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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剑吞斗牛 单玉如的一对玉环像争逐花蜜的狂蜂浪蝶般满场游走,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忽现忽隐, 时远时近。 有时若来自九天之外,有时则似由十八重地狱最低的一层传上来。 使人再难相信自己是处身在一个固走的大殿堂里。 就像这空间可随时改变,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敌人的方位。 单玉如这种凭声扰敌的魔门 法,确是厉害之极。 假若浪翻云分神去审辨玉环的真正位置,那还怎能应忖水月大宗的水月刀? 何况除单玉如和水月大宗外,还有一个强敌隐身正门处,这个人予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因为他们早有一面之缘了。 这个人就是楞严。 浪翻云举剑贴在前胸,收敛心神,登时万缘俱绝,眼、耳、鼻、舌、身、意这使人「执 迷不悟」的「六根六贼」立时断息。 就在这刻,在暗中窥伺,静待这天下无双的剑手稍一分神,即全力出手的叁个敌人,忽 然失去了浪翻云的位置,感到他似是融入了空气里,与大殿的空间和黑暗浑成了一体。 他们无不大吃一惊。 这是不可能的。 叁人虽达不到浪、庞两人应敌时的「锁魂」境界,可是都有凭对手生命释放出的生气来 追蹑敌人位置的触感。何况人体内部血液流动、脉搏心跳,都会发出微细的声音,只是这些 ,便绝瞒不过他们这 级数的高手。 可是现在这绝不可能的事却在眼前发生了。 登时泛起玄之又玄的怪异感觉。 只是简单的「静立」,浪翻云轻松地破了单玉如厉害无比,最能在黑暗中发挥威力的魔 门 技:魔音扰魂大法。 浪翻云喑叫可惜,若对手只有一人,他可趁刚才对方吃了一惊之时,立展杀手,取得上 风,直至毙敌取胜才从容离去。 「啪!」的一声,大殿的一角爆起一团青紫的强芒,把整个大殿的空间沐浴在奇异的色 光里。 亦把对峙殿内的叁人照得纤毫毕现。 水月大宗移了位置,到了浪翻云的左後侧。 单玉如则站在浪翻云的正前方,在奇异的色光里,她更是美艳得诡异和不可方物,功力 稍浅者,若一眼後怎也舍不得移开目光,说不定还要失魂落魄,心神失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那对玉环早不知去向。 强芒刚亮时,浪翻云立即发动主攻。 先是要前爆起一团光雨,倏地像单玉如那团魔火般扩散,剑雨激射全场,教敌人完全不 知道他会由何方攻来。 而浪翻云的本体却消失在剑雨光芒里。 水月大宗和单玉如当然不会像一般庸手般,以为浪翻云真的消失了。 这是覆雨剑法其中一项特点,就是借剑雨的反照,刺激和瞒闭敌人的眼睛,使对手只看 到剑雨的反光,而看不到其他东西,那就像他消失了那般。 单玉如曾处心积虑研究对付浪翻云的方法,所以才采己之长,想出了在绝对黑喑中与他 交手的方式,岂知更是危险不济,这才在无奈下使光明重现,被迫要接受眼前这比世间任何 烟花更眩目好看的覆雨剑芒。 水、单两人一声不响,同时出手。 水月大宗把气势蓄积至巅峰的一刀,以他那奇异飘忽,曾教乾罗神颤胆怯的步法和变化 万千的招式,以一个优美至毫巅的弧度,由後侧攻上。 水月刀化成一厥弯月青芒,挟着无坚不摧的刀气,横斩浪翻云腰腹。 他的眼虽看不到浪翻云,但却清楚感知到对手的位置,否则他大可抛刀认输了。 单玉如两袖自动卷了上去,裸露出光致嫩滑、闪闪生辉,使人目眩神摇的两截藕臂。 这女人的媚功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尤胜当年的白莲钰,不用赤身裸体,只露出两截 小臂,便能像吸铁的磁石般,吸摄着任何人的注意和精神,以至乎吸去叁魂七魄。 她双手作出一个曼妙无比的姿态,往上一翘,立时多了一对直径约尺半的碧绿玉环,来 自无方,像隔空取物般突然和奇怪的出现,只是这一手,已足可使她稳坐中原魔门第一人的 宝座,与後来脱离魔门另创门户的赤尊信分庭抗礼。 两环交击,发出使人神摇魄荡的一击後,两环像有灵性的分左右发出,以惊人的速度绕 着圈,由大外档向剑雨的核心攻去。 同时单玉如两掌像一对追逐嬉戏的蝴蝶般,在美丽的酥胸前幻化出妙相纷呈的娇姿美态 。 假若浪翻云的精神落到她那对纤美白皙的主手上,立时会发觉她酥胸的诱人力量百倍地 增强,尤其是她正以独特的方法,使酥胸的高低起伏别具诱人的韵致,只要稍被吸引,将会 不由自主地把心神投注下去。 如此媚功,连浪翻云亦从未曾见过和听人说过。 单玉如全身衣袂飘动,彩带飞扬,像灵蛇般在身体旁摆舞,既是美极,又是诡异莫名。 她似乎全无动作,但竟和水月大宗同时冲入他覆雨剑圈的外围处,配合着水月大宗向他展开 最凌厉的合击。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浪翻云肯定了单玉如的功力比水月大宗还要高出一线。 以浪翻云的绝世剑法,亦不可能同时硬挡这两大顶尖高手的同时一击,何况还有一个暗 中窥伺,蓄势以待的楞严。 他催动剑气,剑雨立即像千千万万的萤火虫,或似灯蛾扑火般往单玉如飞拥过去。 同时闪电後移,往水月大宗迎去。 那对玉环却像能自主般追击而至。 在身体刚动的刹那,浪翻云闪电的向左右处空劈出两剑。 掌势扩大,硬挡浪翻云能割肉碎骨剑雨的单玉如蓦地娇躯剧颤,掌化为爪,往虚处遥遥 抓去,把被浪翻云以无上剑法割断了她御环真气,行将坠地的玉环隔空收回,免去了玉环掉 下的丑相。 同时双环再度送出,前追後逐的,破入剑雨内,加速追击正要迎头痛击水月大宗的浪翻 云,免得水月大宗独对浪翻云。 正在全力运刀的水月大宗,忽感周遭剑气嗤嗤,无数细小但威风无匹的旋涡,从四周不 住撞击,朝他攻来,忙放缓了攻势,好配合单玉如的一击。 那感觉就像在惊天涛浪中,根本不知应付对手那一力面的攻势才是恰当。 至此才深切体会到覆雨剑法的厉害。 光点倏消,雨点般的剑气却有增无减。 浪翻云露出身形,竟仍卓立原处,像是从没有移动过。 水月大宗和单玉如均心中懔然,知道浪翻云竟然以绝世的身法和速度,愚弄了他们两人 。 本来理应是水月大宗先与浪翻云接触,现在却倒转过来,反是浪翻云首先与单玉如交上 手。 相差虽只是电闪般的短暂光阴,却恰好破了两人合击之势。 「当当!」两声清越好听的激响,覆雨剑以肉眼难察的高速,不分先後地从千万环影里 找到真身,猛劈在单玉如蝶舞翩翩的成名兵器上。 单玉如剧震两下後,玉手和玉环向时消失不见,原来一对广袖盖了下来,迎风鼓张,一 袖搭往覆雨剑,另一袖照面往浪翻云拂去,劲气如长波巨浪,铺天 地往浪翻云卷去。 只要能牵制浪翻云刹那的光景,他将避不开趁势而至的水月刀。 交手至此,叁大顶尖高手各施奇谋,没有丝毫可供犹豫喘息的间隙。 水月大宗脸容古井不波,晋入刀道无人无我的至境,水月刀在空中忽现忽隐,仍是拦腰 斩向正面与单玉如交锋的浪翻云。 纵是在这生死力拚的关头,单玉如仍是眉颦眼怨,一脸楚楚动人的神色,教人不明白她 怎能一边痛下杀手,却仍能保持这种娇怯表情。 面对单玉如翠袖狂风的浪翻云神情悠闲,嘴角忽飘出一丝 逸的笑意,深深望了单玉如 一眼。 单玉如给他这一眼看得胆颤心惊,似乎自己所有 密弱点,一点不漏的被对方那含有无 上道法、洞悉无遗、深邃难测的眼神看穿看透。所有魔门 术和媚法全派不上用场,都变成 掩不住对方眼目的小把戏。 这还不是最令她震骇的地方。 使她更讶然不解的是对方理也不理自己攻向他的双袖,反手一剑,劈往水月大宗拦腰砍 至,惊天动地的一刀上。 她别无选择,一对翠袖全力由内往外送往浪翻云,袖内藏环更是喑蕴必杀的妙着。 窥伺一旁的楞严这时终找到机会,由正门处闪掠而至,手中的一双「夺神刺」一先一後 ,迅雷追急电般由另一侧猛攻浪翻云右後方的空档。 叁大高手,终於全力出击。敌我双方都要速战速决。 忽听浪翻云哈哈一笑,覆雨剑倏地加速,劈在水月刀锋处。 事实上水月大宗已展尽浑身解数,变化了十多次,以眩惑敌人,可是浪翻云头也不回, 平实得似笨拙的一剑,偏偏可以一着封死了他所有变化,就像是水月刀又乖又合作地送上去 给他的覆雨剑砍劈那样。 这时单玉如一对翠袖眼看要击中浪翻云,忽然单玉如两手剧抖了一下,一声闷哼,仓皇 飞退,还喷出了一口鲜血,声势汹汹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原来就在翠袖要拂上浪翻云的一刻,手内一对玉环忽传来无可抗御的惊人气劲,这才醒 觉敌手如此有恃无恐,是因浪翻云刚才劈中玉环时,竟传入了一先一後两波内劲。 单玉如硬挡了一波後,另一波到现在才由玉环沿经脉直攻心脏,若非单玉如魔功深厚, 藉喷血化去内劲,这一招可稳取她性命。 单玉如早把浪翻云估计得很高,但到这刻真正交手,才知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要厉害, 难怪他能成为庞斑认许的对手。 「当!」覆雨剑毫无花巧的劈在水月刀锋处。 水月大宗全身剧震,立即运足真气,连挡由覆雨剑传过来一波比一波强劲,一浪比一浪 急剧的七重剑气。 不要说变招,连抽刀退走亦有所不能。 杀气大盛。 浪翻云转过身来,双目神光闪动,暗含杀意。 「波!」的一声,浪翻云反手往墙角高燃的魔火虚虚一按,光芒立时熄灭,大殿重新陷 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中。 这时楞严离开浪翻云只有数尺距离,眼前一黑,同时失去了浪翻云的位置。大骇下抽身 猛退。 异响大作。 覆雨剑发出气劲急旋时独有的嗤嗤激响,漫布在全场每一寸空间里。 单玉如和楞严同时生出错觉,就若浪翻云舍下了其他人,全力向自己攻来。 只有水月大宗的感觉是对的。 忽地间千百道剑气,长江大河般向他涌来。 水月大宗知道这是生死关头,收心内守,乃遵神行,倏忽间挡了浪翻云十八剑。 「铿锵」声不绝如缕,十八下交击声就像一下骤响,可知这十八剑的速度是如何骇人。 这十八剑绝不简单。 忽轻忽重,但无论或轻或重,每一剑均把水月大宗紧紧吸啜着,教他无法抽身後退,再 组攻势。 那感觉就像陷进蜘蛛网中的飞虫,一对翅膀给蛛线黏着,似乎挣扎一下立可逃出,可是 愈挣扎,黏得愈紧,更没法振翅高飞。 单玉如心中焦急,这时她返到了墙边,知道若给浪翻云宰了水月大宗,那自己亦难幸免 。因为浪翻云的精神锁定了她的精神,她无论避到那里,对方均能在气机牵引下,追到天脚 底也会把自己赶上杀死,除了有人能吸引开他的注意,那怕是眨眼光景,她才有逃生的把握 。 而她仗之横行的魔功媚术,对这早达天人极限的盖世剑手来说,根本起不了半分作用。 黑暗对浪翻云比对他们更是有利。 当机立断,两对翠袖分别飞出一个魔门特制的芒火弹。 同时咬破舌尖,喷出鲜血,以魔法催动潜能,不顾自身地往刀剑交击处扑去。 环声烈啸,动气狂卷。 楞严得庞斑真传,亦知时机一瞬不再,提摄心神,再配合着单玉如合力抢攻。 一时兵刃与动气破风声弥漫全场。 在芒火弹爆亮前,浪翻云再劈出平实的五剑。 水月大宗又是另一番断魂滋味。 挡第一剑时,已觉对方剑逾万斤,可是对方一剑比一剑重,尤其在这黑漆如墨的环境里 ,对方竟似能清楚见物,每一剑劈来的角度,均刁钻至使他无法以全力相迎,可怜他甚至摸 不清浪翻云的位置,只能遇招拆招,彼长我消下,挡到第五剑他早汗流浃背。 浪翻云人剑忽地化人了天地中,不馀半点痕迹。 水月大宗亦是一代宗师,换了别人早抽身急退,他却凝立不动,水月刀高举头上。 芒火亮起。 浪翻云出现在水月大宗後方处。 水月大宗一个旋身,水月刀闪电般朝浪翻云额头劈去。 单玉如和楞严反变成从水月大宗後方左右掠至。 浪翻云清亮的微微一笑道:「这一剑是献给乾罗兄的!」剑雨倏地爆开,身形消失不见 。 水月大宗一声狂喝,猛劈而下的水月刀神迹般地消失了,下一刻出现时,变成横扫在剑 雨的核心处。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剑雨散去。 露出覆雨剑和水月刀交击凝定於半空的刹那光阴。 然後再爆起漫空剑雨,把两人完全笼罩。 水月大宗一声惨哼,往前倒跌。 浪翻云忽然出现在水月大宗左後侧,曲肘轻轻撞在水月大宗後心处。 「当当!」两声,覆雨剑象时不分先後劈中单玉如的玉环和楞严的夺神刺。 两人踉跄跌退时,水月大宗轻若羽毛般离地飘起,全身骨骼啪啪作响,七孔同时喷出鲜 血,当他扑倒地上时,变作了一傩没有一块完整骨头的肉泥。 东瀛绝代刀手,就此惨死当场。 