
的事来?”

  范良极胸有成竹地道:“这世界还有什麽比爱和恨更伟大,以爱来说,我们可在这九天
半内,分别追上云清和秦梦瑶;以恨来说,你怎可放过那人面兽心的马峻声。”

  韩柏童心大动,赞叹道:“果然是既有阅历又有经验的嫩家伙,想出来的都是最好玩的
玩意儿。”

  范豆极得此知己,‘嫩’怀大慰,笑咪咪站起来,伸指戳着韩柏的胸口,强调道:“你
或者不知道,你已成了能左右武林史往那个方向发展的伟人,也是靠着你这伟人的身分,我
才找到一条可让你和秦梦瑶接近的妙计。”

  风行烈大步沿街而行,谷倩莲则有若小鸟依人般,喜孜孜地傍着这‘恶人’而走,深入
这府城裹去。

  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来攘往,均衣着光鲜,喜气洋洋,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风行烈武功重复,心情大是不同。

  谷倩莲何等乖巧,知道风行烈要独自思索,也不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四处浏望,像个天
真好奇的无知少女。

  前面一枝大旗伸了出来,写着‘馒头我第一’五个朱红大字,非常耀目。

  谷倩莲习惯成自然地一伸玉手,往风行烈的衣袖抓去,这时的风行烈还是那麽易被斯负
吗?手一移,避了开去,谷倩莲抓了个空。

  谷倩莲呆了一呆,嗔道:“你让我抓着衣袖也不行吗?”言罢,规规矩矩探手缓缓抓来
。

  风行烈剑眉一皱。

  自己若再次避开,便显得没有风度了,一犹豫间,衣袖已给谷倩莲抓着。

  风行烈故作不悦地道:“你想干什麽?”

  谷倩莲扯扯他衣袖,另一手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哀求道:“人家想你进去试试这世上是
否真有‘馒头我第一’这回事!”

  风行烈暗忖,原来这妮子饿了,若是范良极和韩柏那对欢喜冤家在此,定必乘机将她耍
弄一番,可惜却只有他一人在此,对着这狡计百出的谷倩莲,他真是一筹莫展。好!舍命陪
狡女,我风行烈就看看你还有什麽花样?微微一笑道:“谷姑娘若不嫌冒昧,就让在下作个
小东道,请你进去吃他一顿吧。”

  谷倩莲想不到他如此好说话,欢喜得跳了起来,扯着他直入店内,在店角找了张桌子坐
下才放开他衣袖,一口气点了七、八样东西,最少够四人之用。

  风行烈微笑安坐,不置可否。

  先送上来的是一碟堆得像个小饱山的馒头和两小碗辣点。

  谷倩莲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风行烈想道:她必是真的饿了,由此可知当韩柏将最後一个馒头递给她时,被范良极一
手抢走,对她来说是多麽‘残忍’,但她当时仍装作毫不在乎,当知这美丽的少女何等坚强
和好胜。

  无论谷倩莲怎样大吃特吃,但都不会给人丝毫狠吞虎 的不雅感觉,尤其间中送来一瞬
间的秋波,又或嘴角一丝笑意,总是春意盎然。

  风行烈心中忽地一震,猛然惊觉到自谷倩莲出现後,直至此刻,因恩师厉若海战逝而带
来郁结难解的心情,竟轻发了很多。

  另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难道我欢喜和她在一块儿?

  这时谷倩莲暂时放过了桌上的食物,微微前俯道:“吃第一个馒头时,就真是馒头我第
一,吃第二个时味道已差了很多,希望他们的阳春面可靠一点。”

  风行烈见她说话时神态天真可人,摇头失笑打趣道:“你已经找到如何使东西好吃的窍
门了,就是待饿得要死时,只吃一个馒头。”

  谷倩莲‘噗哧’一笑,俏脸旋开两个小酒涡,甜甜地瞄了他一眼,低头轻声道:“你心
情好时,说话好听多了!”

  风行烈恐吓地闷哼一声,道:“好听的说话,最不可靠。”指了指门外,续道:“就像
‘馒头我第一’这句话!”

  谷倩莲没有台起头来,轻咬 皮道:“为何你忽然会对我和颜悦色起来,又和我说话儿
,不再讨厌我了吗?”

  风行烈眼中抹过一丝失落,淡淡道:“还有九天半,我便会和庞斑一决生死,所以现在
也没有心情和你计较了。”

  谷倩莲台起头来,幽怨地道:“你们男人总爱逞强斗胜,明知道必败还要去送死。”

  风行烈苦笑道:“我也想能有一年半截的时光,让我消化从恩师厉若海和庞斑决战时俯
瞰得到的东西,可是庞斑是不会放过我的。”

  谷倩莲低头轻问道:“厉门主死了吗?”

  风行烈眼中闪过揉合了悲痛、尊敬、崇仰的神色,淡淡道:“是的,死了!像个顶天立
地的男子汉般死了。”忽地一震,不能置信地叫道:“你在哭?”

  谷倩莲台起满布泪痕的俏脸,幽幽道:“是的!我在哭,自从我十叁岁那年,为公主送
信给厉门主时,见过厉门主,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情景,没有人比他更是英雄,所以打一开
始我便用尽一切方法来助你,你还总要错怪人家。”

  这一招轰得风行烈溃不成军,老脸一红道:“快笑笑给我看,你每逢扮完可怜模样後,
总会甜甜一笑的呀!”

  谷倩莲泪珠犹挂的瓜子脸真个绽出笑意,娇嗔道:“你是否养成了欺负我的习惯,人家
凄苦落泪,还逗人家!”

  风行烈见她回复‘正常’,心中定了些,忽有所觉,往街上看去。

  一个全身白衣,背着古剑,潇 孤傲,秃头光滑如镜的高瘦僧人,正步入店裹。

  谷倩莲也感应到那白衣僧的出现,垂下了头,眼内闪过奇异的神色。

  白衣僧大步来到风行烈桌前,礼貌地道:“我可以坐这桌吗?”

  风行烈细察这白衣僧近乎女性般且看上去仍充满青春的秀俊脸容,点点头道:“大师既
对此桌有缘,自然有你的份儿,只不知现在还有叁张空椅子,大师会楝那张坐下,和为何要
拣那一张?”

  白衣僧虽然瘦,但骨格却大而有势,悠立店内,确有几分佛气仙姿。

  他明亮的眼神丝毫不见波动,淡淡道:“小僧是随缘而来,随缘而动,只要那张椅子和
我有缘,小侩便坐那张。”

  风行烈笑道:“大师随便吧!”说罢,目光扫向低垂着头的谷倩莲,只见她一脸罕见的
冰冷阴沈,心中一动。

  白衣僧已在正对着他的椅子坐了下来,淡然道:“风兄知道小僧来此,是为了什麽事吧
?”

  风行烈毫不退让地跟对方精光凝然的目光对视,温和地道:“能令八派联盟第一号种子
高手‘剑僧’不舍大师亲自出马,为的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不舍大师微微一笑,问道:“敢间风兄从何得知我乃第一号种子高手?”

  一直没有作声的谷倩莲呶呶嘴角,不屑地道:“知道这事有何稀奇l.我还知道你是八派

联盟的 密武器,因为你的武功已超越了不老神仙和无想憎,成为八派第一人。”

  风行烈既奇怪一直欢容软语的谷倩莲对不舍僧如此不客气,又奇怪她为何竟会知道这只
有八派裹少数人才知的 密。

  不舍脸容平静如常,忽地哑然失笑道:“小僧真是贻笑大方,不过姑娘如此一说,小僧
已猜到姑娘乃‘双修府’的高手,现在小僧已到,姑娘亦应交代一下取去敝师侄孙何旗扬之
物一事了!”

  谷倩莲心中一懔,想不到不舍才智竟高达这种地步,凭自己几句话,便猜到自己的出身
来历,冷冷道:“谁希罕那份文件了,只不过我想引你亲自到来,交这给你。”探手入怀,
取出一封信,放在不舍面前的桌上。

  雪白的封套上写奢“宗道父亲大人手启”八个惊心动魄的秀丽字体。

  风行烈至此才知道名望在少林仅次於无想僧的不舍,和双修府的关系大不简单。

  不舍眼光落在封套上,眼中抹过一阵难以形容的苦痛。

  谷倩莲霍地站起,道:“信已送到,那东西就给还你。”

  探手怀裹,忽地脸色一变,愕在那裹,手也没有抽出来。

  风行烈和不舍两人齐向她望去。

  谷倩莲咬牙道:“东西不见了”。



 


 

翻云覆雨4-5


发言人 越看越少 发言时间: 1998 四月 18日, 17点54分


                第五章 色剑双绝


  韩柏跃过一堵高墙,追着范良极落到一条小巷去,不满道:“你究竟要带我到那裹去,


在这些大街小巷傻呼呼地狠奔鼠窜。”

  范良极闷哼道:“少年人,有耐性点。”忽地神情一动,闭口默然,动也不动。


  韩柏机警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轻微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一位俏丽的美女盈盈地朝他们走来。


  韩柏目瞪口呆,来者竟是秦梦瑶。


  范良极扳出烟 ,悠悠闲闲从怀裹掏出烟丝,塞在管内。

  秦梦瑶笔直来到他两人身前七、八步外停定,神情平静,望着睁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的韩柏,和像是作贼心虚,将眼光避到了别处的范良极,淡然自若道:“前辈追踪之术足当


天下第一大家,我连使了十种方法,也甩不下前辈。”顿了顿又道:“敢问前辈是否‘独行


盗’范良极?”


  范良极点燃烟丝,深吸一口气道:“秦姑娘不愧‘慈航静斋’叁百年来最出类拔萃的高

手,竟能单凭直觉,便能感应到我在跟踪姑娘,并掉过头来反跟着我们。”


  韩柏在旁奇道:“现在秦始娘前辈前、前辈後的叫着,你为何不解释一下,告诉她你有


颗年轻的心。”


  范良极怒瞪他一限後,继续道:“我这次引姑娘到此,实有一关系到武林盛衰的头等大


事,要和姑娘打个商量。”

  韩柏立时想起范良极对‘商量’的定义,就是‘甜头大至不能拒绝’的‘威胁’,心中


忽地感到有点不妙,因为他从未见过范良极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话。


  偏恨他不知范良极在弄什麽鬼。


  秦梦瑶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裹,韩柏便感到天地充满了生机和热血。


  奏梦瑶清美的容颜不见丝毫波动,柔声道:“前辈有话请直说!”

  范良极徐徐吐出一口烟,别过头来望向奏梦瑶,道:“姑娘到此,想必是为了‘韩府凶


案’一事了。”


  秦梦瑶明眸一闪,微微一笑道:“这怎能瞒过范前辈的法耳,家师曾有言,天下之至,


莫有人能胜过於庞斑的拳、浪翻云的剑、厉若海的枪、赤尊信的手、封寒的刀、乾罗的矛、


范良极的耳、烈震北的针、虚若无的鞭。”

  范良极手一抖,弹起了点点星火,愕然道:“这是言静庵说的?”


  他的惊愕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武林两大圣地一向与世无争,地位尊崇无比,言静庵和


净念禅宗的了尽禅主,隐为白道两大最顶尖高手,但至於高至何等程度,因从未见他们与人


交手,故而纯属猜想。


  但秦梦瑶引述言静庵的这几句话裹,点出了范豆极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耳’这一点

,已足可使对自己长短知道得最清楚的独行盗范良极,震骇莫名至不能掩饰的地步。


  听到言静庵的名字,秦梦瑶俏脸闪过孺慕的神色,淡淡道:“本斋心法与剑术以‘静’


为主,以守为攻,但家师却说若遇上前辈时,必须反静为动,反守为攻,由此可见家师对前


辈的推崇。”


  韩柏好奇心大起,问道:“那对付赤尊信,又有何妙法!”他关心的当然是体内的魔种

。


  秦梦瑶望向他,想了想,抿嘴一笑道:“千万不要在黎明前时分,和赤尊信在一个兵器


库内决斗,不过这可只是我说的。”


  范良极失声大笑,拍腿叫绝道:“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形容,姑娘既美若天仙,又是


蕙质兰心,怪不得我的小柏见到你便失魂落魄,连仇家也可放过了。”

  韩柏如给利箭穿心般,浑身一震,急叫道:“死老鬼,这怎能说出来?”


