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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杀行动 
楞严坐在马车内,透  瞧着这洞庭湖西最大府城的繁华夜景,内心却冒
起了一股难以排遣的寂寞和懊悔。 
假若肯抛下一切,随陈玉真退隐山林,是否会快乐点呢? 
这二十多年来,为了应付朝廷繁重的工作和夜夜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
他的武技不进反退,精神修养被薰心的利欲破坏殆尽,大违师尊庞斑的训
诲。 
武昌韩府之战,更使他的声望地位受到无可弥补的打击,也令他首次想
到自己所选择的一方说不定会输掉这场争霸天下的斗争。 
现在应否遵从师尊的瞩咐,立即引退? 
可是那怎麽对得起大群一直忠心耿耿,追随着自已的手下? 
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统领何故叹气?」 
楞严一震惊醒过来,望向身旁这脸如冠玉的天命教後起之秀宋玉,苦笑
道:「宋兄弟仍是年轻,若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当会知道没由来亦可感触生
情。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中情况虽因人而异,但无可否认不如意的
事,总比快乐的事为多和使人更深刻难忘。」 
宋玉双目透出嘲弄之色,故作恍然道:「楞统领怕是想起了陈贵妃 
吧!」 
楞严心内无名火起,眼前此子恃着与皇太后恭夫人的暧昧关系,气  日
张,一直想取他厂卫头领之位而代之。目下故意提起陈贵妃,正是要揭他的
疮疤,以达到打击伤害他的目的。 
冷笑一声,正要答话时,两股气劲破空的声音,分别由左右凌空激传而
至。 
两人同时色变。 
陈渲搂着美丽的大红登上小楼,跨过门槛,来到布置清雅的小厅里,两
名跪迎的美婢起来殷勤侍候。 
大红嫣然媚笑道:「陈大人请稍坐一会,奴家换了衣服再来侍候大 
人。」 
陈渲一把拉了她回来,拥入怀里,柔声道:「只有一个条件!」话完俯
头亲上她的樱唇。 
大红热情如火地反应着。 
陈渲放开她时,这当红的美妓既娇且媚的狠狠横他一眼,才花枝乱颤地
笑着飘进帘幕低垂的闰房里。 
两名美婢掩嘴偷笑。 
陈渲色心大动,搂着两婢挤坐入太师椅里。 
两女假意挣扎一番後,才驯服地各坐一腿,把他缠个结实。 
窗台放着的鲜花送来阵阵清香。 
陈渲整个人松弛下来,享受着这两个月来从未有之的平静。 
大战之前,尤需眼前这种醉生梦死的刺激和调剂。 
黄州府一战的败绩,对他的自信造成致命的打击。怒蛟帮那种灵活的战
术和莫可抗御的攻击力,已使他这个长於盛世的新一代战将心胆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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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和两婢胡混着,只希望能借此抛开一切
烦恼和恐惧。 
大红微喘着的声音由房内传来道:「陈大人,奴家在等你哩!」 
陈渲哈哈一笑,推开脸红耳赤的两婢,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掀帘进去
时,赫然发觉房内多了个小鬼王荆城冷,正悠然坐在一张椅上,含笑看着他。
陈渲全身血液转冷,手握到剑柄上,却不敢进击或退走。 
对方那远近皆宜的鬼王鞭虽未见在手,可是气势却紧紧遥制着他,若他
有任何异动,例如呼喊手下进来援手,必会惹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凌厉攻击。
大红赤裸的肉体横陈榻上,竟为这对峙的形势渗添了无限春色。 
荆城冷微笑道:「陈大人请坐,城冷既敢来此,自然有足够的力量,不
怕大人的反击,何不彼此暂罢干戈,好好一谈。」 
陈渲提起了的心放了下来,苦笑道:「城冷你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
内。 
荆城冷淡淡道:「多馀的话我不说了,陈大人当然清楚敝师相人的眼 
光。现在大人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和天命教的妖孽玉石俱焚,另一是助燕
王打天下,便可继续像眼前般过着荣华显贵的美好生活,如何取舍,大人一
语可决。」说罢微笑着看了眼床上那大红动人的肉体。 
陈渲的心立时霍霍跃动,手心冒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范韩两人掩护小鬼王登上大红的小楼後,藏身在一棵大树上,虎视眈眈
监视着另一座小楼。 
韩柏传音道:「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冲入楼内,把曲仙州送回
老家去,乾净利落。」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你当自己是浪翻云吗?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拚
命逃走,只要藉手下侍从挡上一挡,曲老怪便可逃之夭夭,多点耐性吧!」
韩柏想想亦是道理,以曲仙州那种级数的高手,只要有人接近,必会生
出感应,除非在男女交欢的紧张时刻,警戒才会稍稍松弛,那应就是动手的
最佳时刻了。 
只恨这凶人现正在楼下厅堂和小红调笑着,仍没有登榻寻乐的意思,此
君倒懂得享受在弹那调调儿前的情趣。 
想到这里,耳内传来小鬼王的声音道:「可以进来了!」 
两人大喜,觑准机会,闪电般横过大树和小楼间丈许的距离,穿窗而 
入。 
楞严乃庞斑门徒,识见高明,只凭由两方来人的气势和劲气,立知刺客
乃绝顶高手,他虽有一拚之力,可是宋玉却绝捱不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下,
虽有叁十多名厂卫高手护驾,但对方定有人在旁牵制,若让另一刺客得有间
隙联手对付自己时,恐怕性命难保。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心底时,他已一掌拍在正拔出长剑,弓身而起
的宋玉背上,自己则撞破厢顶,到了半空处。 
戚长征此时人刀合一,心神完全专注在车厢内的两人处。 
他由屋檐扑下,气势加虹,有信心可一刀劈入车厢内,取敌之命。 
那知「砰」的一声,木屑激飞中,宋玉炮弹般冲破车厢而出,往自己直
送过来,还带着一脸惊惶,戚长征大喜过望,暴喝一声,刀化长虹,照着宋
玉当头疾劈。 
由另一边飞扑而至的风行烈,骤见楞严破车顶而出,丈二红枪一摆,脚
下疾点在其中一名厂卫的头顶处,往上腾升,枪光飞  ,凌空追击对手。
那个被风行烈硬生生踏毙的倒霉厂卫尚未掉到地上时,宋玉的长剑与楞
严的一对夺神刺,已分别与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和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对上了,
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清响。 
「蓬!」 
那名厂卫堕在地上。 
此时叁十多名随侍的厂卫,才知道发生了甚麽事,纷纷跃离马背,赶来
应付敌人。 
由後方掩过来的梁秋末.两手连挥,夹在指隙间的八把飞刀,像八道闪
电般往厂卫们电射过去,狠辣无比。 
街上的行人突然惊觉街心处发生兵凶战危的情况,哗然走避,乱成一 
片。加上战马跳跃惊呼,有如天灾忽临。 
宋玉连咒骂楞严的空闲亦  不出来时,手中长剑与天兵宝刀毫无花假的
硬拚了一记,只觉洪水般涌来的先天真劲,透剑而入,胸口如受雷击,鲜血
狂喷而出,倒撞而回,由先前被自己冲开了的车壁跌回车厢内,还刚好坐在
刚才的位置上。 
戚长征亦被反震之力带得凌空翻了个筋斗,才足踏实地,刀光连闪,迫
退了两名扑来的厂卫後,往宋玉追去。 
风行烈则尽展绝艺,使出燎原枪法的「绞枪式Q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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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缠战不休,夺神刺和丈二红枪在刹那间绞击了十多记。 
惨叫声起,梁秋末八把飞刀有叁把命中敌人,叁名厂卫伤重倒地。 
楞严见来人中有风行烈和戚长征,知道不妙,使出庞斑教下的救命绝 
技,双刺交击,借力往後方屋檐飞退开去,并大喝道:「风紧!扯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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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出手,分头作鸟兽散。 
宋玉刚撞破另一方厢壁,滚落地面时,马车因车夫溜掉而往前奔出,使
戚长征畅通无阻地迫至身前。 
风行烈知道追杀楞严亦只是白费气力,暗赞一声,落到宋玉身後,形成
夹击之势。 
戚长征忽地停刀凝身,屹然不动,双目射出利箭般的光芒,虎视着满嘴
血污,刚勉力爬了起来的宋玉。 
梁秋末跃上屋檐,监视着远近的情况。 
宋玉的五脏六腑像翻转了过来般,以剑支地,争取回气的一刻。 
戚长征冷冷道:「刚才的一刀是老子本人的见面礼,接着的一刀,则是
代慧芷转赠给你的大礼,以作解除婚约的赔偿。」 
宋玉两眼一阵乱转,终放弃了突围逃走的妄想,喘着气道:「慧芷的 
事,宋玉只是个受命行事的人。若两位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宋玉必有所
报。白教主和解符护教都来了,我可以提供所有机密情报,戚兄可把在下关
禁起来,待验证所言皆实後,才依约释放在下。」 
戚长征点头道:「说吧!老子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宋玉想不到他这麽好相与,大喜过望,张口要说话时,忽觉不对。戚长
征的脚已闪电踢出,正中他下阴。 
宋玉离地抛飞,越过了风行烈头顶,重重掉在行人道处,七孔流血而 
亡。 
戚长征若无其事道:「他袖内暗藏火器,正待施放,横竖他要骗我, 
我便骗回他一次,两下扯平。」 
风行烈回头望向宋玉的  身,只见他两眼瞪大,死不瞑目。 
曲仙州正与小红饮酒作乐,兴高采烈时,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道:「曲
仙州!快给本浪子滚出来,来个单打独斗,一决雌雄!」 
曲仙洲大讶,为何听不到已方高手的声音呢?骇然道:「浪翻云何 
在?」 
小楼外的韩柏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唉,不过我真希望有牛刀来帮 
手,快给我滚出来受死吧。」 
曲仙洲听到浪翻云没有来,放下心事。暗忖没有浪翻云在,对方若作围
攻,他便逃之夭夭,假设只是韩柏一人,就顺手宰了他,也好挽回那晚在武
昌给浪翻云杀得落荒鼠窜的受损颜面。推开吓得脸青  白的小红,取过数十
年与他形影不离的流星  ,昂然步出小楼。 
灯火映照中,韩柏手提鹰刀,站在小楼外的草坪上,笑嘻嘻看着他,一
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曲仙洲环目四顾,同时展开察查的秘技,判断出没有其他敌人隐伺一旁
後,两眼精芒闪起,冷然道:「原来陈渲是内奸,这算是个对付曲某的陷阱
了。」 
韩柏那有闲情跟他磨嘴,又从陈渲口中听得白芳华、解符等人都来了,
更不容让对方有喘息时间,大喝道:「你不是想收抬我吗?看看你有否那个
本领了。」 
跨前一步,鹰刀  出一片刀光,往曲仙州潮水般涌去。 
曲仙州冷哼一声,刷地横移,到了两座小楼间的园林里。 
韩柏刀化长虹,紧追而至。 
曲仙州感到对方刀势似与天地融浑无间,全无斧凿之痕,那种无隙可寻
的感觉,比之赤尊信更使他惊懔。狂喝一声,流星  左右挥击,登时响起连
串铿锵清音。 
韩柏给他震得虎口生痛,忙运起捱打神功,把对方重兵器传来的劲力巧
妙化去。 
刀来  往,两人远攻近闪,瞬那间交换了十多招。 
曲仙州愈打愈惊,初时欺对方稚嫩,及不上自己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故
一上场就以硬拚的手法,要损耗对手的真元。岂知十多招下来,这小子的内
气有若长江大河,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不但无有衰竭,还不住加强,这种
情况,他生平尚是首次遇上。魔种竟可厉害至此. 
骛魂未定时,後面破空之声传来。 
曲仙州大吃一惊,看也不看,施出压箱底本领,把右手流星  使得像绣
花针般灵活,破入韩柏的空门里,硬将对方迫退数步。左手  反打後方。
「当!」 
盗命  与流星  硬拚了一记。 
范良极哈哈一笑,凌空飞起,左脚却顺势踢往他脑後。 
韩柏鹰刀急划,人随刀走,往他直撞过去. 
曲仙州感到韩柏的意志和力量,全集中到这一刀之上,气势之盛,实到
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明知若是躲闪开去,必会陷於苦战之局,那时想逃都
逃不了,但却再没有他选择的馀地,左右两  幻起一片光幕,同时横移开
去。大喝道:「不是说好要单打独斗吗?算甚麽英雄?」 
范良极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大笑道:「那小子从来不讲口齿,更绝非甚
麽英雄好汉,曲老怪你不带眼识人,怪得谁来。」一  当头往他打下。
韩柏亦笑道:「你们十多人打浪大侠一个又怎麽算?还说本大侠不是英
雄,笑死人了。」 
此消彼长下,鹰刀寒光暴涨,连续七刀劈上了对方的流星  。 
对着此双无赖活宝,曲仙州连後悔发怒的馀暇亦欠奉,只有拚死抵挡 
着。 
他的锐气早挫於覆雨剑下。若换了往日,说不定会以命搏命,希冀能死
里逃生。这刻却节节退守,屈服於两人有若千军万马迎头杀来的惊人攻势
下,再无还手之力。 
范良极此时落回地上,在曲仙州四周鬼魅般闪移,盗命  欺他要应付韩
柏气势如虹的刀势,雨点般攻至。 
韩柏愈战愈勇,一股前所末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但忘了战局以外的一切事物,甚至把自己也忘掉了,生死再不放在
心头,神与意合,意与神守,眼中除了敌手外,再无他物。 
灵觉无限地扩阔,至乎可感受到敌手的意向和情况。 
倏地收刀立正。 
揆以常理,曲仙州好应立时逃走,凭范良极的盗命  ,绝阻碍不了他。
可是他却感到韩柏的鹰刀,透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森寒杀气,遥遥制着自已,
不但不敢轻举妄动,还要凝聚起全身力量来,准备应付韩柏的攻击。 
范良极大笑道:「好柏儿快来!」施出浑身解数,杀得曲仙洲又忙於分
神应付,此时只恨父母生少了他一只手。 
高手相拚,一落在下风,便极难平反,曲仙州正陷於这种劣势里。 
韩柏一声低吟,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变得威猛无伦,跨开大步,鹰刀高举
过头,往曲仙州迫去。 
曲仙洲只瞥了他一眼,立即心中发毛,感觉上像是赤尊信人死复生,正
来继续进行他们间那未分胜负的一战。 
韩柏的脚步落到草地上,只是发出「沙沙」微响,可是听入曲仙州耳 
内,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比战鼓雷鸣,万马奔腾的声势更令他惊心动魄。
韩柏此时无人无我,至静至极,与万物冥合为一。 
战神图录再没有如昔日般纷至沓来,而是与他精神合成一体,再没有彼
我之分。 
无论举手投足,均合乎天地之理,再不用费神思考,徒扰心神。 
连他自已也不知道,自得窥鹰刀内战神图录的秘密後,到了此刻他才能
完全消化,据为己有。 
这过程是不自觉的,若一旦用心思索,反落在後天下乘境界。韩柏因生
性随遇而安,除美女外再无他求,反在无意中臻此刀道至境。 
韩柏大喝道:「老贼头让路!本浪子大侠来了!」 
鹰刀疾出,确有足令万马黯声,叁军辟易之势。 
范良极再攻一  ,才往後移开。 
曲仙州已完全在鹰刀的杀气笼罩里,欲逃不能,惟有收摄心神,流星  
挥出,气势亦是威猛之极。 
韩柏此刻的气势刚蓄至顶峰,大吼一声,鹰刀化为精光耀目的芒虹,鸟
翔鱼落般往曲仙州电射而去,却出奇地没有发出任何破风之音。 
曲仙州晓得对方这一刀已臻刀道至境,除了硬拚一途,再无化解之法,
振起被两人消耗了过半的功力,全力反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柏羽毛般往後飘飞。 
曲仙洲稳站原地,脚步不移,两  轻提胸前,虎视着对手。 
韩柏退近两丈,才卓然傲立,与对方一点不让地对瞧着。 
「砰砰!」两声,流星  先後掉到地上。 
曲仙洲眼神转暗,面如金纸。 
「锵!」 
刀回鞘内。 
曲仙州如响斯应,仰身倒跌,气绝毙命。 
第二章 绝世媚术 
常德府。 
在城北一所豪宅里,白芳华、解符、楞严、谢峰等人,正收集着从各方
传来有关敌况的消息。 
武昌韩府一战,使他们遭受到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  失了一批无可替
代的高手和厂卫。 
浪翻云和怒蛟帮的声望更被推上了新的巅峰。 
很多本已接受朝廷招聘的有份量江湖人物和帮会门派,纷作观望退缩。
若再让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後果将更不堪想像。 
怒蛟帮势力日渐膨胀,朝廷的主力又摆在应付燕王的北军处,所以白芳
华虽内伤未愈,仍不得不赶来常德主持大局。此事极端隐密,岂知到常德才
两天,敌人竟摸上门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刺杀了曲仙州和宋玉,怎不
教他们心胆俱寒。 
解符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众人知他不但不能从忘情师太的掌伤中复元过来,还在不住恶化,心情
更是重如铅坠。 
待他咳罢,白芳华沉着脸向手下问道:「陈大人为何仍没有来呢?」 
手下回应道:「我们叁次派人去催他到来商议,他都推说正忙於布置缉
拿反贼,最後一次我们连见他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 
白芳华失声道:「不好,陈渲要造反了!」 
众人无不色变。 
今趟他们到常德的厂卫高手,人数只有二千,假若陈渲造反、对着这种
握有兵权的重将,他们不要说反击,连自保都成疑问。 
愣严动容道:「教主之言极有道理,否则我们怎会完全找不到反贼的踪
影。」 
谢峰道:「先发制人,我们立即把陈渲拿下,褫夺兵权。迟则恐情况更
趋恶劣。」 
白芳华望往窗外微明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迟了,一晚工夫,
陈渲应可把整个常德的本地官员将领策反,而且他们有韩柏等在背後撑腰,
我们拿甚麽去和他们硬碰。」 
沉默片晌後,望向解符道:「符老!你可以教芳华怎办吗?」 
解符苍白的脸容现出一个枭雄气短的苦笑,沉吟道:「我们应立即由陆
路离开,到龙阳召集人马,看准形势再作决定。」 
白芳华轻叹道:「武昌一战,使我们优势尽失,还累得齐泰的水师变成
了孤军。今趟能否有命离开常德,仍是未知之数哩!你们立即动程,我还要
去见一个人。」 
众人闻语,尽皆愕然。 
常德府最大的码头处,江边船舶无数,岸上闹哄哄的,大批脚夫正起卸
着货物,加上许多候船的商旅客人,更显一片都邑的繁忙景象。 
在樯桅如林的湖岸处,泊了数艘水师巨舰,那处的江岸由明军把守,不
准任何人接近。 
远方可见水师船舰穿梭巡逻,气氛紧张。 
泊岸的楼船巨舰,其中之一是陈渲的帅船,韩柏等人就是躲在那里等候
消息。 
众人正在船舱内吃早点时,陈渲匆匆回来,喜道:「没有问题了,我跟
属下提说起来,原来人人均看好燕王和贵帮,只是平时咽在心里吧了!」
荆城冷笑着迎他入座,道:「陈大人辛苦了,忙了整晚,先坐下吃点东
西吧。」 
陈渲现时那来胃口,急接着道:「白教主他们已猜到我出了问题,天亮
时悄悄离开,我看他们是要潜到龙阳,若我们立即由水路赶去,保证可赶在
他们前头,先一步控制龙阳,再布局予他们迎头痛击。」 
风行烈正要说话,陈渲的副将查石林神色古怪地匆匆进来道:「白芳华
来了,刻下正在码头处,说要见忠勤伯一面。」 
各人全呆了起来。 
范良极冷笑道:「这妖女又不知要玩甚麽把戏了?」 
戚长征霍然道:「让我立即出去把她宰掉,你们负责抓着小柏。」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韩柏处时,这小子苦笑道;「诸位大人大哥英雄好 
汉,请高抬贵手,我看她此来是没有恶意的,我会小心防备的了。嘿!听听
她有甚麽话说也是好的。」 
范良极怒道:「说不定她有甚麽同归於尽的想法,要与你玉石俱焚,那
时我怎向诸位乖妹子交待?」 
荆城冷笑道:「范前辈放心好了,白芳华终是对小柏馀情未了,何况现
在即使除去小柏,亦影响不了大局。她实在无须如此不智,照我看她是来从
事交易居多。」 
戚长征嘿然道:「馀情未了就更糟,女人爱起一个男人来,绝对没有理
性可言,若她抱着殉情的心,小柏……哎哟!」下面给韩柏重重踩了一脚。
韩柏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万勿忘了本浪子福大命大,否则鬼王怎会
把女儿放心给我。荆师兄就是明白此点,才肯让我去与这妖女周旋。请了!」
众人为之语塞,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舱门外。 
离开舱厅,韩柏立即加快脚步,到船头时,见到岸上的白芳华在十多名卫
士的监视下,正微笑地向他挥手,心中一热,飞身落船,来到白芳华身前。
这姣艳的美女没有半点芥蒂的样儿,欣然迎了上来,一把挽着他的手 
臂,情意绵绵地道:「韩柏!陪人家随意逛逛好吗?」 
韩柏待要答应时,陈渲手下里一名头领模样的大汉道:「忠勤伯!你们
有甚麽话,在这里说不是更方便吗?」 
韩柏笑道:「我和白教主相识多时,很多话是不方便当众说的,嘻!我
们去了,千万不要跟来偷听。」 
陈渲的手下无可奈何,惟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潮里。 
两人默默无言,在沿着码头繁华热闹的大街缓缓走着,女的生得百媚千
娇,男的则轩昂清奇,彼此又是态度亲  ,途人无不侧目。 
白芳华拉着他转进了一条僻静的横街,再闪入一间屋子的後园内,幽幽
一叹道:「为何人家曾多番想害你,你仍对人家那麽好和信任呢?」 
韩柏坦言道:「或者是你生得那麽标致动人,又那麽懂得哄我开心吧,
给你暗算时确是很不高兴,不过转眼又忘了,只会想着你诸般好处。」
白芳华失笑道:「你的好梦瑶不是警告过你说我这妖女不可靠吗?你敢
不听她的话?」 
韩柏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蛮腰,在院落间一片宁静的竹林边一方大石上坐
了下来,吻了她脸蛋道:「小宝贝今天来找我有甚麽心事话儿请快说出来
吧。须知我是要保证你不会暗算我,老贼头他们才肯放我来见你的。好宝贝
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否则以後本浪子休想在老贼头前挺胸做人了。」 
白芳华笑得花枝乱颤,横他一眼道:「唉!现在杀了你亦於事无补,何
况人家怎舍得害你?连番铩羽,芳华早心灰意泠,甚麽都提不起劲了。」
韩柏讶道:「单玉如既选你为掌门,定不会看错人,怎会略遇挫折,立
即一蹶不振,你是否又想骗我?」 
白芳华软弱地紧挨着他,苦笑道:「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只是师傅的一
只棋子,被她利用来扶持女儿和孙子。以前师傅健在时,一切矛盾都给硬压
下去,现在师傅死了,恭夫人母凭子贵,那还把我们放在眼内!若非我们仍
有利用价值,早给她像割毒瘤般去掉了。秦梦瑶真厉害,看准了师傅的用
心,要杀了她才施施然回静斋修她的鬼道行,对我们说那才是最致命的打
击。唉!天下间除庞斑和浪翻云外,还有谁可作她的对手呢?」 
韩柏从没想过秦梦瑶厉害的一面,听白芳华提起,回心一想,确是道 
理。这「仙子」行事虽似轻描淡写,但着着均暗含深意,只看她智退红日法
王,说服了方夜羽和朱元璋,解散了八派联盟,定计除掉单玉如,数日间把
整个形势扭转过来,虽不若浪翻云般大败群魔的风光,但正合「善战者无赫
赫之功」那无迹胜有迹之道。 
嘿!这麽厉害的人物,竟还是老子我的好娇妻。唉!可惜她终是走了。
白芳华看到他沾沾自喜的样子,醋意大发道:「不准你和人家在一起时
想着别的女人!」 
韩柏吓了一跳,赔笑道:「不要多心,我只是心中赞你看得透彻而 
已。」旋又讶然道.「芳华是否想脱离天命教,改为归顺我们?」 
白芳华「噗哧」笑道:「若我归降,你肯娶我吗?」 
韩柏想起虚夜月诸女,眉头大皱道:「嘿!这个嘛……」 
白芳华神色一黯,叹道:「芳华若是爱你,怎会令你为难,事实上人家
如今连嫁你都提不起劲头来,更没有颜脸再见月儿和鬼王,今次人家来是想
向爱郎道别,从此退隐山林,再不理明室的内争了。」 
韩柏大喜,把她抱个满怀,笑道:「那我就再无挂虑了。」 
白芳华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久久才娇喘地嗔道:「你还何须那麽紧张
提防?人家内伤未愈,根本想害你都没有那本领呢。」 
韩柏老脸不红地道:「白小姐惯了谈笑用兵,愈是热情,愈是危险,否
则我早抱了你到床上去,一偿宿愿了。」 
白芳华叹气道:「芳华只好怪自已过往行为差劣,待将来燕王得天下 
後,人家再悄悄来找你偷情好吗?那时再没有利害冲突,芳华将可享受韩郎
的尽情恩宠。」 
韩柏讶道:「原来连你也不看好允  ?」 
白芳华不屑地道:「恭夫人宠信齐泰和黄子澄,允  则少不更事,明明
阵脚未稳,却冒险急进。若芳华可以操持,怎也要等到拦江之战後才会动
手。那时天下尽在自己手里,那还惧燕王和区区一个怒蚊帮呢?现在却是正
面冲突,恰是以己之短敌之长,进退失据,当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後,胜负之
势已定,燕王攻入金陵,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韩柏恍然大悟,说到底白芳华仍是一个重视自身利益的人,见到事不可
为,故来向自已表白退隐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好意思追袭她吗?
若她不是受了伤,怕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想归这麽想,但心中仍大起怜惜之意,抚着她香背道:「你内伤未愈,
为何仍要长途跋涉到这里来呢?」 
白芳华苦笑道:「这正是恭夫人令人意冷心灰的地方。芳华这伤势非常
严重,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复元。唉,韩郎那天在皇宫为何要饶芳华一命
呢?当时我死了不是更乾净吗?」 
韩柏柔声道:「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肯退出这场斗争了。但你是否就这麽
一走了之,不再理会解符楞严他们呢?」 
白芳华轻轻道:「我曾和解师叔商量过,他中了忘情师太那一掌後,功
力不住减退,起了退隐之心,希望能疗治伤势。愣严则因陈玉真离他而去,
万念俱灰,每天都在後悔为何不及早抛开一切,伴她终老山林。只要韩郎大
发慈悲,放他们一马,芳华再无牵挂,亦尽了道义上的责任。」 
韩柏心念电转,判断着她说话的可靠性。 
他们本定下策略,决计不教这批敌人有机会活着返回京师,若答应了白
芳华的要求,倘将来发觉又是给她骗了,自己的大号怕要改为「笨蛋」韩柏
了。 
这美女真真假假,确令人无从捉摸。 
白芳华拉着他站了起来,苦笑道:「若人家真是骗你,就让芳华再骗这
最後一次好吗?」 
韩柏颓然道:「好吧!难道我能忍心看着你被人杀死吗?」 
白芳华重投入他怀里,两手缠上他的脖子,欣然道:「芳华很开心,但
却不是因你答应了人家的要求,而是芳华知道你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
韩柏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听我们的说话,定以为我是个负心 
汉。」 
话犹未已,耳边响起范良极嘲讽的传音道:「你虽非负心汉,但却是个
大蠢材。」 
白芳华看他神色古怪,笑道:「是否范大哥来了?」 
范良极倏地由树上跃了下来,到了两人身旁冷笑道:「老子福薄,并没
有你这好妹子。」 
白芳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韩柏,淡然自若道:「范大哥动手吧?芳华绝
不反抗。」 
范良极颓然叹了口气,伸手按着韩柏肩膊,摇头道:「你杀我,我杀 
你,却是何苦来由?白教主请动莲驾吧。」顿了顿又道:「有银两使用
吗?」 
白芳华欣然点头,开颜道:「由今天开始,天命教就此销声匿迹,当有
一天芳华抵受不了思念之苦时,再来寻你们吧。」 
提气耸身,飘然落在竹林外一堵围墙上,再回身施礼道:「芳华以前多
有得罪,请两位大人大量,勿要见怪。」 
一闪不见。 
韩柏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百感交集。 
范良极赞叹道:「白芳华真的了不起,一知事不可为,立即急流勇退,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大慧.」 
韩柏愕然道:「你还是第一次没数说她的不是。」 
范良极苦笑道:「她的媚术已超越了单玉如,就算明知她在骗人,我们
也要心甘情愿被骗。正如现在我真的信了她会退出这场战争,变成了和你同
流合污的蠢蛋。」 
韩柏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和你这小老头混确是痛快事。嘻!没有多
少斤两,那能招得美人儿来骗你的财和本浪子的色,而且遍得这般痛快!」
范良极捧腹狂笑起来。 
韩柏拖着他的瘦手,拉着他走出林外. 
两人哼着轻松的调子,喝醉了酒般朝码头走回去。 
陈渲的叛变,震动朝野。 
允  手上最庞大的水师船队,由此落入了燕王手内,剩下的水上实力,
再不足以控制长江,怒蛟岛上的齐泰,更是孤立无援。而京师则无长江之险
可恃了。 
白芳华今次果然言而有信,与解符分别退隐山林,不知所踪。楞严因连
番失利,又遭恭夫人和允  的近臣排挤,终遵从乃师叮嘱,抛弃一切,往寻
陈玉真。他手下的厂卫自作鸟兽散,有些更投向了以怒蛟帮为首的联军。只
有谢峰一人领着七百多人逃返京师。允  大怒之下革了谢峰禁卫统领之职,
从此投闲置散,再不重用。 
长白派至此一蹶不振,声望如江河下泻,成为江湖嘲讽鄙屑的对象。 
现在允  把希望全寄托在李景隆的北伐大军上。 
这天命教仅馀的元老手持圣旨赶赴德州,收集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并檄
调各路军马,得五十万人,进驻河间,实力骤增下,对比着燕王约二十万的
军力,表面强弱怒殊,俨然声势大振,有一举尽启燕军之威势。 
同一时间,辽东镇将吴高奉允  之命,率师攻打永平的燕军,牵制燕 
王,让李景隆的大军得以直扑顺天,攻克燕王的根据地。 
军情告急下,这天在顺天燕王府内,燕王召集重臣大将,听取刚来到的
叶素冬奉上的珍贵情报。陈令方这时成了燕王心腹,故有资格出席会议。与
座者还有僧道衍、谢廷石、张玉,另一猛将谭渊和燕王最得力的两个儿子小
燕王朱高炽和朱高煦。 
叶素冬详细分析了李景隆大军的实力後,各人均面有忧色。 
只有僧道衍脸带笑意。燕王奇道:「敌人势力大增,李景隆又其奸似 
鬼,为何道衍你仍像有恃无恐的样子。」 
僧道衍微笑道:「李景隆手上的实力,看来的确似比耿炳文强了很多,
但其实却是处处充满弱点破绽。」 
燕王大喜问之。 
僧道衍从容道:「首先是军内近半均为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士气早丧,
而其馀则是仓卒由各地调来的军旅,全无斗志加上李景隆一直是文官,在军
队里毫无威望可言,在这谣言满天飞的时刻,无论他们有多少人,亦难免上
下异心,此乃兵家大忌,对方似强直弱。」 
张玉点头道:「僧先生所言甚是,允  现在对所有与西宁派和鬼王有关
系的人,均非常顾忌,主要军兵将领均由南方抽谓过来,又设立重重规限,
务使将不专兵,使难以学陈渲般猝然叛变。但这却大大削弱了军令的效率,
指挥失调,进一步打击了李景隆军的士气。」 
燕王笑道:「照素冬所言,李景隆今趟求胜心切,粮草未足便仓卒北 
来,如此躁急冒进,正是另一大忌。」 
陈令方仍忧心忡忡道:「问题是辽东来的吴高大军近二十万正迫近永 
平,若永平失守,我们等若被斩了一条手臂,那还能应付李景隆这奸贼。」
燕王对陈令方显然极为宠爱,事实上自陈令方这长於内政实务的人到来
後,大事兴革,把顺天府弄得井井有条,政令清明,甚得燕王欢心。遂温和
地道:「让我们再听听道衍的奇谋妙计。」 
僧道衍微笑道:「陈公请放心,不量险易,深入趋利,乃兵家大忌。我
们的顺天府上承元人百年建设的馀荫,墙高壁厚,防守上全无破绽可寻。李
景隆想打硬仗吗?我们偏不如他所愿。只要拖得几个月,顺天早寒,南卒不
能抵冒霜雪,兼又远离本土,任他人数再多,亦只是不堪一击之兵。」
燕王哈哈大笑道:「只此数点,本王可断言李军必败。就让本王亲自督
师,解永平之围。李景隆闻得本王离京,必以为有机可乘,直薄而来。」
转向朱高炽道:「顺天就交给高炽,李景隆来时,只可坚守,万勿出 
战,同时把防守城外的所有兵马全撤回来,避免无谓损失。只要你能守到本
王由永平还师之日,那时李景隆前有久逸之师,後有我锐气方殷之旅,让我
看他怎能逃过此劫。」 
僧道衍道:「道衍请燕王允准,留下助小王爷守顺天。」 
燕王点头同意後,问起怒蛟帮的情况,叶素冬一一笞了。 
谢廷石得意地道:「我这四弟确是福将,所到处都捷报频传,其势有若
破竹。」 
燕王想起韩柏,露出笑意。 
朱高炽虽仍是心中不大舒服,不过现在韩柏正为他切身的利益出力,虚
夜月一事早成定局,仇根之心早淡多了。 
僧道衍赞叹道:「最厉害的是翟雨时,连施巧计,多方陷敌,若能与他
把盏夜话,实是人生快事。」言下充盈着惺惺相惜之意。 
朱高煦道:「怒蛟帮现在纵横长江,为何仍不把怒蛟岛收复,以培声 
势?」 
燕王微笑道:「这正是翟雨时高明之处,反以怒蚊岛让齐泰泥足深陷,
若齐泰懂得放弃怒蛟岛,退守岳州,不但武昌和黄州可保不失,反使怒蛟帮
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呢。」 
僧道衍点头道:「长江乃京师的命脉,现在却给怒蛟帮截断了,使江南
丰饶的物资不能运往京师,否则今次李景隆就不会有粮草缺乏的问题。最要
命是我们因此而声势大振,士气如虹,允  则每天都在担心有人会变节。」
陈今方问叶素冬道:「削藩之事,允  有没有新的行动。」 
叶素冬答道:「自耿炳文失利後,允  不但暂缓削藩,还派出特使,与
其他藩王修好,不过人人都在观望形势,只有宁王权似乎有点意动,真不知
他为何竟蠢得会信任允  。」 
燕王微笑道:「此事本王知之甚详,待本王击败吴高之兵後,顺道率军
驰赴大宁,他不仁我不义,没甚麽话好说的了。」 
如此一说,叶素冬便知宁王权的手下里有人与燕王暗通款曲,放下心 
事。 
燕王长身而起,豪气大发道:「我们立即提师前赴永平,回来时,小柏
和行烈等都应来探望本王了。」 
又向陈令方道:「我们这里的几条名泉绝不下於仙饮泉的水质,陈卿家
给我送百来  泉水到小怒蛟去给女酒神酿酒,好教收复怒蛟岛後,浪翻云有
更精采的清溪流泉医治酒虫,顺祝他在拦江之战立威天下,一舒我大明武林
长期被庞斑压得透不过来的闷气。」 
众人轰然应和,士气如虹。 
胜利之路虽仍遥远,但他们却正朝那方向迈进着。 
第叁章 船到功成 
陈渲的水师投顺後,联军实力大增,且无後顾之忧,遂全力围困攻打怒
蛟岛。 
翟雨时好整以暇,日夜扰击怒蛟岛的明军,然後隅叁两日则来一次剧 
攻,逐分逐寸瓦解敌人的防御设施和削弱对方的士气。 
这晚凌战天刚率人潜水破坏了敌人靠岸的一个木栅,回到帅船时,在常
德盘桓了十多天的韩柏等人刚好抵达。 
在翟雨时的主持下,联军所有将领举行了反攻怒蛟岛前最重要的会议。
围桌坐好後,戚长征向翟雨时和上官鹰打趣道:「算你们吧!待我回来
才动手。」 
上官鹰哂道:「你有那麽大脸子吗?只是因雨时另有打算,才让齐泰多
呼吸两口气。」 
众人闻言起哄,闹成一片。 