单玉如、楞严分别着地,摆开门户,却都面无人色。 谁猜得到浪翻云厉害至此。 浪翻云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这样的刀法,竟敢来找中土争雄?」 单玉如被浪翻云的剑气遥遥罩着,指头都不敢动半个,更不要说逃走了。 浪翻云望向楞严,柔声道:「念在你乃庞斑之徒,给浪某滚吧!」楞严脸上颜色数变, 看了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的单玉如一眼後,咬牙道:「既知我是庞斑之徒,怎会是临阵退缩 之辈?」 浪翻云微笑道:「那就随便你吧!」转向单玉如叹道:「教主错失了逃走的机会了:刚 才浪某搏杀水月大宗时,耗费了大量真元,露出一丝空隙,若教主立即逃走,浪某确是难以 阻止。」 单玉如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忽地收起玉环,楚楚可怜地道:「玉如认输了,浪翻云杀了 我吧!」楞严为之愕然,心中异感涌起,呆看着单玉如。 就在此时,警号四起。 韩柏身怀假宝,朝坤宁宫迅快掠去。 钟鼓声仿似追着他走,他掠到那里,那处哨楼的警报就响起来,所以纵使远在皇宫其他 地方的人,亦知怎样去拦截他。 他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若真是来偷东西被发觉忙着逃走,倒没有什麽。 凭他的魔 配上鹰刀,除非来的是浪翻云、庞斑之辈,否则总有逃出去的机会,痛苦的 是他要故意落到擒贼的人手内。 身形倏闪,避过了由暗处射来的数排弩箭,迅眼间他掠过了奉天、华 和谨身叁座大殿 ,转入了柔仪殿和文华殿遥对间最大的御花园内。 四周尽是幢幢追兵。 韩柏这时换上了夜行衣,戴上了黑头罩,整副偷鸡摸狗的行头。 若非范良极嘱他扮作闯不出去了迫不得已表露身分,他早就举手投降了。 前方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卫飞掠而至。 韩柏心叫来得好,一振鹰刀,人刀合一,直冲过去。 「当当!」两声,领头约两个禁卫给他劈得东倒西歪,眼看着他离地掠起,来到一棵大 树的横叉处,脚尖一点,大鸟腾空般落在御花园外柔仪殿离地近七、八丈的广阔殿顶上。 风声响起,另两人倏地出现殿顶。 他当然不知这两人是「幻矛」直破天和「亡神手」帅念祖,见到这两人气势不凡,心中 喑惊,想着虚应两招後,大概就叫、「俯首就擒」了吧一声大喝,朝前攻去。 直破天一振手长矛,幻起千百道矛影,铺天 地杀将过来。 帅念祖则遥遥一拳击来,拳未至,劲飙卷起,一时间天地肃杀,半点生机都似全无。 这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直破天和帅念祖一矛一拳,立时把韩柏所行进退之路完全封死,杀气狂卷过来,一点不 留馀地。 韩柏想不到无端端钻出这麽厉害的两个人来,武功一点下逊於严无惧、叶素冬之辈,叫 了声我的妈呀:虚劈两刀,同时化了对方的矛劲和拳风,一个倒翻,往後翻下殿顶。 两声暴喝,弃素冬和严无惧分由地上跃起迎来。 果素冬手中剑化作长红,横削他双足,严无惧则持戟直捣他心窝,招招都是夺命杀着。 韩柏急忙传音到两人耳内道:「两位大叔,我是韩柏啊!」两人同时一呆,便收回剑戟,反 身飞开去。 殿顶的直破天和帅念祖看呆了眼,还以为韩柏发出了什麽霸道的厉害暗器,那还迟疑, 飞击而下。 这次连帅念祖都不敢托大,拔出曾杀死蓝玉的软剑,全力与直破天合击韩柏。 韩柏刚松了一口气,正要举手投降,後方杀气迫来,再唤了一声娘,加速掠下,正要大 叫停手时,软剑长矛当头压下。 君子不吃眼前亏,韩柏横掠开去。 两人如影附形追杀过来,韩柏喑叹一声,知道自己只要停下片刻,会立即没命,尤其此 时形成了一追一逃的形势,自己是无心战斗,对方是蓄势杀人,此消彼长下,自己若停歇下 来,会成为对方愈蓄愈强的杀气渲泄的对象,那时不死也要受重伤。 他甚至不敢出声,否则令得一口真气混浊了,身法稍慢,亦是不堪设想。 叁人一追一逃,迅若流星般往坤宁宫去。 严无惧和叶素冬这时都落到地上,见到叁人走得无影无踪,暗叫不妙,慌忙追了上去。 浪翻云对外面的警报声听若不闻,冷冷看着单玉如,同时积聚功力准备予敌致命一 ,他这 时其实亦是另有苦衷。 水月大宗不愧东瀛第一刀法大家,临死前那反击的一刀,差点使他受了内伤,到这刻真 气仍未平复过来,现在对着功力比水月大宗只高不低的单玉如,又有楞严在旁虎视眈眈,以 他的身手,亦不得不急於争取功力尽复的空隙。 单玉如面容恬静下来,垂下美目,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如何,只是这麽简单的一个表情,竟使楞严斗志全消,只觉得斗争仇杀,你争我夺 ,全是绝无意义的一回事。 浪翻云脸露讶色,覆雨剑催发剑气,遥遥罩着单玉如,摇头笑道:「单教主媚术虽高, 难道以为竟可制着浪翻云心神吗?」 单玉如凄怨地望了浪翻云一眼,好像在怪他为何如此无情,心肠似铁。 旁边的楞严却是另有一番感受,只觉单玉如这一眼是在向他求助,而浪翻云p忍心的摧花 人,却是最凶残的恶魔,不由怒愤填膺,一声狂喝,全力向浪翻云出手。 单玉如一声娇笑,身上的披风扬了起来,遮掩着浪翻云视线。 浪翻云心内亦不由得叹服。 这支魔王不但才智过人,还狠辣得连自己人的生死都不屑一顾,为了己身安危,竟借楞 严护花之心,以媚术惑了他的神智,使他全力牵制浪翻云,她自己则以魔门 法逃遁。 楞严双刺攻来,声势胜前十倍,自然是被单玉如防不胜防的媚术控制了心神,毫无留手 地全力进击,发挥出所有潜藏的力量。 在这刻,任何心理攻势,对失神的楞严也不管用,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硬碰硬。 「波!」的一声,单玉如身前爆起一团黑雾,把她完全笼罩在内,还迅速扩展。 「当当」,一连串兵刃交离声随着响起。 覆雨剑在瞬眼的时间内,连续十剑劈在双刺上,最後一剑把楞严劈得喷血跌退,人也清 醒过来。 他功力高强,心志坚毅,就算单玉如亦不能这麽容易控制他的心神,问题出在他重义气 不肯独自逃生,怎想得到单玉如竟会对他施术,要他作牺牲。 此刻醒觉过来,仍想不到单玉如对他施了手脚,只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心神失控,幸好 浪翻云确没有杀他之意,舍他而去,没入了迷雾里。 殿外处处都有追杀之声。 楞严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闪入後殿去。 这时韩柏离地而起,来到水月大宗伏 的大殿旁另一楼房的瓦顶处,前面忽地冒起一道 人影。 两人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惊。 韩柏两眼瞪大,魔性大发,只觉眼前此女不但美至绝顶,更有种不能说出来的酥味,完 全吸引了他的心神,差点把追兵都忘掉了。 单玉如亦对他的魔种生出微妙的感应,美目立时明亮起来。 一指往韩柏点来。 韩柚只觉对方玉手像乾棉吸水般一下子吸着他的眼睛,竟有 不能动弹的感觉,吓了一 跳,立时惊醒过来,挥刀劈去。 这回轮到单玉如喑吃一惊,想不到对方竟能不被自己媚术所惑,正随便一刀,却是妙若 天成,来去无迹。 除了浪翻云或庞斑两人外,她当然不会害怕任何人,手指仍是恰到好处的点在对方刀锋 处。 当单玉如娇躯一震时,韩柏则有如触电,往後飞跌。 不幸地帅念祖和直破天两人刚好赶至,见韩柏倒飞瓦背之外,那还想到他因何会如此送 上门夹,还以为是他独门奇招,幻矛软剑,凭着掠地斜上之势,齐往他後背招呼过去。 这叫前门进虎,後门来狼。 韩柏无奈下鹰刀甩手挥出,化作长虹,直击直破天,再起後脚,脚跟反後踢在帅念祖的 软剑处。 这两人不愧第一流的高手,直破天凌空横移,避过鹰刀,长矛一振,发出一道矛风,遥 刺韩柏背部。 帅念祖则借势升起,一脚闪雷 向韩柏背心处。 柏硬往横 。 避过了帅念祖一脚,却避不开直破天遥发的矛风。 只觉摧心裂肺的劲气透体而人,忙运起挨打奇功,借势前飞化解。 这时叶素冬的声音传来道:「手下留人。」 韩柏此时已身不由己飞回原处,只见那美女眼中异 连闪,忽地爆起一天红雾。 韩柏尚未有机会回过那口真气,身子一紧,不知被什麽东西困个结实,接着对方一指戳 在他胁下,立时浑体一软,往瓦面掉下去,忽又给提了起来,腾云驾雾般去了。 回应人:续 回应时间:08/04/98 15:25 第二章 未了之缘 庞斑负手悠闲地来到横匾写着「净心滁念,过不留痕」八字的方亭前,驻足静观。 当日韩柏注意到的是「净念」两个字,庞斑却是微微一笑道:「过不留痕,谁不是过不 留痕呢?纵能名垂千古,千古比起宇宙的无始无终,又算得那一回事?」 哈哈一笑,负手继续深进。 他恩师蒙赤行与传鹰决战後,还活了叁十多年,才坐化大都,亦正是当时蒙人在中原的 首都。蒙赤行死後遗体坚硬如铁,毫无腐朽倾向。 庞斑遵其遗命,以猛烈窑火把他焚烧了叁日叁夜,加热至能熔铜煮铁的高温,才将他化 作灰烬。 然後他像朝圣般把蒙赤行的骨灰携至域外,在蒙赤行指定的几处名山之巅,撤下骨灰。 那次旅程对庞斑的成长有无比深刻的意义。 他遵从恩师的指示,赤足走了五年,完成了蒙赤行对他最後的遗命,途中不言不语,睡 的是荒山野漠。 就是这五年的修练,奠定了他十年後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基础。 与传鹰决战後,蒙赤行变化很大。 他的注意力由武道转向天道,心神放在平凡中见真趣的生活里。 当传鹰跃马仙去的惊人消息传入他耳内後,他热然不动,在书斋内静想了百天,被雷电 灼黑了的肌肤再转回以前的白皙无瑕。 自此後,他不但尽传庞斑魔门 技,还教他如何去体验生活和生命,指导他看书认字。 这人人惊惧的不世高手,对庞斑来说却是最慈和可亲的人。 死前百日,蒙赤行向他准确预测了自己的死期和形式,自该日起,他晋入无比欢愉恬静 的心境里,比任何时间更闲适舒畅。 撒手前,同庞斑训诲道:「魔道之别,前者初易後难,後者始难後易,斑儿要谨记,生 老病死、爱恨情仇、时间流逝,莫非感官共创之幻象,轨空为实,始终一无所有。」 接着伸手按着他的肩头,深深看入他眼内道:「为师的成就,早旷古烁今,独步魔门, 将来唯一有希望超越本人者,非斑儿莫属。不过人力有时而穷,将来假若有一天斑儿觉得前 路已尽,便应抛开一切,晋修魔门数百年来无人敢试的种魔大法,诸死地而後生。唉!蒙某 有幸,得遇传鹰这绝代无双的对手,长街一战,今日之成,实该日之果。」 言罢含笑入灭。 当年之语,如犹在耳。 庞斑之所以善待楞严,实有感於蒙赤行待己之德。 魔功大成後,庞斑纵横天下,想寻@相捋之敌手而不可得,直到遇上言静庵的情关,才感 去路已尽,遂遵蒙赤行之嘱抛开一切,把精神全投进晋修魔门近数百年来无人敢试的道心种 魔大法里。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喑和充满负面情绪的日子。 当他因一着之差,大法难竟全功,心中充满着不满和对肉欲的追求与嫉恨的情绪时,忽 然来了个浪翻云,以人为鉴,顿使他有若立地成佛般,彻底脱离了种魔大法黑暗邪恶的一面 ,由魔界踏进了道境,达至大法的至境。 由那刻开始,他再不是以前的庞斑。 四周忽地逐渐明亮起来。 半边明月破云而出,在虚黑的夜空展露出无与伦比的仙姿玉容,照亮了他的路。 浪翻云这时潜回怜秀秀的房里。 怜秀秀醒转过来,拥被起坐,惊喜道:「翻云!」浪翻云取出酒壶灌了叁大口清溪流泉 後,坐入椅内,舒适地挨在椅背道:「水月大宗不愧东瀛第一高手,我要借秀秀闺房静坐一 会才行。」 怜秀秀失色道:「翻云不是受了伤吧?」 浪翻云笑道:「他仍没有伤浪某人的资格,但却费了我不少气力。」 怜秀秀松了一口气,道:「那不若到秀秀的被窝睡一觉。」 浪翻云像回到当年与纪惜惜夜半无人私语时的光阴,心头流过一阵暖意,含笑道:「让 我先哄秀秀睡好,才打坐入静吧!」心中暗叹,深惜已错过了杀死单玉如的最佳良机,现在 她知道行藏败露,定会改变策略,立即对付朱元璋。 单玉如真是厉害,在那种劣势下仍有脱身的方法。 单玉如一手扯掉韩柏的头罩,欣然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公子 怎也想不到会落在本教主手上吧!」韩柏仰躺床上,手足均被来自单玉如身上的特制衣带困 个结实,粽子般不能动弹。 