  范良极打出个叫他闭口的手势怒道:“枉你昂藏七尺,堂堂男子汉,敢想不敢为。你喜


欢秦姑娘的所谓 密,早雕刻般凿在你的小脸上,那样神不守舍地瞪着人家,还怪我不代你


瞒人。”


  秦梦摇轻蹙秀眉,望了望正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韩相,想发怒,却发觉心中全无怒气。

韩柏给她最深刻的印象,不是一代豪士的形相,而是眼内射出的真诚,只看了一眼,她便感


应到韩柏对她的爱意。但那挑起心湖裹的一个小微波,并不足以扰乱她的平静。


  记得在慈航静斋一个院落裹,那时正下着雪,点点雪花落在她和恩师言静庵的斗篷上。


她偷看言静庵清丽得不着一丝人间烟火的侧脸一眼,尽管在这冰天雪地裹,心头仍有一阵挥


不掉的暖意。言静庵更像一位姐姐。她不知道天地间是否有人生比言静庵更感性、更富感情

,更不去理会人世的蠢事。


  言静庵微微一笑道:“梦瑶!你为何那麽鬼祟地看着我,是否心中转到什麽坏念头上?


”


  秦梦瑶轻声道:“梦瑶有个很大胆的问题,想问你!”


  言静庵淡淡道:“以你这样舍剑道外别无所求的人,竟然还有一个不应问也要问的问题

,我定然招架不来。”她说话的神气语态,没有半分像个师傅的模样,但却予人更亲切,更


使人真心爱慕。


  秦梦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我只想知当日庞斑来会你时,怎能不拜倒在你的


绝代芳华下!”


  言静庵娇躯一震,深若海洋的眼睛爆闪起前所未有的异彩,接着又神情一黯,以静若止

水的语调道:“因为他以为自己能办得到!”


  秦梦瑶心中激起千丈巨浪,直到此刻,言静庵才破天荒第一次间接地承认自己爱上了天


下众邪之首的魔师庞斑,第一次向爱徒透露心事。


  言静庵脸容回复了止水般的安然,但眼中的凄意却更浓,缓步走出院外,只见群峰环峙


的广阔空间裹,雨雪纷飞,而她们这处在最高山峰上的慈航静斋,则像变成了宇宙的核心。

她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道:“我送你就送到这裹,好好珍重自己。”


  秦梦瑶道:“人生无常,这一去不知和师傅还有否相见之日,所以有些话不能不说,不


能不间,梦瑶纵能看破一切,又怎过得了师徒之情这一关。我也压根儿不想去闯!”


  言静庵柔和地道:“你已问了一个问题,我也答了你那问题,还不够吗?真是贪心。不


过你也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唤我作师傅了!”

  秦梦瑶知道言静庵溺宠自己,所以连对庞斑的爱意也不隐瞒她,心中一阵感动,道:“


知道吗?自从我懂人事以来,就从未见过师傅真正的笑容。”


  言静庵伸手搂着她的香肩,怜爱地道:“我的小梦瑶,为师准你再问一个问题。”对答


至今,她还是首次自称师傅,从外貌神态看上去,绝没有人会怀疑她们是深情的两姊妹。


  奏梦瑶依恋地将头靠在言静庵的肩颈上,轻轻道:“梦瑶是否还有一位师姐?”

  言静庵松开了搂着秦梦瑶的手,飘身而起,以一美至没有笔墨可以形容的美妙姿态,落


在一块傲座峰顶的大石上,飘飞的白衣溶入了茫茫雪点内。


  秦梦瑶如影附形,紧跟她落在石上,和刚才的姿势距离完全一样。


  秦梦瑶心痛地道:“师傅!你哭了!”


  一满泪珠由言静庵娇嫩的脸蛋滑下,加入雪点组成的大队裹,落到已铺了厚厚一层积雪

的巨石上。
  这石在附近相当有名,就叫“泪石”,因为倘非天帝流下的泪,怎能落在这附近的第一


高峰‘帝踏峰’上去,想不到今天又多受言静庵这一滴泪。


  言静庵回复了冷静,美目转被彩芒替代,淡淡道:“是的!我哭了,梦瑶,你知道为师


选你为徒,是为了什麽原因?”

  秦梦瑶默然不语,亦没有半分自骄自恃的神态。


  言静庵勉强造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道:“因为你有为师缺乏的坚强,若我更坚强一点,


庞斑就不是退隐江湖二十年,而是一生一世了。”


  奏梦瑶垂下了头,低声道:“我只欢喜你像现在那样子。”说到这句,秦梦瑶终表现出


娇憨女儿的心境。

  言静庵庵静默了片刻,道:“为师也有一个问题,想你解答一下!”


  秦梦瑶奇道:“原来师傅也会有问题,快问吧!”在这离别的一刻,她就像忽又重回七


、八岁时向言静庵撒娇的欢乐时光。


  言静庵淡然道:“我常在想,这世间是否能有使我的乖徒儿倾心的男子?”


  秦梦瑶像早预备了答案般道:“梦瑶已倾心於剑道,再无其他事物能打动我的心了。”

言静庵道:“就因为你是静斋二百年来众多人才裹,唯一既有那种天分才情,又有希望过得


‘世情’这一关的人,所以你成为超越了历代祖师的剑导高手,破去了我们叁百年来所有门


人不得涉足江湖的禁例。梦瑶这次远行,不须有任何特定目标,只要顺心行事,也不须将师


门荣辱看在眼裹,放手而为,终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那时为师会让你看到真


正的笑容。”

  韩柏的大叫传来,惊碎了秦梦瑶深情的回忆。


  秦梦瑶循声望去,韩柏如大鸟腾空,越墙而没。


  范良极咬牙切齿,正要大咒一轮,秦梦瑶道:“他是否真是韩柏?”


  范良极想不到奏梦瑶间得如此直接了当,一愕後道:“当然是如假包换的韩柏,韩府血


案裹最微不足道但又是最关键性的人物。”

  秦梦瑶秀眉轻蹙道:“若前辈只是止於空口说白话,晚辈便要走了。”


  范良极脸有得色,道:“当然有凭有据,待我拿出来给你看。”正要探手怀裹,忽地神


情一动,低叫道:“很多人!”


  话犹未已,韩柏首先越墙而来,迫不及待地叫道:“方夜羽带了很多人来!快走!”


  范良极苦笑道:“走不了!四方八面都是他的人。”

  秦梦瑶盈然俏立,安静如昔。


  “当然走不了!”有若潘安再世却欠了一头黑发的‘白发’柳摇枝,和 如桃李的‘红


颜’花解语,现身墙头。


  风吹过时,不时掀起花解语一截裙脚,露出了小部分雪白中透着粉红的玉腿,春色盎然


。

  范良极吞了一口痰涎道:“这麽老还是如此诱人,真的是姜愈老愈辣。”


  花解语弄不清楚范良极是称赞她是损她,娇嗔道:“范兄词锋如此凌厉,教奴家如何招


架。”


  这一句连消带打,以守为攻立使范良极不好意思拿着她的年纪再做文章。


  长笑声起,方夜羽现身在和白发、红颜两人遥遥对立的屋顶处,将韩、范、秦叁人夹在

中间。


  韩柏忽地回复了赤尊信式的神态和气势,一拍背上叁八戟,仰天一阵大笑,道:“十日


不到,便再和方兄相会,能干需久等,真是痛快之极,方兄的戟就在韩某背上,等方兄亲手


来取。”


  方夜羽 然笑道:“随着对韩兄加深的认识,收你为手上一语,自是无法实现,故小弟

将前时说的叁个月内活捉你一句话收回,张望为即时杀死你,未知韩兄意下如何!”


  他要杀死人,还在请问对方的意向,确是奇哉怪也。


  范良极冷冷向韩柏道:“你看!这小子连九天也等不了,便急着出手,坏了我们的大事


!”


  方夜羽转向默立不语的秦梦瑶,这才有机会细看对方,脑际轰然一震,心中叹道:“世

闻竟有如此灵气迫人的美女,伯也可以与靳冰云一较短长了。”


  秦梦瑶眼中掠过不悦的神色,显是不满方夜羽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方夜羽猛地惊醒,道:“梦瑶小姐有若长於极峰上的雪莲花,故虽现身尘世,仍可给在


下一眼认出,本人谨此代师尊向令师问好。”


  秦梦瑶心中奇怪,方夜羽明知她是谁,怎会还当着她面前,说要杀死韩柏,难道他只是

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她才对?想到这裹,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不是


来自附近的人,而是来至东南方的某一远处。


  范良极蓦然大喝道:“庞斑你是否来了?”


  方夜羽愕然,想了想才道:“家师怎会来此,前辈莫要多心了。”


  奏梦瑶却知方夜羽在说谎,更有可能是他也不知庞斑来了,因为方夜羽绝不似说谎的人

。他的一切神态动静,都接近完美。言静庵曾说过,庞斑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都是绝对的


完美,那造成他邪异无比的吸引力.很容易便为他这气质所慑,难以生出对抗的心,方夜羽


正继承了他这种特质。


  但庞斑没出现便走了。那并瞒不过范良极天下无双的耳朵,想到这裹,望向韩柏,後者


眼睛正机警地望着东南方,此人也感应到庞斑的接近,由此推之,这自认韩柏的豪汉,亦是

个不可一世,能与范良极比较的高手,偏是那麽天真傻气!但刚才他在方夜羽面前却表现了


慷慨豪雄,不畏强权的一面,那种对比造成一种奇异的魅力。


  秦梦瑶淡淡道:“令师来了又走了,方兄!我有一事不明,敢请赐告。”


  方夜羽再愕一愕,道:“既然梦瑶小姐也如此说,便一定错不了,梦瑶小姐有话请说。


”

  韩柏眼神一落在奏梦瑶身上,便毫不掩饰地由凌厉化作温柔,她不但人美,声音更柔美


宁逸,使人百听不厌,看着她时,你绝不会再感觉到人世间有任何斗争或丑恶,她便像由天


降下的仙子,到尘世来历练一番。


  秦梦瑶一点也没有因成了众眼之的而有丝毫不安,平和地道:“方公子明知秦梦瑶乃来


自慈航静斋的人,竟还当着我说要杀人,难道你以为我竟会坐视不理吗?”

  她的说话直接了当,像把剑般往方夜羽剌去。


  韩柏长笑起来,将众人的眼光扯回他身上,潇 地向秦梦瑶施了个礼,道:“姑娘乃天


上仙子,不须管人世间这类仇杀斗争,这件事韩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由我独力应付便可以了


。”


  范良极在旁冷冷道;“这小子倒识吹捧拍马、斟茶递水,侍候周到的追求大法。”

  方夜羽不理他两人,向秦梦瑶微微一笑、文质彬彬地道:“冲着梦瑶小姐这几句话,我


便改为假设十天之内,韩兄若能躲过我手工叁次的剌杀,十天後我便和他公平决斗一扬,时


间地点任韩兄选择。”


  秦梦瑶心中一叹,这方夜羽果然不愧庞斑之徒,这样一说,既能使她下得台阶,甚至卖


了她一个人情,还将韩柏迫得退入了不得不独自应付危险的死角,确是厉害她亦难以阻止,

因为决定权已到了韩柏手上。


  范良极本想反对,忽地神情一动,先一步用手势阻止韩柏出言,抢着答应道:“好,.


十天後,假设我这小侄韩柏不死,便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在韩府大宅内的武库和小魔师你决


一生死。”


  秦梦瑶娇躯轻震,眼中爆闪异彩,专注地打量韩柏,此人究竟和赤尊信有何关系?

  韩柏一愕恍然,哑然失笑道:“姜果是老的辣!”说到这裹,不由往烟视媚行的花解语


望去,後者那精灵得像生出电光的深黑眸子,正满溜溜地在自己身上有兴趣地浏览着。


  她的拍档柳摇枝却只顾看着秦梦瑶,眼中露出颠倒迷醉的神色。


  方夜羽也是一呆,眼中闪过精芒,默然半晌,才大喝道:“好!假设韩兄吉人天相,十


日後我们便在韩家武库内於黎明前的一刻决战。”

  接着向秦梦瑶躬身道:“梦瑶小姐恬淡无为,那知世情之苦,在下有个请求,还望梦瑶


小姐俯允。”


  秦梦瑶大方地道:“方兄但说无碍,不过我却不知自己能否办到?”