    犒D:「现在怒蛟岛上齐泰和胡节的军队兵倦将疲,又给封锁了对
外的所有交通传讯,每日都大量消耗着粮草,除了苦待援军和粮食增援外,
只有束手待毙一途。若如此下去,不出数月我们将可不费一兵半卒,把怒蛟
岛收复回来。」 
戚长征奋然道:「谁还有耐性去等,不是说有两条进岛的秘道未被发现
吗?只要让我带人潜到岛上,来个内外夹攻,不出几个时辰就可坐在齐泰的
  身上喝酒了。」 
凌战天叹道:「幸好今趟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你这小鬼头,否则吃了败仗
还不知是甚麽一回事。这分明是齐泰布下的钓饵,你还要吞进去吗?」
戚长征最怕凌战天和浪翻云,立即乖乖闭嘴。 
范良极笑道:「翟帅有凌兄在背後撑腰,戚小儿你态度上最好恭顺 
点。」 
风行烈笑道:「还是由翟兄说出胸里那筹措定当的妙策吧!」 
韩柏鼓掌道:「让我们给他这军师爷来一点掌声!」 
昂人大笑起哄,若有不知情的旁人听到,定以为他们在猜拳斗酒,谁想
得到竟是有关争霸天下的大事。 
翟雨时失笑道:「柏兄最是逗趣。」接着清清喉咙,乾咳一声才肃容 
道:「自荆兄到了常德去,我们把对怒蛟岛的封锁增强至极限,使齐泰完全
断绝了对外界的音讯,这麽做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令齐泰和胡节懵然不知
陈渲已到我们的一方……」 
众人登时明白过来,无不拍腿叫绝。 
莉城冷叹道:「难怪雨时早先命陈渲的水师不要接近怒蛟岛,当时我还
以为你对他仍有戒心,到现在始知其中妙用。」 
韩柏搔头道:「这麽简单的计策,为何我们总想不出来呢?」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简单?人家翟帅早在你未到常德前就开始部署 
了。你那时脑中想着的还是要到常德嫖个够本呢,哼!」 
众人哑然失笑。 
郑光颜插入道:「翟爷准备何时动手?」 
翟雨时举手投降道:「各位叔伯兄弟,请勿再叫甚麽翟帅翟爷了,至於
动手的时间,当然应由帮主决定。」 
上官鹰笑道:「去你的,甚麽由我决定,不过我却可代为宣布。」 
深深吸了一口气後,一字一字地沉声道:「照现在天气的变化,十天内
将会有天朗气清的日子,我们就在那天动手,先让齐泰清清楚楚看到陈渲
『来援』的水师,齐泰必然把那剩下来的五十多艘战船倾巢开出,好前後
夹击我们,那就是反攻怒蛟岛的良辰吉时了。」 
范良极一掌拍在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时,老贼头大喝道:「拿酒来!
让我们先痛饮十杯,预祝船到功成。」 
众人轰然叫好,声音直传往洞庭湖去。 
接着的七天,联军不但没加紧攻打怒蛟岛,又调走近半舰队,连帅船都
随大队去了。 
齐泰还真以为援军到了,使得怒蛟帮联军要分头作战,再无疑虑,准备
全力反击,一时炮声隆隆,还不住派出战船,试图突破联军的封锁。联军反
采守势,好加强了齐泰自以为此料不差的信心。 
那晚大雾散去,怒蛟岛东忽传来隆隆炮响,联军船队大半转舵向炮声传
来处驶去。 
齐泰非常谨慎,仍是稳住主力不动,到天亮时,只见陈渲的水师出现在
东南方水域,正与怒蚊联军缠战不休,其中数艘船更中炮起火,杀声震天。
齐泰那想到起火的都是旧船或破船,更料不到陈渲会造反,立即尽起馀
下的五十艘大小战船,命胡节坚守怒蛟岛,他却亲自督师,率舰队赶往夹
击。 
怒蛟联军剩下的二十艘船舰诈作拦阻,一番接战後,让齐泰突围而去。
此时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范良极、荆城冷等都集中在陈渲的帅船 
上,扮作了陈渲的亲卫,见状大喜。 
联军帅船上的翟雨时立即下今,全师撤往拦江岛。 
陈渲当然衔尾穷追,引得齐泰亦狂追而去。 
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并肩站在帅船的指挥望台处,欣然看着齐泰一
步一步走进陷阱去。 
战船满帆而航,追追逐逐,不到一个时辰便越过了拦江岛。 
众人看着拦江岛,心中都泛起奇异的滋味。 
上官鹰叹道:「大叔现在不知在做甚麽呢?」 
凌战天笑道:「怕是在听秀秀弹琴唱曲吧?我们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
他却与俏佳人饮酒吟哦,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翟雨时正凝神瞧着敌我的形势,大笑道:「今趟若让齐泰有一人溜回怒
蛟岛,我翟雨时便改跟他爹的姓。」 
此时齐泰的舰队,正与陈渲近二百艘船舰组成的庞大水师,逐渐接近,
後方是波汹浪涌的拦江乌。 
天上初夏的艳阳广照大地,湖水闪映着阳光,金光烁动,使人要眯着眼
才看得舒服清楚。 
翟雨时知是时候了,连续发出七响炮声,下达命令。 
藏在拦江岛侧,由梁秋末督率的七十艘战船,抢了出来,  着齐泰的尾
巴狠击。 
陈渲的水师则扇形散开,调头向齐泰在对比下薄弱得可怜的船队杀去。
翟雨时那近百艘战船,亦在战鼓齐鸣中,掉头加入包围战里。 
一时间形势逆转,火矢石弹漫天疾飞,齐泰阵脚大乱,根本不知应付那
一方的攻势才好。 
齐泰看着敌舰跟陈渲的船队像一张大网般撒过来,杀声震天,己方战船
纷纷着火焚烧,又或给巨石击得碎裂翻侧,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身旁一众手下将领呆若木鸡,不知怎样应付这变生肘腋,强弱悬殊的一
战。 
齐泰狠声道:「好陈渲!我定要将你碎  万段。」 
船头惨叫传来,原来陈渲的先头部队迫近至箭程之内,箭矢雨点般凌空
满。 
将领中有人道:「齐帅!趁现在敌人还未合拢过来……」 
齐泰暴喝道:「闭嘴!」 
环目一扫,只见通往怒蛟岛的方向尽是全速驶来的敌舰,仅馀下东南角
仍有逃路,但若再犹豫,连这丝空隙都会消失了,叹了一口气道:「立即撤
走!」 
众将人人求生心切,「齐心合力」,忙着逃窜。 
那边帅船上的凌战天开怀大笑道:「看齐泰小儿你逃得多远!」 
此时陈渲的先锋部队,打横冲断了齐泰的水师,同时掷出勾索,抓紧敌
船,在箭矢的掩护下,跨上敌舰,短兵相接。 
齐泰水师士无斗志,纷纷跳海逃生,又或弃械投降。 
齐泰的帅船在十多艘斗舰护卫下,突围而出,但无不残损,或是被石头
击破船身,又或着火燃烧,其中叁艘因损毁严重,被梁秋末赶上来,杀个片
甲不留,战况惨烈至极。 
翟雨时把九十多艘船舰分成五组,展开追逐战,再将敌方逃走的船只冲
杀得七零八落,不成队形,一一沉没。 
追逐了叁十多里後,齐泰的帅船终於中炮起火,他见形势不对,登上快
艇,若丧家之犬般往最近的湖岸逃去。 
至此怒蛟联军大获全胜。 
黄昏时分,陈渲率领载满联军好手的船队,以打败了怒蛟联军的「胜利
者」姿态,凯旋而返怒蛟岛。 
胡节那知有诈,着人移开拦湖的尖木栅,欢迎联军。 
船泊好在码头後,陈渲在戚长征等这批假亲兵簇拥中,登上了怒蛟岛好
汉们阔别久矣的土地上。 
胡节领着一众将领前来迎接。 
双方人马在码头相遇时,胡节奇道:「为何齐大人还未回来呢?」 
陈渲大喝道:「胡节接旨!」 
吓得胡节和一众军将全跪伏地上。 
陈渲装模作样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黄帝诏曰:胡节身受皇恩,被
委重任,竟妄顾恩宠,贪而不治,智信不足,气盛而刚愎,仁勇俱无,威令
不行,只喜阿谀奉承之辈,专任小人,致屡战屡败,丧师辱国……」 
这篇圣旨又长又臭,力数胡节的诸般不是,读到大半时,联军已纷纷泊
岸下船,控制了各处码头。 
胡节等怎知对方是假传圣旨,这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立时人人
汗流浃背。 
胡节正要申说冤枉时,忽听陈渲大声道:「此实罪无可恕,朕赐都督检
事陈渲上方宝剑,立即把罪人胡节斩首,以宗大下。」 
胡节骇然惊叫,跳起来道:「甚麽!」 
早来到他身旁的韩柏一指戳在他胁下,笑道:「斩了头脖子上不过出了
碗口般大一个窟窿,胡将军何用如此张惶?」 
另一边的范良极笑道,「胡将军的身手仍是那麽灵活,我这老朋友真应
为此多喝两杯了。」 
胡节那还不明白是甚麽一回事,魂飞魄散下,早给两人挟着去了,其他
人仍没有一个人敢爬起来. 
陈渲收起「圣旨」,冷喝道:「今次皇上只降罪一人,已是皇恩浩荡,
你们还不谢恩。」 
接着又低声道:「胡节错在是胡惟庸的亲弟,尔等若能戴罪立功,本人
可保你们日後富贵荣华,步步高升。」 
众将连忙谢恩。 
此时瞿雨时来到他身後,耳语道:「是时间和他们谈谈了。」 
陈渲点头应是,暗忖在这等形势下,那到这些人不俯首投诚。 
太阳最後一丝馀光消失在湖面之上,明月在水平边缘处现出动人的仙 
姿o 
代表着怒蚊帮荣辱的美丽湖岛,终重新回到怒蛟帮手上。 
收复怒蛟岛的消息,通过千里灵的快速传递,在十二天後来到潜居在顺
天城外一个小村落的宋楠手上。 
此时邪佛锺仲游化身的李景隆果然上了燕王的圈套,以为顺天垂手可 
得,不待储足粮草,理顺军情,便匆匆北上,直迫顺天。 
小燕王朱高炽在僧道衍协助下,严密部署,坚守不出。 
李景隆武功虽高,但若论兵法战术,却远不及僧道衍,加上新败之军,
士气低落,人数虽多,面对坚城却是一筹莫展,陷於交缠苦战之局。 
进军永平的燕王则大显威风,击退了吴高的辽东军後,又挥军攻破大 
宁,把宁王朱权擒拿,将他手上精锐共八万多人,编为己有,声势更盛,回
师顺天。 
宋楠为了方便消息往来,离开顺天城,寄居於此,这时既得到收复怒蛟
岛的天大喜讯,又由手下处得知燕王正凯旋归来,连忙率领着十多名随他同
来的怒蛟帮好手,飞骑向燕王报喜。 
日夜不停赶了两天路後,终在途中遇上燕王大将张玉指挥的先头部队。
张玉闻讯大喜,频呼「天助我王」後,使人带着人疲马倦的宋楠直奔叁
十里外的燕军主营。 
沿途军营处处,旌旗飘扬,人人士气高昂,斗志蓬勃,看得宋楠精神大
振,心中钦服。 
燕王这时正在亲卫陪同下巡视慰问士卒,见宋楠赶来,哈哈笑道:「看
宋兄一脸喜意,是否收复了怒蛟岛啦?」 
宋楠滚鞍下马,伏倒营地旁的野草处,禀告道:「燕王明察,怒蛟岛已
於十五天前收复回来,齐泰水师尽丧,孤身逃回应天。胡节被当场斩首,收
得降兵六万人,都是托燕王的鸿福。」 
燕王大喜,跳下马来,把宋楠扶起,正要说话时,左方军营处一阵扰 
攘,原来有个士兵发了急病,同僚正要把他送往军瞥处治理。 
燕王顾不得和宋楠说话,走了过去,亲自把士兵抱上自己马背,向周围
的兵将道:「这位壮士的病全因我的缘故而起,我非尽力把他治好和加官晋
职不可。」接着立即吩咐亲信把他送往帅营诊治,看得众人无不感动。
燕王拉着宋楠陪他巡视连绵数里的营房,随意指点道:「先皇常言以民
为本,但若要得天下,以民为本外还要以军为本,不但须体恤下情,还要每
临战阵,均不怕矢石,身先士卒,将士才肯用命。」 
见到宋楠正注意着布在外围的营阵,笑道:「听说李景隆甚为怕死,每
到一地,必挖堑  垒为营,军士通宵不得休息,待得防御  好後,天早亮
了,又得出发行军,白费了整晚工夫,如此徒耗人力,故临阵之际,士卒都
困乏不堪,怨声载道。本王则侧重情报,只像现在般列营阵为门垒,士兵都
得以养精蓄锐,好把力气用于战斗中。」 
宋楠叹道:「到现在小民才明白燕王为何每战必胜,因为将士都肯为燕
王出死力呵!」 
燕王虽知宋楠是怒蛟帮派来的联络人,但由於军务繁忙,并不太清楚他
的底细,平时与他的接触又交给了陈令方和僧道衍处理,这时见他传来苦候
多时的捷报,心情开朗,顺口问起他的出身,才知他是官宦之後,  子更嫁
给了戚长征,登时对他刮目相看。旋则好奇心大起,忍不住问道:「翟雨时
精於调兵遣将之道,既请得宋兄来此,宋兄应是担当这任务的最佳人选
了。」 
宋楠知他说得婉转,其实只是在问自己何德何能,竟被委此重任,苦笑
道:「小民无拳无勇,唯一较得意的就是有手棋艺小道,翟帅常说下棋若行
军,或者就是看中这点,才派了小民来此办事。幸好不是真要我打仗,否则
必然辜负了他的厚爱。这几个月来,除负责两地的消息往来外,就是接应韩
天德老爷到这里的船运,再把物资由陆路转往各处军区,幸有陈公照应,直
至现在仍没有出过岔子。」 
燕王瞿然动容道:「原来陈公有宋兄为他处理粮运,难怪如此井井有 
序。宋兄有没有兴趣为本王处理军粮物资的运送事宜,本王正为此事头痛
呢。」 
宋楠出身官宦之家,自幼便受教为官之道,闻言大喜,下跪谢恩。 
燕王欣然道:「宋卿家先给本王送封信往怒蛟岛,着行烈立即到顺天 
来,好让本王履行为他复国的承诺。还有!看看韩柏和老范那对活宝肯否顺
道来探望我,众人中恐怕他两人才有空抽身了。」 
宋楠不迭点头答应。 
燕王心中欣悦,韩范等人到时,李景隆应早被他轰回老家去了。 
第四章 鬼王卓见 
燕王的邀请信送抵怒蛟岛时,燕王刚回师顺天,与守军内外夹攻。以南
军为主的李军支持不住,李景隆乃魔教中人,生性自私,一见形势不对,立
即率先逃遁,连夜奔回德州。 
大军见主帅先逃,谁不爱惜性命,一哄而散,落荒逃亡,或弃械归降。
此时怒蛟岛回复平静,降卒给送往岳州、黄州、武昌等地,改编入燕王
的联军内。现在人人均认为燕王才是真命天子,兼之翟雨时施出种种怀柔手
段,使这些投诚的兵将更无异心。 
怒蛟帮众总动员收拾岛上疮痍处处的残局,保留有用的堡垒,重建码 
头,增加新的防御设施,在防守上更是无懈可击。 
移居小怒蛟多时的眷属陆续回巢,使岛上回复了昔日热闹和平的气氛。
最令怒蛟帮人欣悦的就是在收复怒蛟岛时擒回了瞿秋白,上官鹰亲手把
这大仇人关在牢内,又制着他的经脉,教他求死不得,只能等待处置。
当日下午,虚夜月等众女乘船来与夫郎们相会,同行的还有不舍夫妇和
韩清风,後者精神体力已回复旧观,谈笑风生,更使各人心情开朗,充盈着
云开见月的感觉。 
当晚在怒蛟帮位於主峰山腰的总坛里,大排筵席,庆贺收回怒蛟岛这天
大喜事。 
岛上头目级以上的人物均有出席,数千人济济一堂,桌子直排至外面的
广场去。张灯结彩下,人人满脸欢容,尚未正式开席,闹酒猜拳戏谑之声,
早震汤着怒蛟岛上染着夕阳馀晖的天空。 
欢乐的气氛,使人兴起毕生难忘的感觉。 
虚夜月等诸女联结成群,霸占了广场边缘处可俯瞰前岛的几张特大桌 
子,吱吱喳喳的说笑不停,气氛热烈至极。 
这时见到又有战船驶来,左诗喜道:定是大哥和秀秀小姐来了。」 
虚夜月笑道:「诗姊最挂着的就是浪大叔呢!」 
谷倩莲道:「看来不像哩!浪大侠怎会坐这麽大条的船来,照我看若不
是陈渲大人,就是叶素冬师叔他们,又或兰大人,总言之不会是浪大侠,谁
敢和本姑娘赌一注。」 
双修夫人谷凝清的声音传来道:「小莲动不动就要赌,你拿甚麽来输给
人呢?」 
众女欣然回首,不舍和风行烈左右傍着仪态万千的谷凝清,从人堆里行
了过来。 
谷倩莲俏脸微红,撒嗲道:「人家只是说说吧了!嘻!不过我知自己定
会嬴的。」 
众女纷纷起立向不舍伉俪施礼。 
金发美女夷姬、翠碧、小玲珑和小菊等忙侍候叁人坐下,奉上香茗。 
趁着来船尚未靠岸,不舍纵目四顾岛外洞庭日落的美景,叹道:「怒蛟之
战,实是明室内争的转捩点,允  从这役开始,声势将由盛而衰,现在只能设
法保全京师和江南的州府,再无力北讨燕王了,强弱之势,不言可知。」
薄昭如道:「但天下兵马,大部份仍掌握在允  手上,形势怕仍不是那
麽乐观吧?」 
韩宁芷天真地道:「有韩郎帮他手,怕甚麽呢?人人都说韩郎所帮的一
方,定可取胜。」 
众人莞然失笑,但亦觉她所言不无一定的玄妙道理。有运道的人,总是
走在一起的。 
谷凝清笑道:「这或者就是燕王如此急切要韩柏去见他的原因,谁不想
有个洪福齐天的人傍在左右呢?」 
左诗等刚抵步,尚未知道此事,齐声追问。 
风行烈说出来後,宣布道:「在下刚和岳丈岳母商量过,决定事不宜 
迟,明早立即动程。」 
众女想不到这麽快就要各散东西,将来还不知有否再见之日,都感触得
说不出话来。 
庄青霜有点紧张地问道:「韩郎会去吗?」 
风行烈道:「有热闹趁他怎会不去,他还要到静斋找梦瑶呢!」说完想
起了靳冰云,心头一阵感触. 
虚夜月那知他心事,拉着谷倩莲的手欢呼道:「好了!我可以送小莲一
程,霜儿也可见她爹娘了.」 
左诗想起自己身怀六甲,体质又远及不上庄虚二女,黯然道:「我留在
这里,你们去吧!」 
谷姿仙笑道:「不用怕,现在我们称雄水道,大可坐船前去,那诗姊、
柔姊和霞姊就不用和夫郎分开了。」 
柔柔等这才化愁为喜。 
红袖怨盼着道:「长征也去就好了。」 
戚长征的声音传过来道:「乖宝贝说得好,为夫我刚和二叔他们商量 
过,决定随团出发,去作燕王的近身护卫,现在胜负之势昭然若揭,只要燕
王健在,胜利就属我们的了。」 
随他来的韩柏笑嘻嘻道:「诸位嫂子最紧要谢我,若非我声泪俱下劝老
戚收回原意,他定会立即作了新一代的影子太监啦。」 
众女立时笑作一团,谷倩莲则低骂狗口里长不出象牙来。 
韩慧芷刚新得了谷姿仙这好友,那甘愿明天便要分开,喜得欢呼拍掌,
惹得众女热烈附和,闹哄哄一片。 
戚长征挤入寒碧翠和韩慧芷两女之间,对着韩柏笑得喘着气道:「小心
老子把你……嘿!」见到谷凝清在座,终不敢吐那个「阉」字出来。 
范良极和云清成双而至,前者翘首看着刚泊到岸旁的战船,笑道:「应
是老浪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宋媚道:「好了!有人和小莲姐赌上了。」 
范良极笑嘻嘻道:「她拿甚麽作赌本?」 
众人笑着望向倩莲,看她的反应。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要好,自然站在她的阵线,不屑地道:「人家无双
国珍宝遍地,赌甚麽有甚麽,只怕你输不起哩!」 
这张特大的桌子此时挤了近二十人,早插针不下,风行烈慌忙让位,给
云清坐好後,与范良极站在云清身後,笑道:「月儿是否也加入赌局呢?」
夷姬.碧翠、小菊都挤到韩柏旁趁热闹,这小子兴奋地插嘴道: 
「老……嘿!」望了云清一眼後,改口道:「老范就拿个宝藏出来,赌小莲
的一个香吻吧!」 
众人一齐起哄,乱成一片。 
范良极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这小子整天都在谋我的身家。」 
谷倩莲则俏脸飞红,偏又爱使性子,挺胸傲然道:「赌便赌吧!我定赢
了你那宝藏过来。」 
戚长征向风行烈笑道:「人说一诺千金,你的小莲可贵多了,一吻便值
上个宝藏,  慕死我们了。」 
喧笑声中,各人均对来船起了好奇心,想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给一
座堡垒挡着了视线,看不到来客登岸的情况。 
韩柏道:「风兄莫要见怪,我也想吻小莲的脸蛋,范大哥和我一场兄 
弟,自然肯另借一个宝藏出来给我作赌注,让我也加入赌局。」 
谷姿仙笑道:「这太不公平了,你岂非无本刮大利,你的赌注应是你其
中一位娇妻的脸蛋儿才对。」她乃外族血统,作风开放,兴之所至,说话更
是大胆豪放。 
虚夜月「噗哧」笑道:「你的夫君这麽知书识礼,赢了都没有用。包保
他免收赌债。」 
风行烈哈哈大笑道:「月儿错了,无论赢输,我也想亲亲你的脸蛋。小
莲虽赌来的不是浪大侠,但各有各赌,我却赌是浪大侠,嘿!所以我怎也会
赢的。」 
韩宁芷想极也想不通地道:「宁芷给你的话弄糊涂了!」 
「笃!一 
一枝卷着消息的劲箭由下方射上来,插在登上此处那长石阶尽端的大木
桩上,箭尾不住晃动。 
这是怒蛟帮岛内的木桩传书,分段射箭,能像烟火台般把消息迅速传 
达。 
戚长征动容道:「究竟是何人来了?竟要木椿传书这麽着紧,应该不会
是大叔了。」招手把刚拔下长箭的哨卫召来。 
谷倩莲鼓掌道:「哈!这麽容易便赚了两个宝藏,我可以买很多东西回
无双国了。」 
不舍和谷凝清对望一眼,均想到若真得了老贼头的两个宝藏,对复国大
大有利。 
戚长征此时接过长箭,解下了传书。 
范良极暗忖看来横竖是输定了,故示大方道:「小莲是我的好妹子,无
论赢输,送你两个宝藏作嫁  又如何?」 
寒碧翠和韩慧芷靠了过去,争看戚长征手上的消息。 
寒碧翠首先嚷道:「不得了!月儿啊!原来是虚老伯来了!」 
虚夜月剧震下不敢轻信地瞪大美目。 
谷倩莲鼓掌道:「好啊!小莲真的赢了。」 
戚长征大笑道:「小莲开心得太早了,是大叔和鬼王联袂而至,唉!我
真蠢,白白错过了吻小莲脸蛋的良机。」 
谷倩莲霞生玉颊时,韩柏跳了起来,嚷道:「月儿!还不和我去接岳 
丈。」 
虚夜月这才懂得欢呼雀跃,领头奔下山去。 
浪翻云和风采如昔的鬼王虚若无意态悠闲的拾级而上,後面跟着的是怜
秀秀和七夫人于芷云,还有铁青衣、碧天雁、岐伯和花朵儿。 
虚夜月狂奔下扑,小鸟般投进鬼王的怀里去,又叫又跳,雀跃不已。 
鬼王搂着爱女香肩,怜爱之情,逸於言表,皱眉道:「快做人的娘了,
还不检点一下,动了胎气怎办?」转向来到身前的韩柏训斥道:「你要照管
着月儿才行啊!」 
韩柏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浪翻云微笑道:「自先帮主过世後,怒蛟岛还是首次这麽兴高  烈 
呢。」 
此时众人纷纷前来迎迓,坐在堂内主席的上官鹰、凌战天、韩清风等迎
出门来,把浪虚两人和铁青衣、碧天雁接进大堂里,怜秀秀则被诸女拉了到
她们的席位去趁热闹。 
虚夜月见到乃父,当然缠在他身旁。 
七夫人拉着韩柏衣袖,避到了一旁细语道:「鬼王在这里住几天後,会
带我潜居山林,建他新的鬼王府,拦江一战役,你可否返来陪人家,小云希
望孩子出世时,有你在旁陪伴呢。」 
韩柏计算日子,知道怎也可赶得及,点头答应了。 
七夫人甜甜一笑,欣然去和诸女打招呼。 
韩柏赶入大堂时,位於大堂最上方的主席坐满了人,浪翻云和虚若无自
是居於上座,依次是不舍夫妇、范良极、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风行
烈、戚长征、老杰、郑光颜、梁秋末、铁青衣、碧天雁、荆城冷等人。附近
十多围均是联军中的领袖级人物. 
韩柏坐入正小鸟依人般缠着鬼王的虚夜月之旁时,上官鹰长身而起,举
杯道:「各位前辈叔伯兄弟,这第一杯酒我们是为光复怒蛟岛喝的。」
全场轰然肃立,同向首席举杯致贺。 
凌战天扬声道:「第二杯是为多谢各位雪中送炭的好朋友和雨时的奇谋
妙计乾杯。」 
轮次添酒後,众人一齐起哄,喝掉了第二杯酒。 
鬼王笑道:「浪兄!酒必叁巡,这第叁杯酒贺些甚麽呢?」 
浪翻云微笑举杯道:「预祝燕王一统天下,万民长享太平。」 
众人纷纷叫好,一饮而尽。 
笑闹一会後,众人坐回原席内,开怀谈笑,享用着不断端上的佳肴。 
这时陈渲和兰致远赶来赴宴,两人见到鬼王,都喜出望外,执礼甚恭。
两人给安排坐在荆城冷和韩柏之间。 
兰致远报喜道:「我起程前刚收到顺天来的消息,燕王大败李景隆,这
魔头仓皇逃往德州,正待重整兵马。」 
众人大喜,追问其详。 
只有鬼王脸无喜色,浪翻云看在眼内,微笑道:「虚兄为何闻报不喜 
呢?」 
众人均感愕然,望向鬼王,连翟雨时这智计过人的生诸葛亦惑然不解。
鬼王叹道:「小棣勇略过人,又深懂用兵之道,若论谋术却终及不上元
璋,不过以之得大下,仍是绰有馀裕,不过还应有畿年转折。」 
范良极讶道:「燕王不是刚打了几场大胜仗吗?为何虚兄反觉得燕王差
了一点儿呢?」 
不要说其他人,连浪翻云这麽淡泊明达的人都给引起了好奇心,等待他
的答案。 
鬼王淡然道:「各位不像虚某般对朝廷内外情势了若指掌,所以才不明
白  中微妙之处。允  走得最错的一着,应是以李景隆作主帅,此事可问陈
渲,看他有何感想。」 
陈渲点头道:「威武王说得对,李景隆一向与军方全无关系,论资排 
辈,连队尾都不应有他沾边的份儿。他负责削平其他各藩,此只属小事一
件,军方将领都不觉得有甚麽大不了。但若以他作统帅北讨燕王,可就无
人肯心悦诚服了,反更使人深信他就是天命教的邪佛锺仲游的传言,於他
更是不利。说实在的,我之所以毅然投向燕王,这就是主因之一。」 
兰致远道:「据京师来的传言,恭夫人极可能就是单玉如和锺仲游两人
生的女儿,所以允  才如此重用锺仲游,自家人关系当然不同了。」 
众人这才恍然。 
鬼王道:「我早知此事,假若单玉如健在,那天命教和锺仲游及允  母
子间的权力关系应可因她作缓冲,而能保持合作均衡,单玉如一死,这种平
衡再不能继续下去,产生出究竟应是天命教为主呢?还是当皇帝的允  作主
的严重问题。白芳华等被迫引退,实基因於此。」 
翟雨时恍然道:「听虚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所以允  首要之务,就
是把兵权交付到李景隆手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女 
儿和孙子。」 
不舍不解道:「可是燕王大败李景隆又会引来甚麽不妥呢?」他曾是鬼
王的心腹大将,说起话来自然直接坦白。 
这也正是众人的疑问,眼光都集中到这一手助朱元璋打出天下,当今明
朝硕果仅存的元老身上。 
虚若无笑道:「魔教之人,最是自私自利,专讲损人利已,绝不相信外
人。所以当日我知道允  派耿炳文讨伐燕王,立知天命教会扯他後腿,使他
兵败,好褫夺他兵权,使南军能尽入李景隆手内。」 
陈渲赞叹道:「威武王虽不在场,却有如目睹。事後耿将军曾向我大吐
苦水,允  虽号称给他叁十万兵,实际上只得十叁万人,强弱悬殊下,加上
用兵又及不上燕王,那能不被杀得抱头鼠窜。但换了李景隆却是另一回事
了,短短个多月就给他调集了五十万人,若换了掌兵的仍是耿炳文,说不定
吃败仗的是燕王呢。」 
虚若无道:「这正是关键所在,若我是小棣,就设法把李景隆的大军陷
在北方,最好是允  仍不住增援,拖到隆冬时,南兵难抗风雪,不战自溃,
到地上积雪难行困住南军时,再以奇兵南下长江,由水路突袭京城。当
允  仍以为顺天岌岌可危,怎知已是大祸临头了。何况李景隆的久战无功,
更会动摇军心,不用打已有很多人投诚过去。」 
众人为之倾倒,并深服盛名之下无虚士,鬼王确是开创天下的雄材大略
之辈。 
兰致远恭敬地道:「威武王何不往顺天扶持燕王取天下呢?」 
虚若无和浪翻云相视一笑,莞尔道:「这应是你们这些後生小子的事 
了。虚某现在只想笑傲山林,干一些想了大半辈子而未干得的事。」 
翟雨时谦虚求教道:「虚老刚才说燕王的大业,尚有几年波折,又是从
何得见呢?」 
虚若无若无其事道:「问题仍在於李景隆身上,他凭着与允  母子的关
系,必竭力重振旗鼓,与燕王再决雌雄。但要是他再败一次,必会惹来群情
汹涌,就算允  母子也护他不住,亦对他失了信心。那时再和燕王对敌的,
就不是李景隆这不知兵法的行外人,而是精擅带军打仗的将领了。」 
众人对鬼王的真知卓见,无不佩服。 
韩柏忍不住道:「小婿明天便坐船去见燕王,岳丈大人有甚麽说话要小
婿转给燕王呢?」 
虚若无呵呵大笑,欣然道:「虚某费了这麽多  舌,就是等待有人问这
句话。告诉燕王,时局不同了,这并非争霸天下,只是皇室内哄。若能攻破
京师,天下便是他的了。但若妄想攻城掠池,逐片上地去占领,那他到死之
日,亦休想能征服全国。莫忘了忌他的人,一向都比服他的人多呢。」
顿了顿又沉声道:「这是我虚若无对他最後的忠告,以後再不管他明室
的事了。」 
浪翻云长笑而起,道:「虚兄有没有兴趣到浪某的茅芦坐坐。」 
虚若无欣然道:「当然有兴趣!说句真话吧!虚某实不惯这麽热闹的场
合。」 
众人忙起立相送,接着整个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虚夜月试探道:「女儿可以跟去吗?」 
虚若无爱怜地抚着她秀发道:「来日方长,最怕你不肯陪着老爹,你就
代表我在这里与各位叔伯兄弟喝……唔……喝杯茶好了。」 
盲罢与浪翻云联袂而去。 
听完虚若无高瞻远瞩的一番话後,众人都觉未来景象在眼前呈现出来,
命运已借着虚若无之言,巧妙地安排好了燕王的前灭