这是一间女性的闺房,虽说在皇宫之内,但单玉如既放心把他带来,自不虞会被人找到 。 其实连单玉如也不知道,他的魔 根木不受任何外力约束,以单玉如惊人的功力,亦只 能使他身体麻痹了片刻。 问题在於他刚挨了直破天那记凌厉的矛风,一时真气与经胍仍未流转畅顺,亦没有自信 可震断身上不知用什麽材料织成的困缚,才不敢发难。 而且以单玉如的身手,只要他略有异动,会立生感应,故他未到最後关头,绝不敢冒险 行动。 他苦笑道:「为何你不一掌劈死我,岂非一了百了,难道教主看上了韩某,想先 点滋 味甜头吗?」 单玉如一阵娇笑,媚态横生,真可迷死所有男人。 旋掩嘴白他一眼道:「你莫要胡思乱想,乖乖答本教主几个问题,人家会给你一一个痛 快。否则废去你的武功,再把你阉了,才脱光衣服把你放在金陵最大的市集,看你还怎生做 人?」 韩柏见她巧笑倩兮说出这麽狠辣残忍的话,又确是句句命中自己要害,叹了一口气道: 「教主问吧:本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单玉如愕然道:「你像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呢!」无论她说的话含意如何,她总是那 样柔情蜜意,款款情深的样儿,每个表情都是那麽楚楚动人,风姿绰约,使人感到纵是被她 杀死,那死法亦会是醉人甜美。 韩柏恼道:「怕有什麽用?快问吧:本公子没有时间和教主闲聊。」 单玉如既好气又好笑,不过想起夜长梦多,那还有心情和他计较,柔声道:「浪翻云为 何会知道本教主隐身坤宁宫内?」 刹那间韩柏明白了过来,同时知道白己现在的答话非常重要,因为单玉如仍未知道允 和恭夫人的 密已被识破,现在只因浪翻云寻上门来而生出怀疑的心。 他的魔种倏地提升至最巅峰的状态,想也不想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呢?不过听说庞 斑今晚要去对付鹰缘活佛,他自有来皇宫的理由。」 单玉如一震道:「鹰缘活佛?」 韩柏皱眉道:「怎麽啦,连活佛在太监村的事你都不知道吗?」 单玉如沈吟起来,忽地举起右手,按在韩柏心窝处,微笑道:「只要本教主掌劲吐出, 保证十个韩柏都要立毙当场,韩公子信是不信呢?」 韩柏心中叫苦,应道:「当然相信!」单玉如轻轻道:「本教主问一句,公子只须答是 或否,若有丝毫犹豫,又或本教主认为你在说谎,今世你再不用见你的什麽秦梦瑶、月儿、 霜儿了。」 韩柏喜道:「快问吧:我定会不给你真答覆,那就可痛快地死掉了。」 单玉如为之气结,亦暗骂自己胡涂,因为对韩柏来说,他如今最佳的结局莫如痛快死掉 。 可是她却没有把手掌收回来,淡淡一笑道:「好:走着瞧吧!」秀眸厉芒一闪道:「朱 元璋知不知道我在宫内?」 韩柏含笑望着她,果似视死如归,坚持到底。 单玉如「噗哧」一笑道:「早知韩公子会充硬汉子的了。」 纤手轻按,一股真劲送入韩柏心脉处,再千川百流开枝散叶般往韩柏全身经脉冲去。 韩柏浑体剧震,整个人卷曲起来,连隐藏起穴道已解一事都忘了。 原来动气到处,有如毒蚁咬噬,又痒又痛,那种难以形容、攒心啮肺、蚀入骨髓的难过 和痛苦,铁打的人都禁受不起。 单玉如花枝乱颤般笑起来道:「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竟能自行冲开了本教主的点穴手 法,唉:真是可惜,给人家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啪!」的一声,装载着假盘龙杯的布袋由他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床上。 单玉如微一错愕,伸手一摸,脸色微变道:「这是什麽?」 此时韩柏又另有一番感受,一阵椎心蚀骨的 痒剧痛後,小腹一热,单玉如的真气竟全 给他似佛祖收妖般吸到丹田气海入处,不但再不能作恶,反治好了直破天刚造成的真气激汤 。可见魔种确有能克制任何魔门功法的特性。 他当然仍扮作痛苦万分的样子,哑声呻吟道:「你能否先解去我的痛苦?」 单玉如皱眉道:「你若合本教主满意,本教主自然会解开这毒刑。」不待韩柏说话,早 探手取出假杯。 不知为了什麽原因,单玉如微一愕然,失声道:「这东西怎会到了你身上?」 韩柏偷眼一瞥,心中大奇,何以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镇定,竟会为这一只杯而 动容变色呢,同时又知道她以为自己正痛苦不堪,所以并不改易自己的表情,还故意多惨叫 两声,使她更不怀疑自己。 单玉如掌如雨下,连拍他数处大穴。 韩柏暗叫来得好,暗暗把她的掌力吸收。 他装作全身乏力地软瘫床上。 单玉如毫不怀疑,因为她这手法乃魔教八大毒刑之一,非常霸道,受刑者亏损极大,永 远不能真正复元过来,短期内更是想爬起身也有问题。 她亦是过於自信,只要细心检查韩柏体内气脉运行的情况当可知道小子半点内伤都没有 。 冷冷道:「快说出来吧!」韩柏心中一动道:「当然是偷来的,不过我只是负责接赃, 偷的人是范良极,把这个杯塞给我後,他又去偷别的东西了。累得我给人追得差点没命,唉 :不过终也是没有命了。」 单玉如脸上古怪的神色一闪即逝,叹了一口气後,忽然一指点在韩柏的眉心穴上。 韩柏再暗叫来得好,连起挨打神功,在体内不动声息地化解和吸收了她的指劲,同时运 起魔功,模装出昏迷的神态。 单玉如轻飘飘地拍下他七掌,当然亦给他一一在体内化解了。 这十掌阴寒伤损,目的全在破他体内奇经八脉,此女确是毒似蛇 ,毫不留情。 单玉如冷笑道:「不知算你这小子走运还是倒霉,拣回一条小命,却要终生做个废人和 疯子。」 韩柏只望她不断自言自语,好能多说些 密给他听得。 可惜事与愿违,单玉如把假杯装回布袋里,塞入他怀内,再一把提起了他,穿窗而去。 庞斑像个远方来的观光客,借着点月色,欣赏着沿途柳暗花明的园林景色,又不时回首眺望 皇城壮丽的夜景和灯饰。 不知是否受到蒙赤行的影响,庞斑自幼开始便从不追求世俗中人人争逐的女色、财富和 权势。 对他来说,生命的意义就是去勘破生命的存在和天地的 密。 他并不相信这能假藉他人而得,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别人只可作为起步的少许方便。 所以庞斑从不崇拜任何先圣贤人,包括蒙赤行在内,有的只是欣赏。 崇拜是盲目的,欣赏却发自理性的思维。 这使他不拘於前人的任何规范,在每一方面均能另出枢机,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令他 全面的超越了魔宗蒙赤行,独步於古往今来任何魔门宗师之上,修成了道心 魔大法,成为 了无可争议的魔门第一高手。 现在他终於要和传鹰的儿子见面了。 只恨不能和传鹰生於同一个时代,否则庞斑愿作任何牺牲,只求能有此一对手。 幸好还有个鹰缘,一个甚至比乃父传鹰更高深莫测的人。 究竟他的「修为」深湛到什麽地步呢? 只看红日法王一直心怯不敢去碰他,便知鹰缘的厉害实不下於传鹰,只是以另一个形式 发挥罢了。 不规则中自见规律的简陋村屋,罗列眼前。 庞斑眼中射出智深如汪洋大海的神光,冷然看着眼前一切,感受到物象背後所蕴的深刻 意义。 心灵同时晋至无人无我,与天心结合一体的境界。 对庞斑来说,外在的世界只是幻象,只有内心的世界才是真实动人的。 外在的世界只是因内在世界而存在。 没有这个「我」,怎还有什麽「他」呢? 就在这刹那间,鹰缘的心和他紧锁在一起。 决战终於开始了。 风行烈肩托红枪,策马穿冲过巷,朝锺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的陵地驰去,神情平静。 这晚秦淮河刚好水满,虽是天气严寒,但画船箫鼓,仍是绵绵不绝。沿街青楼酒馆,均挂上 明角灯笼,一条街上有好几千盏,照耀得如同白日。 夜色深沈,天上半阕明月,在灯火映照中黯然失色。 不知何处传来若断若续的箫音,凄清委婉,动人心弦。 与街上行人相比,风行烈像活在另一世界的人,面对的是生和死的奋战。 转出了秦淮大街,前方有一关卡,站着数十个军装兵弁和穿着锦衣的厂卫,截查往来行 人,见到风行烈马饰印记,知道是鬼王府的人,问了两句後,立即放行,又他的座骑挂上标 志,免他再受盘查。 风行烈再往前走,忽地哭喊声传来,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卫军,押着一群手足均系着 铁 ,足有百多人的男女老幼走过,愁云惨雾,教人心生感慨。 风行烈心头激汤,生出无比的厌憎,只想立即远离此地,不忍日睹朱元璋为诛除蓝玉和 胡惟庸馀党而展开的大搜捕及灭族行动。 人间惨事,莫过於此。 他不知若非朱元璋曾答应韩柏,被牵连的人远远不止此呢。 风行烈叹了一口气,自知无力改变眼前发生的事,收摄心神,通过严密的城防,出城去 了。 他沿着林荫古道,缓缓而行。 这次年怜丹予他放手决战的机会,实在存有拣便宜的侥幸心。因为以风行烈的功力,每 天都随着经验和修为突飞猛进,说不定很快会追上他年怜丹,所以这好色魔王想借此机会, 先一步击杀风行烈,免得将来反给风行烈杀死。 风行烈却是澎湃着无比的信心,非是盲目相信自己可胜过年怜丹,而是这种信心来自燎 原枪法的心法一往无前,全力以赴。 他感到变成了厉若海,重演当日厉若海挑战庞斑的情景。 那次厉若海战败身死,同样的命运会发生在他身上吗? 与风行烈分头赴约的戚长征亦看到大同小异的景象,且因他的目的地是市内鼓楼旁的广 场,竟遇上十多起被逮捕的男女,真是天惨地愁,教人不忍卒睹。 此时戚长征都弄不清楚谁是谁非,因为若换了这批人得势,同样的事会照样出现在现在 逮捕他们的人身上。 只是祸及老人妇孺,教人不忍。 他摇头数了一口气,舒出心中郁怨,遥观目的地。 一座宏伟壮丽的楼阁,巍巍耸立在高岗之上,分上下两部分,下层作拱形城阙状,叁门 洞城垣,四面红墙巍峙。城垣上耸立着重檐歇山顶的殿式木构建 ,龙凤飞檐、雕梁画栋、 典雅壮丽,暗淡的朦胧月色下,颇有 异难言的非凡气势。 戚长征跳下马背,深吸一口气,晋入晴空万里的精神境界,一拍背上天兵宝刀,往鼓楼 掠去。 第叁章 半步之差 朱元璋看着龙桌上的假杯,又气又好笑,给携入御书房仍在装死的韩柏,此时才跳起来 ,扮着神情惶恐的坐在下首处。 朱元璋哑然失笑道:「你什麽不好偷,却要来偷朕的「掩月盘龙」,难道不知这杯对朕 的意义是多麽重大吗?差点连命都去了,真是活该。」 韩柏苦笑着脸道:「我只是个接赃的助手,范良极那家伙把我骗了来,说找到单玉如在 宫内的藏身处,那知去了一转,就把这东西塞入我怀里,自己又去偷另外的东西,累得我被 皇上的人追杀。」 朱元璋讶道:「范贼头怎知盘龙杯藏在太庙里?」 韩柏心中暗喜,这次你还不上当,茫然摇头道:「小子什麽事都不知道。」 朱元璋嘴角飘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柔声道:「单玉如为何会忽然出现,把你掳走? 但又不乾脆把你杀死呢?」 韩柏道:「或者她认为把小子弄成废人,更是有趣一点。」 朱元璋摇头道:「那她更不用把盘龙杯小心翼翼放回布袋里,又把它好好藏在你怀中, 你已成了个废人,这样做根本害不了你,反使人觉得她是栽赃陷害你。」 两眼神光一现道:「单玉如一向手脚乾净,否则我们不会到现在仍拿不着她的把柄,这 样拖泥带水,其中定有因由。」 韩柏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大笑道:「小子你真是朕的福 将,这麽轻松容易,就破了单玉如天衣无缝的阴谋。」 韩柏叹道:「皇上真是厉害!」朱元璋失笑道:「想不到一只假杯,竟可骗倒占尽上风 的单玉如。」 韩柏剧震道:「假杯!」朱元璋笑得喘着气道:「范良极无疑是仿冒的天才,不过他却 怎也仿不到这真杯的重量,因为那是天竺二种叫「金铜」的物料所造,看来与中土的黄铜无 异,但却重了少许,朕初时也被骗过了,但朕拿上手後才知真伪,刚才只是故意与他到太庙 扑个空。他的耳朵厉害,竟可偷听到朕在这里和你说话。」 韩柏老脸通红,既尴尬又难堪。 朱元璋收上笑声,欣然道:「放心吧:朕绝不会和你们计较,待会把真杯拿来赠你又如 何,不过千万不要拿来喝酒,否则一命呜呼,怨不得别人也。」 他显是心情大佳,长身而起道:「小子随我来!」韩柏茫然看着他,到此时此刻,他仍 不知朱元璋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太监村的情景比之上次韩柏来时,大有不同,地上是齐膝的大雪,树挂霜条,在月色下 既神 又纯净。 