  方夜羽哈哈一笑道:“梦瑶小姐必能办到!家师庞斑希望今夜叁更时分,在离此东面叁


里的柳林和梦瑶小姐一见。”

  秦梦瑶心中叹了一口气,方夜羽确是针对自己的弱点,设下了她不能不踏入去,不是陷


阱的陷阱;因为只以庞斑和言静庵的微妙关系,见庞斑是绝对没有危险的,但危险的是韩柏


,因为她本打好了算盘,要不惜一切在这十天之内,保证韩柏丝毫无所损,但要见庞斑今晚


便不能不离开韩柏了。


  而这约会她是不能不赴的,因为她想亲口问庞斑,为何竟狠得下心肠,离开了言静庵?

在‘世情’裹,对她来说,与言静庵那种更甚於骨肉的师徒之倩的难关是最难闯过的。


  秦梦瑶轻摇螓首,眼中抹过一丝使人心醉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这本是个最易答的


问题,眼下却变成最难答,方公子我可否不答。”


  方夜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爱怜地道:“梦瑶小姐早答了我的问题,在下就此告退。”


话刚完便越墙而去。

  柳摇枝和花解语也同时消失不见。


  花解语的笑声远远传来道:“韩柏小弟,很快我们便会再见了!”


  剑僧长身而起,顺手将信纳入僧袍裹,古井不波地道:“既然文件不见了,小僧自会往


别处追查,风兄的朋友声言要杀敝派後辈何旗扬,敝派目不能袖手不理,万望风兄不要插手


其中。”

  风行烈道:“既是风某的朋友,在下可以不理吗?”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转 的味道。


剑僧眼中闪过精芒,但转瞬又回复一贯的孤冷,淡淡道:“我们曾得到来自净念禅宗的讯息


,经最高长老会的商讨後,已决定不惜一切保你之命,以牵制庞斑,所以若风兄决定插手此


事,敝派唯有放过令友,但却不是因怕了他。”


  转身便去,到了铺外的阳光裹,裹着高瘦身材的白色僧袍有若透明的白,闪烁生辉,予

人一种乾净纯美的感觉,确具仙姿。


  不舍又回过头来,向风行烈道:“风兄是小僧真心想结交的几个人之一,有缘再见了!


”没进铺外长街的人潮裹去。


  谷倩莲接口轻轻道:“另两个他也想结识的人,必是庞斑和泪翻云。”


  风行烈喝了一口早冷了的茶,悠然道:“可料得到是谁偷了谷姑娘的东西。”

  谷倩莲霍地站起,大怒道:“必是那杀千刀死了只有人笑没有人怜的老浑蛋死狐狸鬼独


行‘乞’范良极了!”说到‘乞’字,她特别加重了语气。


  风行烈目定口呆,想不到这一直扮演楚楚可怜的小姑娘骂起人来会这麽凶的。


  谷倩莲忽又噗哧笑出来,那还有半点恼怒怨恨了。


  洞庭湖。

  怒蛟岛。


  日没。


  浪翻云孤立於岸旁一块巨石之上。


  他别过凌战天後,便来到这岛後的无人沙滩,一站便站了叁个时辰,直到太阳落到湖水


之下,怒蛟岛亮起了点点灯火,他才想到离开这宁静的角落。

  他又走回观远楼所处的大街上,路上遇到的人虽无不兴奋地偷看他,却没有人敢停下来


指点,更没有人敢走上来和他说话,因为帮主上官鹰曾亲下严令,禁止任何人打扰这天下第


一剑手的安闲宁逸。


  浪翻云来到一条横巷,犹豫片晌,终於步入巷内,不一会抵达小巷尽头处,挂着‘清溪


流泉’牌匾的小酒铺已关上了门,漆黑一片。

  他见到酒铺关了门,摇头苦笑。掉头便往巷口走去,才两步光景。一个婀婀婷婷的布衣


女子,拖着个小女孩,朝他走来。

  良翻云心道:又会这麽巧了。


  小女孩已挣脱了母亲的手,跳上前来,瞪大一对小精灵般的黑眼珠,不能相信地轻呼道


:“原来是你浪首座,雯雯和娘刚刚去找你呢,”

  浪翻云愕道:“找我!”不期然望向那美丽的新寡文君。


  像早知他会望过来般,左诗垂下了头,秀美的俏脸却无从掩饰地飞起两朵红云,正是酒


不醉人人自醉,低声委婉地解释道:“另一罐酒刚好够火候了,所以我拿了壶去观远楼,想


请方二叔转给首座,不知首座早走了。”


  小雯雯手叉腰,老气构秋地道:“方爷子说那壶酒会留给你下次去时喝呢。”

  跟着压低声道:“那并不是清溪流泉,而是仅馀公公亲酿的十二罐酒之一,何止够火候


,从没有人舍得喝掉它们呢。”


  浪翻云一听酒虫大动,精神一振道:“我立即去问方二叔要酒,否则迟恐生变。”一踏


步,已越过雯雯,来到垂着头的左诗身前,微笑道:“天下间或者只有两个人有资格去品尝


欣赏左公的酒,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过世了的老帮主,左姑娘你赠我以酒,包保左公在天

之灵正在捻须长笑!”到这後一句句尾,人早消失在巷外。


  左诗露出思索的神情,忽地噗哧一笑,像在感叹,又像在欣赏回味浪翻云的酒鬼行径和


说话。


  小雯雯走上来,拉起左诗的手道:“娘!自爹到了永远也回不来了的地方後,你还是第


一次笑呢。”

                第六章 名妓秀秀


  -辆华丽的马车,由黑白二仆策驶,来到黄州府首屈一指的青楼‘小花溪’门前,大院


立时中门大开,两列大汉分立两旁,摆出隆重欢迎的派势,看着八驹拖行的马车,进入林木


婆娑的院落裹。


  ‘小花溪’并非此地最大的妓院,一个街口外的‘尽欢楼’便比它大上少许,但‘小花

溪’却拥有这附近七省色艺称冠、卖艺不卖身的青楼才女怜秀秀。


  马车停了下来。


  一名中年大汉排众而出,走前拉开车门,然後退後叁步,恭身呼道:“察知勤谨代表小


花溪全体和怜秀秀恭迎魔师大驾。”


  这察知勤乃小花溪的後台大老板,在这一带有头有脸,更是一个帮会的龙头老大,在黑

白二道裹非常吃得开,否则也不能在这叁年来,保得住怜秀秀清白之身,但亦得罪了很多人


,最近更因此事与一个连他也惹不起的人反目,使他极为心烦,可是这次庞斑前来,假若一


切妥当,事後只要放声气出去,使人知道庞斑曾到小花溪一游,包管自此以後,没有人敢动


他和小花溪半根毫毛,谁不怕这会惹得庞斑不高兴?


  眼前一花,一个雄伟如山、衣服华丽的男子,已卓立车旁。

  庞斑双目如电,扫过察知勤和他一众最得力的手下,微微一笑。


  察知勤双脚一软,跪了下来,眼角看处才发觉自己平时横行市井,向以强构豪勇见称的


一众手下,早跪满身後,连头也不敢台起来。


  庞斑环目四顾,赞叹道:“如此温柔之琅,小中见大,大中见小,芥子纳须弥,当非出


自察兄的心手,未知是何人构思设计?”

  察知勤想不到庞斑一上来便以此发言,而且明白地表示看不起他的‘心思’,却丝毫也


不感屈辱或不高兴,嗫嚅道:“魔师明察秋毫,小花溪乃根据秀秀小姐意思而建。”


  庞斑有礼地道:“察兄和各位弟兄请起!”接着往最高的叁楼一揖道:“秀秀小姐不愧


青楼第一才女,请受庞斑一礼。只不知正门牌匾上‘小花溪’叁字,是否也是小姐手书?”


“叮叮咚咚!”开始几下筝音有如万马奔驰,千军 杀,战意腾腾,但接着筝音转柔,便若

毕生离家的战士,心疲力累地想起万里之外家中的娇妻爱儿,和温软香洁的床铺。


  筝音悠然而止,突又爆起几个清音,使人净心去虑。


  庞斑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


  一把低沈却悦耳之极的女音,从二楼敞开的厢房传下来道:“贵客既至,为何不移驾上


来,见见秀秀!”

  庞斑一声长笑,频道:“有意思!有意思!”大步往主楼走去。


  察知勤想抢前引路,人影再闪,黑白二仆已拦在前面,其中一人冷冷道:“察先生不用


客气,敝主一人上去便可以了。”


  庞斑步上叁楼,两名小丫环待在门旁,一见他上来,垂下眼光,诚惶诚恐地把门拉开,


让他直进无阻。

  门在他身後轻轻掩上。


  一位白衣丽人,俏立近窗的筝旁,躬身道:“怜秀秀恭迎庞先生法驾!”


  庞斑锐如鹰焦的双目电射在怜秀委亭亭玉立的纤美娇躯上,讶然道:“色艺本来难以两


全,想不到小姐既有卓绝天下的筝技,又兼具 盖凡俗的天生丽质,庞斑幸何如之,得听仙


乐,得睹芳颜。”

  怜秀秀见惯男性为她迷醉颠倒的神色,听惯了恭维她色艺的说话,但却从没有人比庞斑


说得更直接更动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涡,拉开了近窗的一张椅子,道:“庞先生请坐


,让秀秀敬你一杯酒。”


  庞斑悠然坐下,拿起酒杯,接着怜秀秀纤纤玉手提着酒壶斟下来的烈酒。


  四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拿起酒杯来。

  自从击杀了当时白道第一高手绝戒和尚後,他便酒不沾唇。那是与厉若海决战前,最使


他‘感动’的一次决斗。


  现在有了厉若海。


  好一把丈二红枪!


  秀秀的声音传入耳内道:“酒冷了!”

  庞斑举杯一饮而尽,清白得若透明的脸容扫过一抹 红,瞬又消去,微笑向陪坐侧旁的


怜秀秀道:“小姐气质清雅,不类飘泊尘世之人,何以却与庞斑有缘於此时此地?”


  怜秀秀俏目掠过一阵迷雾,道:“人生谁不是无根的飘萍,偶聚便散。”


  庞斑忽地神情微动道:“是否乾兄来了!”


  “庞兄果是位好主人!”语音自远处传来,倏忽已至楼内,跟着一位身穿灰布衣,但却

有着说不出潇 的高瘦英俊男子,悠然步入。


  正是黑榜叱诧多时的乾罗山城主‘毒手’乾罗。


  庞斑两目神光电射,和乾罗目光交锁,大笑道:“乾兄你好!四十年前我便听到你的大


名,今日终於见到,好!”


  乾罗目光一点不让庞斑,抱拳道:“小弟此生长想见也是最不想见的两个人,庞兄便是

其中之一。”


  怜秀秀望向这个客人,心中暗奇,那有人一上来便表示自己不喜欢见对方,同时又隐隐


感到乾羁对庞斑是出自真心的推崇。


  庞斑站了起来,大方让手道:“乾兄请坐。”望向怜秀秀道:“秀秀小姐请为我斟满乾


兄的酒杯,俾庞某能先敬乾兄一杯。”

  他的说话充满令人甘心顺服的魅力,怜秀秀立即为刚坐下的乾罗斟酒。


  庞斑望往窗外,高墙外车马人声传来,小花溪所有厢房均灯火通明,笙歌处处,确教人


不知人间何世?举杯向乾罗道:“乾兄,我敬你一杯!”


  对坐的乾罗拿起酒杯,道:“二十五年前,小弟曾独赴魔师官,至山脚了苦思一日叁夜


後,想起一旦败北,所有名利权位美女均烟消散,便废然中返,自此後武技再没有寸进。这

一杯便为终可见到庞兄而乾。”一饮而尽。


  庞斑淡淡道:“现在名利权位美女,於乾兄来说究是何物。”


  乾罗摇头苦笑道:“都不外是粪土,我蠢了足足六十多年,庞兄切勿笑我。”


  怜秀秀再望向乾罗,这人乃一代黑道大豪,武林裹有数的高手,想不到说话如此真诚,


毫不掩饰,心中不由敬服。

  她的目光回到庞斑身上,这个不可一世,气势盖过了她以前遇过任何男人的人物,一言


一笑,举手投足,莫不优美好看,没有半点可供批评的瑕疵。


  庞斑淡然道:“我已很久没有觉得和别人交往是一种乐趣,但今夜先有怜秀秀的筝,现


更有乾罗的话,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若乾兄不反对,我想请乾兄听秀秀小姐弹奏一曲,而


今夜亦只此一曲,作为陪酒的盛筵。”

  乾羁望向怜秀秀,微微一笑,眼中射出感激期待的神色。


  怜秀秀心头一震,想不到乾罗竟能藉一瞥间透露出如此浓烈的情绪,讯号又是如此清晰


,不由垂下目光,道:“秀秀奏琴之前,可否各问两位一个问题?”