第五章 各奔前程 
果如鬼王所料,李景隆兵败後,允  不但没有降罪,还着他再集合六十
万兵将北上与燕王的叁十万大军决战於白沟河。 
战争最烈时,忽然狂风大作,李景隆大军被沙砾迎面打来,咫尺难辨。
燕王亲率精骑突破了李军的左翼,引致李军全面崩溃,李军被杀死、践
踏和溺河而死者十馀万,  横百里。 
李景隆退往德州,给燕王衔尾穷追。李军当时尚有十七万之众,但因仓
卒应战,阵脚未定,便给燕王率精骑冲击,败军何足言勇,又复大败。
今趟李景隆只能凭着绝顶魔功,单骑闯出重围,仓皇逃回京师。 
京师朝野人人声势汹汹,要允  治李景隆死罪。允  迫於无奈,只好免
去了李景隆大将军职务,让他当个闲职,但当然不会把这祖父杀了。 
代之而领军的是左都督盛庸,此人一向与燕王不和,与黄子澄乃生死至
交,属允  可信赖的将领之一。 
济南在盛庸和山东市政使铁铉的防守下,暂时阻遏了北军的南下之势。
燕王亦因久战兵疲,撤返顺天,暂作休整。 
就在此时,韩柏等人分坐五艘战船,领着一队由叁百馀艘货船组成的船
队,带着由洞庭一带各处州府收集得来的物资,经过两个多月的水程,辗转
抵达顺天。 
燕王与韩柏特别投缘,大喜出迎,亲自把众人款入燕王府里。 
各人尚未安顿好行李,燕王已着人把不舍夫妇、范良极、韩柏、风行 
烈、戚长征请去说话。还差了王妃亲来为诸女打点,非常周到。 
至於本欲来顺天匡助燕王的荆城冷,则遵照鬼王之命,偕同夫人子女陪
他同时退隐,显示出鬼王再无意涉足明室的内哄中。 
陪客只有僧道衍一人,大家见面,自是非常高兴。 
在偏殿中间设的桌子,按着身份尊卑坐好後,喝过香茗,燕王道:「辛
苦各位了,若非诸位牵制着允  小贼,又截断了大江物资的输送,今天就不
是这番局面了。」 
韩柏记着虚若无的吩咐,忙把那番话详细道出,包括了鬼王对开战至今
形势的分析。 
燕王细心聆听,脸色数变,最後长叹道:「请回禀鬼王,小棣真的知错
了,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再将前事摆在心上。」 
这番话虽没头没尾,但众人见他说完後目泛泪光,都知他因鬼王宝贵的
提示非常感动,因而深深懊悔当日派雁翎娜刺杀韩柏的旧事。 
僧道衍击节叹道:「毕竟姜是老的辣,他老人家虽只寥寥数语,便道破
了致胜的关键,照目下的形势,这场仗若只叁数年就可打完,我们可酬神作
福了。」 
不舍精通军事,点头道:「若照鬼王之意,我们仍须打几场硬仗,胜负
没有关系,只要把南军引离京师,那时再由燕王引大军成功潜往长江,与怒
蛟联军会师,那就是允  覆亡的时刻了。」 
燕王仍是心中耿耿,欷  不已。 
众人当然明白他的懊悔,若有鬼王亲来助阵,只凭他的威望身份,军方
最少有一半将领会站在他们一方。加上鬼王的神机妙算,谁是对手? 
燕王再叹了一口气後,收抬情怀向不舍等道:「本王已联络了无双国附
近十多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其中的白狼族长呼延冲与我有过命交情,现在得
到他们答应,将全力协助你们复国。」 
顿了顿续道:「本王收编宁王军队时,其中有二万精骑,来自朵颜叁 
卫,不但骁勇善战,尤长於草原战术,本王就拨一万人给你们,定可马到功
成。」 
双修夫人感激地道:「燕王高义隆情,凝清谨代表无双国久受压迫的人
民表示谢意。不过我们本身亦纠集了五千之众,装备方面更是没有问题。燕
王正值用人之时,我看只须借用二千精骑,便可成事。」 
燕王笑道:「夫人真个客气,就由本王决定遣派五千配备优良的骑兵 
吧!我会吩咐边塞将领对各位作出无限量的支援,只要我们设立好联络网,
让本王知道情况的发展,便可决定在那方面帮上忙了。」 
双修夫人等大喜谢恩。 
僧道衍笑道:「我们早派人远赴塞外,调查过无双国的情况,那处的国
民人人正翘首盼待夫人回去,照我看仗都不用打,奸党就要闻风逃遁了。」
韩柏松了一  气道:「这我就放心了,打仗确是很可怕的事。」 
众人无不莞尔。 
燕王皱眉道:「我还想你随在我身旁打天下哩!」 
韩柏笑嘻嘻指着戚长征道:「放心吧!有这个没架打会手痒的人做你护
卫,我应可及早荣休了。」 
燕王到这时才知怒蛟帮派戚长征来的目的,有如此猛将相助,除非来袭
者是庞斑和浪翻云之辈,否则休想损伤自己毫毛。此子最使他印像深刻就是
那悍不畏死,勇不可挡的精神,若有他配合自己冲锋陷阵,必定所向披靡,
取敌将首级若采囊取物,大喜道:「由今天开始,戚兄便是本王亲卫队的带
刀统领。但却免去一切君臣礼数,就当是江湖兄弟好了。」 
戚长征大喜道:「这就好了,我还担心要变成磕头虫,不过一般的礼节
我老戚会照做的。」 
范良极捧腹笑道:这小子竟当起官来,真是笑死我了。」 
燕王心情大佳,打趣道:「范兄出手这麽大方,却偏不肯给些好处与长
征吗?」 
范良极有点尴尬道;「我还有两个宝藏,就分别送给你们好了。」 
韩柏失声道:「那我们下半世怎还有银两供挥霍。」 
今趟连谷凝清都笑破了肚皮。 
燕王叹道:「有小柏和范兄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乐,自父皇驾崩後,
本王久已末试过这麽开怀了。」 
又向范良极道:「范兄好意,本王心领了……」 
韩柏不知尊卑地打断他道:「燕王你定是不知道老贼头富有至甚麽程 
度,只是一个花瓶便可变卖叁百多两黄金,够普通人一世丰衣足食。一个宝
藏内这般的宝贝可有数百件,听说那些字画更是值钱,谁画的就不记得了,
嘿!好像其中一幅是叫关甚麽仝画的!老贼头,我有记错吗?」 
燕王动容道:「范兄!真是宋代大家关仝的真迹吗?」 
范良极傲然道:「当然是真的哩!说到古物鉴赏,谁能及我在行?」 
燕王叹道:「只此一幅,就价值连城了。范兄,那就请恕本王不客气 
了。」 
与范良极对望一眼後,齐声笑了起来,充满知己相得的味道。 
僧道衍奇道:「韩兄弟刚才不是责怪范前辈好送出宝藏吗?为何现在却
惟恐燕王不收下这大礼呢?」 
谷凝清笑道:「刚才范兄曾  皮微动,显是告诉小柏他留下了最大的宝
藏,我有猜错你们吗?」 
韩柏笑嘻嘻没有作声,来个默认。 
老贼头却有点尴尬道:「不要误会,我留的只是最小那个仅够糊  的小
小宝藏吧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僧道衍笑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见众人都瞪着他,不好意思地道:「对
不起!我突然想起允  应给我们打怕了,再不敢冒险北上,若他闭城坚守,
会教我们非常头痛。」 
燕王亦愁眉不展,叹道:「若要攻陷一个城池,兵力至少须是守城者的
两倍以上,才能有点把握。鬼王说得对,一天不把防守京师的军队引走,我
们亦攻不入京师去。」 
韩柏随口道:「那还不容易,输他妈的几场仗不就成了吗。」 
燕王和僧道衍同时剧震,呆瞪着韩柏。 
范良极怪笑道:「这叫愚者随便一虑,竟有一得了」 
燕王拍案叹道:「小柏真是本王的命中福星,只此一句,胜局在望。我
们便败他妈的几场仗,当允  尽起精兵北进时,我们再烧他们的仓库和粮车
粮船,教他们进退不得,那时才避重就轻,直扑京师。唉,鬼王确是料事如
神,这麽一番转折,没有几年工夫,休想成功。」 
接着向韩范两人正容道:「恕本王直言,小柏和范兄肯否留此助我?」
韩柏道:「打仗我真的不在行,我还要到静斋找梦瑶,接着再往拦江捧
浪大侠的场,至多异日打入京师後,我和老贼头来找燕王讨杯酒喝好了。」
燕王哈哈一笑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到时可莫忘记了。」 
又向僧道衍道:「你找个办得事的人负责为各位夫人安排一切,诸事妥
当後,本王还要为他们饯行呢。」 
这一番交谈,使各人和燕王间的交情跨进了一大步。 
接着的数天,戚长征和风行烈各为自己的事忙个不了。只有天生福命的
韩柏终日偕着诸女游山玩水,饱览顺天的名胜古迹,同行者当然少不了范良
极和云清。 
谢廷石和陈令方则不时抽空陪伴这两位兄弟,没了以前的各怀鬼胎,自
是乐也融融。 
最妙是燕王把朱高炽遣往永平坐镇,少了很多尴尬场面。 
被重用的宋楠见到妹子,当然非常开心。庄青霜和爹娘相会,更是喜翻
了心儿。 
这天早上,韩柏仍搂着韩宁芷人事不知地高卧未起时,房门被拍得震天
价响,传来虚夜月的娇呼道:「大懒虫快起床!」 
韩柏正奇怪为何好月儿会这麽守规矩没有冲进来时,谷倩莲的声音凶兮
兮地叫道:「韩柏快给本姑娘滚出来,我们今天要游长城。」 
韩柏拉着韩宁芷刚爬起身,夷姬等诸婢一拥而入,为他梳洗穿衣,出得
房门时,虚夜月、小玲珑正在逗着睡眼惺忪的小雯雯,原来天还未亮。
韩柏来到谷倩莲前,摆出恶样子道:「你今天不用陪夫郎去办事吗?晨
早就在老子房外大叫大嚷。」 
谷倩莲那会怕他,钗腰嗔道:「本姑娘欢喜吵醒你便吵醒你,小子你能
拿我怎麽样?」 
虚夜月帮腔道:「你敢欺负小莲姊吗?」 
韩柏涎着脸俯头细看谷倩莲两边脸蛋,故作犹豫地道:「究竟吻那边脸
蛋好呢?」 
谷倩莲立即败下阵来,跺足道:「那天只是闹着玩的,怎能认真起来 
哩!死鬼韩柏!」说毕脸红红地拉着诸女和小雯雯,逃往外厅去。 
韩柏在後面追着大叫道:「你不当是真的,怎会收了老贼头的两个宝 
藏,竟想赖账!」 
左诗和朝霞由後姗姗而至,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厅堂走去,前者笑
道:「韩郎你和长征、范大哥都最爱欺负小莲,晨早就吓得人家跑掉了。」
有点茫然的韩柏道:「今天是甚麽一回事?你们这麽早起床。」 
另一边朝霞怅然道:「行烈他们准备妥当,明天动程返无双国,刻下正
在居庸关整装待发,所以派小莲回来,叫我们早点去相聚,今晚燕王要在居
庸关上摆饯别宴呢!」 
韩柏立时睡意全消、泛起满舍不得的惆怅滋味。 
舂秋战国时,诸国为了对付外族和互相防御,在形势险要的地方修  长
城,秦始皇一统大下後,把秦赵燕叁国的北方长城连接起来,以抗御匈奴。
到朱元璋创建大明,因北方蒙人不时寇边,东北又有女真族崛起,故命各镇
边藩王加强防御,把部份土  的城墙改为砖石结构,西起嘉峪关,东达山海
关,蜿蜓万馀里,沿城不但设有烽火台,更在险要地点建立关隘。顺天北郊
八达岭上的居庸关,正是天下闻名的关隘要塞。 
风行烈、戚长征、韩柏和范良极这四位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并肩立在
居庸关的墙垛处,遥望关外山峦起伏犹如碧波翠浪、延绵无尽、草木郁茂的
原野,心中充满离情别绪。 
长城在关隘两边如翼之伸展,又若一条巨龙,盘旋起伏於群山脊巅,依
山而建,高低宽窄不一,使人叹为观止。 
太阳高挂中天,大地辉闪灿烂。 
风行烈不知在想着甚麽,欲言又止,终没有说出来。 
范良极道:「行烈!是否仍忘不了靳冰云?」 
戚长征探手按紧风行烈肩头,诚恳地道:「人生就是这样的了,我们谁
不是得到一些束西,又失去了一些东西。定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才不会使得
到手的也失去了。」 
风行烈苦笑道:「这道理我也明白,但在这离开中土的前夕,偏不能压
下对她的思念,或者在很多年之後,我会回来,但已不知是否能再见得到
她,又或有否那见她的勇气了。」 
叹了一口气後,低声道:「小柏请代我向她问好。」 
众人受他消沉的情绪影响,均默然无语。 
好一会戚长征才振起精神道:「待天下平定後,我会和小柏老范两人来
塞外探望你,听说要走叁个多月才能到达无双国,嘿!真远哩!」 
韩柏失声道:「那岂非要等上几年才可以去找行烈?」 
戚长征冷哼道:「莫说我不先警告你,若你私自偷偷去了,回来後我定
敲断你那双狗腿。」 
韩柏投降道:「怕了你这江湖恶霸。」 
风行烈稍有欢容,笑道:「你们一起来最好,那才够热闹。何况怎也要
等待我们的儿女长得又壮又胖,小孩子们玩起来时才够劲哩。」 
韩柏嘻嘻笑道:「嘿!我忘了向你们透露老贼头的一个大秘密。」 
风行烈和戚长征望向范良极时,後者竟老脸通红,喝道:「闭上你的狗
嘴!」 
韩柏一闪飘了开去,大笑嚷道:「全天下听着,云清有喜了。」 
范良极摇头叹道:「这小子有难了,我定要把他的骨头逐件拆开。」一
溜烟般往韩柏追去. 
韩柏大吃一惊,翻身飞下城墙去,接着是笑骂激斗的声音,由近而远,
可知战况之烈。 
戚风两人摇头叹息,却是心中温暖。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何况有
这麽多好朋友呢? 
只恨大家走的人生道路不同,不知何时才再有聚首之日? 
韩柏和范良极打得筋疲力累,互搭肩头,摇摇摆摆地踏进居庸关城楼前
的大广场,守兵肃然致敬。 
一位身长玉立的美女,正与把关的将领在说话。见到韩柏他们,迎上来
道:「两位好!有半年没见过面哩!」 
原来是燕王的心腹女将,美丽的雁玲娜。 
范良极椎了韩柏一把,道:「你们聊聊,我还有很多应酬。」怪笑一 
声,迳自登楼去了。 
韩柏难得虚夜月诸女没有缠在身旁,又怕给她们看见,使了个眼色, 
道:「我们到外面走走!」 
雁翎娜欣然陪着他走出城门外,还主动拉着他的手,掠进一座树林後,
转身把他搂个结实,献上香吻。 
韩柏想不到飞来艳福,忙要飞擒大咬。 
雁翎娜巳娇喘着离开了他,横他一眼道:「人家明天要走了,你有甚麽
话和人家说?」 
韩柏愕然道:「走?要到那里去?」 
雁翎娜道:「当然是无双国哩,燕王派了人家负责领军,只有我才熟悉
那处的情况,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了,有我的族人帮手,无双国还不是手到
拿来。」 
韩柏恍然道:「有你助行烈,我就更放心了。」 
雁翎娜吻了他重重的一口,双手搭在他脖子上,娇躯往後微仰,尽显美
妙的曲线後,再扑回他怀襄,媚笑道:「你不嫉忌吗?他长得那麽帅,我们
朝夕相对,说不定我会移情别恋,爱上了他哩!唔!搂着你真舒服。」
韩柏听得目定口呆,搔头道:「我倒没想过这问题,原来你是一直爱着
我吗?」 
雁翎娜放手飘掠开丢,骂了声「呆子」後,一溜烟跑了。恨得韩柏牙痒
痒的,只好走回关内,步入城楼的大堂时,只见人头涌涌,燕王虽未至,但
陈令方、谢廷石、庄节夫妇、沙天放、向苍松和儿媳,宋楠等与及大批七派
在顺天有头有脸的高手全来了,济济一堂,非常热闹。 
韩柏想不到竟有如此场面,一路向各人打拱作揖,挤到岳父庄节之旁,
脸目祥和的庄夫人立即眉开眼笑道:柏儿你到那里去了,连你的老朋友范
先生都说不知道呢。」 
正和向苍松谈笑的沙天放瞪着他道:「小子的功夫又见精进了,我们想
不认老也不行了。」 
韩柏心中有鬼,暗喜向苍松改变了话题,连忙谦让一番,谨守後辈的身
份。 
庄节一声告罪,把韩柏拉到一旁,欢喜地道:「霜儿有了几个月身孕,
你要好好照顾她。」 
韩柏忙点头答应。 
庄节大生感触道:「全赖贤婿提点,否则我西宁派定遭劫难,因着你的
关系,燕王对我派关怀备至,刚回到顺天便把自己一个府第赠予我们设立道
场,现在声势比前更盛,将来顺天成了新的京师,我更容易把西宁派发扬光
大了。」 
韩柏知这岳丈最热中名利事业,也代他高兴。正要说话时,燕王在僧道
衍、张玉、雁翎娜等一众大将陪同下,进入大堂。 
坐着的人均肃然起立,向这大明未来的君主致礼。 
燕王笑道:「今趟是家常小宴;不用执君臣之礼。」 
韩柏乘机溜回去找风行烈和各个娇妻美婢,当酒过数巡,想起离别在 
即,韩柏、风行烈、戚长征和范良极都喝得酩酊大醉。 
韩柏一觉醒来,正不知身在何处时,才发觉身旁躺着的赫然是金发美人
儿夷姬和虚夜月的爱婢翠碧。 
两女均身无寸缕,显是刚和他欢好过了。夷姬当然没有甚麽问题,翠碧
却因害羞一直在躲着他,兼之只是侍候虚夜月诸女已无暇分身,想不到酒後
反有机会首次占有了她,脑海中开始腾起残留的温馨印象。 
他小心翼翼爬起床来,岂知仍是惊动了夷姬,一把搂紧了他,累得韩柏
跌回床里。 
一番缠绵後,韩柏道:「这是甚麽地方?」 
夷姬以她带着外国口音的迷人声线咬着他耳朵道:「这是居庸关内的宾
馆,昨晚你喝醉了,我和翠碧扶你回来,岂知你……唔……夷姬和翠碧都开
心死了。」 
旁边翠碧的呼吸立时粗重起来,韩柏知她诈睡,心中暗笑,在被内暗施
怪手,大占翠碧便宜。 
夷姬续道:「夫人们都怀有了孩子哩,月夫人说孩子出生前,都要我们
叁人陪侍你。听霜夫人说你有令她们受孕的秘法,我们是否也能为 
你生个孩子呢?」 
韩柏从不把夷姬、翠碧和小菊当作下人,甚至从不觉得有主仆之分,欣
然道:「当然可以,你不想替我生孩子都不成哩!」 
夷姬大喜,香吻雨点般  过来,那边的翠碧终受不住他的挑引,嘤咛一
声,转过身来紧搂着他,登时一榻皆春,极尽鱼水之欢。 
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韩柏心中数着,才知只是叁更时分。 
蓦地耳内传来范良极的声音道:「小子快出来!」 
此时两女连指头都动不了,韩柏爬起床来,匆匆穿衣,推门而出时,范
良极抓着他道:「老戚和小风在城楼上等着我们,趁小风未走,我们结拜作
兄弟。」 
韩柏愕然道:「我们不是早结拜了吗?」 
范良极哂道:「那趟我们两人都是被迫的,口不对心,怎可当真,今次
才是来真的。快来!」 
两人展开轻身功夫,鬼魅般穿廊登阶,不片晌登上长城,向哨楼的守兵
打个招呼,直奔往八达岭最高的一座城楼去。 
山风吹来,韩柏精神大振。 
壮丽的城楼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黑星空覆盖下,更增雄伟气势。 
戚长征和风行烈正忙个不了,不知由那里弄来整只烧猪和羔羊等叁牲,
又备了香烛等物,见到韩柏被范良极押着来了,前者笑道:「小柏真差劲,
十来杯便跪低了。」 
风行烈仰头看着夜空,催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快些结拜。」 
四人跪了下来,各燃叁炷清香,齐声念了誓词,把各人的姓名年龄依次
写在一张黄纸上,至於出生的时辰八字,除戚长征外,其他叁人均不知道,
只好免了。 
最大的当然是老贼头,接着是风行烈和戚长征,韩柏仍是四弟。 
烧了结义纸後,四人兴高  烈,争着把烧猪烤羊撕开大嚼。 
戚长征笑道:「今晚本应喝酒,却因二哥待会要上路,所以我拿了一  
茶出来,只要意诚心正,茶也可当酒。」 
韩柏一把抢了过来,仰嘴大喝了几口,不顾衣襟被泻下的茶水弄湿,才
递给范良极,频呼痛快。 
戚长征大生感触,看着黑沉沉的山野,叹道:「想不到我们风马牛不相
关的四个人,竟会在此结义,想起来真像发了一场大梦。」 
范良极举袖抹去嘴角的茶  ,迎着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取出烟  笑道:
「叁位小弟弟要不要尝一口大哥我的香草。」 
戚长征苦笑道:「惨了!我们都变了小弟弟,给这位老大哥占尽便宜 
了。」 
韩柏反不在意,看着远方的一弯明月,叹道:「若说做梦,我的梦最是
离奇,唉!我忽然很挂念梦瑶,真怕到静斋时再见不到她。」 
风行烈肯定地道:「放心吧!她既曾多次嘱你到静斋探她,必会等你来
後才会……嘿!或是闭关修她的仙法,或是……我也不懂那麽多了,总之她
定会见你一面。」 
韩柏一想也是,劈手抢过范良极刚点燃了的烟  ,送到嘴处深吸了一 
口,动容道:「原来真是那麽香的。」 
范良极见有人赞他的东西,再不计较被抢烟  之辱,大力一拍韩柏肩 
头,眉开眼笑道:「小子可识货啊!」 
戚长征和风行烈童心大起,争着去尝香草的滋味。 
四人围坐在星夜下长城最高处的城楼之巅,充满了真挚的情怀。 
就算要为对方死去,他们亦绝不会稍皱眉头。 
范良极舒服得躺了下来,望着横过天上由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叹道:
「老子差不多有一百岁了,原本以为要孤独过此一生,岂知遇到韩柏这
小子,糊里糊涂的多了一批妹子,再又有叁位真兄弟……」 
韩柏学着他的语气接口道:「现在又有了云清那婆娘,那婆娘又有了身
孕,啊!人生至此,我范老怪还有甚麽奢求呢?」 
他尚未说完,风戚两人早笑得前仰後合,范良极本想发作,旋已笑得翻
转了身,辛苦之极。 
笑了一会後、四人沉默下来。 
风行烈想起了靳冰云,戚长征念着福薄的水柔晶,韩柏则思忆着死去的
秀色和不知所踪的盈散花。 
自魔师庞斑出关後,短短八个月内,江湖与朝廷都起了天翻地覆的变 
化,现在一切都似已清楚分明,只剩下难测胜败的拦江之战。 
风行烈苦笑一下,长身而起,望着若怒龙蜿蜓的万里长城,道:「叁位
好兄弟,时间差不多了,无论将来相隔千里或是万里,我们四兄弟的情义将
永存不变。」 
其他叁人跳了起来,四双手一只叠一只握在一起。 
天际现出了第一线曙光,居庸关处隐隐传来战马和骆驼的呼叫声。 
第六章 得鱼忘筌 
韩帕、戚长征、范良极带着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把风行烈一行多 
众,直送到长城外的大草原处。 
左诗等其他诸女,因怕她们不堪道路难行,均被劝得留在居庸关等待韩
柏们回来,不让她们跋涉远送。 
雁翎娜的五千精骑和无双府的大队人马,早到了那大草原处等候他们,
庞大的驼马队,载着大量的兵器粮食物资,延绵数里,声势浩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搂着谷倩莲和小玲珑哭得咽不成声,反是谷姿
仙不住劝慰,都没能使她们抒得悲怀。 
戚长征望着风行烈苦笑道:「女人就是这样的了,不知那里来这麽多泪
水,长哭长有。」忽然鼻头一酸,吓得他连忙闭嘴。 
雁翎娜矫捷地跳下马来,拉着韩柏走到一旁道:「待到日後回来让池