庞斑轻松漫步,不留下半点痕迹。 流水淙淙。 具有挺拔入云之姿的鹰缘手负背後,正俯头细看所站石旁永不休止的山泉流水,悠然自 得。 庞斑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如斯响应地回过头来,与庞斑打了个照面。 他的眼神仍是炽热无比,充盈着渴望、好奇和对生命的爱恋。 庞斑眼中闪过讶色,微微一笑道.:「见到鹰缘兄,可想像到尊父当年英发的雄姿。」 鹰缘哈哈一笑道:「真是有趣,我也正想着先父当年决斗令师时,不敢轻忽的心境。」 接着露出深思的神色道:「这几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说话。」 庞斑欣然一笑,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柔声道:「活佛今天来中原,究竟是为了 什麽原因?」 鹰缘深邃不可测的眼神,投往溪水里去,微笑道:「当然是为再续先父与令师百年前未 竟之缘,事实上我早便出手,借行烈与庞兄拚了一场,使庞兄毁不了炉鼎,亦使庞兄落了在 下风好一阵子,只想不到庞兄这麽快便脱身出来。」 庞斑哑然失笑道:「好一个脱身出来!」竟没有半丝不满的表示,还似觉得很满意的样 子。 鹰缘踢掉鞋子,坐了下来,把赤足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舒服地叹息道:「暖得真舒服 !」庞斑仰首望去,细察月晕外黯淡的星辰,淡淡道:「暖得有道理,冷暖纯是一种主观的 感觉。所以催眠师才能令受术者随他的指示感受到寒温,看来活佛已能完全驾驭身体和感官 了。」 鹰缘凝视着流水,眼睛闪着热烈得像天真孩儿般的光芒,喃喃自语般道:「庞兄:生命 不是顶奇妙 ?万千潜而未现的种子,苦候着良机,等待着要闯入我们这世界里来,经验生 命的一切。小弟不才,就在先父和白莲钰合体的刹那,比别人先走一步,得到了再生那千载 一时的机会,受了最精 绝伦的生命精华,所以本人最爱的就是父母。」 庞斑笑道:「生命的开始便是争着投胎,难怪人天性好斗,因为打一开始就是那样子了 。鹰兄摸到的确是一手好得不能再好的牌子。」 鹰缘叹道:「我不说话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人与人间的说话实在没有多大实质的意义。 但现在我却很享受我们间的对答。」 忽然仰天一笑道:「既摸到一手好牌,何不大赌一场,所以我才 里迢迢来中原找庞兄 ,使这场生命的游戏更为淋漓尽致。」 庞斑捧腹狂笑,蹲了下来,喘着气道:「庞某自出生以来,从未试过像今晚的开怀,好 了:现在你找到我了,要庞某怎样玩这游戏,无不奉陪!」鹰缘别过头来,宽广的前额闪现 着智慧的光辉,眼睛射出情湛的神光,透进庞斑的锐目,柔声道:「鹰刀内藏有先父毕生的 经验,包括跃马破碎虚空而去的最後一着,当然漏不了隐藏着生死奥 的《战神图录》,鹰 刀内现在只馀《战神图录》,其他的都给我由鹰刀内抹去了。」 庞斑动容道:「这确是骇人听闻的事,鹰兄既能重历乃父的生命,等若多了乃父那一世 的轮回,为何仍要留恋这里呢?」 鹰缘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我已跨了半步出去,但却惊得缩了回来,惊的是破碎 虚空这最後一招,怎会是这麽容易的一回事?」 庞斑的脸色凝重起来,沈声道:「那小半步是怎麽样的?」 鹰缘眼不转瞬地与他深深对视着,闪动着使人心颤神移的精光,轻轻道:「那完全超越 了任何人世的经验,没有话可以形容其万一,所以由那天起,我选择了不说话,也忘记了所 有武功。」 庞斑微微一笑道:「那为何今晚又说这麽多话?」 鹰缘露出个充满童心的笑容,看着濯在冰水里的赤足,伸展着脚趾,以充满感情的声音 道:「因为本人要把这言语说不出来的经验全盘奉上给庞兄,以表达家父对令师蒙赤行赐以 决战的感激,没有那次决战,先父绝无可能参破战神图录最後的破碎虚空。」 再望着庞斑微笑道:「没有与庞兄今晚此战,亦浪费了先父对我的苦心」庞斑大感有趣 道:「庞某真的很想听这没有方法以言语表达出来的经验。」 鹰缘若无其事道:「只要庞兄杀了我,立即会「听」到这经验。」 庞斑仰天大笑起来,状极欢畅。 鬼王虚若无单独一人立在乾罗遗体旁,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细看着这初交即成知己的 好友。 对自己或别人的死亡,他早麻木了。 但乾罗的死不知如何,却使他特别生出了感触。 堂外围里月色朦胧,似有若无地展示着某种超乎平凡的诡异。 就在此时,里赤媚的声音由空际遥遥传来道:「有请虚兄!」虚若无微微一笑,倏地不 见了。 乾清殿内的密室里,韩柏、范良极和虚夜月叁人并排坐在上等红木做的长凳上,看着上 首春风满脸的朱元璋,假杯放在他身旁几上。 原本放在这密室里的真杯给拿了去仔细检验。 另一边坐的只有一个燕王 。 众人这时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均感其间过程荒诞离奇之极。 朱元 道:「现在事情非常清楚明白,叛贼最初的阴谋,必是与媚蛊有关,分别由盈散 花和陈贵妃向皇儿和朕下手,这牵涉到魔教的邪术,例如使棣儿在大寿庆典时忽然失了神智 ,下手刺杀朕,那时单玉如便可措词一举把与棣儿有关的所有皇儿和大臣全部诛掉,那时天 下还不是她的吗?」 范良极虽被拆穿了贼谋,却半点谦色都欠奉,拍腿叹道:「可惜却给浪翻云撞个正着, 并使陈贵妃得不到其中一项必须的药物,故阴谋只成功了暗算燕王的那一半。」 燕王脸色一红,掩饰尴尬,加入推论道:「於是单玉如另想他法,把毒药涂在盘龙林内 ,只要父皇被害,而本王又中了必杀的媚蛊,天下亦是他们的了。」 朱元璋叹道:「这女人真厉害,一计不成又一计,而且成功的机会的确很大,自朕得到 盘龙杯後,一直不准任何人触碰此杯,免得影响了杯子所藏的幸运,所以明天大寿朕以之祭 祀天地时,便要着她道儿。」 转向燕王棣道:「忠勤伯确是我朱家的福将,将来无论形势如何发展,棣儿必须善待忠 勤伯,知道吗?」 以朱元璋的为人,纵使是一时冲动,说得出这种话来,亦已非常罕有难得了。 燕王棣连忙应命。 虚夜月不耐道:「朱伯伯,那现在要怎样对付那些奸徒呢?」 朱元璋显是相当疼爱这娇娇女,含笑爱怜地道:「当然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半个不留 。」 接着蹙起眉头道:「这也要怪朕作茧自缚,自允 懂事以来,朕一直栽培他,还鼓励他 与王公大臣接触议政,使政权有朝一日能顺利移交。唉:他在这方面做得比朕预估的要好上 十倍:到现在才知他背後有单玉如在指导和撑腰。」这下不胜感触,他显然仍对允 有着深 厚的感情,一时难以改变过来。 龙目寒光闪过,冷冷道:「这密室乃宫内禁地,放的全是祭器,只有朕和允 才可进入 。」 众人恍然,才知道朱元璋为何如此肯定允 有问题,只有他始有机会把毒药涂在杯内。 这回轮到燕王担心杯子检验的结果了。 刚好此时检验的报告来了。 老公公把杯子送回来道:「这实杯果然有问题,杯底少许的一角多了层透明的 胶,但 却没有毒性,可知必仍是与混毒的手法有关,若非心有定见,真不易检查出来。」 朱元璋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先使老公公退出密室外,沈声道:「现在证据确凿,所以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一举把叛贼全部清除,天下才会有太平日子。」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最头痛的地力,就是仍摸不清楚单玉如的真正实力,刚才搜 寻忠勤伯时,坤宁宫内发现了血迹,八名禁卫集体被杀,都是被点穴後被人再下毒手灭口, 朕已藉口安全问题,派出高手,名为保护,实际上是禁制了允 的行动,暂时他已被朕控制 在手里。」 范良极沈声道:「只要干掉了这孩儿,单玉如还能有什麽作为呢?」 朱元璋对范良极态度亲切,笑道:「范兄偷东西是天下无双,但说到政治权术,还是朕 在行。大明律例乃由朕亲自订立,连朕亦不可随意违背。尤其此事牵连广泛,京师内无人不 拥戴允 ,视他为未来新主,所以废立之事,必须候到适当时机,理由充分,才可进行,否 则立即天下大乱,连朕也难以压制。」 双目精芒一闪,缓缓道:「眼前当务之急,就是找出暗中附从单玉如的王公大臣的名单 ,那朕便可在明年到南郊登坛祭祀天地前,把这些叛臣贼将全体逮捕,老虎没了爪牙,单玉 如只靠她的天命教徒和一些投附的武林高手,就再不足为患。」 众人心下明白,单玉如最厉害的武器就是无孔不入的女色,她们通过巧妙的方法,像附 骨之蛆般潜在王公大臣身旁,配合着允 的声势,里应外合下,自有不少人暗中附了允 。 这些人一向大力反对燕王,与允 的命运挂上了钩,若知朱元璋改立燕王,为了切身利益, 有起事来,只有站在允 的一方,那麽天下立时四分五裂了。 朱元璋亦不能随便把怀疑有问题的人处死,但若有这样一张名单,不但列出了像白芳华 那样打进了大臣家内的天命教妖女,还有这些附从大臣的详细资料,朱元璋出师有名,即可 一举把他们全部除掉,燕王的登基亦再无任何阻力了。 韩柏苦恼地道:「这样一张名单,可能根木并不存在呢!」朱元璋摇头道:「一定会有 这种 资料的,否则以天命教这麽庞大的组织,如何运作,不信可问怒蛟帮的人,每项收支 ,所有人手的调派,均须有详细的纪录,若只靠脑袋去记,负责的人若忽然被杀或病倒,岂 非乱成一团。」 向范良极微微一笑道:「范兄乃偷中之王,不知可否为朕在今晚把这张名单弄来,那你 拿走盘龙杯时,亦受之无愧了。」 范良极暗骂一声,拍胸道:「皇上有令,我侍卫长怎敢不从,小将尽管试试看。」 韩柏喜道:「我应可免役了吧:因为小子理应扮作身受重伤,人事不知,还应通知月儿 入宫来探望我,皇上只要借间有床的密室给小子躲起来便成了。」 虚夜月立时俏脸飞红,狠狠盯了韩柏一眼,但又是大感兴奋。 朱元璋失笑道:「都怪朕赐了你忠勤两字, 坏了名,范兄没了你这好拍档怎行,单玉 如爱怎麽想便由她吧:只要拿到名单,还怕她飞到天上去不成?」 再正容道:「无论如何,朕希望那份名单在太阳东出之前,能摆到朕的桌上来.」庞斑 笑罢森然道:「不计浪翻云,庞某从未遇过一个比活佛更厉害的对手。活佛得法後竟可忘法 ,庞某怎杀得死你?正如活佛亦无能杀死本人,因为我们都各自在自己的领域达到了峰巅之 境,谁也奈何不了谁。活佛凭的是禅法,本人凭的是武道,同样地达到了天人之界。」 鹰缘讶道:「庞兄的智慧确达到了洞悉无遗的境界,我和你就似河水不犯井水,不似你 和浪翻云,必须分出生死胜负。」 接着低头凝视流水,好一会後,像彻底忘记了刚才所有对话般静若止水地道:「明天我 会回去布达拉官,庞兄珍重了:鹰缘会耐心静候你们的战果。」 庞斑的反应亦是奇怪,丝毫不以为意,长身而起,负手淡然自若道:「鹰兄路途小心! 」哈哈一笑,飘然去了。 回应人:续 回应时间:08/04/98 15:26 第四章 生死决战 「发地多奇 ,千云非一状。」 明孝陵位於独龙阜下,该山北依锺山主峰,耸峙傲立,泉壑幽深,云霭山色,朝夕多变 ,故被朱元璋选作皇室埋骨的风水宝地。 当年朱元璋登基不久,为觅最佳墓址,近臣里包括虚若无在内,均不约而回拣了此地。 於是动工造陵,把原址的开善寺及所有民居迁往别处,全部工程历时叁十年之久。 马皇后去世後被葬於此,谥号孝慈,从此陵墓被称作孝陵。 稍後允 之父朱标「病逝」,葬於孝陵之东,称为东陵。 朱标临死前曾向朱元璋透露是因练服丹丸误用药物出事,当时朱元璋曾追问何人诱他服 用丹药,朱标摇头含泪不答,至死亦没有 露是何人。朱元璋事後亦查不获。所以当韩柏指 出恭夫人有问题时,前事涌上心头,朱元璋早信了韩柏大半。 有了目标後,朱元璋派人一查,立即发觉恭夫人和允 身旁所有内侍宫娥、保镖,均为 近十年间换人,摆明乃天命教的安排,至此更深信恭夫人母子有问题才有召燕王入京,准备 废允 立燕王之举。 宫廷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 风行烈策马来到陵城起点虚的落马坊,守陵的领军早得鬼王府通知,并不拦阻,他接过 马儿,让他进入通往陵寝的神道。 虽说由鬼王府打了招呼,但还须朱元璋在背後点头,决战才得以在这大明的圣地进行。 朱元璋本亦不是那麽好商量,但却为着叁件事至少暂时改变了对鬼王和韩柏等的态度。