  庞斑和乾罗大感兴趣,齐齐点头。


  怜秀秀娇羞一笑,道:“刚才乾先生说有两个人,最想见但也是最不想见,一位是庞先

生,只不知另一位是谁?”


  乾罗哑然失笑道:“我还道名动大江南北的第一才女,有什麽问题要问我。另一个人便


是‘覆雨剑’浪翻云,这人小姐不会未曾听过吧!”


  像怜秀秀如此当红的名妓,每晚都接触江湖大豪,富商权贵,耳目之灵,真是难有他人


可及。当下怜秀秀点头道:“天下无双的剑,深情似海的人,秀秀不但听过,印象还深刻无

比。”


  庞斑微微一笑道:“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希望不是太难答,阻了时间,我对小姐今夜


此曲,确有点迫不及待了。”


  怜秀秀娇躯轻颤,垂下了头,以衣袖轻拭眼角,再盈盈仰起美丽的俏脸,明眸闪出动人


心魄的感激之色,轻轻道:“能得庞先生厚爱,秀秀费在练筝的心力,已一点没有白费,秀

秀可否撇过那问题不问,立即将曲奉上?”


  庞斑俊伟得有如石雕的脸容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柔声道:“我已知你要问什麽问题,


所以你早问了,而我亦在心中答了。”


  乾罗忽然发觉自己有点‘情不自禁’地欣赏着庞斑,若和浪翻云较,两人都有种无与伦


比的吸引力。

  但庞斑的魅力却带点邪恶的味道。


  最主要是庞斑冷酷的脸容,使人一见便感到他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人。


  但现在乾罗却如大梦初醒般发觉庞斑竟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而且那样地毫不掩饰。


  他甚至有些儿喜欢这可怕的大敌。


  怜秀秀离座而起,走到筝前坐下,望往窗外远处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闪过一丝愁意,

这时她已知自己毕生裹,休想忘掉庞斑刚才显示出内心痛苦那一刹间的神色。


  乾罗抗议道:“庞兄和秀秀小姐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弟可没有这 本领,我不但想知道


那问题,更想知道答案。”


  庞斑开颜大笑道:“痛快痛快,乾兄直接了当,秀秀小姐不如你就问一坎,而庞某答一


次,以作主菜前的小点,招待乾兄。”

  怜秀秀听到‘心有灵犀一点通’时,心中无由一阵喜欢,偷看了庞斑一眼,後者似对这


句话完全不觉,又不由一阵自怜,幽幽道:“我只想问庞先生,名利权位美女对他又是什麽


东西?不过或者我已知道了答案,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真正挂在庞先生心上。”


  庞斑沈默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容道:“六十年前庞某弃戟不用,功


力突飞猛进,心灵修养突破了先师魔宗蒙赤行‘止於至极’的境界,进军无上魔道,正欲抢

入天人之域,那时便以为自己已看破成败生死,岂知当我见到言静庵时,才知道自己有一关


还未得破。”眼光移向乾罗道:“那就是情关!”


  乾罗眼中射出寒光,与庞斑透视性的目光正面交锋,冷冷道:“小弟闯关之法,便是得


到她们的身心後,再无情抛弃,如此何有情关可言?”


  在旁的秀秀叹了一口气道:“若这话出於别人之口,我一定大为反感,但乾先生说出来

却别具一股理所当然之势,令人难生恶感。秀秀想到尽管明知异日会被乾先生无情抛弃,我


们这些女子都仍要禁不住奉上身心。”


  乾罗一愕道:“果然不愧青楼第一奇女子,小弟未听筝便先倾倒了。”


  庞斑长长一叹道:“乾兄是否比我幸运,因为你还未见过言静庵!”


  乾罗眼中掠过落寞的神色道:“那亦是我的不幸,天地阴阳相对,还有什麽能比生和死

、男和女更强大的力量?我多麽羡慕庞兄能一尝情关的滋味。”心中闪起一幅幅为他心碎的


女子图像。


  怜秀秀轻柔地提起纤长白暂的玉手,按在筝弦上。


  在二楼另一端的厢房裹,坐了五位相貌堂堂的男子,其中一人赫然是被‘阴风’楞严派


往邀请封寒出山的西宁派高手简正明,每人身边都陪着一位年轻的妓女。

  各人都有些神态木然。


  气氛非常僵硬。


  坐在主家席脸孔瘦长的男子冷冷道:“你们先出去。”


  五名妓女齐齐愕然,低头走了出去。


  她们刚走,小花溪的大老板察知勤昂然步入,抱拳道:“各位请卖小弟一个薄脸,秀秀

小姐今晚确是无法分身。”


  脸孔瘦长的男子冷哼一声,表示出心中不满,冷然指着坐於右侧一位五十多岁,脸相威


严,中等身材的男子道:“陈令方兄来自武昌,乃当今朝廷元老,近更接得皇上圣旨,这几


日便要上京任新职,故今天特来此处,希望能与怜秀秀见上一面。”


  察知勤脸容不动,礼貌地和陈令方客套两句。

  若是范良极在此,必会大为焦急,因为陈令方此次回京做官,极可能会将宠妾朝霞带走


。


  脸孔瘦长男子不悦之意更浓,一口气介绍道:“夏侯良兄乃陕北‘卧龙派’新一代出色


高手,洪仁达兄‘双 悍将’之名,载誉苏杭,都是慕怜秀秀之名,央小弟安排今夜一见怜


秀秀,察兄你说这个脸我是否丢得起,而且今日之约,我沙千里乃是七日前便和贵楼订下了

的。”


  身材矮横扎实的洪仁达傲然不动。只是那生得颇有几分文秀之气的夏侯良礼貌地点了点


头,但眼中也射出不悦的神色。


  换了平时,尽管以察知勤的身分地位,也会感到惧意,因为这沙千里乃西宁派四大高手


之一,而西宁派乃当今武林裹最受朝廷恩宠的派系,近日就是为了应付沙千里对怜秀秀的野

心,使他伤足脑筋,他的眼光来到简正明身上,道:「这位是……」简正明微微一笑道:“


本人西宁‘游子伞’简正明,请察兄赏个薄脸,一偿本人心愿。”


  察知勤心中微震,这五人无不是身分显赫之人,平时真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但今夜却是


例外,微微一笑道:“过了今夜,小弟必负荆请罪,届时说出秀秀失约的原因,各位必会见


谅。”

  陈令方道:“如此说来,秀秀小姐并非忽患急恙,以致不能前来一见,未知察兄将叁搂


封闭,是招呼何方神圣?”


  察知勤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夏侯良微愠道:“若察兄连此事也吝於相告,我夏侯良便会见怪察兄不够朋友”这两句


话语气极重,一个不好,便是反脸成仇之局。

  “叮叮咚咚!”


  筝声悠悠地从叁楼传下来,筝音由细不可闻,忽地爆响,充盈夜空,刹那间已没有人能


办清楚筝音由那裹传来。


  众人不由自主被筝音吸引了过去。


  条忽间小花溪楼裹楼外,所有人声乐声全部消失,只剩下叮咚的清音。

  “咚叮叮咚咚……”


  一串筝音流水之不断,节奏渐急渐繁,忽快忽慢,但每个音定位都那麽准确,每一个音


有意犹未尽的馀韵,教人全心全意去期待,去品尝。


  “咚!”


  筝音忽断。

  筝音再响,众人脑中升起惊涛裂岸,浪起百丈的情景,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人事


却不断迁变,天地亦不断变色。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筝情,以无与伦比的魔力由筝音达开来,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跟着众人的心境随缘变化。


  纤长白色的手像一对美丽的白蝴蝶般在筝弦上飘舞,一阵阵强可裂人胸臆、柔则能化铁

石心为绕指柔的筝音,在小花溪上的夜空激汤着。


  怜秀秀美目凄迷,全情投入,天地像忽而净化起来,只剩下音乐的世界。


  怜秀秀想起庞斑为言静庵动情,对自己却无动於衷,心中掠过一阵凄伤,筝音忽转,宛


如天悲地泣,缠绕纠结,一时间连天上的星星也似失去了颜色光亮乾罗闭上眼睛,也不知想


着什麽东西?或是已全受筝音迷醉征服?

  庞斑静听筝音,眼中神色渐转温柔,一幅图画在脑海浮现。


  在慈航静斋的正门外,言静庵纤弱秀长的娇躯,包裹在雪白的丝服裹,迎风立於崖边,


秀发轻拂,自由写意。


  那是二十叁年前一个秋日的黄昏。


  言静庵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生生死死,人类为的究竟是什麽?”

  庞斑失笑道:“静庵尔乃玄门高人,终日探求生死之道,这问题我问你才对!”


  岂知风华绝代的言静庵有点俏皮地道:“你看不到我留着的一头长发吗?宗教规矩均是


死的,怎适合我们这些试图坚强活着的人!”


  庞斑精神一振,大笑道:“我还以为静庵带发修行,原来是追求精神自由的宗教叛徒,


适才我还嘀咕若对你说及男女之事,是否不敬,现在当然没有了这心障!”

  言静庵淡淡道:“你是男,我是女,何事非男女之事!”


  庞斑再次哑然失笑,接着目光凝往气象万千的落日,叹道:“宇宙之内究有何物比得上


天地的妙手?”


  言静庵平静答道:“一颗不滞於物,无碍於情的心,不拘於善,也不拘於恶。”


  庞斑眼中爆出慑人的精芒,望进言静庵深如渊海的美眸裹,温柔地道:“人生在世,无

论有何经历,说到底都是一种‘心的感受’悲欢哀乐,只是不同的感觉,要有颗不拘不束的


心,谈何容易?”


  言静庵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能忠心追随着天地的节奏,你便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也


变成了天地的妙手,否则只是天地的叛徒,背叛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


  庞斑愕然道:“这十天来静庵还是首次说话中隐含有责怪之意,是否起了逐客之念?”

言静庵清丽的脸容平静无波,柔声道:“庞兄这次北来静斋,是想击败言静庵,为何直至此


刻,仍一招未发?”


  庞斑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步来到言静庵身旁,负手和她并肩而立,十天来,他


们两人还是首次如此亲热地站在一起。


  他轻轻道:“静庵,你的心跳加速了!”

  言静庵微笑道:“彼此彼此!”


  庞斑摇头苦笑。


  言静庵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却知道自己输了,你是故意不发一招,我却是蓄意想


出招,但直至这与你贴肩而站的一刻,我仍全无出手之机。”


  庞斑一震道:“静庵可知如此认败的後果?”

  言静庵回复了平静,淡淡道:“愿赌服输,自然是无论你提出任何要求,我也答应!”


庞斑一呆道:"静庵你终於出招了,还是如此难抵挡的一招。"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两人衣袂飘飞,有若神仙中人。


  点点星辰,在逐渐漆黑的广阔夜空姗姗而至。


  两人夥立不语,但肩膊的接触,却使他们以更紧密的形式交流着。

  当一颗流星在天空画过一道弯弯的光弧时,庞斑忽道:“这一招庞某挡不了,所以输的


该是我才对!静庵你说出要求吧l.假若你要我陪你一生一世,我便陪你一生一世。”


  言静庵在眼角逸出一滴热泪,凄然道:“庞斑你是否无情之人?是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将这样一个问题塞回给我。”


  庞斑仰天长叹道:“静庵我实是迫不得已,十天前第一眼看见你时,便知倩关难过,但

若要渡此一关,进军天人之界,还得借助你之力。”


  言静庵眼中闪过无有极尽的痛苦,凄然道:“你明知我不会将你缚在身边,因为终有一


天你会不满足和後悔,魔师庞斑所追求的东西,并不可以在尘世的男女爱恋中求得!你认败


,不怕我作出这样的要求吗?”