不会哭的女人来找你好吗?但不要以为我想嫁你,只是见你长得英俊,又懂讨女人欢心
,才想陪你作个玩儿。」韩柏啼笑皆非,低声道:「若说俊俏,我拍马都及不上行烈,你到
时还会记着我吗?」雁翎娜娇笑道:「风大侠是目不邪视的正人君子,你是那处有女人.坏
眼便转到那处的色鬼,怎同哩!」迅快吻了他一口後,飞身上马,策骑而去,向军兵们发出
准备起程的命令。 
  韩柏回到直瞪着他的各人身前时.苦笑摊手以示清白道:「这是她们呼儿族的离别礼节
,诸位请勿想歪了。」谷凝清显是心情畅美,同不舍笑道:「看这个小子多有趣!」不舍则
摇头微笑。 
  风行烈见驼马队正源源开往地平的另一方,豪情奋起.一拍背上的丈二红枪,大喝道:
「小莲和玲珑不要哭了,很快我们便可再吹聚首的。」谷倩莲依依不舍地放开变了个泪人儿
的虚夜月.奔了过来,忽然搂着范良极的瘦猴脖子,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一口,泪眼盈盈道:
「一口是欠你赌债,另一口是感激你这好大哥的。」范良极破天荒两眼一红。竟说不出俏皮
话来。 
  站在范良极旁的韩柏,笑嘻嘻凑过头去,在心甘情愿的谷倩莲脸蛋杳了一口,笑道:「
还欠一口,待日後我到无双国才再补领。」谷倩莲闭上美目。泪珠不住流下,呜咽着道:「
老戚:你不是想亲小莲吗?」戚长征如奉纶音。忙香了一下她脸蛋。 
  谷倩莲放开了范良极,哭着往车队奔去。 
  风行烈抱着扑入他怀里的小玲珑,一声长啸.策马掉头去了。 
  韩怕搂紧月儿霜儿,与安慰着寒碧翠的戚长征和范良极,直看到驼队变成了一串在远方
蠕动的小点,才跨上灰儿,掉头回居庸关去。 
  灰儿虽负着叁个人,仍是轻轻松松,一点不吃力。 
  月儿在他耳旁呢喃道:「我们在顺天等你。韩郎你自己-个人去见瑶姐吧|霜儿也想多
点时间陪伴爹娘哩:」韩柏知她是怕左诗等耐不住陆路车马之苦,才肯陪着留下,暗忖这娇
娇女因心性纯良,愈来愈懂为别人着想了。 
    头向范良极叫道:「老贼头,你陪我去吗?」范良极老脸微红道:「梦瑶想见的是你
而非我,老子去来干吗?」前方的戚长征大笑道:「大哥想陪着大嫂才真。」韩柏没有作声
.心神早飞到「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慈航静斋,这天下武林至高无上的圣地。
  韩柏辞别各娇妻,策着灰儿,离开顺天.朝西南日夜兼程赶路,五天後到了离慈航静斋
所在的帝踏峰最近一个县市。找了所客栈.安置好灰儿後,已是黄昏时分,他闲逛了一会,
随便找了间较顺眼的酒楼,登上二楼叫了酒菜,在临窗的一桌狼吞虎  起来,这几天吃的全
是乾粮,现在美食当前.自然份外起劲。 
  酒楼内十多桌只有五张坐了客人,其中两桌均是劲装大汉,身配兵刃,都是武林中人。
忽听其中一人道:「如今黑榜只剩下了浪翻云和范良极了,好应找人补上才对。」其他人一
齐起哄,吵嚷得十分热烈。 
  另一人道:「拦江一战未有胜负。谁有兴趣理会谁该补上黑榜这种闲事呢。怒蛟帮愈来
愈横蛮了,竟明令中秋前後,不准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的范围内,否则必杀无赦。真
要操他的娘啦:」韩柏大感有趣,别头望去,只见一名马脸汉子笑    地怪声道:「李洪,
人家是为你着想哩,若是来了一阵风不幸把你送到拦江岛附近.被庞斑或浪翻云的拳风剑气
无意扫死了,春晖院的小白莱谁来给她筹钱赎身呢?莫怪我马明辉不提醒你丁。」众汉捧腹
大笑,均说马明辉有道理。 
  李洪气红了脸,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仍扮作凶狠道:「异日我李洪在靖难军立了军功
.当了将军,定把你马脸辉杖打一番。」韩柏心中恍然,原来这些大汉都是赶着到顺天投入
燕王军队的,不用说是看好燕军了。 
  再没有兴趣听下去,拍拍肚皮.待要离开时,另一瘦汉道:「现在除庞浪两人外,最厉
害当然是绝世无双的仙子秦梦瑶,若知慈航静斋在那里,我屈成爬也爬上去看她一眼。」韩
柏又生兴趣,招手再要了  酒.竖耳聆听。 
  众人忽然沉默起来,显然都在驰想着秦梦瑶的仙姿玉容。 
  李洪忽道:「那「浪子」韩柏,「快刀」戚长征,「红枪」风行烈叁人怕都不会比秦梦
瑶差得多少,只不知谁个厉害一点呢?」韩柏一拍饭桌,大笑而起道:「浪子韩柏,说得真
好。这一餐就算我的了。」掏出一小锭纹银,掷在桌上,大步朝楼阶处走去。 
  众大汉愕然看着他,其中一人叫道:「好汉高姓大名…」韩柏一拍背上鹰刀,长笑道:
「自然是浪子韩柏.否则怎会这麽大方请客。」再不理他们,离开酒楼。 
  他给撩起对秦梦瑶的思念,回客栈取回灰儿,立即出城,进入山野连绵的黑夜世界去。
两天後,几经辛苦,才找到秦梦瑶所说通往慈航静斋的山路,远远看到那个写着「家在此山
中,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心儿不由强烈跳动起来。 
  收摄心神,放了灰儿在山脚下休息吃草,才步上有若直登青天白云处的山道。 
  韩柏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就是自踏入山门後,秦梦瑶就知道他来了。这微妙的感
觉使他心花怒放.因为他一直恐惧着的事并没有发生。好梦瑶仍安然无恙。 
  山路迂回,清幽宁恬,林木夹道中,风景不住变化,美不胜收。 
  韩柏拐了一个弯後,景物豁然开朗,远方耸拔群山之上的雄伟巨寒处,在翠云舒卷里,
慈航静斋临岩角山,巧妙深藏地溶入了这令人大叹观止的美景中。 
  「当!当!当!」禅钟敲响,涤尘滤俗,化烦忘忧。 
  韩柏一片清宁,加快步伐,朝目标进发。 
  往上穿过了一个美丽的幽谷後,才抵达静斋所在的主峰山腰。山路愈行愈险,危岩削立
,上有山鹰盘旋,下临百丈深渊,山风拂过,有若万人啸叫,似正离开人世,渡往彼岸。
  静斋随着山路迂回的角度时现时隐,说不出的诡秘美丽,如仙如幻。 
  险道尽处,山路转为平坦易行,林荫盈峰,清幽宁逸,朝阳下透出林木之上的静斋翘角
凌空,殿宇重重,闪闪生辉,却自有一股  实无华的动人情景。 
  在花香弥漫,雀鸟啼唱声中,韩柏终抵达天下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枣红色的正门处
。 
  「咿唉!」一声,不待韩柏叫门,大门被两名年轻的小尼打了开来,一位貌似中年,脸
容素淡的女尼当门而立,她背後的广场珀无人迹。 
  女尼合什低喧佛号,淡然道:「贫尼问天,韩施主你好!斋主正在後山听雨亭等候施主
。」不待他回答,掉头领路前行。 
  韩柏糊涂起来,不敢和这不沾人间半点烟火的女尼并肩举步,堕後少许紧随着,奇道:
「梦瑶当了斋主吗?」问天尼没有回头,通:「敝斋斋主仍是靳冰云。」接着声音注进了少
许感情,慈和地道:「放心吧!梦瑶当会见你一面的。」韩柏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不敢多言
,随着她由主殿旁的碎石小路,往後山走去。 
  左方传来奇怪的嗡嗡声。韩柏看去,原来是个养蜂场。 
  左转右折,总见不到第四个人。 
  不片晌韩柏随着问天尼经过一个大茶园,香气袭人而至,地势豁然开阔,山崖尽处,一
个小亭  在一方突出的危岩处,险峻非常,此刻只见亭顶,看不到亭内的情况。 
  亭子下临无极深渊,对面峰岭磋  ,险崖斧削而立,际此仲夏时节,翠色苍浪,山花绽
放,宛若人间仙境。 
  左侧远方俨如犬牙陡立的峰峦处,一道飞瀑破岩而出,倾泻数百丈,奔流震耳,水瀑到
了山下形成蜿蜒而去的河溪,奇花异树,夹溪傲立,又另有一番胜景。 
  韩柏看得目眩神迷时,问天尼忽然停步,吓得他猛然刹立,否则说不定会碰上她不可冒
渎的身体。 
  问夭尼柔声道:「斋主就在亭内,韩施主请过去见她吧!恕贫尼失陪了。」韩柏依着听
雨亭的方向,穿过一片竹林後,蓦然置身於後崖边缘处,群峰环伺脚底,峰峦间雾气氤氮,
在淡蓝的天幕下,那还知人间何世。 
  在突出崖边孤岩上的听雨亭处,靳冰云修长优美的倩影映入眼  。 
  她正坐在亭心的石桌旁,手提毛笔,心无旁  地於摊开在石桌上的手卷书写着。
  秀美的玉容静若止水,不见半点波动变化。 
  她虽没有抬头,却知韩柏的来临,轻轻道:「贵客远来,请随便坐。」韩柏心头一阵激
动,想起当日相遇的情景,大步走去,拱手一揖道:「韩柏见过靳斋主!」这才在桌子另一
边的石凳生了下来,定神一看,为之愕然,原来她写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文字,忍不
住问道:「这是甚麽文字?」靳冰云直至此刻仍没有往他瞧来,淡淡道:「这是天竺的梵文
。」韩柏默默看了一会,虽是不懂她在写甚麽,但也感觉她的字体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笔
尖所至,有若行云流水,意到笔到,像变魔法般化出一行一行充满书意的文字符号,不由心
神皆醉,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暂忘了到这里来是为了见秦梦瑶的初衷。 
  笔倏然停下,原来到了手卷纸沿尽处。 
  韩柏惊醒过来,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差点忘了此来是要见梦瑶哩!」靳冰云拿起
座卷的两条书镇,韩柏以前服侍惯人,忙为她拉开卷轴。现出未书写的部份。 
  斩冰云再压好书镇後,一边提笔醮墨。一边仰起俏脸瞧着他微笑道:「师妹就在茶园内
的静室里,她留有说话,要你去见她,请吧!」韩柏恨不得插翼飞去,不过想起风行烈的嘱
托,有点战战兢兢地道:「我还有一件事……嘿!」靳冰云玉容回复冷静,淡淡道:「说便
说吧!为何要吞吞吐吐?」韩柏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眼前这美女跟外面的尘世再无半
点关系,自己实不应扰乱她澄明如镜的心湖。废然道:「我只是庸人自扰,实在都是些不打
紧的事。」靳冰云大感兴趣,把毛笔先往清水浸洗,才搁在砚台边沿,两手支着巧俏的下领
,微笑道:「何不说来听听。」韩柏正犹豫问,她又写起字来。 
  他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没有甚麽,行列嘱我代他向你问好请安。」靳冰云如花玉容丝
毫不见波动,全心全意专注在笔锋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韩柏奇怪道:「靳斋主听到我的话吗?」靳冰云这才停手,抬起清澈的美目看着他,漫
不经意道:「对不起!替我多谢他好了。」微微一笑後,继续笔走龙蛇。 
  韩柏呆了一呆,道:「他现在到了塞外去,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我知在他心中,永远都
忘不了靳斋主的。」斩冰云仍是那淡泊自然的模样,像听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事般,微一
点头,没有答话。 
  韩柏呆瞪着她好一会後,颓然叹了一口气,蓦地站了起来,道:「我还是去见梦瑶好了
。」转身走了两步,靳冰云唤住他道:「请留步!」韩柏转过身去。 
  靳冰云放下毛笔,离座往他走来,韩柏才注意到她原来赤着双足。 
  她到了韩柏左侧,望着茶园内绿油油漫山遍野的茶树,秀目射出沉醉的神色,柔声道:
「师妹回来後,便到茶园石窟坐枯禅,你见到她後切莫大声  呼,只须轻轻报上你的名字,
然後耐心守候,她自然会回来见你最後一面。」韩柏虎躯剧震,失声道:「最後一面?」斩
冰云轻描淡写道:「人总是要走的,只是看怎麽走吧了!若师妹不是有心事未了,早离开了
这无边的苦海哩。」韩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汤着的情绪,点头道:「我晓得了!」靳
冰云仍是以她那平静的声调道:「请恕我善忘,刚才你说的那位行烈先生,究竟是谁人呢?
」韩柏呆了一呆,不能置信地瞧着她道:「你忘了他曾是你的丈夫吗?」斩冰云缓缓摇头道
:「我看你是弄错了。」韩柏手足变冷,低头看到她的赤足。心中一动问道:「你那对绣蝶
鞋子呢?」靳冰云随者他的视线也瞧着自己白玉无瑕的双足,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淡道:
「送给了清泉啦!由那天开始,我再没有鞋子了。」韩柏感到她语句里隐含玄机,呆瞪了她
好一会後,才试探地道:「靳斋主记否那双鞋子被冲走时,我也在场呢?」靳冰云收回目光
,往他瞧来。歉然一笑道:「是吗?」韩柏从心底里冒起寒意,苦笑道:「原来斋主把我都
忘记了。」靳冰云脚步轻移,盈盈步入繁树生香的茶园里,停了下来,背着跟来的韩柏道:
「看你的样子,我们间真曾发生过很多事,可以说给我听吗?」说罢在一处青草上盘起双腿
,闲雅地坐了下来,还指示韩柏坐在她对面。 
  韩柏有些失魂落魄地盘膝坐好。在她那宁恬的眼光下,一五一十把风行烈、庞斑和自己
与她的关系交待出来。 
  靳冰云留神聆听着,当他说及拦江一战时,才轻轻道:「到时我去看看好吗?」韩柏讶
然道:「你竟还有兴趣?嘿!不怕见到庞斑吗?」靳冰云像个局外人般道:「见到他又如何
呢?师傅还有封遗书要交给他哩!」韩柏给他的缥渺难测弄得头大如斗,顺着她口气道:「
应该没有问题吧!要我陪靳斋主去吗?」靳冰云轻摇螓首,柔声道:「我惯了一个人自由自
在。」接着盈盈而起,眼中掠过一丝凄迷之色,檀口轻吐道:「韩施主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非
常感人,谢谢你啦。」韩柏站起来时,靳冰云合什为礼,转身远去,再没有回过头来。
                第七章天人之道 
  韩柏苦笑摇头,转身举步,忽又骇然停下。 
  原来太阳早移往西山,缓缓落下。 
  时间为何过得这麽快呢?自己来时是清晨时分,只不过看靳冰云写了「一会」字,说了几
句话,竟就过了一个白天?韩柏糊涂起来,搔着头往茶园深处走去。 
  这茶园面积广阔,占了半遐山头,中间有块达四丈的巨岩,应该就是秦梦瑶用作潜修给
挖空了的石窟。 
  他的心霍霍跳动起来,想到很快见到秦梦瑶,又担心她不知是否仍留在人间,不由手心
冒汗。 
  绕到石岩的前方时,一道只容弓身钻进去的铁门出现眼前。 
  韩柏提起勇气,两手轻按铁门,往前椎去。 
  铁门纹风不动。 
  韩柏醒觉过来,试着运功吸扯,「咿唉!」一声,铁门做了开来。 
  终於见到了心中的玉人。 
  秦梦瑶神态如昔。 
  一身雪白麻衣,盘膝冥坐於石窟内尽端唯一的石墩上,芳眸紧闭,手作莲花法印。玉容
仙态不染半丝尘俗,有若入定的观音大士。 
  韩柏心颤神摇,来到她座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热泪夺眶而出,像个孤苦无依的小
孩寻回失散了的母亲般,凄凉地轻唤道:「梦瑶!梦瑶!我来了!」忽然间,他感到人世间
所有名利斗争.甚至令人颠倒迷醉的爱情,均是不值一晒。 
  这明悟来得绝无道理,偏又紧撄着自己的心神。 
  想起自己自幼孤苦无依,全赖韩家收养,几经波折,成了天下人人景仰的武林高手。
  可是这代表着甚麽呢?纵使拥有艳绝天下的美女,用之不尽的财富,但生命仍不是头也不
回地迈耆步伐流逝,任何事物总有云散烟消的一夭,回首前尘,只是弹甲般刹那的光景。
  生命仿如一次短暂的旅程,即使管像朱元璋般贵为帝主,还不是像其他人般不外其中一
个过客,历尽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後。悄然而去,带不走半片云彩。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甚麽呢?韩柏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平时绝不会费神去想的问
题。但从看到秦梦瑶开始,一种莫以名之的感觉便加斯涌上心田,使他某种平时深藏着的情
绪山洪般暴发开来,完全控制不了。 
  泪眼模糊里,似若见到秦梦瑶微翘修长的睫毛抖动起来,眼  掀起,两道彩芒澄澈地往
他射来。 
  韩柏大喜扑前,一把按着她的双腿,领不得靳冰云的替告,狂叫道:「梦瑶!梦瑶!」
声音在石窟内细小的空间激汤着。 
  再定睛一看。秦梦瑶不但没有睁眼,连半点呼吸也欠奉,可是她身体的柔软安详和至静
至极的神态,都只像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中。 
  哀伤狂涌心头。 
  所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日秦梦瑶离开他时,他虽然舍不得,但那只是生离,而非死别。 
  他不知秦梦璃是否死了?但总有着很不祥的感觉。 
  凭他魔种的灵觉,若她仍有生命,必逃不过他的感应。 
  可是此刻他却清楚无误地知道秦梦瑶的生命已不在眼前这动人的仙体上。 
  这是没有道理的。梦瑶怎都应该见自己一面才离开尘世,否则就不须千叮万嘱要自己来
见她。 
  时间不住溜走。 
  他的心不住往下沉去。 
  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他哭得天昏地暗,静斋的人却没有谁来看个究竟,似是对石窟内的事毫不
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韩柏胸口挨着石墩,伏在秦梦瑶的腿上沉沉睡去。 
  模糊间,他感到秦梦瑶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还摩挲着他湿透了的头发。 
  韩柏大喜如狂,猛地抬头。 
  秦梦瑶若由高高在上的仙界,探头下来俯视他这凡间的俗子般,爱怜地道:「傻孩子!
为何要伤心落泪了?」韩柏浑身抖颤着,怀疑地以衣袖擦着眼睛道:「我是否在梦中?」秦
梦瑶哄孩子般道:「真是个傻瓜,别对梦瑶这麽没有信心吧:你见过了师姊吗?」韩柏呜咽
着道:「见过了,她像有点不妥,甚麽都记不起来。」悲呼一声。又把头埋入她怀里,死命
地抱紧她盘坐着的玉腿。 
  秦梦瑶温柔细心地抚着他的背脊,毫不为忤地道:「没有大智大定,怎能把世情忘掉。
梦瑶便自问做不到把你忘了,所以才会央你来见我。」韩柏但觉芳香盈鼻,逐渐回过神来,
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惊魂甫走道:「我真怕你就这样不顾我而去呢。」抬起头来,试探道
:「你真的坐了半年枯禅,那是否像睡觉?肚子饿不饿?」秦梦瑶笑道:「那是一种没法以
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感觉,超越了正常感官的经验,只有亲身体会,始可明白。」顿了顿柔声
道:「知不知道梦瑶为何想见你道一面呢?」韩柏茫然摇头。 
  两对眼神纠缠不放。 
  他感到她的心灵轻轻在触摸着他的心神,就若母亲对爱儿的眷顾亲热。 
  没有丝毫男女间情欲的意味。 
  有的只是一种超乎了尘俗的爱恋和关切。 
  秦梦瑶再非以前的秦梦瑶。 
  她那丝「破绽」已给缝补了,剑心通明从此圆满无缺。 
  秦梦瑶嘴角飘出一缕甜美清纯得若天真小女孩的笑意,轻柔地缓缓道:「理由挺简单哩
!梦瑶要让韩柏知道,我对你的爱,虽由魔种而起,却非止於魔种。梦瑶就是要你知道这点
。」韩柏茫然道:「不止是这麽简单吧?」秦梦瑶现出一个隐含深义的动人笑容,淡淡道:
「梦瑶其实在你推开洞门时的刹那就惊觉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经历生离死别的冲激,才
忍着心没有出来会你。只有在这种极端的情况里,你才会体会到生死的真谛,植下你将来转
修天道的种子。那正是梦瑶请你来见最後一面的原因。」顿了顿续道:「你离开後,梦瑶将
进入死关。待拦江之战毕,再由师姊开关察看,若有遗物,师姊会差人送给你的。」韩柏心
中百感交集,茫然道:「甚麽是死关?」秦梦瑶轻描淡写道:「那是一种徘徊於死亡边沿般
的枯禅坐。假若道行未够,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所以本斋的人,未经斋主批准,均不得阅
看这载在慈航剑典上最後一章的秘法。梦瑶修成了剑心通明,师姊才肯给我参看。」韩柏担
心地道:「若不成功,岂非死得很惨?你们的师租有人练成功过吗?」秦梦瑶淡然自若道:
「除了创立静斋的第一代租师,着作了《慈航剑典》的地尼外.从未有人练得成剑心通明。
所以除了初租地尼和梦瑶,没有人知道那章秘法记载的是甚麽。」韩柏奇道:「你师傅言斋
主未看过吗?」秦梦瑶眼中射出孺慕的神色,缓缓道:「师傅修的是仅次於「死关」的「撒
手法」,已是非常难得,历代租师中,只曾有一个人修成过,那就是曾与西藏大密宗论法比
斗的云想真租师。」韩柏深吸一口气道:「原来梦瑶道行这麽高深!」秦梦瑶微微一笑,没
有回答。韩柏顺口问道:「为何要等拦江之战後方可以开关呢?」秦梦瑶温柔地道:「我想
知道答案嘛!」韩柏想起拦江之战,想起庞斑的厉害,不由担心地吁了一口气。秦梦瑶秀眸
射出憧憬的押色,无限向往地道:「那将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结果将永远没有人知晓。
因为旁人都难以明白其中发生的是甚麽事。」韩柏看着她俏脸上闪动着圣洁无瑕的光辉。刹
那间心中涌起明悟。他终於明白了秦梦瑶要他来的原因了,就是要让自己分享她弥足珍贵的
天道。现在他可说是俗人一个,尘孽缠身,很多事都放不下来。可是他因身具魔道合流的胎
种,於修道而言,可说是一块开恳了的肥沃土地,差的只是一粒好的种子。秦梦瑶召他来会
,就是要凭无上智慧和「道法」,为他撒下这粒种子。将来尘缘还尽。这粒种子或会开花结
果,把他生命的路向扭转过来,往天人之界进军,踏上秦梦瑶所定的道路。那将不知是多少
年後的事了。秦梦瑶俯下头来,捧着他脸颊,爱怜无限地轻轻吻了一口,欣然道:「你终於
明白了,好好回去爱你的娇妻美婢们吧,给她们世间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待你尘缘了尽时,
我们夫妻或还有聚首的一天。至於那会是甚麽形式。请恕梦瑶没法说明了。珍重!梦瑶去了
。」缓缓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在韩柏的膛目结舌中。她挺直娇躯,汤漾着海般深情的美眸
逐渐阖上,一指触地,另一手掌心向外,作施无畏印。到眼  闭上时,整个人进入完全静止
的状态。胸口的起伏立即消失,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感觉。那种具有强烈戏剧性由生而「死」
的转化,震撼得韩柏忘了悲哀。忘记了一切!韩柏不知自己如何离开静斋,失魂落魄地和灰
儿在山野里胡乱闯了十多天,才逐渐清醒过来,懂得回顺天去。途中遇上燕王南下的大军,
军容壮盛,浩浩荡荡的往南方开去,人马辎重营地连绵十多里。韩柏报上名字,自有人带他
往燕王的主帐。燕王正在帐内举行军事会议,出来迎接他是换了一身甲胃军袍,霸气迫人的
戚长征。两人见面当然非常欢喜。戚长征  异地打量着他道:「你像是变了一点,但我却说
不出有何不同处。韩柏拉着他到一侧的大树旁坐下来,倾吐出慈航静斋的遭遇。戚长征听得
目瞪口呆,不知应该是喜还是悲,吁出一口凉气道:「仙道之说,本是缥渺难测,但听你所
说有关梦瑶的事,看来真是确有其事呢。」韩柏眼中射出向慕神色,点头道:「应是不假。
否则传鹰大侠怎能跃空仙去?」戚长征道:「传是这麽传,却非我们亲眼目睹,只可当神话
来看待,但现在梦瑶的道法却是你耳闻目见的,那就不能混作一谈了。能写出《慈航剑典》
的地尼,才最教人  佩。」韩柏伤感地道:「但我以後都见不到梦瑶了。只要想起她再不屑
於这人间尘世,我便虚虚空空,没有着落。」戚长征搂着他的眉头,哈哈一笑道:「现在连
我都给你引起对仙道的兴趣,日後归隐田园时,我们兄弟闲来便摸索研究,将来时机一至,
或可向天道进军,看看是甚麽一回事。」韩柏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望往四周延绵无尽的军
营,问道:「你们要到那里去打仗?」戚长征苦恼地道:「唉!我第一趟出征就立心要打场
败仗,真是没有趣味。」韩柏记起了自己的胡言乱语,担心地道:「只是佯败吧了!不应死
很多人的。是吗?」戚长征颓然叹了一口气,道:「雨时说得好,战争是不讲人情,不择手
段的。到现在我才体会到甚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最好不要想这方面的问题,徒令你心烦
意乱:」韩柏明白他的意思,涌起对战争的厌倦,不敢问下去,道:「战况有甚麽新发展?
」戚长征道:「现在允  以盛庸和铁铉为正副大将军,这两人晋爵封侯後,份外卖力,一举
克复了德州,前锋军直抵沧州,兵势大振。真不忿还要给他们多胜一场仗。」韩柏怀疑地道
:「德州是否故意输掉给他们的?]戚长征苦笑道:「鬼王说得对.若我们一意要攻城掠地,
这一世都休想征服天下。德州正是个好例子.旋得旋失。没有燕王在指挥大局,根本顶不住
对方的攻势。唉!今趟出征,绝非说败便败那麽简单,还要败而不乱,否则兵败如山倒,给
敌人衔尾穷击,恐怕没有人可活着回来。 
  韩柏奇道:「我还是首次见到你这麽没有信心。」戚长征摇头笑道:「男人就是这样,
有了娇妻爱儿後.就很难挺起胸膛充好汉了。」想起一事又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李景
隆要到黄州去行刺陈渲,岂知  漏了风声,给雨时布下陷阱,不但把随他去的高手全部干掉
,还重伤了这魔头。可惜终给他逃脱了,不过短期内他休想能逞强了。」韩柏因着秦梦瑶开
导,对所有斗争仇杀再无任何兴趣,改变话题道:「碧翠她们是否仍留在顺天呢?」戚长征
点头道:「我求准了燕王,把她们迁到陈公的府第,这样我总可轻松一点,出入也方便些。
」大力拍了他一记,叹道:「真羡慕你.我恐怕要有几年奔波劳碌了,唉!拦江之战一天未
有结果。大概我们都很难快乐得起来。」韩柏深有同感适:「返顺天後,我立即起程回去,
把月儿她们安置好在武昌後,就到怒蛟岛去看看情况。照梦瑶的推测,此战应非表面看来那
麽简单。」这时帐内簇拥出燕王、张玉等人,笑着往他们走来。 
  接风宴上,彼此畅谈一番後,韩柏收拾情怀,赶往顺天去。 
  范良极、虚夜月等闻知他此行的结果,都感莫测高深,像戚长征般不知应是悲还是喜。
盘桓了叁天後,韩柏和范良极坐上战船,开返洞庭。 