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愈来愈觉得韩柏是他的福将;其次就是受到秦梦瑶的影响,那有点像 言静庵亲临的味儿;第叁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韩柏向他揭露了单玉如、恭夫人和允 的关系。 所以他才肯放怒蛟帮和一众妇孺离京。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经过叁拱门式的大金门入口,越碑亭,过御河桥,踏上通往 寝 平坦宽阔,名着天下的孝陵神道。 风行烈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首次见到这麽庄严肃穆的康庄大道。 神道两侧,自东向西依次排列着狮、獬、骆驼、象、麒麟和马六种石雕巨兽,各有两对 四座,共十二对二十四座,造型生动,栩栩如生,使风行烈像来到了传说的仙界。 在淡淡的月照下,众石兽或蹲或立,不畏风霜雨雪。 神道显是刚给人打扫过,地上不见积雪。 风行烈把一切杂念排出思域之外,包括了亡妾之恨,立时一念不起,胸怀开阔,只觉自 己成为了宇宙的核心,上下八方的天地,古往今来流逝不休的时间,全以己身作为中心延展 开去。苍穹尽在怀里。 一股豪气狂涌心头,风行烈仰天一阵长笑大喝道:「年怜丹:有种的给风某滚出来!」 戚长征跃入鼓楼旁的大广场里,月色使这银白色的世界蒙上孤清凄美的面纱。 雄伟的鼓楼,则若一头蛰伏了千万年,仍不准备行动的庞然巨兽。 鹰飞的笑声划破夜空,由鼓楼上传下来道:「戚兄真是守信之人,请这边来!」戚长征 仰望鼓楼,只见鹰飞坐在鼓楼之顶:黑暗里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感到他有种懒洋洋 的轻松意态,心中大感懔然。表面却毫不在乎地道:「鹰兄始终不脱卑鄙小人本色,居高临 下,不过戚某岂会害怕,让你一点又如何呢?」 鹰飞哈哈一笑道:「戚兄误会了,就冲在柔晶脸上,戚兄未站稳阵脚前,鹰某决不抢先 出手,免得戚兄做了鬼都冤魂不散,弄得鼓楼以後要夜夜鬼哭。」 两人怨恨甚深,所以未动手先来一番 枪舌剑,当然亦是要激起对方怒火,致心浮气躁 ,恨火遮了眼睛、蒙了理智。 戚长征在极微细难寻的蛛丝马迹里,观察出鹰飞功力修为深进了一层,不像以前般浮佻 急躁,当然那只是凭感觉得来。登时收起轻敌之心,微微一笑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 鹰兄多行不义,身负无数淫孽,哈:你说柔晶会保佑我还是你呢?」 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戚长征由这方面入手,挫折鹰飞的信心和锐气。 鹰飞果然微一错愕,因为怎麽想水柔晶在天之灵也确不会佑他。 戚长征哈哈一笑,不容他出言反驳,道:「你最好移到一旁,以示言行合一,好让戚大 爷上来为被你害死的所有冤魂索命。」 鹰飞想起只是为他自杀而死的女子已不知有多少人,心头一阵不舒服,勉强收摄心神, 哂道:「这上面地方这麽大,何处容不下你区区一个戚长征,胆怯的就乾脆不要上来好了! 」霍地跃起,拔出断魂双钩,摆开架势,虎视着下方广场上的戚长征。 戚长征见他气势强大,稳如山岳,确有无懈可击之姿,心中暗赞,口上却丝毫不让道: 「都说你是卑鄙小人,还不肯承认吗,若还不滚下来受死,老戚立即回家睡觉。」 鹰飞虽不住提醒自己冷静,仍差点气炸了肺,知道对方看准自己因一直奈何不了他,最 近又被韩柏挫败,实比任何人更要杀死戚长征来挽回颓势,重振威名和信心,所以才强扮作 毫不在乎这场决战。 眼中凶光连闪,沈声道:「戚兄若要临阵退缩,那就恕鹰某不送了。」 戚长征心中暗笑,知道一番言词,已把鹰飞激回了以前那轻浮样子,一声长笑,反手拔 出背上天兵宝刀,以右手拿着,宝刀闪烁生辉,反映着天上的月色,随便一站,流露出一股 气吞河岳的威势和出於自然的悍勇气质,阵阵强大无伦的杀气,连远在楼顶的鹰飞亦可感到 。 戚长征精神晋入晴空万里的境界,一声暴喝,炮弹般往鹰飞立足处射去。 鹰飞确是想把戚长征骗上来,然後猛下杀手,把他击毙。那知戚长征太了解他了,竟不 怕中计,还趁自己动气的刹那发动攻势,心知不妙,忙收摄心神,贯注在敌手身上,断魂双 钩全力击出。 「叮当」一声,这对仇深似海的年轻高手,终开始了只有一人能生离现场至死方休的决 战。 神道尽处,人影一闪,堪称魔王有馀的年怜丹手持玄铁重剑,横在胸前,冷然带着点不 屑的意味,傲视这比自己年纪少了一大截的青年高手。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地紧罩敌手,锐利得似看穿看透了风行烈的五脏六腑。 风行烈当然及不上他的老练深沈,可是却多了对方没有的浩然之气。 两人对峙了一会,无隙不入地找寻对方内外所有疏忽和破绽,那怕是刹那的分心,敌方 亦可乘虚而入,直至对方溅血而亡。 两人是如此专注,气势有增无减,杀气弥漫在整条神道上。 蓦地年怜丹前跨一步,玄铁重剑由横摆变成直指,强大和森寒彻骨的剑气朝风行烈狂涌 而来。 风行烈知道对方凭着多了数十年修为,气势实胜自己一筹,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惊惧,想 到的只是恩师当日决战庞斑的惨烈情景,心中涌起冲天豪气,就像驰骋沙场, 杀於千军万 马之间的壮烈情怀,一声长啸,离地而起,疾若闪电般往年怜丹掠去。 年怜丹心中大懔,想不到对手不但丝毫不给自己的气势压倒,还如有神助般增长了气势 ,发动主攻。 那敢疏忽,玄铁重剑幻起万千剑影,组成铜墙铁壁般滴水难入的剑网。 风行烈汇聚体内的叁气,不但在经脉间若长河般窜动,供应着所有需求,还首次与心灵 结合起来,使他的糈神容容易易便全集中在对手身上。 他生出洞透无遗的超凡感觉。 一切事物十倍百陪地清晰起来,不但对手所有微不可察的动作瞒不过他,连毛孔的收缩 扩张,眼内精光的变化,体内真气的运作,亦一一反映在他有若明镜的心灵上。 这种感觉还是首次出现。 信心倏地加倍增长,手中丈二红枪化作万千枪影,每一枪都直指对力的空隙和弱点o年怜 丹忽然惊觉随着对方的迫近和枪势的暗示,使自己守得无懈可击的剑网,忽地变得漏洞处处 ,吓了一大跳,连忙变招,剑网收回复成一剑,再化作长虹,往对方直击过去,实行以拙制 巧。 就在他变招的刹那,风行烈气势陡增,盖过了他,丈二红枪风雷迸发,先略住回收,才 向年怜丹电射而去。 身在局内的年怜丹魂飞魄散,怎也想不到风行烈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厉害了这麽多, 竟能在这种气势相迫的情况下,把长枪回收少许,累自己错估了对方的速度。 不过要怪也怪自己,若非他的重剑由巧化拙时,气势减弱了少许,对方便不能藉那些微 压力上的减轻,施出这麽浑若天成的绝世枪法。 就在此刻,他感觉到风行烈变成了第二个厉若海,甚或尤有过之。 想归想,他能与里赤媚、红日法王齐名域外,岂是易与,立即抛开一切,排除万念,身 剑合一,化作一道精芒,间不容发地一剑电封在风行烈的枪尖上。 立时心中大喜,暗忖任你这小子枪法如何进步,总敌不过老子七十多年的功力吧! 风行烈一声狂喝,在枪剑交击时,体内叁气分作叁重,化成滔天巨浪,刹那间叁波真气 全送入对方剑内去。 「轰!」一声劲气交接的巨响,两人同时踉跄倒退。 分别在年怜丹退到一半时,再全身剧震,到退定时更打了个寒噤,心颤神摇。 原来风行烈体内叁气,分别来自厉若海、庞斑和鹰缘这叁个宇内最顶尖的人物,虽与风 行烈本身真气结合,但性质上仍是迥然不同,第一重厉若海无坚不摧的霸道真气,已使年怜 丹竭尽全力才能成功化解,那占得到第二重真气竟可变得阴渺难测,登时吃了小亏,幸好他 功力深厚,凭着体内真气勉强把对方第二重攻击导引入脚下泥地内,可是第叁重真气却是无 形无影,进侵入精神,登时整个人飘飘荡荡,说不出的心颤魂摇,难受得要命,大脑似若不 再听他的指挥,斗志大减。 自叁气汇体以来,风行烈还是首次成功以其特性来对付敌人,竟一击奏效。 风行烈的心神更是灵明透净,一声长啸,以寒敌胆,倏地抢前,丈二红枪弹上夜空,化 作万千钻动的枪蛇,才盖头扑睑地往年怜丹罩去。 年怜丹不愧一代宗师,猛提一口真气,脑筋立即回复清明,但内心的惊惧却是有增无减 ,他这次主动约战风行烈,靠的是较对方优胜的功力,假若在这方面压不下风行烈,就只能 凭剑招来对付创自厉若海这武学天才,宇内最可怕的枪法了。 对此他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年怜丹手中重剑倏然雷射,竟化重为轻,在虚空中划过 灵 逸的线轨,破入漫天盖下 的枪影里。 他同时运起制人心神的「花魂障法」,双目奇光大盛,只要与对力目光交触,便可侵入 对方心神里,假设对方神智略为迷惘,他的重铁剑立可教对方人头落地。 「叮叮!」剑枪撞击声连串响起。 风行烈双目神光湛然,在激烈的交战中,目光仍紧攫着对手的眼神不放。 这种精神的交手绝不可稍有退让,任何怯场或退缩,均会招来杀身之祸,连瞬眼亦会立 即败亡。 年怜丹心中窃喜,暗忖老子才不信你斗得过我能摄人心魂的魔眼。 风行烈杀得性起,一声清喝,离地跃起,施出厉若海燎原枪法叁十击中最凌厉的杀着「 威凌天下」。 年怜丹只见头上枪影翻腾滚动,气劲嗤嗤,大骇下施出浑身解数,一剑劈在枪头处,虽 破去这一招,人却被迫退了两步。 岂知风行烈一个翻身,又弹上半空,照搬无误又是一招威凌天下。 年怜丹心中暗笑,小子你这不是找死,用老招式,待老子把你收拾。 那知眼前枪影处处,全无破绽,无奈下重施故技,仍以刚才那招化解。 这次却连退叁步。 原来风行烈枪内叁波性质完全不同的真气送来,使他应付得非常吃力,不过因早有防备 ,不像先前般立即吃亏。 风行烈并不让他有喘息之机,把威凌天下连续施展,便迫年怜丹拚了一招又一招,每次 均多退一步。 两旁的石兽由原本代表帝皇的狮子,变成了象徵疆域广阔的骆驼,然後是四灵之首的麒 麟,再是喻意武功昌盛、南征北讨的战马,跟着是羊头牛尾,顶生独角的獬兽,当年怜丹退 至体积最庞大的巨象间时,风行烈接连施出了七次威凌天下,年怜丹仍无法有破解的招数。 风行烈却是愈战愈勇,信心不住增强。 此消彼长,年怜丹泛起了对燎原枪法的恐惧和对敌手奇异真气的怯意。 「当!」的一声脆响。 年怜丹血气翻腾,头痛欲裂,踉跄退出神道尽头以白玉雕成龙纹望柱的华表外去。 神道至此已尽,突然改为南北走向。 此路又是另一番景象,两旁松柏相掩,四对石翁仲背靠松林,恭谨肃立,默然看着这对 正作生死决战的敌手。 年怜丹脚一点地,横退人去,刹那间越过石翁仲,来到身披甲胄,手执金吾,高达两丈 的石神将之间,才勉强摆开门户。 风行烈双目神光电射,疾掠而来,忽然丈二红枪消失不见,到了身後。 年怜丹此时神驰意散,见到对方使出曾令自己受伤的无枪势,更是无心恋战。 他本有几着能在任何恶劣形势下保命逃生的救命绝招,问题在风行烈凌厉的眼神,竟似 能把他脑内思想掏得一乾二净,一时间脑内空空白白,竟动不起任何念头。 就在这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因为对方竟在精神比拚上胜过了他,遥制着他的心神 。 他错在开始时过於轻敌,所以一旦在内力上猝不及防地吃了喑亏,便如长堤破开了缺口 ,终至全面崩溃之局。 丈二红枪由风行烈左腰侧吐出,贯胸射来。 年怜丹勉强运剑,眼看可劈中对方红枪,忽然间胸口一凉,红枪已缩了回去。 风行烈返到十步开外,红枪收到背後,仰望夜空,一声长啸。 年怜丹脑海现出白素香被他硬生生踢毙的情景,不能置信地俯首看着胸前狂涌而出的鲜 血,然後是一阵椎心剧痛。 「蓬!」的一声,这一代凶魔,仰跌地上,立毙当场。 两旁石像,默默为这战果作出了见证。 风行烈得报爱妾大仇,既是舒心又是悲凄。 人死不能复生。 这却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五章 战略取胜 鹰飞断魂双钩先後挥击勾扯天兵宝刀上,才勉强抵住戚长征这趁着自己气势减弱,蓄锐 而来的一刀,却无法把他迫回鼓楼之下。 戚长征哈哈一笑,借势升上鹰飞头顶的上空,哂道:「鹰兄为何手软脚软,不是曾有分 假扮薛明玉去坏人家女儿清白吧?」 鹰飞连生气都不敢,冷哼一声,手上双钩舞出一片光影,抵着戚长征凌空劈下的叁刀。 戚长征一个倒翻,落到楼顶处,站得四平八稳,沈雄似山岳。 