  庞斑语气转冷,道:“你再不说出你的要求,我这便离你而去,找上净念禅的了尽禅主

,试一试他的‘无念禅功’”。


  言静庵的脸容回复波平如镜,淡淡道:“庞斑你可否为静庵退隐江湖二十年,让饱受你


奈毒的武林喘息上一会儿。”


  庞斑道:“好!但静庵则须助我闯过情关,至於如何帮忙,请给我叁年时间,一想好,


我便会遣人送信告知。”

  “叮!”


  筝音悠然而止。


  庞斑从回忆的渊海冒上水面,骤然醒觉。


  四周一片寂静,仍似没有人能从怜秀秀的筝音中回复过来。


  乾罗首先鼓掌。

  如雷掌声立时响遍小花溪。


  沙千里雄壮的声音由二楼另一端传上来道:“秀秀筝技实是天下无双,令人每次听来都


像第一次听到那样,只不知秀秀刻下款待的贵宾,可否给我西宁沙千里几分脸子,放秀秀下


来见见几位不惜千里而来,只为赏识秀秀一脸的朋友?”


  庞斑和乾罗两人相视一笑,怜秀秀吓了一跳,这沙千里人虽然讨厌之极,又仗势凌人,

仍罪不至死,但如此向庞斑和乾罗叫嚷,不是想找死,难道还有其他?


  庞斑像看破了怜秀秀的心事,向乾罗微笑道:“乾兄不如由你来应付此事!”


  乾罗哑然失笑道:“但小弟也不是息事宁人的人,只怕会愈弄愈糟,破坏了秀秀小姐美


好的心境。”


  两人如此为她着想,怜秀秀感激无限。

  另一个声音传上来道:“本人‘双 悍将’洪仁达,这裹除了沙兄之外,还有陈令方兄


、夏侯良兄和简正明兄,朋友若不回答,我们便会当是不屑作答了。”语气裹已含有浓重的


挑 味儿。


  怜秀秀再是一惊,幸好庞斑和乾罗两人都毫无愠色,乾罗甚至向她装了个两眼一翻,给


吓得半死的鬼脸,说不出的俏皮潇 ,使她心中又再一阵感动。

  这两个虽是天下人人惊惧的魔头,但她却知道对方不但不会伤害她,还完全是以平等的


身分和她论交,把她当作红颜知己。


  乾罗平和地道:“刚才说话的可是西宁老叟沙放天的儿子,沙公一掌之威可使巨柏枯毁


,不知沙千里你功力比之沙公如何?”


  西宁派派以叁老最是有名,叁老便是‘老叟’沙放天、派主‘九指飘香’庄节,和出仕

朝廷的‘灭情手’叶素冬,而刻下在二楼的简正明虽是叶素冬的师弟,但年龄武功都差了一


大截。沙千里则是沙放天次子,隐为西宁新一代的第一高手,与简正明和另两人,合称西宁


四大高手,声名仅次於西宁叁老,在八派中卓有名望,故而才如此气焰迫人,可惜今天撞上


的是连八派所有高手加起上来,也不敢贸然招惹的庞斑和乾罗。


  乾罗一出声,整个小花溪立时静得落针可闻。

  沙千里的一个厢房固然愕然静下,其他所有客人也竖起耳朵,看看沙千里如何回答这麽


大口气的说话,一时都忘了自己的事儿。


  沙千里的声音悠悠响起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若是家父之友,千里愿请受责。”
他终是名门之後,到了这 紧要关头,说话既具分寸,亦不失体脸。


  乾罗刚要说话,忽地心中一动,凭窗望往下面的庭院。几乎不分先後地,庞斑的目光也

投往院内。


  墙头风声响起,一位健硕的青年已跃入院内正中的空地上,扬声叫道:“怒蛟帮戚长征


,求教简正明兄的西宁派绝学。”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乎所有人都挤到对正院落那边的窗旁,观看这不速之客的突然光临。

  坐在二楼的‘游子伞’简正明心中大奇,怒蛟帮为何消息竟灵通至此?这麽快便找上门


来,不过这种公然挑战,避无可避,心想除非是浪翻云或凌战天亲来,否则难道我还怕了你


不成?正要好好表演一番,顺势镇慑楼上那口气大无可大的人。性格火爆的双 悍将洪仁达


已怒喝道:“何用简兄出手,让我洪仁逵会会这等黑道强徒!”


  穿窗而出,还未脚踏实地,两枝长四 的精铁 ,已迎头往戚长征劈下。

  他打的也是同样心思,希望叁招两式收拾了戚长征,以显慑人之威。


  怜秀秀凭窗而望,只见戚长征意态轩昂,身形健硕,貌相虽非俊俏,但却另具一种堂堂


男子汉之坚毅气质,不由为他担心起来。


  庞斑定睛望着戚长征,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


  乾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似在全神品尝着美酒。好一会才望向院裹。

  双 一先一後,劈脸而至,使人感到若右手的前一 不中,左手的後一 的杀着将更为


凌厉。


  刀光一闪。


  戚长征的刀已破入双 裹,劈在後一 的 头上,发出了激汤小花溪的一声清响,刀中


时,洪仁达如此悍构粗壮的身体也不由一颤,先到的一 立时慢了半分,戚长征的刀柄已

收回来,硬撞在 上。


  洪仁达先声夺人的两击,至此冰消瓦解。


  庞斑将目光由院落中拚搏的两人身上收回来,望向乾罗道:“乾兄可知道我今夜约你来


此的原因?”


  乾罗仍望着院落中两人,先嘿然道:“若洪仁达能挡戚长征十刀,我愿跟他的老子姓,

以後就叫洪罗。”接着才自然而然地向庞斑微笑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庞兄请直言!


”


  怜秀秀真不知要将注意力摆在窗外还是窗内,那厢是刀来 往,这厢原本说得好好地,


忽然辞锋交击,丝毫不让,凶险处尤胜外面那一对。


  “当!”

  洪仁达左手 脱手掉地,刚挡了第九刀。


  风声急响。


  戚长征刀回背鞘,倏然後退。


  简正明和沙千里两人落在脸无血色,持 的手不住颤抖,已没有丝毫‘悍将’味道的洪


仁达身前,防止戚长征继续进击,这时夏侯良才飘落院中,道:“戚兄手中之刀,确是神乎

其技,有没有兴趣和夏侯良玩上两招?”


  戚长征暗忖此人眼见洪仁达败得如此之惨,还敢落场挑战,必然有两下子,微微一笑道


:“夏俟兄请!”


  一把低沈但悦耳的雄壮声音,由叁楼传下来道:“下面孩儿们莫要吵闹争斗,都给我滚


。”

  众人一齐发呆,叁楼上一人比一人的口气大,究是何方神圣?


  戚长征大喝道:“何人出此狂言?”


  乾罗的笑声响起道:“不知者不罪,只要是庞斑金口说出来的话,我乾罗便可保证那不


是狂言。”

  众人一齐色变。


  已力尽筋疲的洪仁达双腿一软,坐倒地上。高踞叁楼的竟是称雄天下的魔师和黑榜高手


乾罗,真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就像个活生生的噩梦。


  沙千里等恍然大悟,难怪察知勤如此有恃无恐,霸去怜秀秀的竟是庞斑和乾罗。


  戚长怔一怔後,再仰起头来道:“庞斑你可以杀死我,但却不能像狗一般将我赶走!”

乾罗的声音再响起道:“戚小兄果是天生豪勇不畏死之土,可敢坦然回答乾某一个问题。”


戚长征心中暗奇,这乾罗语气虽冰冷,但其实卸处处在维护自己,他当然不知道乾罗是因着


浪翻云的关系,对他戚长征爱屋及乌。


  戚长征恭然道:“前辈请下问!”


  最不是味道的是沙千里等人,走既不是,不走更不是,一时僵在一旁。

  靠在窗旁看热闹的人,都乖乖回到坐位裹,大气也不敢喷出一口,怕惹起上面两人的不


悦。


  乾罗道:“假设庞兄亲自出手,将你击败,你走还是不走?”


  戚长征断然道:“戚长征技不如人,自然不能厚颜硬赖不走。”


  乾罗道:“好!那告诉乾某,你是否可胜过魔师庞斑?”

  戚长征一呆道:“当然是有败无胜。”


  乾罗暴叫一声,有若平地起了一个焦雷,镇慑全场,喝道:“那你已败了,怎还厚颜留


此?”


  戚长征是天生不畏死之土,但却绝非愚鲁硬撑之辈,至此心领神会,抱拳道:“多谢前


辈点醒!”倒身飞退,消没高墙之後。

  简正明等那还敢逞强,抱拳施礼後,悄悄离去。


  他们的退走就像瘟疫般传播着,不一会所有客人均匆匆离去,小花溪仍是灯火通明,但


只剩下察知勤等和一众姑娘。


  怜秀秀盈盈离开古筝,为房内这两位盖代高手,添入新酒。


  庞斑道:“乾兄!让庞斑再敬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庞斑眼中浮起寂寞的神色,淡淡道:“绝戒死了,赤尊信死了,厉若海死了,明年月满


拦江之时,我和浪翻云其中一个也要死了,乾兄又要离我而去,值得交往的人,零落如此,


上天对我庞某人何其不公?”


  乾罗微笑道:“庞兄何时知道我已决定不归附你?”

  庞斑道:“由你入房时脚步力量节奏显示出的自信,我便知道乾罗毕竟是乾罗,怎甘心


於屈居人下,所以我才央秀秀斟酒,敬你一杯,以示我对你的尊重。”


  乾罗长笑道:“乾罗毕竟是乾罗,庞斑毕竟是庞斑,痛快呀痛快!”


  怜秀秀喜悦地道:“连我这个局外人,也感到高手对垒那种痛快,让秀秀敬两位一杯。


”

  美人恩重,两人举杯陪饮。


  庞斑手一扬,酒杯飞出窗外,直投进高墙外的黑暗裹,平静地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後


一杯酒。”再向怜秀秀温柔一笑道:“秀秀小姐怎会是局外之人,今晚我特别请得芳驾,又


乘自己负伤之时,约见乾兄,就是不想和乾兄动手流血,致辜负了如此长宵。”


  怜秀秀感激低头,忽像是记起什麽似的,台头问道:“先生勿怪秀秀多言,刚才先生提

及的人,是否都在先生手下落败身亡?若是如此,那就不是老天对你是否公平的问题,而是


你自己一手所做成了。”


  乾罗仰天长叹道:“小弟是过来之人,不如就由我代答此问。”


  庞斑微笑道:“乾兄,请!”


  乾罗向怜秀秀道:“假设生命是个游戏,那一定是一局棋,只不过规则换了生老病死、

悲欢离合。在这生命的棋局裹,每个人都被配与某一身分,或攻或守,全受棋局控制,纵使


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妻儿,也无能拒绝。”指着庞斑道:“他是庞斑,我是乾罗,你是怜秀


秀,这就是命运。”


  怜秀秀道:“但秀秀若要脱离青楼,只要点头便可办到,若两位先生收手退隐,不是可


破此棋局,又或另换新局?”

  庞斑奇道:“那秀秀小姐为何直至此刻,仍恋青楼不去?”


  怜秀秀流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幽幽道:“我早猜到你会再问秀秀这个不想答的问题。”


停了停,蒙上凄伤的俏目瞅了庞斑一限,又垂下来道:“在那裹还不是一样吗?秀秀早习惯


了在楼内醉生梦死的忘忧世界中过生活!”


  乾罗击台喝道:“就是如此。命运若要操纵人,必是由‘人的心’开始,舍之再无他途

。”


  庞斑截入冷然道:“谁能改变?”


  怜秀秀娇躯轻颤,修长优美的颈项像天鹅般垂下,轻轻道:“以两位先生超人的慧觉,


难道不能破除心障,择善而从吗?”


  庞斑长身而起,负手遥观窗外灯火尽处上的夜空,闷哼道:“何谓善?何谓恶?朱元璋

杀一个人,叫以正国法;庞斑杀一个人,人说暴虐凶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何谓正?何


谓邪?得势者是正,失势者是邪。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怜秀秀低头不语,仔细玩味庞斑的话。


  庞斑深情地凝视着虚旷的夜空,向背後安坐椅上的乾罗道:“要对付乾兄的不是庞斑,


而是敝徒夜羽。乾兄请吧;恕庞某不送了,除非是你迫我,否则庞某绝不主动出手,就算这

是对命运的一个小挑战。”


  乾罗长身而起,向怜秀秀潇 地施礼後,走到门前,正要步出,忽地停下奇道:“若没


有庞兄,难道还有人能将乾某留下?”