                第八章 似若有情 
  七月十五。 
  离拦江之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期待已久的江湖人士,情绪沸腾起来,人人翘首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如此今人瞩目,谈论不休。 
  好事者纷纷众集在离拦江岛最近洞庭北岸的大镇临湖市,希望能有机会一睹两人风采。
全国大小赌场更开出盘口,接受谁胜谁败的赌注。 
  怒蛟帮则再叁申明:由八月十日开始,不准有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范围之内,只
有浪庞两人例外。 
  这做法与当年传鹰和蒙赤行决战时,蒙王下令封锁长街异曲同功,更添加了拦江一战的
神秘色彩。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教人如此关心,急欲得知胜负的结果。 
  允  数月来屡次命人攻打黄州府,均给义军击退。怒蛟帮虽不长於陆战,但因有直破天
、帅念祖和陈渲叁人主持大局,允  的主力又用於对付燕王。兵力分散下,一时奈何不了义
军。 
  怒蛟岛回复旧观,帮众眷属全  回岛定居,浪翻云则偕怜秀秀留在小怒蛟,每日弹筝喝
酒,一点不把快来临的决战放在心上。 
  这天韩柏等回到武昌的别府,安顿好各个夫人,待诸事妥当後,已是叁日後的事,范韩
两人才有空去小怒蛟探访浪翻云。 
  怜秀秀因有多月身孕,不便招呼客人,打过招呼後,回内室去了。 
  浪翻云仍是那副闲逸洒脱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是深遂不可测度,一举一动,均有种超乎
尘俗的超然意态。 
  花朵儿奉上酒肴後,退出厅外,剩下叁人把盏对酌。 
  浪翻云早到了辟谷的境界,只喝酒,不动箸。 
  闲聊几句後,韩柏说了到慈航静斋的经过。 
  浪翻云倾耳细听罢,动容道:「梦瑶本是断了七情六欲的修真之士,但为了师门使命,
故抛开一切规条法则,投入欲海情网中,其中困难凶险,实不足为外人道,一个不好就会舟
覆人陷,永远沉沦。只有她的定力慧心,才能於最关键时刻脱出罗网,教人佩服。」范良极
担心地道:「但若偶一不慎,修死关者将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教人怎放得心下。」韩柏凄然
长叹!自静斋回来後,他从未有一天真正开怀过,对着诸位娇妻时只是强颜欢笑。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大道至简至易,无论千变万化,都是殊途同归。 
  佛道两门,最後不外返本归原,寻真见性。剑心通明乃慈航剑典的最高境界,一旦大成
,绝不会再次迷失。当日梦瑶受不了魔种的诱惑,皆因尚看不破师徒之倩,仍未能臻至大成
之境。故初时对小柏如避蛇  ,但现在道功已成,所以反不怕表达爱意。至於死的的凶险算
得了甚麽,任何修天道的人都义无反颇,甘之如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置於死地才有重
生的机会。」韩柏的心舒服了点,道:「那靳冰云是否精神有点问题呢?」浪翻云哑然失笑
道:「切勿胡思乱想,靳冰云能被言静庵选为传人。姿质应不下於梦瑶。况又身兼魔师宫和
慈航静斋两家真传,怎会如此不济。不过她究竟处於何种禅境道界,则非我们这些旁人能够
明白的了。」韩柏道:「可是我初遇到她时,她确处在非常失意低沉的状态里,回静斋後又
遇上言静庵的仙逝.恐怕……」范良极徐徐呼出一口香草。点头道:「我倒同意老浪的说法
,以言静庵出神入化的功力,难道不可以多延几年寿命吗?尤其她修的是仅次於死关的撒手
法,应该可控制何时仙游。她故意让自己最关切的徒弟目睹她的遗骸,其中必有深意,极具
禅机。」浪翻云听到言静庵的名字时,眼中露出莫名的伤感之色,神情木然,片晌才接口道
:「范兄说得好,靳冰云的失意落漠。皆因她爱上了庞斑。後来庞斑超脱一切,立地顿悟,
由魔人道。她也由苦恋中解放了出来,才有毅然返回静斋之举。她的赤足,正代表着放下一
切,进入忘情的禅境,绝不是神智出了问题。」范良极道:「老浪你和言静庵究竟是甚麽一
回事?」浪翻云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淡道:「每个生命都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代表
着人在这苦海无边的俗世间苦中作乐的努力。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梦幻般地不真实。只有在某一刹那,我们受到某种事物的引发和刺激,精神才能突然提升,
粉碎了那梦幻的感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眼前的一切再次「真」了起来,成为毕生
难忘的片段,亦使生命生出了意义。」接着沉沉一叹道:「静庵叁次纾尊降贵来见我浪翻云
,使我生命里多添了叁段难忘的经历,浪某真是感激零涕。范兄苦苦追问,不外是想知我是
否爱上了吉静庵.又或言静庵是否爱上了我。这样的答案。范兄满意了吗?」范良极听着他
这番放人深思的说话,和语里言间伤感之意,沉默下来,不再追缠。 
  韩柏却给他的说话挑开了情怀,轻轻道:「自从看到梦瑶在我眼前来了又去了,我忽然
对所有人世间你争我夺的事感到无比厌恶,那都是全无意义的事情。像靳冰云在听雨亭写字
,藉字通禅,凭书入道,使生命融和於天地万物,那才是真正把握到生命,掌握到「这一刻
的真谛。」范良极出奇温和地道:「你既能有此体会,应为梦瑶进入死关而欣慰,为何每
当独自一人,又或对着我时,都苦丧着脸,不怕令梦瑶失望吗?」斡柏双目立即湿了起来,
叹道:「无论她是成仙成佛,对我这凡人来说。总是死了,再不会回来,仙踪不再。你这些
天不也是郁郁不乐吗?连吵架的兴趣都失去了。」浪翻云微一挥手,厅内灯火全灭,但由左
侧窗台透人的月色,却逐渐增凝,现出厅内的家具和叁人的黑影。 
  一片令人感触横生的清宁恬静。 