鹰飞一阵 气,非是因对方终能成功登上楼顶来,而是生出自责的情绪。 庞斑没有说错,这段到中原的日子,实在是武道途上最重要历练修行的阶程,而他却把 自己困在嫉恨的低下情绪中,坐看本及不上他的戚长征突飞猛进,假若他能抛开男女私欲, 对戚长征又何惧之有。 想到这里,他立下洗心革面的决定,并生出逃走之念。 戚长征立生感应,双目神光紧罩着他,微笑道:「淫贼:想不顾羞耻逃命吗?」 鹰飞特别受不得戚长征的嘲讽,无名火起,打消逃走的念头,收摄心神,双钩配合着迅 速前移的身法,照脸往戚长征挥打过去。 虽似同时进击,但双钩仍有先後和位置的分别,先以左钩扰敌双目,另一划向对方咽喉 的钩才是杀着和变化。 戚长征微往前倾,疾快无伦的一刀劈出,正中先至的钩弯外档处。 鹰飞竟被他劈得整个人滑下回到原处,另一钩自然失去出手的机会。 「呛!」的一声清越激扬的交击声,响彻鼓楼之上,馀音 ,萦绕耳际。 鹰飞立时汗流浃背,试出戚长征不但内力大进,而且这一刀有若庖丁解牛,香象渡河, 全无痕迹。 他双钩甲变化了几次,仍避不过对方这一刀。 锐气再次被挫。 戚长征其实亦被他断魂钩反震之力,弄得手臂 麻,难以乘胜追击,不过他来前早拟好 了策略,就是要凭自己天生的悍勇,因乾罗之死而生的 情,化悲愤为力量,造成强大无匹 的气势,压倒对方。 这时他不住催发刀气,不让敌手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鹰飞一边抵挡着他的刀气,同时亦知难以在气势上胜过对方,唯有全神找寻对手的弱点 ,好扳平下风之局。 两人均臻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只要任何一方稍有缝隙,那时一招半式,足可分出胜负。 这种对峙,反对戚长征大是不利,刚才他运用种种心理和实质的战略,占到先机,可是气势 愈强,愈难持久,尤其双方功力只在伯仲之间,只要戚长征气势稍减,鹰飞立可争回主动。 戚长征知道在眼前形势下,鹰飞绝不会主动攻击,一声狂喝,天兵宝刀化作长虹,画向鹰飞 。 鹰飞长啸一声,双钩在空中划出两圈电芒。 天兵宝刀变化了叁次,最後仍击在两圈厉芒上。 戚长征想不到鹰飞在这等劣势,竟能使出这麽情妙的钩法,便被迫退了两步。 鹰飞哈哈一笑,精神大振,双钩或前或後,变幻无方,一招紧接一招,若长江大河般往 敌人展开反攻。 这回轮到戚长征落在下风,虽是天兵宝刀连挥,抵着了对方双钩,可是鹰飞得此良机, 岂肯放过,施出压箱底的本领,双钩奔雷疾电般连环疾攻,极尽诡奇变幻之能事,其中没有 丝毫间隙,确有令人魂断的威力。 戚长征沈着应战,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这形势其实有一半是他故意造成的,刚才他若把刀交左手,便可立即进攻,可是由於他 功力与鹰飞相差不远,在这种困兽之斗下,鹰飞必然不顾生死,加以反扑,那时纵可杀死对 方,自己亦不能占到多大便宜,所以才给鹰飞一个反攻的机会,不但可使对方生出侥幸之心 ,还可使对方尽 锐气。 当然这种战略亦是无比凶险,一下失着,立成败亡惨局。 但他却充满信心和把握,因为他早看透鹰飞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是贪生怕死,把自己 的生命看得远比别人的重要。 而他另一项优势,就是鼓楼的特别形势。 鹰飞愈战愈勇,使出平生绝学,双钩幻化出漫空激芒,招招不离对方大脉要穴。 他胸中坟满杀机,只要能如此继续下去,终有取对方小命的可乘之机。 兵刃交触声不绝於耳。 戚长征这时越过屋脊,往另一斜面退下去。 鹰飞更是意气风发,居高临下,双钩使得愈是凶毒。 任何一方,只要在速度和角度上生出一丝破绽,立遭 横当地的厄运。 戚长征在这等劣势下,气势仍没有分毫萎缩的情况,反表现出惊人的韧力和强大绝伦的 反击力量。 戚长征忽地叫了一声,似是忘了身後乃檐沿外的虚空般,仰後掉下去。 鹰飞不虞有诈,事实上他千辛万苦才占到上风,怎肯让对力有喘息躲闪之机,想也不想 ,电扑而下。 这时戚长征因故意加速,早落到下面城楼的平台上,足尖点地弹了起来,朝头下脚上的 鹰飞迎去。 鹰飞早猜到他有此一着,心中大喜,自己是蓄势下扑,对方是由下上冲,强弱之势,不 言可知,一钩划向对方耳际,另一钩护着面门。 戚长征眼中射出无比坚决的神色,竟不理双钩的侧击。全力一刀砍上,电刺鹰飞面门。 鹰飞怎肯陪他同归於尽,自己虽护着面门,可是大家功力相若,自己的力道却有一半分到另 一钩去,万万挡不住他这拚死进击的一刀,大喝一声,双钩交叉起来,挡了他这一刀。 鹰飞给震得来翻开去。 戚长征亦手臂 麻,气血翻腾,跌往地面。 鹰飞落地时,戚长征就地翻滚,到了十多步外,才借腰力弹起。 两人分站城楼两端,再成对峙之局。 刚才毫无花巧的硬拚,使两人均气血翻腾,急急调息,希望能尽早回复元气。 一个长刀欲吐,一个双钩作势,两人间杀气漫漫,暗劲激汤。 巨鼓悬在鼓楼正中处,似在欣赏着两人的决战。 鹰飞双钩一上一下,遥罩着对方的面门和胸口,哈哈一笑道:「怎样了?笑不出来吧! 」戚长征嘴角逸出一丝诡 的笑意,狠狠盯着鹰飞。 飞眼光落到他左肩处,只见鲜血不住渗出,恍然道:「鹰某还以为你的右手比左手更 行,原来是旧伤未愈,看来柔晶或虽到了天上,却没有保佑你的能力。」由心中暗悔,刚才 若非要提防他的左手,说不定已取胜了。 戚长征早料到被孟青青所伤处必会迸裂流血,事实上他亦是故意让此事发生,假若孟青 青在场,必会提醍鹰飞那只是皮肉之伤。 这正是戚长征另一个策略。 纵是轻伤,但假若他一上场便以左手刀应战,必因流血过多而失去作战能力,现在却只 是表面骗人,实际上全无影响。 鹰飞欺他刚才以单刀对他双钩,真气的回复不及他迅快,大喝一声,双钩全力击出。 戚长征刀弹半空,失似毫无意义地往侧一挥,然後刀交左手,狂喊道:「柔晶来啊:你 索命的时间到了!」刀光倏闪,惊雷掣电的往双钩卷去。 鹰飞吃了一惊,交手至今,他一直防着对方宝刀改交左手,偏是这刻防备之心尽去,所 有招数均针对敌人右手刃而设时,戚长征竟改以左手刃迎战。 心中一乱,「轰!」的一声巨响,由楼内传入耳中。 原来刚才戚长征刀交左手前的一挥,发出一道刀风,敲响了高悬的大鼓。 鹰飞听他高呼水柔晶之名,已不太舒服,蓦地鼓声传入耳际,猝不及防下被轰得魂飞魄 散,竟失了方寸。仓卒下运钩挡格,同时急退。 呛的一声,右钩竟吃不住戚长征沈雄的力道,便生生给击得脱手飞往楼外。 鹰飞更是心神失守,本能地拚命封挡和後退。 戚长征显出他悍勇无伦的本性,暴喝连连,天兵宝刀上下翻腾,步步进迫,到了第十刀 时,天兵宝刀汤开敌钩,溯胸而入。 鹰飞发出死前的狂嘶,带着一蓬鲜血,飞跌下城楼去。 戚长征来到台沿处,俯视着伏 下面广场的鹰飞,泪流满脸,仰天悲啸。 他从未试过这麽用心去杀死一个人。 韩柏、虚夜月无精打 的随着范良极来到前殿处,韩柏怨道:「死老儿根木不该答应这 绝无可能办到的事,金陵城这麽大,到那里去找这样一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名单?」 虚夜月亦怨道:「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人家又挂着阿爹,还有长征和行烈那两个家伙 ,谁还有与趣去偷东西。唉:真倒霉,第一次偷东西就碰了一鼻子灰。」 严无惧这时听过朱元璋的指示後,追出来寻他们,道:「皇上吩咐,厂卫方面会动员所 有力量来协助范兄。」 范良极成竹在胸道:「千万不要如此,若靠官府的力量本人才可偷得成东西,范某以後 还有脸见人吗?而且你们厂卫里都不知潜伏了多少单玉如的徒子徒孙、徒婆徒女,还是免了 。」 严无惧听得脸色数变,乘机走了。 范良极追了上去,在门前截住他,细语一番後,才得意洋洋走了回来,见到两人毫无信 心地乾瞪着他,不悦道:「今晚失了一次手,再不会有第二次的了。」 虚夜月发起小姐脾气, 腰嗔道:「你这糊涂大哥,你知道那份名单在那里吗?」 范良极把两人领到一角,故作神 地道:「若真有天命教密藏的宗卷,收藏的地方不出 两处,一是皇宫之内,另一处是田桐今午去密告消息的天命教巢穴。我瞧还是後一处居多, 为的是皇宫虽大,却不是收藏东西的好地方,而且这些纪录和查阅只应在皇宫外进行,难道 天命教的人买了十斤腊肉,都要到皇宫来登记吗?」 韩柏道:「那不若通知皇上,叫他派大军把那处查封了仔细搜查,不是一了百了吗?」 伸手 着他肩头道:「你这麽卖命,都是为了贪那个盘龙杯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更 不须费 舌说服我和月儿陪你去送死了,说不定单玉如溜回那里去了,再加上个展羽又或不 老神仙,我们去都是白赔。」 虚夜月心念父亲安危,连忙附和。 范良极眼珠一转道:「好吧:先回鬼王府再说。」 两人大喜。 范良极取出面罩,笠在韩柏头上道:「你受了重伤便要重伤到底,我已教严小子设法为 你掩饰了。」 韩柏和虚夜月面面相觑,知道若要令范良极打消偷名单的心意,首先要使太阳改由西方 升起才行。 怜秀秀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脸颊,那动人的感觉使她心颤神摇,低吟一声:「 噢:翻云!」庞斑的声音在旁响起道:「浪翻云刚离开了!」怜秀秀娇躯剧震,睁眼坐了起 来。 庞斑坐在床沿处,双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含笑看着她,还伸手牵被盖上她只穿罩衣的 美丽肉体,神情欣悦。 怜秀秀剧烈地呼吸了几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这无论气概风度均比得上浪翻云的男子, 颤声道:「庞先生……」 庞斑伸出手指,按在她香 上,柔声道:「不要说话,庞某多看你两眼便要走了。」 怜秀秀心头一阵激动,在这刹那,她忘掉了一切,忘情地任这第一个俘虏了她芳心的超 卓男人,饱餐她动人的秀色。然後是浪翻云浮上她的心田。 庞斑微微一笑,收回按在她 上,使她感到销魂蚀骨的指头。 庞斑亦如浪翻云般,浑体带着奇异的力量,不要说身体的接触,只是靠近他们,整个心 神都要摇荡得难以自持。 庞斑站了起来,往窗台走去。 怜秀秀惊呼道:「你要走了!」庞斑到了窗前,仰望天上明月,低吟道:「抛残歌舞种 愁根。」 怜秀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棉被掉下,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罩衣把优雅的线条 表露无遗。 这句诗文是怜秀秀上京前,留赠给庞斑的,以示自己对他的爱意,不过今天的她心内却 多了个浪翻云。 庞斑转过身来,哑然失笑道:「秀秀究竟想庞某胜还是浪翻云胜?」 怜秀秀眼中射出凄怨之色,嗔怪地道:「先生怎可如此残忍,偏要问这麽一个问题?」 庞斑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答得好!」怜秀秀有点撒娇地道:「人家根本没有答过。」 庞斑含笑摇头,油然道:「小姐早答了。」 倏地来到床边,把她按回床内。 怜秀秀心头一阵漠糊,暗忖假若他要占有自己,怎办才好呢?自己竟全无半点抗拒心意 。 庞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为她牵被盖好,轻轻道:「多麽希望能再听到秀秀天下无 双的筝技呢!」怜秀秀忽感有异,睁眼时庞斑早消失不见。就像刚作了场梦一般。 心中同时强烈地想着浪翻云。 他还会回来吗? 不舍望往舱窗外,只见月照之下,碧波 ,水光帆影,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美。禁 不住涤虑忘俗,豁然开朗。 本在床上盘膝静坐的谷凝清走下床,来到他身前,偎入他的怀里。 不舍笑道:「你还未做完功课呢。」 谷凝清道:「人家挂着行烈和年怜丹的决战,那能专心得起来呢?」 不舍低声问道:「清妹还在怪为夫吗?」 谷凝清仰首枕到他肩头上,摇头道:「怎会呢,人家最信任你的想法和眼光,你既肯放 心行烈去对付这奸贼,必然有道理。」 不舍苦笑道:「假设不让行烈去面对强敌,他怎能继厉若海後成为不世高手,现在的年 轻人都很厉害,像韩柏和戚长征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谷凝清叹道:「唉:我今晚怎睡得着呢?」 