  庞斑道:“乾兄切勿轻敌大意,夜羽手中掌握的实力,连我也感到不易应付。”


  乾罗淡淡道:“因为他们都是叁十年来你苦心栽培出来的,庞兄早出手了!”

  大笑而去。


  庞斑脸容肃穆,默然不语,也没有回过头来。


  怜秀秀看着乾罗的背影消失门外,想起了楼外的黑暗世界。


 


翻云覆雨4-7

                第七章 密谋复国


  离小花溪东叁十里,位於黄州府郊的一座小尼姑庵的瓦面上,一道人影掠过,贴着墙滑


落至後院,站在一间静室紧闭的门前。


  秦梦瑶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室内传出道:“范前辈何事找梦瑶?”


  室外空地上的范良极全身一震,讶道:“秦姑娘能发现我,已使我大感意外,而竟一口

便叫出是范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难道姑娘能看穿木门吗?”


  “咿唉!”


  木门打了开来,美若天仙但神情庄严圣洁的秦梦瑶缓步踏出,在范良极五、六步外站定


,淡淡道:“前辈不去跟踪保护贵友,却来此找我,未知有何急事?”


  范良极恼怒道:“这小子转眼便不见了,嘿!就算想送死也不须那麽心急呀。”

  秦梦瑶似早就预料到有这种情况,道:“若真如前辈早先所言,韩柏确是魔教种魔大法


的传人,前辈追失了他,自是毫不稀奇。”


  范良极叹道:“这小子果是进步神速,什麽东西给他看得两眼便能学上手,难怪庞斑要


趁早干棹他,以免给魔种坐大。”


  秦梦瑶道:“要杀韩柏的不是庞斑,而是方夜羽。”

  范良极愕然道:“这难道有分别吗?”


  奏梦瑶平静地道:“前辈有此疑问,乃是由於不知庞斑和方夜羽的真正关系!”


  她的声音有若空谷清音,使人打从心底裹感到安详宁逸,好像世上再不存在丑恶的事物


。


  范良极眼睛爆起精光,静待秦梦瑶即将说出的天大 密。

  在离开黄州府的官道,星光下隐约可辨出两旁疏落的林野。


  风行烈、谷倩莲,一前一後在路上走着。


  一阵风吹过,树摇叶动,沙沙作响,谷倩运打了个抖嗦,加快脚步,赶至和风行烈并肩


而行,怨道:“这麽晚了,还要匆匆离开黄州府,假如撞上了游魂野鬼,该怎麽办?”


  风行烈皱眉哂道:“脚是长在你身上的,怕黑便不要跟着我!”

  谷倩莲施出拿手本领,两眼一红,委屈地道:“为了跟着你这狠心的人,虽怕黑又有什


麽办法。”


  风行烈听她语含怨怼,心中一软,苦笑道:“你跟着我,实在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蓦然停步,解下背上的革囊,取出分成了叁截的丈二红枪。


  谷倩莲讶然道:“你要干什麽!”

  风行烈在路旁一块石坐下,慢条斯理地装嵌红枪。


  谷倩莲叫声谢天谢地,乘机找了另一块石坐下歇息。眼光凝注在红枪枪身,露出迷醉的


神色,心想不知风行烈舞动红枪时,可有厉若海的英雄气概。


  风行烈摩挲着红枪,眼中射出深沈的哀痛,其中又含有一种悲壮坚决的神色。


  谷倩莲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麽?”

  风行烈猛地惊醒,灼灼的目光在谷倩莲娇俏的脸庞来回扫了几遍,出奇地和颜悦色道:


“紧记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可离我二十步之外,那是丈二红枪可以顾及的范围。”


  谷倩莲吐出了小舌尖,肯定地点头,神情既愿意又欢喜,这恶人原来也关心她的安危的


。


  风行烈心中一动,谷倩莲的女儿娇姿,确使人百看不厌,自从识了靳冰云後,他已很少

留意别的女性。


  谷倩莲坐得舒服,见他有起身之意,忙道:“谁要对付我们?”


  风行烈潇 一笑,摇头道:“他们要对付的只是我,所以谷姑娘若扭头便走,包你能平


平安安回抵双修府。”


  谷倩莲垂下头,咬着唇皮轻轻道:“你笑起来时很好看。”

  风行烈霍地站起,将丈二红枪移收背後,高健的身体像厉若海般自信挺直,眼神定在官


道漆黑的前方。


  谷倩莲慌忙起立,像怕风行烈将她撇下。


  风行烈往前大步走去。


  谷倩莲追着他道:“你明知有人会对付你,为何仍要离开黄州府,在那裹起码有你那两

位好友能帮助你。”


  风行烈失笑道:“风行烈既有红枪在手,若还需要别人助阵,怎对得起先师。”


  官道还方蹄声骤起。


  风行烈淡淡道:“来了!”


  谷倩运芳心一震。

  到了此刻,忽然间她明白了为何风行烈被公认为白道新一代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只是那


种察敌之先的慧觉,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已是超人一等。


  二更刚过。


  乾罗悠然步离小花溪,踏足渺无人迹的幽暗长街。


  这个宴会里,他终於公然和庞斑决裂。

  方夜羽绝不会放过他,否则如何立威於天下?


  他忽地立定,喝道:“出来!”


  一个健硕的身形,由横巷闪出,来到乾罗身前,抱拳道:“戚长征在此候驾多时了,只


为说一声多谢。”
  竟是‘快刀’戚长征。

  乾罗哈哈一笑,道:“好小子!陪我走走。”大步前行。


  戚长征想不到乾罗如此随和友善,忙傍在侧,正要说话,见到乾罗露出思索的表情,又


急忙闭口。


  乾罗忽停了下来,叹一口气道:“直到此刻,我才担心浪翻云会输。”


  戚长征一震道:“怎麽?那是否因为你见过庞斑?”

  乾罗眼中闪过寒芒:“一进房内,我从来未放弃找寻出手的机会,但到现在我仍一招未


发,他比我原先的估计还要可怕得多。”


  戚长征道:“纵使他静时全无破绽,但只要前辈出手,难道不能迫他露出破绽吗?”


  乾罗手收背後,缓缓往看似深无尽极的长街另一端进发,淡淡道:“那不是有没有破绽


的问题,武功到了我等级数,无论动静均不会雾出丝毫破绽的。”

  戚长征随在他身旁,恭敬地道:“多谢前辈指点,但前辈又为何出不了手?”


  乾罗微微一笑,嘿然赞道:“庞斑真不愧魔门古往今来最超卓的高手,竟能使我和他对


坐两个时辰,仍捉摸不定他的确实位置,这教我如何出手?”


  戚长征一呆道:“找不到他的确切位置,这怎麽可能?”


  乾罗倏然止步,淡淡道:“这是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要解释也解释不来,时至自知。

好了!戚小兄你我深夜漫步长街之缘,就止於此。我还要去赴一个盛宴,以生和死作菜的宴


会。”说到这裹,不由想起庞斑款待他的两道菜一一怜秀秀的筝和庞斑的答案。


  庞斑器重他。


  他也欣赏喜欢庞斑。


  可恨命运却安排了他们做敌人,谁能改变?

  戚长征正容道:“前辈和怒蛟帮虽曾有过极大过节,但冲着前辈刚才曾助戚长征脱困,


为今你要往沙场杀敌,为还这份情债,又怎少得了戚长征一份儿!”


  乾罗仰天长笑道:“我乾罗何须别人出手助拳,再多言便会破坏我在心内对你的印象。


”大步前行,再也没回过头来。


  戚长征呆立街心,看着乾罗逐渐溶入长街远处的黑夜裹,心中涌起敬意和感激。

  “当!”


  两更半了。


  韩柏蹲在一堵破墙之上,仰望天上闪亮的星光,他特别学了这范良极的招牌姿势,就是


想试试那竟有什麽感觉和滋味,为何范良极总乐此不疲,连有椅子时也要蹲在椅上,蹲得比


别人坐着还来得悠然自得。

  自遇上了范良极後,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使他没有静下来的时刻。


  但在这随时被别人暗杀身亡的时间,他终於安静下来。


  他想起了秦梦瑶,想起了靳冰云。


  她们都是那样地触动了他的心神,使他首次感到思忆和期待的痛苦。


  靳冰云使人感到无论你怎样去接近他,甚至拥抱她,可是她的心总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让你觉得得到的只是个空壳。


  奏梦瑶却予人异曲同工的另一种感受,高雅清幽的仙姿,使人一见便泛起只敢远观,不


敢存有冒渎的心,在她身旁,似有一道无从逾越的鸿沟。


  韩柏又想起朝霞,自己难道真的要去娶她?站在男人的立场,对这样诱人的成熟美女,


当然不会有任何讨厌的感觉,但她终是别人的妾侍,单凭范豆极的主观推断,自己便真要去

夺人所好吗?而且朝霞是否愿意跟他,尚在未知之数。


  不过也不用想那麽多。


  过了这十天,避过暗杀,还要胜了方夜羽才有命想其他的东西,那时才说吧!


  否则一切休提。


  不过有一件事他并不明白。

  为何方夜羽不等过了这九天,庞斑复原时才动手对付他们?


  风声在後方响起。


  韩柏微微一笑,心道:“终於来了!”


  一阵香风吹至,美 如花的‘红颜’花解语,已坐在他身旁的墙上。


  韩柑一愕看去,入目的是花解语从敞开的裙脚露出的半截玉脚,粉红娇嫩,在星光下肉

光致致,令人目眩。


  花解语一阵轻柔的笑声,侧过头来瞅了韩柏一眼,眼波又飘往还方,道:“奴家是奉命


来剌杀韩公子的。”


  韩柏愕然道:“什麽?”对方巧笑倩兮,那有半分凶狠的味儿,但他偏偏从范良极口中


得知此女外看虽像少女,其实却已年过半百,狡辣处令人咋舌。

  花解语扭头望来,眼波在韩柏身上大感兴趣地巡视了几遍,‘噗’一声掩口笑道:“你


的坐姿真怪。”


  韩柏这才记起自己足足踏了几个时辰,若非魔种劲力深厚,双脚早麻痹得撑不下去。


  花解语将俏脸凑过来道:“我要杀死你了!”


  奏梦瑶道:“方夜羽乃当年威临天下蒙皇忽必烈的嫡系子孙,而庞斑承乃师蒙赤行遗命

,特别挑选方夜羽出来,加以培育,以冀他能重夺在汉人手裹失去的江山。”


  范良极皱眉道:“那他们还不是一鼻孔出气,为何方夜羽的作为却不关庞斑的事?”


  秦梦瑶轻叹道:“才智武功到了庞斑那个级数,早超脱了世人争逐的名利权位,庞斑的


目标是天道而非人道,所以人世的争逐,他全任由方夜羽自己一手策划和决定,庞斑只负起


匡扶之责,除非遇着了浪翻云和厉若海这类连庞斑也感心动的不世出高手,否则一切闲事他

都不闻不问。”


  范良极恍然道:“我明白了,庞斑是故意让方夜羽自己去打江山,这样得来的东西才有


实质意义,弥足珍贵,庞斑确乃一代人杰。”


  秦梦瑶点头道:“家师曾说,生死争逐,在庞斑只是生命裹的插曲和游戏,若他要争天


下,那轮得到朱元璋,只不过他眼看自己族人入主中原後,腐化颓败,才故意袖手不理,待

蒙人痛失江山後,才挑出方夜羽,看看能否东山再起,这在他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范良极长长舒出心头一口热气,低喝道:“好一个庞斑,现在连我也感到佩服他了。”


接着双目一瞪道:“我尚有一事不明,请秦姑娘指教。”他极少对人说话如此客气,可是奏


梦瑶自有一股高贵清雅的气质,使他不敢冒渎。


  秦梦瑶迎着一阵吹来的夜风,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前辈定量奇怪我早先本有出

手相助贵友韩柏之意,後来听前辈说出韩兄的离奇经历後,忽又打消原意,因而大惑不解,


是吗?”