  人和物失去了平时的质感和霸气,与黑暗融合为一叁人各自默思,分享着这带着淡淡哀
愁的平和时光。 
  浪翻云摸着酒杯,想起那叁个美丽的经验中第一个片段开始时的情景。 
  一个月後他才遇上纪惜惜。 
  那时他对男女之情非常淡泊,最爱游山玩水,连续登上了五个名山,在一个美丽的午後
,他由黄山下来时,偶然发觉山脚处有个青翠萦环的古老县城,游兴大发,朝城中走去。
  他沿着山溪,纵目看着这由粉墙黑瓦的房舍,与黄绿相间的阡陌田园综合组成的景物,
仿似一幅延绵不断的山水书卷。 
  县城入口处有两行庞然古枫耸立着,际此深秋时节,红叶似火,环荫山村,令人更是目
眩神迷,沉醉不已。 
  但浪翻云却升起丁一股解不开的悲戚凄凉之意! 
  每当他见到美丽的枫树时,他总有这种感觉! 
  红叶那种不应属於人间的美丽,是一种凄  哀伤的美丽,挑动着他深藏着某种难以排遣
的情怀。 
  生命究竟是甚麽一回事?自二十五岁剑道有成以来,他不断地思索这问题,不断去品尝和
经验生命。也曾和凌战天荒唐过好一阵子,最後仍是一无所得。 
  近年转为游山玩水,虽是神舒意畅,但总仍若有所失,心无所归。 
  这刻目睹枫林灿烂哀  的美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心中升起一种无以名之的曼妙感觉。 
  一把温柔娴雅的女声在背後响起道:「浪翻云你为何望枫林而兴叹?」浪翻云没有回头
.淡淡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小有灵犀一点通!是否言静庵斋主法驾亲临?」言静庵的声
音毫不掩饰地透出欣悦之意,欢喜地道:「早知瞒不过你的了!」浪翻云倏地转身,脑际立
时轰然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麽风华绝代,容姿优雅至无以复加的清逸美女。 
  最令人动容是她在那种    婷婷,身长玉立,弱质纤纤中透出无比坚强的气质。 
  一袭男装青衣长衫,头  文士髻,温文尔雅。 
  清澈的眸子闪动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和光芒,像每刻都在向你倾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
。 
  浪翻云深吸一口气道:「言斋主是否特意来找浪某人?」言静庵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芳容
绽出一抹笑意,带点俏皮地道:「可以这麽说,也可以不这麽说。先要试你是否有那种本领
,现在浪兄过关了。」浪翻云一呆道:「过关?」吉静庵那对像会说话的眼睛忽地射出锐利
的光芒,与他深深对视了顷刻後,充满线条美的典雅脸庞泛起了动人心魄的奇异光辉。略一
点头道:「相请不若偶遇,虽说这是着了迹的偶遇,仍请浪兄赏脸,让静庵作个小东道。
  我早探得这里有闲清幽的小茶店,茶香水滑,浪兄万勿拒绝。」浪翻云微微一笑道:「
言斋主纾尊降贵,浪某怎会不识抬举,请!」言静庵领路前行,浪翻云连忙跟着。她停下脚
步,让对方赶上来後,才并肩举步,指着左方一处古木参天,形状奇特的山岗道:「浪兄看
这山南,前临碧流,像不像一只正在俯头饮水。横卧於绿水青山间的大水牛?」浪翻云点头
同意。 
  这时两人悠然经过了古城门前高达叁丈,用青石砌  而成的大牌坊,繁雕细缕的斗拱承
挑檐顶,上面凿了「黄山古县」四个  实无华的大字。 
  时值晚膳时分,行人稀少,家家炊烟  起,宁和安逸。 
  一道水清见底的溪流,由黄山淌下,穿过了古县城的中心,朝东流去。 
  数百幢古  民居,错落有致地广布於溪畔翠茂的绿林间,山环水抱,小桥横溪,令人有
「桃花源里人家」的醉心感受。 
  言静淹低吟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浪兄认为诗仙李白这两句诗文,
可否作此时此地的写照呢?」浪翻云看着另一边溪岸有小孩声传出来的古宅,屋子由二幢院
落建  组成。互相通连,每栈数进,砖刻均有浅浮雕,水磨漏窗,层吹分明,极具古  之美
,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 
  言静庵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淡然一笑,也不打话。领着他走上一道小桥,登往对岸。
这时有个老农,赶着百多头羊,匆匆由远方山上下来,蹄音羊叫,填满了远近的空间,却丝
毫不使人有吵闹的感觉。 
  言静庵道:「这边啊!请:」浪翻云笑道:「言斋主是带路的人,你往那边走,浪某就
随你到那里去。」言静庵边走边道:「听浪兄话里的含意,今趟静庵来找你的事,应该有得
商量了。」浪翻云道:「只要言斋主吩咐下来,浪某必定如命遵行。」吉静庵欣然道:「静
庵受宠若驾,这个小东道更是作定了。看!到了!」指着小巷深处,一  布帘横伸出来,帘
上书了一个「茶」字,随着柔风轻轻拂扬,字体时全时缺。 
  浪翻云打心底透出懒闲之意,加快脚步来到茶店前,可惜门已关了。 
  两人对视苦笑。 
  言静庵皱眉道:「这景兆不大好吧?刚才我问人时,都说入黑才关门的。现在太阳仍未
下山?」话犹末了,二楼一扇窗打了开来,伸出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亲切慈和地通:「两
位是否要光顾老汉?」吉静庵喜道:「老丈若不怕麻烦,我可给双倍茶资。」老汉呵呵笑道
:「我一见你们,便心中欢喜,知音难求,还来是客,今趟老汉不但不收费,还另烹隽品,
快请进来,那门是虚掩的呢。」说罢缩了回去。 
  浪翻云笑道:「我们不但不用吃闭门羹,还遇上了贵人雅士,斋主请!」吉静庵嫣然一
笑,由浪翻云推开的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两人凭窗而坐.楼下传来老汉冲水烹茶的声音。 
  浪翻云悠闲地挨着椅背,把覆雨剑和行囊解下挨墙放好。看着苍莽虚茫的落日暮色,和
那耸入云端、秀丽迷蒙的黄山夕景。 
  有这言谈高雅,智慧不凡、风华绝代的美女为伴,整个天地立时换然充满生机,使他这
惯於孤独的人,再不感丝毫寂寞。 
  两人一时都不愿打破这安详的气氛,没有说话,只是偶然交换一个眼神,尽在不言之中
。 
  那是浪翻云从未试过的一种动人感受。 
  一直以来,他都很享受独处的感觉,只有在那种情况下,他才感到自由适意,可以专心
去思索和默想。 
  与人说话总使他恼倦厌烦,分了他宁和的心境。 
  可是言静庵却予他无比奇妙的感受,不说话时比说话更要醉人。 
  虽然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他却感到对方的心以某种玄妙难明的方式,与他紧密地交往
着。他再不是一个孤独的个体了。 
  小有灵犀一点通,确是比言传更隽永。 
  自剑道有成以来,多年来古井不波的剑心,被投出了一个接一个美丽的涟漪。 
  既新鲜又感人。 
  这时那老人家走了土来,从盘子拿起两盅热茶,放到他们台上。和蔼地道:「老汉要去
睡觉了,明天一早还须到山上采茶,贵客走时,顺手掩上门子便成了。」两人连声道谢,老
汉去後,言静庵歉然道:「静庵今次来找浪兄的事,在这和平宁逸的美丽山城说出来,会是
人煞风景的一回事,若浪兄不愿在这刻与令人烦扰的俗世扯上关系,静庵可再待适当事机,
才向浪兄详说。」浪翻云举起茶盅,与吉静淹对呻了一口後,赞叹不绝,扬声道:「老丈的
茶棒极了!」楼下後进处传来老汉得意的笑声,接着玑哩咕噜说了几句,便沉寂下去,不片
晌传来打鼾之音。 
  两人对视微笑着,浪翻云叹道:「只要一朝仍在这尘网打滚,到那里去都避不开人世间
的斗争,否则浪某就不用背着这把剑此处走那处去,言斋主想浪某杀那个人呢?」言静庵秀
眸首次掠过  异之色,才平静地道:「红玄佛!」浪翻云若无其事地微一点头,像早知言静
庵要对付的目标就是此人。 
  红玄佛乃名列当时黑榜的厉害人物,恶名昭着,手上掌握着一个广布全国的黑道组织,
密谋造反。此时朱元璋仍忙於与蒙将扩廓交战,无瑕理他,他趁势不住扩张势力,声势日盛
。 
  浪翻云此时虽名动天下,因从未与黑榜人物交锋,仍属榜外之士,若依言静庵之命而行
,可说是晋级挑战了。 
  言静庵淡淡道:「静庵非好斗争仇杀,可是这人横行作恶,危及天下安靖,才来求浪兄
出手。」浪翻云苦笑道:「我们怒蛟帮在朱元璋眼中,也非其麽好人来哩。」言静庵听他说
得有趣,「噗哧」娇笑,这  雅娴逸的美女似若露出了真面目,变成了个天真娇痴的小女孩
,那种变化,看得浪翻云呆了起来。 
  她垂首不好意思地道:「静庵失态了。元璋还元璋,我们还我们。现在红玄佛率着手下
四大凶将,到了京师密谋刺杀元璋,给八派侦知此事,一时尚难以得手,浪兄若立即赶去,
说不定可相请不如偶遇般请他吃上两剑。」说到最後,再现出小女孩般的佻皮神熊。
  浪翻云感到她与自己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微笑道:「浪某仍有一事不解。以武林两大圣
地的实力,要收抬一个红玄佛应非难事,何故却属意浪某呢?」言静庵素淡的脸容回复先前
的高雅宁逸,柔声道:「这关系到我们与南北两藏一伤延绵数百年的斗争,所以静庵每次下
山行事,均不愿张扬。此才有劳烦浪兄之举,请浪兄勿要见怪。」浪翻云举盅把馀茶一口喝
尽,拿起长剑包袱,哈哈笑道:「言斋主背後必还另有深意,不过不说出来也不打紧。浪某
这就赶赴京师,完成斋主委托的使命。」吉静庵陪着他站了起来,绽出清美的笑容,温柔地
道:「此地一别,未知还有否後会之期,浪兄珍重,恕静庵不送了。」浪翻云从容道:「终
於还不过是一别,斋主请了。」转身欲去时,像记起了某事般,探手怀里,取出一绽银两,
欲放在台上。 
  言静安纤手一探,明润似雪雕般的手掌拦在它的手与桌面之间,微嗔道:「哎呀!浪兄
似乎忘了谁是东道主了。」浪翻云哑然失笑,收回银两,哈哈大笑,飘然去了。 
  一个月後他赶到京师,红玄佛刚事情败露,折损失了两名凶将,正欲远遁。 
  就在浪翻云要离京追杀敌人时,於落花桥遇上了纪惜惜,一见钟情,非无前因,他的情
怀早给盲静庵挑动了。 
  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浪翻云无限感慨。 
  一点火光亮起,接着熊熊烧了起来。 
  韩柏满脸热泪,看着手中拈着的那封言静庵给秦梦瑶,再由後者转赠给他尚未拆开过来
的遗书,在火焰啪声中灰飞烟灭。 
  他明白了秦梦瑶赠信之意,因为她终看破了师徒之情,正如她看破了男女之情那样,才
抛开一切,进入死关。 
  浪翻云和范良极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火焰由盛转衰,像世间所有生命般,燃尽後重归
寂灭。 
  大厅景物再溶入了月夜去。 


第九章 大战之前 

     浪翻云送走了韩柏和范良极後,回到内室,怜秀秀早睡得香熟,俏脸泛 
     着幸福的光辉。在窗漏透入来的月色下,静夜是如许温柔。 

     他坐到床沿处,为她牵好被子。 

     自那夜之後,他每晚伴她睡好,便另行打坐人静。这是长期以来的习 
     惯,冥坐对他就若一般人的睡眠休息。 

     看着怜秀秀那满足安详的俏样儿,心中不由涌起歉意。 

     他再不能像对借惜般忘情地投进男女的热恋里,至乎抛弃了对天道和剑 
     道的追求,全心全意去令对方幸福快乐。 

     与怜秀秀是有点像偿还某种心债。 

     这才情曲艺可比拟纪惜惜,同时亦是纪惜惜的崇拜者的名妓,似若是惜 
     惜冥冥中为他作的安排,要他履行对惜惜临死前的承诺    这世界还有很多 
     美好的事物,千万别因她的离去而放弃了一切! 