不舍柔声道:「今晚谁也要睡不着。」 谷凝清一震道:「朱元璋真不肯放我们走吗?」 不舍摇头道:「现在朱元璋对燕王态度大改,兼且因怒蛟帮与燕王定下 密协议,朱元 璋再无心亦无暇对付怒蛟帮,问题出在单玉如身上,她部署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来了个 歼灭怒蛟帮的良机,怎肯放过。」 顿了顿再道:「经此京师一闹,怒蛟帮威名更盛,若单玉如透过允 ,得了大明天下, 怒蛟帮和燕王便成了她仅馀的两根眼中刺,任何一方都会成为祸患,因为他们都有汇集所有 反对势力的能力和声望,只要想到这点,可肯定单玉如会不择手段,令我们回不到洞庭湖了 。」 谷凝清色变道:「这五艘船载满毫无抵抗能力的妇人孺子,怎办才好呢?」 不舍道:「这就是为夫肯随队离京的理由。」 话犹未已,警示的号角嘟嘟响起,传遍大江。 敌人终於来了。 回应人:续 回应时间:08/04/98 15:26 第六章 棋逢敌手 鬼王虚若无卓立金陵市叁山街最宏伟的酒楼「石城楼」之顶,俯视着由他一手策画出来 的大都会。 此楼乃遵朱元 之命而建的十六座大型酒楼之一,用以接待四方来客,并供功臣、贵戚 、官员、文人雅士消遣享乐,以庆升平,楼内有官妓相陪,弦管歌舞,昼夜不歇。楼高叁层 ,房宇宽敞、雕梁画栋,壮丽宏伟。 面对月照下的金陵,虚若无心生感叹,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说到底,他和朱元璋的嫌隙实因燕王而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为何朱元璋舍燕王而取允 作继承者的了。 原因是燕王有一半是蒙人血统。 这是宫廷的大 密。 燕王的生母是被朱元璋俘来的蒙族美女,入宫为妃,因未足月而生下朱棣,被朱元璋处 以「铁裙」惨刑,残酷折磨至死。所以朱棣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朱元璋对他仍是疑忌甚深 。 朱棣之行刺朱元璋,背後亦有着杀母的恨怨。所以虚若无并没有因此点责怪燕王。 若非为形势所追,朱元璋绝不会传位燕王。 说到底,还是要怪朱元璋好色。 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里赤媚那柔韧得像没有人气的悦耳声音在後方响起道:「虚兄为何心事重重,长嗟短叹 呢?」 虚若无没有回头,欲说还休,再叹了一口气後,苦笑道:「人生就像片时春梦,谁也不 知道这样一场梦有什麽意义,只知随梦随缘,至死方休,想虚某与里兄叁十年前一战後,这 刻又再碰头,更增人生自寻烦恼的感觉。」 里赤媚掠到屋脊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凝望着这明朝的伟大都会,苦笑道:「虚兄之言 ,令里某亦生感触。」 忽地击膝歌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 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歌声荒凉悲壮,充满着沈郁难抒的情怀。 虚若无讶道:「叁十年了,想不到里兄仍忘怀不了大元逝去了的岁月:难道不知世事变 迁, 海桑田,今日的大明盛世,转眼间亦会烟消云散,像昔日的大元般事过境迁,变成清 泪泣血,空馀遗恨!」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兄见笑了,不过这话若在今早对里某说出来 ,里某可能仍听不入耳,但自知单玉如的事後,里某早心淡了。唉:梦随风万里,里某的梦 醒了,却是不胜哀戚,因为醒来才知道只是一场春梦。」 虚若无失声道:「里兄莫要对我们的决战亦心灰意冷才好!」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 兄放心,撇开国仇不谈,只是杀师之仇,今晚里某定要与虚兄分出生死。」 虚若无欣然道:「幸好如此,夜长梦多,趁这明月当头的时刻,来:我们玩他两手。」 闪了闪,在对面一座楼房瓦脊出现。 里赤媚微微一笑,飘身而起,忽然间现身鬼王旁十步许处的屋背上,右手一拂,再化爪 成拳,朝鬼王击去。 鬼王虚若无仰天一笑道:「幸好里兄大有长进,否则今晚将会非常扫兴。」一步跨出, 身子稍偏,单掌准确无误地劈在敌手迅快无伦的一拳上。 「蓬!」的一声,两人一齐往後飘退。 里赤媚掠往两丈外的虚空处,忽地凝定了半刻,然後飕的一声,笔直掠回来,往鬼王迫 去。 虚若无全身衣服无风自动,衣袂飘飞,缓缓落在另一庄院的小楼之上。 里赤媚正疾掠而来,左後方是秦淮河不夜天闪烁璀璨的灯火。 鬼王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紧盯着里赤媚的来临。 天魅凝阴最厉害的地方在於速度。 那并非只是比别人快上一点那麽简单,而是内藏着玄妙的至理。 若换了稍次一级的高手,亦发觉不出里赤媚疾掠过来那身法暗藏着的精义。 敌手虽似是笔直掠来,但鬼王却看出对方其实不但速度忽快忽慢,连方向亦不定,似进 若退,像闪往左,又若移往右,教人完全没法捉摸他的位置。 高手对垒,何容判断失误。 由此可见里赤媚的天魅凝阴厉害至何等程度。 鬼王虚若无一声赞叹,平淡无奇的隔空一掌印去。 手掌推至一半,一阵龙吟虎啸似的风声,随掌而生,同时劲风狂起,波汹浪涌般往里赤 媚卷去。 周遭忽地变得灼热无比。 这是鬼王着名的「鬼火十叁拍」,每一掌都似把地狱内所有鬼火都引了出来。 里赤媚早尝过鬼火的滋味,连衣服都可破燃着,叫了声「来得好」,忽陀螺般急旋起来 。 灼热的掌风全给他快至身形难办的急转带起的劲旋卸往四外。倏忽间他欺入鬼王怀里, 左肘往鬼王胸口撞去,速度之快,真的迅若鬼魅。 鬼王虚若无微微一笑,侧身以肩头化去了他一肘。接着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手、足、肩 、臂、肘、膝、头交击了百招以上,全是以快打快,凶险处间不容发,而他们身体的任何一 部分都可作攻防之用。 里赤媚忽飘飞往後,落到另一房舍之上,连元调息。 这种短兵相接,最耗精神功力,以他深厚的内功,亦不得不争取调元的机会。 虚若无比他好不了多少,里赤媚的速度太快了,迫得他落在守势。他本以为鬼火十叁拍 这遥距攻击的霸道掌法,在未使完前足可把里赤媚挡在远处,那知对方一下奥妙的旋身,竟 将鬼火十叁拍破去,猝不及防下给对方贴身强攻,刚才只要里赤媚再坚持多一会,他说不定 要落败身亡。 里赤媚已气息复元,却不知虚若无情况如何,从容道:「这一下肩撞滋味如何?」 原来鬼王中了他一招。 虚若无点头赞道:「相当不错,看来虚某今晚若没有些新款式待客,定难活着回去见我 的乖女儿了。」 刚才之失,使他知道里赤媚针对他往日的种种绝技下了一番苦功,想到了破法:所以若 他以对方熟知的招式应战,必败无疑,故有此语。 里赤媚正要答话,鬼王虚若无出现在前方虚空处,缓缓一掌拍来。 以里赤媚深沈的城府,亦要吃了一惊,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隐含着一种由四方 八面压过来的庞大压力,非是集中於一点。而那种压力不但既阴且柔,绵绵不绝,且具有强 韧的黏性,如此奇功,里赤媚还是初次遇上。 里赤媚的天魅凝阴竟一时施展不开来。 倏忽间,两人老老实实过了十多招。 虚若无的掌劲越发凌厉,但速度却一式比一式缓慢,每一个姿势都是那麽优美悦目,充 满闲逸的姿致。 蓦地里赤媚一声狂喝,冲天而起,闪了一闪,似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鬼王虚若无闪电後退,越屋过舍,往南掠过里许之远,才停了下来。 里赤媚卓立对屋瓦脊上,抱拳道:「虚兄令小弟眼界大开,刚才是借飞遁之术疗治虚兄 那令人魂销魄蚀的一指,虚兄万勿误会小弟意图逃走。」 两人分别中了对方一肩一指,均负了伤。 语音才落,里赤媚疾掠而来,还绕着虚若无迅速转动起来。 鬼王虚若无闭上眼睛,往侧移出一步。 这一步大有学问,要知无论里赤媚的身手如何惊人地迅快,终要受屋顶特别的形势所限 ,只要鬼王再多移四步,来到瓦面边沿处,里赤媚这凭藉天魅身法的高速增强凝阴真气,乘 隙一招毙敌的策略,势将无法奏效。 鬼王忽向刚才移动的相反方向,连跨两步。 他的步法隐含易理,每一步均针对敌手移动。 现在实质上他只从原位移动了一步的距离。 「飕!」的一声,鬼王鞭由袖口飞出,抽往里赤媚。 里赤媚身法半点也没有慢下来,鬼王鞭似是抽在他身上,但鬼王却知这一鞭抽空了,但 他又多移了半步。 鬼王鞭灵蛇般来出,一时由袖管或脚管钻出来,又或由襟口飞出,一击不中,立即缩了 回去,教人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着由何处攻出。 名震天下的鬼王鞭,终於出动,令人知道这一战到了胜败的关键时刻。 里赤媚愈转愈快,不住迎击,以身体、肩、手、脚等部分,施出各 奇奥怪招,应付着 神出鬼没的鬼王鞭。 鬼王在如此凶险形势下,仍是那副闲逸潇 的模样,单只用眼去瞧,谁也不知他正抵受 着里赤媚不断收窄收紧的压力网,几是寸步难移。 唯一脱身之法,就是震碎瓦面,落入人家的屋子里去,不过这等若输了,因为里赤媚占 了先机,势将乘胜追击,制他於死地方休。 里赤媚的速度稳定下来,成功地增至极速,可是他仍未有出手的良机,唯有在兜圈子上 出法宝,绕行的方向变化万千,时近时远,飘忽不定,只要鬼王一下失神,他即可瓦解鬼王 攻守兼备的鞭势。 里赤媚的步法身法,愈绉奇与繁复,但又似轻松容易,且若游刀有馀,教人生出无法测 度,眼花撩乱,难以抗御的无奈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虚若无伸天长啸,立身处爆起万千点鞭影,再烟花般往四下扩 散。 原来他竟把外袍和鬼王鞭震碎,往四方八面激射,就像刺 把全身尖刺同时射里赤媚一 声厉叱,便撞入鞭屑布碎网中,同鬼王发动最猛烈的进击。 两道人影乍合倏分。 旋又再合拢起来,只见拳风掌影,在空中互相争逐。 「蓬蓬蓬!」叁声巨响後,两人断线风筝般往後飘退,分别移到遥遥相对的两处瓦脊之 上。 鬼王脸上血色褪尽,哗的喷出一口鲜血,胸口急速起伏。 里赤媚亦强不到那里去,同一时间吐出鲜血,脸色虽难看,但神情平静,举袖拭去嘴角 血迹後,哈哈笑道:「真痛快!」鬼王神色回复正常,使人一点都不觉得似受了严重内伤, 微微一笑道:「胜负未分,尚未够痛快。」 里赤媚脸色亦变回以前的清白,哑然失笑道:「想不到虚兄的好胜心比小弟还强。」 鬼王苦笑道:「我只是装个样儿,若不想同归於尽,这就是收手时刻了。」 里赤媚抱拳恭敬地道:「确是谁也胜不了谁,却也都讨了点便宜。故此战大可就此作罢 ,我俩间恩怨一笔勾消,里某若还有命返回域外虚兄有闲可来探望小弟,里某必竭诚招待。 」 倏地退往後方屋瓦上,再微微一笑道:「处兄不知是否相信,小弟一向视虚兄唯一知己 ,只恨各为真主,变成死敌。」接着摇头笑道:「不过现在一切都看开了,成成败败,算什 麽一回事?」 虚若无回礼道:「里兄珍重:路途小心了。」 里赤媚当然知道这回家之途,绝不好走,哈哈一笑闪身没入远方的暗黑里去。 虚若无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亦打道回府去了,只觉无比的轻松,什麽事都再不想管了。 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寒碧翠齐集鬼王府正门的空地处,苦候爱郎回来,正等得心惊肉 跳时,风声响起。 四女既惊又喜,翘首以待。 只见来的是范良极、韩柏和虚夜月,失望得差点哭出来。 还是谷姿仙冷静,同韩柏问道:「你不是要与方夜羽决斗吗?是否胜负已分?」 韩柏扯掉头罩,耸肩道:「差点给老贼头迫死了,那有时间去打生打死?」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相知,走过去挽起她手臂,正要安慰她两句,歌声由山路处传过来 。 只听有人合唱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 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天下英雄谁敌手……」 众人认得是戚长征和风行烈两人的声音,欢欣若狂,往山路奔下去。 