  范良极限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嘿然道:“正是如此,因为假如姑娘肯伴他抗敌,我保证


他不会说出什麽要独自应付才算英雄这类傻话。”说到这裹,脸上再现悻然之色,显示他对


韩柏当时的态度不满之极。

  秦梦瑶玉容一冷道:“前辈勿再把梦瑶与韩兄牵入男女之事内,我这次离开师门,到尘


世一闯,只是为了两个人,其他一切都不放在我心上,前辈不用在这事上再费心力了。”


  饶是范良极面皮这麽厚,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暗想男女之道,千变万化,这刻实犯不着


和她争辩,顺口道:“那两个人是谁?竟能使姑娘挂在心上。”


  奏梦瑶美目异采连闪,淡淡道:“就是庞斑和浪翻云。”

  范良极一愕拍头道:“我为何忽然茅塞顿闭,当然是这两个人物,才能被姑娘看得上眼


。”


  奏梦瑶不再解释,回到先前的问题上,道:“方夜羽比我想像的更厉害,招中藏招,几


句说话便瓦解了我们叁人联手之势,前辈也要小心自身的安危,在这等务要立威天下的时刻


,方夜羽绝不会放过你。”

  范良极嘿然笑道:“我若蓄意要逃,十个方夜羽也逮我不着。”接着叹了一口气,有点


气地道:“但我是否低估了他呢?”方夜羽的可怕处,是永远不给人摸清他的真正实力,


看到他的底牌。


  秦梦瑶道:“我曾遍阅静斋的藏书,其中一本乃敝门第十叁代净一师太的着作,论及魔


门的道心种魔大法 不可测,实乃由魔入道的最高法门,无论以他人作炉鼎,又或以自身作

炉鼎,都是为了播下种子,历经种种劫难,以超脱轮回生死之外,所以韩兄既有幸成为道心


种魔的传人,眼前的追杀,正是劫难的开始,是他踏往成功的必经路途,假若我插手其中,


反为不美!”


  范良极苦恼地道:“但庞斑怎会放过另一个魔种的拥有人?”


  秦梦瑶微笑道:“前辈太小觑庞斑了,据家师所一口,庞斑最可怕处,是他已克服了一

般人负面的情绪,例如恐惧、怨恨、嫉妒、疑惑等等诸如此类令人不安的因素,假设有一天


韩兄魔功大成,他欢喜还来不及。要对付韩兄的是方夜羽,为了完成皇业,他会不惜一切,


剔除所有挡在前路的障碍,包括你和我在内。”


  接着轻轻道:“好了!我还有一个约会!”


  范良极见她对自己毫无隐瞒,畅所欲言,好感大生,不过也心下奇怪,忍不住问道:“

江湖上,有句名言是‘逢人只说叁分话’,为何姑娘却对范某毫无半点保留。”


  秦梦瑶深无尽极的美目闪起智慧的光芒,却避而不答,道:“这原因终有一天前辈会知


道,快叁更了,前辈请吧!”


  范良极仰天一阵长笑,不再多言,跃身而起,瞬眼间消失在深黑的夜裹。


 

 


                第八章 刀光剑影


  乾罗在漆黑的长街大步走着,两旁在日间人来人往,其门庭若市的店铺全关上了门,死


寂一片。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他不会寂寞的,因为方夜羽正张开了天罗地网,待他闯进去。


  乾罗没有丝毫恐惧,自四十年前他名登黑榜上,直至怒蛟岛一战,败於浪翻云天下无双


的覆雨剑下,他达到一生中的第一个突破,就是他一直恐惧的事终於发生了。


  他输了!


  第二个突破在刚才发生,就是公然表明了不屈於庞斑之下的态度。

  最可怕的两件事都发生了,已再没有值得他恐惧的事物。


  他终於达到了毫无牵挂的境界。


  武功到了乾罗这层次,讲求的已非武技战略,而更重要的是精神修养。


  乾罗停了下来,悠然负手而立,长笑道:“累小魔师久等了!”


  前面暗影处步出一前两後叁个人来,带头的人正是儒雅潇 的方夜羽。

  方夜羽微一恭身道:“晚辈方夜羽,拜见城主!”


  乾罗眼中精芒闪过,道:“不愧人中之龙,难怪庞斑看得入眼。”他一边说,一边分神


留意着四方八面,发觉正有大批高手,迅速接近着,心中冷笑,方夜羽是欲不惜代价,要置


他乾罗於死了。


  方夜羽长叹一声道:“乾城主如此不世之才,竟不能为我所用,还要兵刀相见,可惜之

至!可惜之至!”


  乾罗哈哈一笑道:“我乾罗何等样人,岂会听人之命,小魔师调来高手,以为这就可以


留下乾罗?”


  方夜羽淡淡道:“晚辈知道城主袖内暗藏火箭,只要放出,便可将城主暗藏附近的山城


伏兵马上召来,城主!请便!”

  乾罗一扬手,火箭射出,直升至七、八丈外的高空,才爆开一朵眩目的黄色光花,在漆


黑的夜空中,非常悦目好看,一点也不教人看出内裹含着的杀伐凶危。


  烟花光点 下。


  四周寂然无声。


  乾罗厉喝道:“是否他们已遭了你毒手?”
  方夜羽身後两名高手踏前一步,防备乾罗出手,这两人一刀一剑,气度沈凝,面对乾罗


而毫无惧色,可见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方夜羽微微一笑道:“城主太高估晚辈了,我们还未有能力在无声无息下,消灭乾罗山


城的精锐队伍。”


  乾罗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小魔师厉害之极,竟能在乾某不知不觉下,策

动追随我二十多年的手下齐齐背叛了我!”


  方夜羽平静地道:“这还要拜城主所赐,若非城主怒蛟岛之战後,闭关疗伤,性情大变


,你山城昔日俯首听命的手下,又怎会有离异之心?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只能在随你而死,又


或随我享尽富贵荣华两项上,拣取其一,今天只剩下城主一人在此,便是铁般的事实,说明


了人性的自私。”

  乾罗仰天长笑,道:“有利则合,无利则分,本就是黑道的至律,我倒想看看除了庞斑


外,还有谁有资格将我乾罗留在此处。”


  方夜羽依然保持着客气的笑容,道:“我身後两人,左边用刀的叫绝天、右边用剑的叫


灭地,乃魔师宫十大煞神之首,家师退隐约二十年内,他们两人和其馀煞神,均曾分别潜入


江湖,以别的身分转战天下,争取经验,若城主误以为他们实战不足,说不定会吃个大亏。

”


  乾罗的锐目扫过两人,绝天年纪在叁十五、六间,而灭地最少有五十岁,两人年纪差了


十多年,显示出他们乃在一段长时间内被精选训练出来的人。


  较老的灭地反而身体粗壮,一对眼完全没有任何表现,看着乾罗时便像看着一件死物,


使人胆怯心寒。持剑的手稳定有力,针对着乾罗的表情动作,剑尖作着轻微的改变。

  绝天排名高过灭地,可是平凡的外表,却使人完全感不到他的可怕处,特别是长瘦的躯


体更使人误会他胆小畏怯,不过乾罗却从他刀锋渗出的杀气,看出他的功力比灭地实有过之


而无不及。


  庞斑说得不错,方夜羽手中确拥有不容低估的力量。


  乾罗冷然道:“庞斑给你们取了这麽逆天地不敬的霸道名字,恐你们将来会横死收场。

”


  绝天虽脸容不变,但瞳孔一收即放,闪过精光,显出乾罗这句话已打进他心坎里,反之


灭地一点反应也没有,由此乾罗便推知灭地人生经验比较丰富,对生命的依恋亦较绝天为少


,故对这类宿命式攻心话没有那麽大的感觉。


  这宝贵的资料立时收进乾罗的脑海裹,在适当时机,他便会加以利用,取此二人之命,

乾罗这类敌手,岂是好惹?


  方夜羽仰天一笑,道:“家师有言,天地万物,莫不以顺为贱,以逆为贵。故道家仙道


有云:顺出生人,逆回成仙,有顺必有逆,此乃天道,敬与不敬,霸道与否,只是‘人心’


自己作怪的问题。”


  乾罗心中暗赞,方夜羽故意提起庞斑,是要藉庞斑之威势,解去乾罗在绝天灭地两人心

中种下的心魔。一问一答间,两人已交上了手。


  乾罗仰天长笑道:“好!就让我们用事实来印证何者为顺,何老为逆;何者为生,何者


为死。”


  杀气浪潮般以乾罗为核心,向叁人涌去。


  方夜羽微微一笑,往後退去。

  他表面从容自若,其实已将功力提至极限,擒贼先擒王,乾罗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是


以他为目标。


  绝天灭地由他两侧抢前而出,一刀一剑闪电劈刺而去,务要在乾罗气势催迫至巅峰前煞


其锐气。


  乾罗脸容一冷,轻哼一声,两手拍出,不分先後拍在刀锋和剑尖上。

  “霍!霍!”


  绝天灭地两人齐齐闷哼一声。


  绝天身体晃了一晃,灭地则退後了小半步,居然分别硬挡了乾罗两击。


  乾罗毫不惊异二人的强横,他们不是如此武功高强才应是怪事,再哼一声,双手幻起满


天爪影,虚虚实实往两人抓去。

  就在这时风声传来。


  四条人影由屋瓦扑下,四枝长矛直击向绝天灭地发动攻势的乾罗。


  乾罗心中暗叹,这次来围攻他的确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深懂联攻之道,因为若是太


多人扑下来时,形势一复杂,他乾罗便可混水摸鱼拣得便宜,但四个人却刚好缝补了背後每


一个破绽空隙,发挥最大的力量。

  绝天受了乾罗一击,虽逞强一步不退,但已是血气翻腾,收回来的刀再也无能主动,想


化攻为守,眼前已尽是乾罗的爪影。


  他乃十大煞神之首,面对的虽是天下有数的毒手乾罗,仍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一刀劈


出,取的不是乾罗的手,而是乾罗的前额,竟是同归於尽的硬拚硬。


  灭地虽外貌粗悍,岂知却刚和绝天的阳刚路子相反,阴柔纤巧,剑尖爆起一朵剑花,护

在身前,严密封死乾罗的所有进路。


  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乾罗冷喝一声“好!”,身形毫不停滞,以令人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闪了几闪,切入


两人中间处,左右中指向两侧同时弹出,正中刀剑。


  在後的方夜羽心中一懔,乾罗所表现出的实力,竟在他估计之上,难道败於浪翻云剑下

後,他的武功不退反进了?思索间,身後叁八戟已来到左手裹。


  “叮!”“叮!”


  绝天强悍的一刀给弹得往上跳去,灭地严密的剑势则全给弹散。


  四支长矛已离乾罗左右两侧及後方不足六尺的距离。


  绝天灭地两人身体一晃,化去兵器传来的内劲,横刀回剑待要再攻。

  “锵!”


  乾罗分作两截挂於背後的长矛已在手中以最惊人的高速含二为一,一矛化作两矛,指向


绝天灭地变招间无可避免出现的间隙。


  劲气由矛的两端铺天盖地巨浪般往两人拍击而去。


  乾罗终於亮出他威慑天下的矛,当年怒蛟岛一役,若非赶不及取出长矛,他也不会在覆

雨剑下败得那麽快,那麽惨。


  但天下间,亦只有浪翻云可快得使乾罗取不出他的矛来。


  现在矛已到了山城之主毒手乾罗手裹。


  方夜羽暗叫不好。


  “锵锵!”

  绝天灭地两人闷嚷一声,触电般往两外飘跌,以化去乾罗能断人心脉的狂猛先天气劲,


两人心中之骇然,是说也不用说,乾罗竟练成了先天真气?


  真气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源自生命的奇异力量,潜藏在每一个人神 的经脉穴位内


,追求武道之土,通过精神肉体的刻苦训练,激发出无穷无尽的潜能,再以种种 诀心法加


以驾驭,成就之高低,就是武林裹高手低手之别。

  真气大别为两类,就是先天和後天。


  後天乃有为而作,限於体质;先天无为而作,夺天地之精华,能吸取天地自然的力量,


无穷无尽。高下之别,不言可知。


  能练成先天真气者,皆成不世高手,像已故的黑榜高手谈应手的玄气,虽已能令他横行


江湖,但仍差半级才到达先天真气的段数,绝天灭地比之谈应手当然差了一截,撞上乾罗这

叁年来闭关练成的先天真气,自是立时吃亏。


  乾罗何等老谋深算,利用绝天灭地势要拦他的形势,硬迫两人拚了叁招,先以普通真气


诱使对方放心出手,到第叁招才下杀着。


  “锵!”