     怜秀秀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纪惜惜,那种不矫情虚饰,於温柔中显得直接 
     和洒脱的这行尤为神肖,只要是爱上了的,再无反顾。 

     那晚他带着纪惜惜,连夜离京,但终被朱元璋得到讯息,请出鬼王率领 
     高手来对付他,在京师西南五十里的京南驿把他截着。 

     健马人立而起,把睡梦中的纪惜惜惊醒过来,星眸露出诧异迷惘的神 
     色,由浪翻云怀里看着微明天色下,品字形拦在路上的叁名男子。 

     鬼王负手傲立,背後是铁青衣和碧天雁两大家将高手。 

     虚若无哈哈一笑,道:「虚某先向惜惜小姐问好。」如电的双目转到潇 
       自若的浪翻云身上,冷然道:「浪翻云你好应自豪,虚某这十年来除了对 
     付蒙人,从不亲自出手,但听得是你浪翻云,仍忍不住心动手痒地赶来。」 

     纪惜惜娇嗔道:「威武王,此事是惜悄甘心情愿……」 

     鬼王一声长笑,打断她道:「惜惜小姐非是不明事理的人,当知现实的 
     残酷,只为浪翻云身属叛逆,虚某便难让他活着离去。若换了是其他人,说 
     不定虚某会为小姐网开一面,放他一马,只把小姐带回京师算了。」 

     浪翻云微微一笑,在惜惜耳边轻轻道:「不要说话和动气,一切交给我 
     好了。」 

     惜惜微一点头,舒服地挨入他怀里。 

     鬼王冷哼一声,沉声道:「浪兄何不先与怀内美人下马.好让虚某予你 
     公平决斗的机会,尝闻覆雨剑法能夺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测之威,今日道 
     左相逢,实是平生快事。」 

     浪翻云好整以暇地微笑这:「虚兄过誉了,但若让惜惜离开本人怀里, 
     那无论胜败,惜惜也难以和浪某比翼离去。」 

     鬼王摇头失笑道:「难道浪兄想怀抱美人,高踞马上来应付虚某的鞭于 
     吗?」 

     浪翻云仰天长笑,大喝道:「有何不可!」 

     一夹马腹,战马放开四蹄,发方向以虚若无为首的叁人冲刺过去。 

     尘土滚扬半天。 

     虚若无眼中掠过惊异之色时,铁青衣和碧天雁两人分左右冲上,布衫和 
     双拐来到手中,斜掠而起,朝浪翻云两人一骑迎去。 

     浪翻云这一着实在行险之极,但在战略上却是在这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任他有通天之能,仍绝不能在正面交锋,毫无缓冲的情况下抵挡有鬼王 
     在内的叁大高手联合一击,但这个险却不能不冒。 

     首先,鬼王乃英雄了得的人,绝不肯与家将联手围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绝不会伤害纪惜惜,否则杀了他浪翻云 
     也没有用。 

     纪惜惜反成了他的护身盾牌,使对方投鼠忌器,不能发挥全部威力。 

     有利必有害,怀里有位千娇百媚的俏佳人,他只能全采守势,所以若马 
     儿不保.他将失去了机动力,要陷於苦战之局了。 

     铁青衣的长衫像一片云般扫向马颈,若给带上.保证马首立和躯体分 
     家。 

     碧天雁掠往浪翻云侧,两拐闪电劈出,分攻浪翻云右肩和侧背,教他不 
     能阻止铁青衣杀马。两人取的都是不会波及纪惜惜的攻击位置,正好堕入浪 
     翻云的神机妙算里。 

     鬼王退了寻丈後,仍是负手傲立,双日神光迸射,紧罩着浪翻云,防他 
     弃马挟美逃生。 

     纪惜借星眸半闭,娇柔地挨入浪翻云怀里,那种须人保护爱怜的感觉, 
     激起了浪翻云的豪情壮气,一声长啸,覆雨剑离鞘而出,灵动巧妙,不见丝 
     毫斧凿痕觞。 

     烟花般的光点,在纪惜惜眼前爆开,按着马头前和右侧尽是光点和嗤嗤 
     剑气,今人目眩神迷。 

     虚若无一见对方出手,立时动容,一言不发,鬼魅般冲天而起,往浪翻 
     云头顶飞掠过来。 

     铁青衣的长衫首先与覆雨剑交触,全力的一击,立时劲道全消,不但伤 
     不了马儿,连变招的後继攻击力也失去了,大吃一惊时,一股无可抗御的力 
     道扯着长衫,把他带得顺势由马头前往横飞跌。 

     铁青衣终是高手,立即松手放开长衫,同时凌空飞起一脚,往健马咽喉 
     踢去。 

     长衫改横飞为直上,飕的一声竟朝迎头像流星赶月般掠来的鬼王疾射而 
     去,时间角度则巧妙地拿捏得全无破绽可寻。 

     勇不可挡,能令叁军辟易的碧大雁,凌空扭腰转身,眼看双拐要劈中浪 
     翻云.岂知「当」的一声,浪翻云剑柄回撞过来,正好迎上攻向他肩头的一 
     拐,接着眼前剑芒暴张,以碧天雁的悍勇,仍没法继续往他背侧劈打另一 
     拐,回拐护身时,爆起连串金铁交鸣的清音。 

     碧天雁吃亏在双脚离地,难以着力,一声闷哼,给覆雨剑送得往道旁的 
     林木抛去。 

     浪翻云同时撑出左脚,像长了眼睛般一分不差与铁青衣硬拚了一记。 

     铁青衣惨哼一声,断线风筝地横飞往与碧天雁相反的一方。 

     这时铁青衣给挑得脱手的长衫刚迎上鬼王,衣内蓄着铁青衣和浪翻云两 
     人的内劲。以鬼王的自负,亦不敢硬接,冷哼一声,凌空翻了个筋斗,长衫 
     呼一声在身下险险飞过。同时名震天下的鬼王鞭由他衣袖飞出,往正策骑飞 
     驰的浪翻云头顶点去。 

     浪翻云哈哈一笑,大喝道:「领教了!」 

     覆雨剑化巧为拙,冲天而起。 

     鬼王一声长笑,鬼王鞭化作漫天鞭影,向下方的浪翻云罩去,鞭风劲 
     气,威力惊人。 

     浪翻云再夹马腹,催得这匹重金买来的健马把速度增至极限,覆雨剑爆 
     起漫天光雨.反映着初阳的光线,像一片光网般把虚若无瞧往下方的规线完 
     全隔绝开来。 

     以虚若无的修养,亦要心中骇然。 

     一连串剑鞭交触的声音响过後,虚若无胸中一口真气已尽。落往地面, 
     浪翻云早挟美策骑奔出了五丈之外。 

     覆两剑「锵」的一声回到鞘内。 

     鬼王摆手制止了两大家将追去,探吸一口气将声音运劲传送去道:「假 
     以时日,浪兄定可与庞斑一决雌雄,一路顺风了。」 

     浪翻云由回忆醒觉过来时,鬼王虚若无这叁句话仍像在耳际萦绕未去。 

     还有二十多天,就是他与庞斑决战拦江的大日子了。自惜惜死後,他一 
     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早在庞斑向他送出战书前,他已决定了要对这雄 
     踞天下第一高手宝座达六十年的超卓人物挑战。 

     只有在生死决战的时刻,面对生死,他方可体悟出生命的真义。 

     除了庞斑外,再没有人可予他同样的刺激和启发。 

     想到这里,一声低吟,俯头吻了怜秀秀的脸蛋後,出房去了。 


     在万众期待下,日子一天接一天的溜走。 

     怒蛟帮战船云集於拦江岛附近的海域,来回梭巡,实施封锁。 

     怒蛟帮的帅船上,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等在指挥大局。他们的心 
     情,比要收复怒蛟岛还更紧张。 

     这天是八月十四,怒蛟帮收到情报,载着魔师庞斑的搂船巨舰,进入了 
     洞庭水域,暂时下锚泊岸,估计水程,应在今晚午夜後开来。消息传至,气 
     氛立时拉紧得若满弓之弦。 

     一艘打着梁秋末旗号的战船满帆驶至,然後逐渐减速,到了帅船旁缓缓 
     停下。 

     几个人横掠过来,不但有梁秋末,还有韩柏和范良极,连小鬼王荆城冷 
     都来了。 

     众人相见,由於心情沉重,少了往日的欢笑热闹。 

     来到指挥台上时,梁秋末道:「许多大门派的人亦想到来观战,还正式 
     向我作了知会。」 

     凌战天看着十里外藏在云雾中的拦江岛,苦笑道:「他们以为在这样的 
     距离,仍可看到他两人交手吗?」 

     范良极沉声道:「凌兄心情不佳,才事事看不顺眼,他们也学我们那 
     样,只想着能愈接近战场愈好。至少可看到是谁活着离开拦江岛。」 

     忽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再没有人有兴趣说话。 


     小怒蛟的浪翻云却在谈笑风生。 

     这时范豹进来道:「小风帆准备妥当,首座真不须小人负贵操舟吗?」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范豹你何时变得如此拖泥带水,最紧要放好那两 
     判清溪流泉,若我没酒喝,会回来找你算账。」 

     范豹低着头,一声不作匆匆走了。 

     在旁侍候两人的花朵儿,「哗」一声哭了起来,掩面奔返内宅处。 

     浪翻云对怜秀秀苦笑道:「为何人人好像大难临头的样子,真教人费 
     心。」 

     怜秀秀喜孜孜地提壶为他斟酒,以恳求的语气这:「秀秀斟了这杯酒, 
     浪翻云须准秀秀送他下船去。」 

     浪翻云想起当日面对鬼王,纪惜惜蜷伏入怀的动人情景,心中怜意大 
     生,点头道:「浪翻云那敢不从命。」 

     怜秀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大半年是秀秀一生人最快乐的日子,浪 
     郎放心去吧!秀秀懂得照顾自己的了。」 

     浪翻云举杯一饮而尽,畅然道:「好!想不到拦江之战前,我浪翻云仍 
     可得此红颜知己。」 


     庞斑极目北望,心中浮起孤立於洞庭湖中那终年给烟云怒涛封锁着的拦 
     江岛。 

     万顷碧波,在脚  的巨舟边沿下数丈处的湖面无穷无尽地延伸开去,云 
     霞冉冉,粼粼湖水反映着夕照的馀晖,澎湃回流,激汤着无数人的心湖。 

     矗然高耸,兀立百丈的拦江岛,明晚此时会是怎麽的一番情景呢? 

     挺立船头的庞斑回首前尘,以他不受世情影响的定力,亦不由欷  一 
     叹。 

     他一生人最受震撼的时刻,就是第一眼看到言静庵的刹那。 

     那改变了他以後的命运。 

     明天此时,他面对的再不是这一望无际的湖水,而是马脚由湖底插天而 
     起,波涛激溅,岛上虽有林木,但飞禽罕集的孤岛拦江。 

     他等了足有一年。 

     这动人的时刻,在眼前的太阳再度落下时将会翩然而至。 

     在夕霞横亘的天幕上,他仿似看到言静庵欺霜赛雪,羊脂白玉般的纤 
     手,体贴地为他翻开一页接一页以梵文写成的《慈航剑典》。 

     自叁日前他踏入静斋的剑阁,由吉静庵翻开了剑典的第一章後,他便安 
     坐桌旁,没有说过半句话,又或动过半个指头,只是目不转睛地读着剑典内 
     所记载那些超越了人类智慧极限的剑术和  法,剑即  。 

     那是武林两大圣地一切武功心法的源头,净念  宗的  典只是抄自剑典 
     内十叁章的其中十二章,再加以演绎变化而成。 

     看罢第十二章後,言静庵忽把剑典阖上,移坐到长桌之侧,托着下颔深 
     深凝注着他。 

     以庞斑的涵养,仍禁不住愕然了好一阵子,才道:「言斋主是否想害苦 
     庞某,正津津有味时,却偏不让我续看应是最精采的第十叁章。」 

     言静庵嫣然一笑道:「想不到庞兄会有焦灼的情绪,刚才若静庵出手, 
     不知会否教庞兄栽个大筋斗呢?」 

     庞斑摇头苦笑道:「我总是斗不过你,快告诉我,是否须庞斑出手强 
     索?」 

     言静庵「噗哧」笑道:「庞兄真奇怪,剑典就在你探手可触之处,何用 
     强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按着幽幽一叹道:「我真恨不得你能立即翻阅最後一章,那就可一了百 
     了。」 

     庞斑眼中光芒闪动,注视了她好一会後,眼光才转回剑典之上,点头 
     道:「言斋主说得好,剑典上所载  法,虽是玄奥无匹,但却与庞某无缘, 
     不看也罢。」 

     言静庵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移到可眺望後山听雨亭的窗漏前,背着他 
     平静地道:「静庵今趟约魔师来此,本是不安好心,想引魔师看那详载最後 
     一着的死关法。」 

     庞斑像早知如此,毫无惊异地道:「不知言斋主是否相信,就在斋主提 
     议让我阅读剑典时,庞斑已知斋主此意。」 

     言静庵盈盈转过身来,笑意盎然道:「当然瞒不过庞兄哩!静庵原没打 
     算要瞒你,亦不愁你不入局。以庞兄的自负,当不会认为会闯不过死关 
     吧?」 

     庞斑长长一叹,站起雄伟的躯礼,缓缓来到言静庵身前叁尺许处,俯头 
     细审她典雅温柔,惹人怜爱的脸庞,柔声道:「言斋主为何临时改变主意, 
     免去庞某杀身之险呢?」 

     言静庵花容一黯,低着头由他身边往大门走去,轻轻道:「不必再追究 
     了吧,静庵可不想在这等事上白费唇舌。」 

     庞斑旋身喝道:「静庵!」 

     言静庵在出口处停了下来,柔声道:「看在你首次唤我的名字份上,就 
     让你陪我到听雨亭,欣赏快在东山升上来的弯月吧!」 

     轻言浅语,回荡心湖。 

     眼前一暗,夕阳的最後一丝馀晖,消没在湖水之下。 

     将满的明月在天边现出仙姿。 

     庞斑忽然涌起对言静庵强烈的思念。 

     浪翻云啊! 

     你现在是否在这湖水叁万六千顷,  波淼浩的洞庭湖某一角落,与我庞 
     斑凝望者同一个明月呢? 



     明月高挂天幕之上,浪翻云端坐舟心,漫不经意地操控着小风帆,身後 
     是像驼峰灵龟般冒出水面的十八湖岛的阴影。 

     自那天早上闯关远离京师後,浪翻云带着纪惜惜游山玩水地悠然回到怒 
     蛟岛,立即给红玄佛发出战书,向这纵横无敌的黑榜高手正式挑战。 

     到第十招他使击杀了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 

     此战莫定了他跻身黑榜高手的地位,当时声势尤在毒手乾罗之上,怒蛟 
     帮因而威望大增,远近黑道帮会无不臣服,受其管束。 

     当他匆匆赶返怒蛟岛会见爱妻时,途中先遇上厉若海,接着就是一直深 
     藏在心底里的言静庵了。 

     就像士次那麽突然般,当他在一个小酒铺自斟自饮时,心中一动,如她 
     来了。 

     这风华绝代的女子悄生生坐在他对面,仍是一身男装,欣然笑道:「今 
     趟仍由我作东道好吗?我只陪你喝一杯酒,贺你出师报捷。」 

     浪翻云召来夥计,故意为她添了个大汤碗,一边斟酒边笑道:「斋主不 
     是打算再不见我吗?为何又不远千里移驾来此?」 

     言静庵蹙紧黛眉,看着那一碗等於叁碗的烈酒,微嗔这:「这算否借取 
     巧来陷害静庵呢?」 

     浪翻云理所当然地道:「浪某正想灌醉斋主,看看烈酒能否破掉斋主的 
     心有灵犀?」 

     言静庵低头浅笑道:「是否有了娇妻的男人,都会双得口甜舌滑哩?」 

     浪翻云微一错愕,把倒得一滴不剩的空酒壶放回台上,哑然失笑道: 
     「照浪某的个人经历和此刻的言行举止,恐怕斋主不幸言中了。」 

     言静庵微微叹息,幽幽看了他一眼後,眸光投进晶莹的高梁酒去,以平 
     静得令人心颤的语调一字一字缓缓道:「我为甚麽改变主意再来见你呢?静 
     庵怕也不太明白自己,或者是因浪翻云已心有所属,所以言静庵才不是那麽 
     怕见他吧!」 

     浪翻云击桌叹道:「现在我才明白庞斑为何要退隐二十年了。」 

     吉静庵嘴角飘出一丝苦涩得教人心碎的笑容,如若不闻地道:「静庵有 
     个提议,不知浪兄有否接受的胆量和气度?」 

     浪翻云舒适地挨在椅背处,笑盈盈地盯着她那碗特大装的烈酒,好整以 
     暇地道:「言斋主何碍说来一听。」 

     言静庵掩嘴失笑,神熊娇憨无伦,欢喜地道:「竟又给你识破了!不理 
     如何!浪翻云!究竟肯否和静庵共享这一大碗酒?」 

     浪翻云默然下来,茫然地看着那碗酒。 

     言静庵情脸破天荒地红了起来,螓首微垂,一声不作,眼内充满哀然之 
     色。 

     浪翻云轻叹一声,苦笑道:「若这句话言斋主是在上趟说出来,小弟定 
     会问斋主那碗是否合卺酒,可惜言斋主却不肯给浪翻云那一去不回的机 
     会?」 

     言静庵脸庞回复了冰雪般的莹洁无瑕,静如止水般淡淡道:「修道的路 
     是最孤寂的。终有一天,浪兄也会变得像我一般孤独,这是必须付出的代 
     价。」 

     夜风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浪翻云从令人心碎的回忆中醒觉过来,像刚被利刃在心里剜了深深的一 
     刀。 


     方夜羽来到挺立在船头的庞斑身後,躬身道:「大船立即启航,可於明 
     天入黑前到达拦江岛。」 

     庞斑淡然道:「拦江之战後,不论胜败,夜羽你必须率各人立即赶返域 
     外,娶妻生子,安享馀年,不要理会中原的事。」 

     方夜羽恭敬地道:「夜羽谨遵师尊训示。」 

     言罢退了下去,下令启碇开航。 

     庞斑苦涩一笑,大元朝终於完了,再没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当年他虽有能力多延大元朝几年或甚至十几年的寿命,终是於事无补, 
     中原实在太大了,一个不得人心的外族朝廷,单凭武力是绝站不住脚的。 

     那日的情景又活现在他脑海里。 

     庞斑倚栏看着西山上像巨轮般下沉着的夕阳,身後的言静庵道:「庞兄 
     想和静庵下一局棋吗?」 

     庞斑摇头道:「对不起!庞某不想和静庵分出胜负。」 

     言静庵叹了一口气,轻柔得像蜻蜓触水似的道:「那便让静庵斗胆问魇 
     师一句    大元仍有可为吗?」 

     搂船缓缓滑破水面,往拦江岛满帆驶去。 


     韩柏等人聚集在看台上,瞧着预示朝阳即将冒出湖面的霞光云采,默然 
     无语。 

     天色明媚。 
     八月十五终於来了。 

       今夜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共庆中秋佳节。 
       可是他们却只能在此苦待战果。 

     纪惜惜魂兮去矣的叁天後,浪翻云仍悄在在她墓前。 

     他终於明白甚麽是真正的孤独了。 

     那并非在乎有多少人在你身旁,而是心的问题。 

     造化弄人! 

     红颜命薄! 

     经过了这叁日叁夜的思索,他终於悟通了最可怕的对手就是无影无形的 
     命运。 

     一天仍被局限在生死之间,就要被命运操纵着。 

     当他得到这结论的一刻,言静庵来到他身旁,柔声道:「当静庵听到惜 
     惜染恙的消息,立即兼程赶来,想凭着医道上一点心得,稍尽绵力,想不到 
     还是来迟了叁天。」 

     她一身雪白宽阔的丝袍,只在腰间束上两寸宽的丝带,隐约表露出她无 
     限优美的身段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娇柔纤弱。 

     披肩的乌黑长发自由写意地垂在胸前背後,黑发冰肌,尽显她以前被男 
     装掩没了的女性丰神。 

     叁天来,浪翻云首次移动脚步,离开新坟,沉声道:「斋主有没有兴趣 
     再陪浪某去喝酒?」 

     言静庵望上怒蛟岛繁星密布的夜空,轻轻道:「这麽夜了!酒铺都关门 
     了。」话是这麽说,脚步却紧跟着浪翻云。 

     浪翻云没有带她去喝酒,只领着她到了岛後耸起的一处孤崖,止步崖 
     沿,纵目四顾,长长吁出心头郁结着的无限哀痛後,刹那间回复了往昔的冷 
     静,旋又颓然叹了一口气,不能自已地道:「惜惜死了!」 

     言静庵来到他身後,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湖风拂来,两人发袂飘飞,猎猎作警。 

     浪翻云双目蒙上化不开的深沉哀色,跌进既美丽又伤感的回忆里,梦呓 
     着般道:「惜惜教晓了我如何去掌握和欣赏生命,使每一刻都是那麽新鲜, 
     那麽感人。既迷醉於眼前的光阴,亦期待着下一刻的来临,又希望时间永不 
     溜逝。现在惜惜去了,生命对我再无半丁点的萦系,使浪某变成了另一个注 
     定孤独的人。」 

     言静庵缓缓移前,来到他左侧处,幽幽一叹道:「上趟静庵来与浪兄相 
     见,本再有一事相求,但终没有说出来,现在浪兄想知道吗?」 

     浪翻云反口问道:「斋主是否爱上了庞斑?」 

     言静庵凄然笑道:「爱上了又如何呢?我们选择了的道路,是注定了必 
     须孤独一生。那是逆流而上的艰苦旅程,只要稍有松懈,立即会被奔腾的狂 
     流卷冲而下,永远沉沦在物欲那无边苦海的下游里。」 

     默然片晌後,玉容回复了止水般的安详,淡淡道:「任何与生命有关的 
     情事,均是暂若春梦,转眼後烟消云散,了无遗痕,空手而来,白手而 
     去。」 

     浪翻云轻描淡写地道:「那为何斋主仍要叁次来见浪某人,不怕愈陷愈 
     深吗?」 

     言静庵现出了罕有充盈着女儿家味道的甜美笑容,欣然道:「浪兄终忍 
     不住说出这教人喘不过气来的迫人说话了。」 

     她探邃莫测的眸子闪动着智慧的采芒,缓缓道:「若静庵狠得下心,不 
     理尘世上所发生的事,更没有遇上庞斑和浪翻云,说不定早晋入剑心通明之 
     境,入灭死关。偏是命运弄人,此刻想撒手而去亦暂不可得。」 

     浪翻云想不到她如此直接,一震下别过头来,看着她侧面优雅纤秀的轮 
     廓,愕然道:「斋主知否如此暴露弱点,实属不智,假若浪某把心一横,务 
     要得到斋主,那斋主过往的坚持和努力,岂非尽付东流吗?」 

     言静庵嘴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油然道:「庞斑、浪翻云和言静 
     庵,均非是乘人之危的人,才弄至现在如斯局面,既是有缘,何须有份,浪 
     兄莫要吓唬静庵了。」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难怪庞斑斗你不过,浪某也要甘拜下风。」 

     言静庵转过娇躯,面向着他欣然道:「今晚之会,直至此刻,静庵才见 
     到浪兄潇漉的笑容。横竖静庵不应说的那句话也说了出来,浪兄有没有兴趣 
     再听静庵的肺腑之言呢?」 

     浪翻云啼笑皆非,苦笑道:「何碍说来一听。」 

     言静庵似小女孩般雀跃这:「这趟你看不破静庵了。」 

     浪翻云叹道:「我难道不知言斋主正巧施玄法,好激起浪某的生机斗志 
     吗?斋主错爱浪翻云了,但我心中仍是非常感激的。」 

     言静庵转回身去,目光投往水天交接处,轻柔地道:「初会庞班时,静 
     庵还可说是措手不及。但那趟在黄山古县见你浪翻云时,早有准备,仍是道 
     心失守。故别时才有後会也许无期之言。岂知找到借口,又忍不住再来见 
     你。叁次相见,要数第二次最不可原谅。」 

     浪翻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言斋主是否想藉请我对付即将出关 
     的庞斑,好激起我的豪情壮志?」 

     言静庵回复了她那不染一丝俗尘的雅淡神情,秀目闪动着前所未见的神 
     采,柔声道:「浪翻云怎会是任从摆布的人,更不须我言静庵激励斗志。惜 
     惜之死,将会把你推上庞斑所定的同一道路,有一天路尽之时,你们将在那 
     一点上相遇,再也不感孤独。」 

     晨早的太阳升上了湖面,照得言静庵丝质白衣银芒烁闪,玉容辉映着圣 
     洁的光彩,与这俗世再无半点关系。 

     回忆中的朝日忽化作了快沉下水面的夕阳。 

     拦江岛隐隐在望。 

     靠近怒蛟岛的一方船舰密布,另外还有无数轻型斗舰来回梭巡着。 

     浪翻云长身而起,放下布帆,内力透足传下去,小船立即翘起头来,船 
     尾处水花激溅,艇身像会飞翔的鱼儿般,箭矢似的破浪往拦江岛疾射而去。


               第十章 月满拦江 

       满月升离湖面,斜照拦江。 

       百多艘船上满载着来隔水观战的人,可是这孤岛仍是依然故我, 任得云带棋峰,雾锁寒 
     滩。 

       正值水涨之时,巨浪冲上外围的礁石,不住发出使人心颤神荡,惊天巨响,不肯有一刻 
     放缓下来。 

       来自魔师宫的楼船巨舰,在另一方放下载着庞斑的小艇後,绕了过来,孤零零停到另一 
     方去,只放出烟火,以示问好,再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屏息静气,看着浪种云的小艇消没在拦江岛另一边的烟云怒涛里,反松了一口气。 

       谁胜谁负? 

       很快将可揭晓了! 

                       * * * 

       浪翻云全速催船,忽而冲上浪顶,忽而落往波谷,在大自然妙手雕出来各种奇形怪状的 
     明暗礁石林间左穿右插。 

       月色透雾而入,苍茫的烟水里怪影幢幢,恍若海市蜃楼的太虚幻境。 

       气势磅礴的孤岛直立前方,不住扩大,似要迎头压下,教人呼吸难畅。 

       险滩处怪石乱布,岛身被风浪侵蚀得严  险峻,惟有峰顶怪树盘生,使人感到这死气沉 
     沉的湖岛仍有着一线生机。 

       狂风卷进礁石的间隙里,浪花四溅,尖厉的呼啸犹如鬼哭神号,闻者惊心。 

       浪翻云心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宁和平洽,眼前惊心动魄的骇人情况,只像魔境幻象般没有 
     使他丝毫分神。 

       他感到在这狂暴凶厄的背後,深藏着大自然难以言喻的层次和美态。 

       剧裂磨擦的声音在船底响起,一个巨浪把人和船毫不费力地送上了碎石滚动的险滩,浪 
     翻云一声长啸,凌空而起,落到被风化得似若人头的一块巨严之顶。 

       中秋的月光破雾  下,刚好把他罩在金黄的色光里。 

       庞斑雄伟如山的躯体现身在峰顶边沿处,欣然道:「美景当前,月满拦江,浪兄请移大 
     驾,到此一聚如何?」 

       浪翻云仰天长笑道:「如此月照当头的时刻,能与广师一决雌雄,足慰平生,庞兄请稍 
     候片时。」 

       高踞峰顶的庞斑,看着浪翻云几个起落後,已冲至峰顶的上空,轻松潇  地落在叁丈外 
     一株老树之巅。 

       两人眼神交接,天地立生变化。 

                       * * * 

       范良极抬头望往本是清澈澄明的夜空,愕然道:「老天爷是怎麽搅的?」 

       众人纷纷仰首观天。 

       东边一抹又厚又重的乌云,挟着闪动的电光,正由湖沿处迅速移来,铺天盖地的气势, 
     看得人心生寒意。 

       明月这刻仍是君临湖上,但她的光  能保持多久呢? 

                       * * * 

       庞斑两手负後,目光如电,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欣然看着傲立眼前,意态自若的浪翻 
     云,没有说话。 

       「锵!」 

       覆雨剑离鞘而出,先由怀中暴涌出一团光雨,接着雨点扩散,瞬那间庞斑身前身後尽是 
     光点,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 

       魔师庞斑被夜风拂动着的衣衫倏地静止下来,右脚轻轻踏往地上,即发出有若闷雷的声 
     音,轰传於岛内纵横交错的洞穴里,回响不绝,威势慑人。 

       整个孤岛似是摇晃了一下,把浪声风声,全盖了过去。 

       光点倏地散去。 

       浪翻云仍是意态悠闲地卓立老树之巅,覆雨剑早回鞘内,像是从来没有出过手。 

       庞斑摇头叹道:「不愧是浪翻云,不受心魔所感,否则庞某在气机牵引下,全力出手, 
     这场仗再不用打了。」 

       浪翻云望往天际,眼神若能透出云雾,对外界洞悉无遗,夷然道:「人法地,地法天, 
     天化自然。天人交感,四时变化,人心幻灭,这片雷雨来得正合其时。」 

       庞斑点头道:「当年蒙师与传鹰决战长街,亦是雷雨交加,天人相应,这片乌云来得绝 
     非偶然。」 

       两人均神舒意闲,不但有若从未曾出手试探虚实,更像至交好友,到此聚首谈心,不带 
     丝毫敌意。 

       就在此时,庞斑全身衣衫忽拂汤飞扬,猎猎狂响,锁峰的云雾绕着他急转起来,情景诡 
     异之极。 

       浪翻云微微一笑,手往後收。 

       由昨天黄昏乘船出发,他的心神就逐渐进入一种从未曾涉猎过的玄妙境界中。 

       他的心灵彻底敞了开来,多年压抑着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涌上心田,沉浸在对惜惜和言静 
     庵那使人魂断的追忆中,不放过任何一个片段,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她们的音容,在他心湖里活了过来,与他共享这决战前无与伦比的旅航。 

       过去、现在、将来,浑为一体,那包含了所有爱和痛苦,与及一切人天事物。 

       平时深藏着的创伤呈现了出来,各种令人颠倒迷失的情绪洪水般冲过心灵的大地。 

       这种种强烈至不能约束和没有止境的情绪,亦如洪水般冲刷洗净了他的身心。 

       当满江岛出现眼前时。就在那一刹间,他与包围着他的天地再无内外之分,你我之别。 

       在那一刻,他像火凤凰般由世情的烈  重生过来。 

       唯能极於情。 

       故能极於剑。 

       他终於达到了憧憬中剑道的极致,这种境界是永不会结束的,只要再跨进一步,他将可 
     由天人合一的境界,更上一层楼,踏破天人之限。 

       他在等待着。 

       眼前虽是迷团般化不开的浓雾,但他却一分不误地知道庞斑每根毛发的动静。 

       自两眼交锁那瞬间开始,他们的心灵已紧接在一起。 

       只要他有半分心神失守,就是  横就地之局。在气势互引下,这悲惨的结果连庞斑都没 
     法改变过来。 

       天际的雷鸣,隐隐传来,更增添两人正面交锋前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庞斑卓立於卷飞狂旋的浓雾之中,不住催发魔功。 

       换了对手不是浪翻云,尽管高明如无想僧之辈,在他全力施为的压力和强劲的气势催迫 
     下,必须立即改守为攻,以免他将魔功提至极限时,被绞成粉碎。 

       以厉若海之能,亦要以坚攻坚,不让庞斑有此机会。 

       自魔功大成的六十年来,从未有人可像浪翻云般与他正面对峙这麽久,更不要说任他提 
     聚功力了。 

       整个天地的精气不住由他的毛孔吸入体内,转化作真元之气,他的精神不住强化凝聚, 
     全力克制着对方的心神,觑隙而入。 

       这种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只有他成了道胎的魔体方可办到。 

       但这过程亦是凶险异常,人身始终有限,宇宙却是无穷,若只聚不散,轻则走火入魔, 
     重则当场粉身碎骨,就算庞斑也不能例外幸免。 

       他需要的是一个渲  的对象,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抗,才可取得平衡。 

       浪翻云正是他苦盼了六十年的对手。 

       浪翻云全身衣衫不动,但头发却飞扬天上,双目神光电射,他不能学庞斑般夺取天地精 
     华,但他却成了宇宙无分彼我的部份,天人融为一体。 

       无论庞斑的精神和攻击的力量如何庞大可怕,但他的气势总是如影随形,紧蹑庞斑的气 
     势不住增长着。 

       就若一叶轻舟,无论波涛如何汹涌,总能在波浪上任意遨游,安然无恙。 

       「轰隆!」 

       雷鸣由东面传来,风雨正逐步迫近。 

       「锵铮!」 

       浪翻云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像有灵性般由鞘内弹了出来,不知如何的,来到浪翻云修长的 
     指掌内。 

       翻卷着的风云倏地静止,有如忽然凝固了。 

       庞斑似若由地底冒上来般,现身在浪翻云身前丈许处,一拳击来。 

                       * * * 

       这时数百艘观战船上以千计的各路武林高手,正全神贯注、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江岛峰顶 
     处像怒龙般旋飞狂舞的云烟,不能相信那是人为的力量。 

       天上圆月高临峰顶之上,金黄的色光,罩  在急转着的云雾上,把它化成了一团盘舞着 
     的金黄光云,俨若一个离奇荒诞的神迹。 

       轰雷震耳时,众人才惊觉半边天地正陷在疾雷急雨的狂暴肆虐里。 

       同时发现一叶轻舟从云海苍茫处疾箭般射来,要与云雨比赛飞移的速度。 

                       * * * 

       没有任何言语可形容庞斑那一拳的威力和速度。 

       毫无花巧的一拳,偏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贯通了道境魔界的秘密。 

       浪翻云似醒还醉的眼倏地睁亮,爆出无可形拟的精芒,覆雨剑化作一道长虹,先冲天而 
     起,忽然速度激增,有若脱弦之箭,游龙破浪般几下起伏急窜,电射在庞斑的拳头上。 

       拳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 

       广布峰顶的云烟,倏地聚拢到拳剑交接的那一点上,接着漫天烟云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速 
     度消逸得无迹无形!就像那里刚被破开了一个通往另一空间的洞穴。 

       整个峰顶全暴露在明月金黄的色光下,一片澄明清澈。 

       隔水观战的人,都可清楚看到两人拳剑交击那一瞬间令人毕生难忘的诡异情景。 

       狂风暴卷。 

       「啪喇!」 

       一道电光金矛般穿云刺下,在两人头上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历久犹存。 

       明月失色,乌云盖顶。 

       滂沱大雨漫天打下,又把这对天下最备受景仰的顶尖高手没入茫茫的风雨雷电中。 

       庞斑神目如电,与浪翻云凌厉的目光剑锋相对地交击着。 

       这威震天下的魔师晋入前所未有的超凡人圣境界里,把天地字宙的能量以已体作媒介, 
     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透过覆雨剑送入浪翻云的经脉里。 

       只要浪翻云一下支持不住,那非凡体可抗御澎湃惊人的力量将可把他炸成粉末,不留丁 
     点痕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没有人可挡得住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进击。 

       即使浪翻云也没有能力办到。 

       但浪翻云却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经脉千川百河般把来自庞斑这深不测的源头和 
     力量,狂吸猛纳,舒引运转。 

       广斑冷酷的容颜忽地飘出一丝无比真诚的笑意。 

       浪翻云双目亦逸出欢畅的神色。 

       蓦地两人同时仰天大笑起来,连震天价响的雷电风雨声都掩盖不了。 

       庞斑的拳头虚虚荡荡,所有力量忽然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浪翻云吸纳了他的所有真元造化,闪电般狂打回去,刹那间全送回庞斑体内。 

       雨箭射来,都给劲气迫得溅飞横泻开去。 

       两人衣衫,没有半滴雨渍。 

                       * * * 

       观战的人却是衣衫尽湿,不过亦无瑕理会。 

       快艇这时来到了舟船云集的最外围处。 

       一位身穿雪白布衣,身段无限优美的女子,俏立船头处,斜撑游子伞,掩盖了人人渴想 
     一见的芳容。 

       艇尾处任凭风吹雨打的撑船者是位中年尼姑,双桨挥动如飞,入水出水,不见半点浪花 
     ,如鸟拍翅膀,载着船头女子,朝着拦江岛驶去。 

       韩柏失声道:「是靳斋主。」 

       撑艇者正是问天尼。 

                       * * * 

       霹雳一声。 

       庞斑在虚空里消失不见。 

       刹那後重现在刚才卓上的崖缘处,整个人被耀目的金芒笼罩着,接着把金芒吸入体内, 
     再回复原形,就像由天上回到了人间,由神仙变回了凡人。 

       两大高手目光紧锁不放,接着同时相视大笑,欢欣若狂,就像两个得到了毕生渴望着罕 
     贵玩物的小孩童。 

       庞斑笑得跪了下来,指着浪翻云道:「你明白了吗?」 

       浪翻云也笑得前仰後合,须得以剑支地,才没跌倒地上,狂点着头笑道:「就是这样子 
     了。」 

                       * * * 

       横竖大雨挡格了众人投往拦江岛上的视线,大部份人都移目到那载着武林圣地之主的靳 
     冰云身上。 

       正当人人以为小艇会笔直驶往拦江岛时,小艇缓缓停下,横亘在舟船蚁集处和孤岛之间。 

                       * * * 

       庞斑辛苦地收止了笑声,摇头叹道:「庞某人急不及待了。」 

       浪翻云的覆雨剑抛了上半天,心灵晋入止水不波的道境里。 

       同一时间,庞斑的面容变得无比地冷酷,由跪姿改作立势,再缓缓升起,完全违返了自 
     然的常规。 

       在两人相距的方圆十丈处,乾乾爽爽的,没有一滴雨水的遗痕。 

       覆雨剑化作一团反映着天上电光的银白芒点,流星追月般画过虚空,循一道包涵了天地 
     至理的弧线,往庞斑投去。 

       庞斑以他那违返了常理的势子,跃起崖缘,拳头猛击而出,轰在由银点组成闪烁不休的 
     光球上。 

       光球爆炸开来,变成潮水厅卷般的剑雨,一浪接一浪往庞斑冲击狂涌。 

       庞斑一声长啸,冲天斜飞仰後,来到了崖外的虚空处,一个翻腾,双足离下方险漩恶礁 
     ,足有百丈的距离,就算他有金刚不坏之体,亦要跌得粉身碎骨。 

       剑雨敛去,现出浪翻云渊亭岳峙的雄伟虎躯,忽如飞鹰急掠,疾扑崖外,覆雨剑再现出 
     漫天萤火般跃闪的芒点,望庞斑攻去,全不理会置身处是可令人断魂饮恨的可怕高空。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拳剑在空中刹那间交换了百多击,却没有人下堕了半分。 

       无论覆雨剑如何变化,庞斑的拳头总能轰击在剑尖上;同样的无论拳头怎样急缓难分, 
     覆雨剑亦可及时阻截。 

       天地的精华,源源不绝地透过庞斑由魔种转化过来的道体,循环不休地在拳剑交击中在 
     两人经脉间运转着,达到了绝对的平衡,把他们固定在虚空处。 

       只要其中一人失手,挡不住对方的拳或剑,被击中者,当然立时全身破碎而亡,胜利者 
     亦要堕下崖去,惨死在礁滩处。 

       两人愈打愈慢,似是时间忽然懒惰倦勤了起来。 

       天空则轰鸣之声不绝,电打雷击,明灭不休,威势骇人至极。 

       到慢得无可再慢时,两人同时倾尽全力,施出浑身解数,攻出最後的一拳一剑。 

       覆雨剑先斜射开去,才有了回来,横斩广斑的右腰。 

       庞斑的拳头由怀内破空冲出,直取浪翻云的咽喉。 

       刹那间,他们都明白到,若依这形势发展下去,只有同归於尽的结局。 

       两人眼光交触,同时会心而笑。 

       心神融合无间,比任何知己更要投机相得。 

       「锵!」 

       覆雨剑回到鞘内。 

       庞斑拳化为掌,与浪翻云缓缓伸来的手紧握在一起。 

       手心相触时,他们同时感到了鹰缘的存在。 

       感觉到他整个精神、智慧、经验,不受时空阻隔。 

       千百道电光激打而下,刺在两人紧握着代表勘破了生死的一对手掌处。 

       爆起了远近可见,震破了虚空,强烈至使人睁不开眼来的庞大电光火团。 

                       * * * 

       当大片云雨雷电移聚至拦江岛上空,使满月无踪,天地失色时,东方天际却因乌云的移 
     驾露出了明月高悬、金光灿烂的夜空湖水,月光还不住往拦江岛这方向扩展过来。 

       在这中秋佳节,於这天下人人翘首等待决战结局的水域,光明与黑暗,和平与狂暴,正 
     展开它们的斗争和追逐。 

       东方那边的湖水在月照下闪烁生辉,这边的湖水却仍因风吹雨打而波汹浪急,情景诡异 
     无伦。 

       众人正呆看着在拦江岛上空那令人目眩神颤、动魄惊心的光芒时,一叶扁舟悠悠地从漫 
     漫雷雨中从拦江岛处驶出来。 

       难道胜负已分? 

       舟上隐约可见一个雄伟的身形,正负手卓立船首处,雨箭来至其方圆丈许处,纷纷横溅 
     开去,似有把无形的巨伞,在艇上张了开来。 

       来舟速度虽看来极  ,偏是转瞬间便进入了数万名观战者眼睛可辨的视野内。 

       来者正是庞斑。 

       期望着浪翻云胜出的人无不手足冰冷,一颗心直往下沉。 

       庞斑脸容一片宁洽,魔幻般的眼神凝定在娇柔得令人生怜,持伞盈立在另一小舟上的靳 
     冰云处。 

       两艇的距离不住缩短。 

       在场诸人无不被那种奇异的气氛震慑着,只懂呆瞪着眼。 

       靳冰云衣袂迎风飘扬,似欲乘风而去,静候着庞斑逐渐接近的小舟。 

       小艇缓缓靠近,到艇沿相接,成双成对时,这威震天下六十年的魔师,谦虚诚挚地在靳 
     冰云旁单膝跪下,仰起头来,无限情深地看着伞子下靳冰云那平静清美的绝世姿容。 

       两人目光纠缠久久,脸上同时泛起动人心魄的笑意。 

       在众人屏息静气的全神贯注中,庞斑探手怀内,取出他在过去一年内形影不离的那对绣 
     了双蝶纹的布鞋。 

       靳冰云柔顺地提起右足,秀眸射出海样柔情,深注进庞斑奇异的眼神里。 

       庞斑嘴角逸出一丝纯真有若孩童的笑意,一手温柔仔细地轻轻握着她纤白晶莹的赤足, 
     先俯头吻了一下,才小心翼翼为她穿上鞋子。 

       风雨虽是那麽不肯妥协,湖水仍是波荡不平,可是两弃轻舟,总是平稳安逸,一点不受 
     恶劣的环境所影响。 

       所有眼光全集中到两人身上,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急浪打上船身和风雨的呼啸声。 

       为靳冰云撑艇的问天尼目泛奇光,凝注在庞斑脸上。 

       庞斑似是完全不知有外人在场,心神放在这为他受尽折磨的美女身上,再吻了她另一只 
       足後,又体贴温柔地替她穿上了馀下的蝶纹布鞋。 

       这封男女目光再触,同时有感於中,交换了一个动人无比的笑容。 

       直至此刻,两人仍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靳冰云穿妥了布鞋的秀足踏回艇上时,她缓缓把玉手递向庞斑,按在他宽肩上。 

       庞斑长身而起,探手袖内,再抽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封信。 

       两艇骤然分开。 

       庞斑的小艇理应往方夜羽等待他凯旋归来的巨舟驶去,可是他取的方向,却是没有任何 
     舟艇,只有茫茫风雨的无际湖面处。 

       众人均心叫完了。 

       胜利的终是庞斑,连唯一的对手浪翻云也输掉了,以後天下再无可与抗衡的人。 

       这个念头尚在脑海里转动着时,一团电芒在庞斑立身处爆射开来。 

       天地刹白一片。 

       众人猝不及防下,都  受不了刺眼的强光,一时睁目如盲。 

       强光倏敛,可是暴烈的残  ,仍使人甚麽都看不清楚。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在众人心颤神荡,目瞪眼呆中,庞斑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馀一艘孤舟在湖水上飘浮着。 

       蓦地眼前再亮,乌云的边沿横移到中天处,现出阴晴之间的交界线。 

       月色照下。 

       这边的天地充盈着金黄的色光。 

       难道大胜而回的庞斑竟给闪电轰雷劈了下艇。 

       但眼锐者如韩柏、范良极、凌战天之辈,却清楚知道电光非是来自天上,而是发自庞斑 
     的身上。 

       温柔的月色下,小艇没有半点被电打雷劈的焦灼痕迹。 

       众人心中都升起怪异无伦的感觉。 

       载着靳冰云的小艇早迅速去远,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没进苍茫美丽的湖光深处。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下,不约而同朝拦江岛望去。 

       随着盖天乌云的飘走,月光飞快地往拦江岛照射过去。 

       耸出水面的礁石逐一呈现在视线下。 

       倏忽间,傲立湖中的孤岛遥遥展现在全场观者的眼前。 

       月满拦江下,终年锁岛的云雾奇迹地去得一分不馀。 

       这长年受狂风刮蚀,雨水冲刷,悬岩陡峭,石色赭赤的孤岛,在回复澄碧清明,反映着 
     月夜的湖水里。像一位给揭掉了蔽面轻纱的美女,既含羞又骄傲地任君评头品足。 

       当众人眼光移往峰顶时,在明月当头的美景中,一幅令他们终生休想有片刻能忘掉的图 
     象展呈在壮阔的视野中。 

       浪翻云背负着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傲立在峰顶一块虚悬而出的巨岩尽端处,正闲逸地仰 
     首凝视着天上的明月。 

       又是惜惜的忌辰了。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那是他们最後一眼看到浪翻云。 

                    《覆雨翻云》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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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21 12:4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