  清响震慑全场。

  叁八戟和长矛两下闪电般纹击在一起。


  方夜羽一声狂喝,叁八戟布起一道光网,防止乾罗的第二矛,人已往外飞退。


  下,但他的感觉却是孤军在作战。


  黑榜高手,果是无一易与。


  方夜羽冷哼一声,往後疾退,手中叁八戟施出庞斑亲传的救命叁大绝招之一“佛手逃猴

”,催鼓出一道狂猛气劲,硬往追来的矛撞去。


  乾罗心中大奇,方夜羽退是正理,但却毫无理由和自己无坚不璀的真气硬 。


  “霍!”


  方夜羽像羽毛般飘起,往外退去。


  原来劲气相交时,方夜羽的劲气竟奇迹地由阳刚化作阴柔,反撞往方夜羽,像风送落叶

般将他送走,用力之妙,令人大感折服,乾罗一时间也莫奈他何。


  四周刀矛斧剑,狂风般卷往乾罗。


  绝天灭地的刀剑又到。


  乾罗心中暗叹一声,方夜羽消失在波浪般攻上来的死士之後,使他失去了杀死他的黄金


机会,矛势一展,当先冲上的叁个人溅血飞跌。

  乾罗心中涌起万丈豪倩,扭身运矛,迎奢从後来的绝天灭地杀过去。


  “叮叮当当”不绝於耳。


  绝天灭地两人施尽浑身解数,在数息之内分别硬挡了乾罗十多矛,却退了十多步,若非


乾罗要分神挑开其他人不畏死攻来的兵器,恐怕他们已落败负伤。不过他们能支持这麽久仍


毫无损伤,传出去已可使他两人名震江湖。

  乾罗一声长啸,抢下两人,跃上一褚高墙之上,身後已倒下了二十叁人,可见刚才战况


之烈。


  一时间,无人敢跃上墙头,挑惹乾罗。


  四方八面,人影僮僮,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呀!”

  一声女子的尖叫和打斗声在左方远处瓦面传来。


  乾罗心中一懔,运功双目,往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一道娇小的人影,窜高跃低,硬往他这方向闯来。


  乾罗心中一热,失声道:“燕媚!”双脚用力,大鸟腾空般往往敌人兵刀下苦撑的“掌


上可舞”易燕媚扑去。

 


 


 


                第九章 情关难过


  前路蹄声渐急。

  谷倩莲依偎着风行烈,蹙起秀眉道:“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吧?不如我们逃进树林裹去


和他们玩玩捉迷藏,好吗?”


  风行烈记起了她和刁辟情玩的游戏,哑然失笑道:“你似乎对捉迷藏特别情有独锺。”


谷倩莲俏脸一红,垂头以蚊蚋般的细语道:“我的确对一些东西情有独锺,但却非捉迷藏。


”

  风行列听她如此大胆露骨,心中一颤,说不下去。


  谷倩莲眼中掠过无可名状的无奈,却不让风行烈看见。


  风行烈望往前方,借了些微星光,看到黑压压十多名骑士,像朵乌云般向他们掩过来,


手上持的均是巨盾重矛等对仗的攻坚利器,显是针对他的丈二红枪有备而来。


  谷倩莲的绵绵软语又在他耳边道:“看来他们绝非善类,你可要好一好护着我啊!”

  风行烈失去功力後,意气消沈之极,此时功力尽复,憋得已久的闷气终於找到眼前这渲

的机会,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长笑道:“谷小姐请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保你毫发无


损。”


  “冲呀!”


  骑士们一齐呐喊,却只像一个人狂叫,只不过大了十多倍,声威慑人,同时表示出惯於

群战,否则如何能喝得如此一致。


  最前一排四名骑士的重矛向前平指,随着战马的冲剌,只是声势便能教人胆丧。


  风行烈卓立不动,丈二红枪扛在肩上,神情肃穆,看着敌骑驰至十丈外距离,双眉往上


一牵,丈二红枪忽地弹起,离手抛出,窜上半空,往敌我间的正中点落下去。


  谷倩莲吓了一跳,不知好端端为何要扔棹丈二红枪,刚要问出口,风行烈已往前掠去。

敌人共有十六骑,分作四排,除前排四人持矛外,第二排四人左盾右刀,第叁排拿剑,第四


排则是四枝方天戟,而且四排人每排均穿上了不同颜色的武土服,依次是灰、白、黑、黄,


刚好与坐骑相同,光是外观,已足以使人知道他们精於某种玄妙的阵战和冲锋术。


  否则怎会使他们来打头阵?


  蹄声震耳欲聋。

  风行列只移了两步,便跨过了五丈的距离,赤手接回由空中落下的丈二红枪,这时敌骑


才再奔出了叁丈的距离。


  谷倩运望着风行烈持枪横在路心的雄姿,眼中闪出迷醉崇慕的神色。


  风行烈大喝一声,像平地起了一个轰雷,连马蹄奋发的声音也遮盖过去,嗤嗤声中,丈


二红枪化作千百道枪影,竟像已将整条官道全截断了似的,连水滴也不能通固。

  前排四人不慌不忙,狂喝声中,离马而起,藉矛尖点在地上之力,跃往风行烈头顶五丈


许处。


  无人的健马蓦地狂嘶,加速向前奔出,原来给後面的骑士用刀刺在马臀上,激起它们往


风行列奔去,手段残酷。


  这招亦毒辣之极。

  岂知风行烈长啸一声,身子往高空升去,刚好拦着四人,丈二红枪的枪影刹那间填满空


中,嗤嗤声中,枪头带起无数个气劲的小急旋,往四名凌空以矛攻来的敌人旋过去。


  这是厉若海所创的燎原枪法的起手式‘火星乍现’,枪头点起的气劲,便像一粒粒火星


炽屑,专破内家护体真气,伤人於无形,厉害非常。


  那四人也知厉害,四支矛扇般散开,护着身上要害。只是普通之极的一式‘孔雀开屏’

,已可见惊人的功力。


  四匹加速奔来的马到了风行烈身下。


  持刀盾的四骑亦冲至丈许外,准备和凌空攻向风行烈的人上下配合,发动攻势。


  谷倩莲盈盈俏立,外表虽巧笑倩兮,其实却心内暗惊,庞斑方面随随便便来了这十六个


名不顾於江湖的人,而竟然每个都可列入高手之林,这样的实力,怎能不教人惊惧?尤可怕

者他们不须讲求面子身分,所以行事起来可以不择手段,务求致敌於死。


  念头还未完,接着发生的变化,连精灵善变的谷傅莲也一时间目瞪口呆。


  在空中一招‘火星乍现’後的风行烈,见四名持矛高手已给迫得仓忙飞退往两旁,一口


气已尽,待要往下落去,心中忽生警觉。


  这类警觉乃像他这类高手的独特触觉,并非看到或听到任何事物,而是超乎感官的灵觉

。


  他感到一股杀气。


  来自脚下正疾驰而过的四匹空骑。


  他连想也不想,燎原真劲贯满全身,硬是一提,竟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变成头下脚上,


恰好看到几个穿着和四匹灰马同样色素紧身衣的娇小身形,提奢闪闪生光,长约叁尺有护腕

尖剌的女子,由马腹钻出来,四枝尖刺像四道闪电般往他刺去。


  谷倩莲惊呼‘小心’的声音传入耳裹。


  这四名女子既娇小玲珑,又是穿着和战马同色的灰衣,在黑夜裹连风行烈也看走了眼。


但她们却不能瞒过他自少经厉若海严格训练出来的灵锐感觉。


  风行烈哈哈一笑,丈二红枪一颤下化出四点寒星,火花般弹在四支分剌胸腹要害的水剌

尖上,只觉此四女刺上的力道阴柔之极,便像毫不着力那样,教人非常难受。


  风行烈身形再翻往後,避过了第二排劈来的四把重刀,弹往谷倩莲处。


  四名灰衣少女齐声娇呼,水刺几乎把握不住,人已给震得挫回马腹下,她们的脚勾在马


侧特制的圆环裹,身体软得像团棉花,给人阴柔之极的感觉。若非她们功走阴柔,只是枪刺


这一触,已可教她们当下吐血。

  前四匹马骤然刹止。


  後一排左盾右刀的白衣武士在马与马间策骑冲出,身往前俯,盾护马颈下,刀在空中旋


舞,蓄势前劈,奔雷般往在空中翻退的风行烈迫去。


  谷倩莲的独家兵刃 子剑来到手中时,风行烈已落在她身前,做然单足柱地,另一脚脚


背却架在独立地上那脚的腿膝後,丈二红枪以奇异的波浪轨迹,绥缓横扫。

  就像烈火烧过草原。


  地上的尘屑树叶,随着枪势带起的劲气,卷飞而起。


  白衣武土刀盾已至。


  厉若海所创的‘燎原百击’,其实并没有什麽招式,只是千锤百 後一百个精选出来的


姿势动作,以尽枪法之致,而若非有他自创的燎原真劲配合,燎原百击只是些非常好看悦目

的姿势动作。


  但配合着燎原真劲,厉若海的燎原枪法,连从未受伤的庞斑,也不能幸免於难。


  一连串枪刀盾交击的激响爆竹般响起。


  四名刀盾武士连人带马,给震得往外跌退,燎原真劲竟能将急驰的健马迫退。


  丈二红枪一沈一剔,千百点枪芒,火 般闪跳,将持矛由上扑下的四名灰衣矛士,迫得

飞退往道旁的疏林裹,其中一人闷哼一声,肩头溅血,已受了伤。这四人每次均采取凌空攻


击,显是擅长轻功的高手。


  这时第叁排的黑衣剑手齐跃下马,穿过刀盾手们那些狂嘶吐 ,失蹄挫倒的坐骑,舞起


一张剑网,铺天盖地般往风行烈罩去。


  早前移往两旁的四女,提着水刺,跳离马腹,落在草地上,水蛇般贴地窜过来,分攻风

行烈的两侧。


  在风行烈後的谷倩莲,清楚地感到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威力庞大得真能君临方圆数丈之内


,难怪他有只要不离他二十步,便可保无虞之语。


  风行烈脸容古井不波。


  丈二红枪回收身後,冷冷看着敌人杀往自己的延展攻势。

  没有人估到他的枪会由那个角度出手。


  这是燎原枪法名震天下的‘无枪势’,由有枪变无枪,教人完全捉不到可怕的丈二红枪


下一步的变化。


  四名剑手愕了一愕,不过这时已是有去无回的局面,四剑条分,由四个不同角度往风行


烈剌来。

  四把水刺亦速度蓦增。


  一时间有若干军万马分由中侧上下往风行烈剌去。


  最後一排四枝方天画戟分作两组,由两边侧翼冲出。


  看情况是要赶往风行烈後方,目标若不是截断风行烈的後路,做成合围之局,便是要攻


击俏立後方的谷倩莲。

  交战至今,只是眨几下眼的光景,但已像千军万马缠杀了竟日的惨烈。


  风行烈心中一片宁静,丝毫不为汹汹而来的敌势所动,天地似已寂然无声,时间也似缓


慢下来,快如疾风的剑和刺,落在他眼中,便若慢得可让他看清楚敌兵的轨迹、变化和意图


。


  十年前,当风行列十五岁时,有天厉若海在练武时击跌了他的枪後,不悦道:“若你一

枪击出时,忘不掉生和死,行烈你以後便再也不要学习燎原枪法。”


  风行烈汗流侠背,跪下惶然道:“师傅!徙儿不明白。”


  厉若海大喝道:“站起来!堂堂男儿岂可随便下跪。”


  风行烈惶恐起立,对这严师他是自深心裹涌起尊敬和惧怕。


  厉若海峻伟的容颜冷如冰雪!将丈二红枪插在身旁,负手而立,精电般的眼神望进仍是

少年的风行烈眼内,淡然道:“若无生死,何有喜惧?刚才我一枪挑来,若非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