只见朦胧月色下,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互搂肩头,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摆踏雪而来,後面 跟着那两匹战马。 四女抢前而出,分别投进两人怀里,既哭且笑,情景感人至极。 戚长征搂着寒碧翠,意态豪雄,伸指戳点着韩柏大笑道:「韩小子把方夜羽轰回老家了 吗?」 韩柏尴尬地道:「我没有去!」戚长征和风行烈对望一眼,捧腹狂笑起来。 风行烈喘着气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范良极皱眉看着戚长征被鲜血染红了的左肩,不满道:「老戚你这小子受了伤吗?」 戚长征一拍胸口,傲然道:「就凭鹰飞那死鬼?哈……」 寒碧翠嗔道:「还要逞强,快让人家看看。」 风行烈浑体乏力,全赖叁女搀着,仍不忘笑道:「不用看了,全靠这旧伤,他才宰得了 鹰飞。」 谷姿仙这才记得问道:「年老贼死了吗?」 风行烈正容道:「死了!」叁女立时欢喜得跳了起来,旋又泪流满面,她们一直把悲愤 心化作了对牛怜丹的痛恨,现在仇人伏诛,痛恨烟消云散,只馀无比的惋惜和惆怅。 韩柏被他们的又喜又悲弄得头也大了,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虚夜月低垂着头,显是心悬鬼 王生死,忙把她搂入怀里。 范良极打量了风、戚两人一会便吁出一口气道:「这就好了,给你两人一个时辰休息, 你们还有任务。」 两人的娇妻们同时一呆,正要不依时,人影一闪,鬼王落到众人中间。 韩柏放开虚夜月,让他冲入乃父怀里,大喜道:「宰了里赤媚吗?」他天不怕地不怕, 唯一怕的就是里赤媚,当然要问个清楚。 鬼王一阵咳嗽,摇头道:「没有:但他受的伤绝不会比你岳丈轻。」 虚夜月惊呼一声,伸手爱怜地摸着鬼王胸口处。 虚若无笑道:「来:回府再说吧!」范良极不忘提醒风、戚两人,加强语气道:「记着 :一个时辰後出发,让我指挥调度一切。」 韩柏苦笑道:「让这两个小子试试你那所谓的指挥和调度也好。」 范良极瞪他一眼,领先入府去了。 第七章 大江水战 大江之上,战云弥漫。 上游半里许处,近五十艘战舰分前後数排,一字列开,完全拦阻了去路。 站在指挥台上的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均神色平静,冷冷看着敌舰。 除叁艘水师船外,唯有他们这艘船除货物外,全是有作战能力的人员,其占四艘由不舍 、小鬼王和鬼王府高手指挥的船虽亦是战舰,但因载的都是妇孺,不宜投入战争去。 纵是加上叁艘水师船,表面看去,敌人的实力确可轻易把他们压倒。 兼且敌人在此相迎,又占了上游顺水之利,还定有厉害布置,不用短兵相接,或已可把 他们全数摧毁。 上官鹰冷哼道:「是黄河帮的船队。」 这时左边的水师船塔楼上的传讯兵向他们打出信号,表示由他们护後,船队须立即掉头 逃走。 敌人势大,谁能不心存惧意。 敌阵号角响起,以百计燃烧着柴火的小艇打头阵,顺水往他们直冲过来,敌舰亦开始全 速开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火艇顺水而来,快似奔马,这时掉头走也来不及了。而且又怎比得上火艇的速度。 翟雨时失笑道:「我敢包保岸上有伏兵,否则蓝天云不会这麽苦心要把我们追到岸上去 。」眼光掠往两边岸旁,只见山岭起伏,全是荒野难行之地,若藏有弓箭手,只凭箭矢和火 攻,将可把他们杀伤殆尽,尤其他们内有这麽多毫无战斗力的妇孺。 凌战天大喝道:「全速前航,水师舰保护其他船只。」 旗号发放出去。 风声响起,船上多了不舍夫妇、「小鬼王」荆城冷和七夫人于抚云。 这时火艇和他们这艘超前而出的主战舰,相距不足百丈,距离迅速拉近。 不舍笑道:「让贫僧看看怒蛟帮天下无双的水战之术。」 荆城冷道:「城冷恭听指示!」这两人均曾参加大明取得天下的大小战争,尤其不舍更 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虽陷身如此劣势,仍亳不惊惧。 于抚云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儿,冷淡地凝视着火艇的接近。 凌战天大喝道:「箭手准备!」怒蛟帮和鬼王府在船上的战士合共二百人,其中一半架 箭扳弓,瞄准直冲过来的火艇。 凌战天再喝道:「放箭!」百多枝箭冲天而起,落往火艇上。 于抚云不知他们早有布置,秀眉蹙了起来,不明白这些箭对火艇可以发挥出什麽作用。 「轰隆轰隆!」中箭的火艇纷纷爆炸。 原来这些箭都包扎了火药,遇火即 ,登时把火艇炸沈,没入水中。不片晌,百多只火 艇全体沈没,只剩些木片和火油继续在江面燃烧,但已呈灰飞烟灭之疲态。 怒蛟帮横行水道,对付区区百多艘火艇,确是易如反掌。 巨舰破人火海中,朝敌舰逆流冲去。这些船起航前,均加涂防火药剂,不惧一般火烧。 舰头的四尊巨型神武火炮,进入了可随时发射的状态里。 「轰轰轰!」发炮的是敌方战舰,炮弹纷纷落在前方江面,最近的亦离他们有二十丈之 遥。 此刻双方距离仍有一百多丈,尚未进入射程里。 荆城冷大笑道:「蓝天云胆怯了,让我们教他们尝尝师尊特别设计的神武火炮!」他们 昨天忙了整个下午,最重要就是把四门神武大炮运到船上来,这四尊炮由鬼王亲自设计和督 制,无论威力射裎均远胜当代一般的火炮。 一声令下,四门大炮火光齐闪,发出四下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声中,四炮有叁炮命中目标,对方前排的叁艘巨舰木屑飞溅,立即着火焚烧, 其中一舰还船桅折断,立即倾侧下沈。 不舍失笑道:「蓝天云真合作,把船排得这般密密麻麻,不是给我们练靶,还有什麽作 用呢?」 众人言笑晏晏,那似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中。 四门巨炮再响。 这次全部命中日 。 要命的是对方紧 一团,前排的船舰出事,後方的战舰顺流而来,那煞得住冲势,登时 撞到前排舰只左倾右侧。火光熊熊的战舰群,乱成一团,失去了还击的力量。 大火照明了前方,目标更是明显。 第叁轮炮大发射,炮弹投进了敌队中间的船舰上。 些炮弹内藏铁片,杀伤力庞大,一 般的武林高手亦难以幸免。 此时他们的战舰进入了敌炮射程之内,怒蛟帮施展出他们的运舟绝技,航线不住改变, 逐渐增速。 後方的船队由水师船团团护着,停在江心,妇孺船上均有鬼王府的高手保护,又在大江 之中,安全上不成问题。 「砰!」巨舰便把一艘横亘江心,正着火焚烧的敌舰撞得倾倒一侧,破入敌阵去。 混乱之中,火箭更雨点般投往远近的敌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占了只得一舰的大 便宜。 盾牌高举,抵挡敌人来箭。 凌战天霍地立起,指着前方道:「哈:那不是蓝天云的 舰吗?」 只见隔了七、八艘敌舰的前方处,一艘特别巨大的楼船级巨舰,在几艘较小的战舰掩护 下,正掉头逃走。 翟雨时连忙下令,火光闪灭中,四枚炮弹划过浓烟密布的空际,投往蓝天云的巨舰去。 隆然巨响里,敌方巨舰连中两炮,冒起熊熊火光。 不舍一声长笑,拉着谷凝清的玉手,长笑道:「愚夫妇去了!」大鸟般腾空而起,落到 前方敌舰的高桅上,借力飞出,再次落到另一战舰的船头处,在敌人扑上来前,又早投往另 一舰去。 于抚云一言不发,拔出长剑,展开绝世身法,紧追而去,荆城冷怕她有失,慌忙追去。 炮口转而对付其他船舰。 凌战天长笑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老子要去活动活动筋骨。」 大笑声中,腾身而起。 巨舰灵活地穿梭於敌阵之中,有若进入了羊群的猛虎。 谁猜得到他们竟能以区区一舟,把庞大的大船队击得溃不成军,由此亦可知为何以朱元 璋的力量,在建国叁十年後,仍不能收服怒蛟帮了。 熊熊火光里,年怜丹和鹰飞两人 体化作飞灰。 西域联军所有领袖级高手,全体出席这简单但隆重的葬礼。 戚长征和风行烈没有割下两人首级,可说是留有馀地,亦使他们好过了点。 「花仙」年怜丹的女人紫纱妃、黄纱妃和方夜羽亲自举火,点燃淋了火油的柴堆。 浓烟直送往後园的上空。 众人均神情肃穆。 这战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特别是风行烈,谁想得到他能杀死名震域外的年怜丹。 现在里赤媚身负重伤,庞斑又不会出手,红日法王返了西藏,他们就算有报复之心,力 量也嫌单薄了点。更何况他们现在变成了孤军。 失去了蓝玉和胡惟庸的照应支接,能否全体退返西域,亦是问题。 庞斑凝视着烈 ,淡然道:「有生必有死,他们两人於公平决战中丧命,亦当死而瞑目 ,这事就至此为止,所有恩怨一笔勾消,任何人均不准存有报复之念。」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屡次欲杀戚长征、风行烈和韩柏叁个小子不果,最後反造 就了叁个可怕的高手出来,可说人算不如天算了。」 方夜羽听到韩柏的名字,冷冷一声,虎目射出森森杀气。 这小子与他空等了半个时辰,实是想起也有气。 旁边的甄夫人悄悄探手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庞斑眼神落到他身上,柔声道:「夜羽你俗务繁忙,不能专志武道,否则以你天分,成 就绝不会低於他们叁人。韩柏不来也好,又不是要争什麽天下第一,若只为分个高低而战, 与好勇斗狠之徒有何分别?万事均以大局为重,只要你能使大家安返西域,就是完成了此行 目的。若为师所料不错,大明至少会有好几年乱局,我们可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为之汗颜,连忙应是。 庞斑转向众人道:「秦梦瑶的成就巳超越了当年的言静庵,成为中原武林无可争议的精 神领袖,单玉如或可得势一时,亦终因梦瑶的存在而崩颓,可预见未来百年之内,我们西域 诸国仍难以逐鹿中原,只宜休养生息,静候良机。」 这些话出自庞斑之口,谁敢不信。 庞斑续道:「若要离开,今晚将是唯一机会,朱元 为了对付单玉如,只好白白坐看我 们离开,否则惹怒了庞某,皇宫虽说高手如云,恐仍没有人能阻挡我。」微微一笑道:「看 来他也请不动浪翻云来作他的保镖吧!」柳摇枝低声道:「那解语怎办呢?」 庞斑叹了一口气道:「逝去了的事物,永远再追不回来,摇枝若不能抛开一切,返回西 域,最後必是客死异乡的收场。」 顿了顿续道:「解语应尚未入京,她亦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联络上韩柏,安全 方面将不成问题。」 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沈声道:「时间无多,我们立即上路。我等既光明正大的来,便 光明正大地回去,庞某才不信朱元璋敢不打开城门,恭送我们离去。」 拂袖转身而去。 众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庞斑向行,还有什麽可害怕的事呢? 金石藏书堂内,除了韩柏、虚夜月、范良极等人外,鬼王府两大高手铁青衣、碧天雁亦 到了。 还有就是欣闻他们战胜归来的忘情师太和云清、云素两女弟子。 不知云素是否因静修一夜的原因,清秀之气更是迫人而来,使虚夜月亦露出惊异之色, 频频对她行注目礼,使韩柏更不敢大胆看她,怕惹起这娇娇女的醋意。 说到底她总是修真之士,勾引她很不太妥当。但为何他以前并不太着意此点,是否因如 今受了道胎的影响呢? 秦梦瑶的离去对韩柏产坐了很大的冲击,使他对分外的美女意兴索然,再加上盈散花和 秀色的惨剧,更令他心境起了变化,有点不敢再涉足情场,至少暂时是这个情况。 鬼王先多谢了忘情师太的关切,吁出一口气道:「我要乘夜离京去,隐居用功疗伤,否 则恐难活过百天之数。」 众人齐齐一震,这才知道鬼王的伤势严重之极。 @ 虚夜月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如死,惊呼道:「爹!」虚若无望向爱女,眼中射出慈爱之色 道:「你乖乖的跟随丈夫,不要随便闹小姐脾气,将来自有相见之日。」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沈声道:「现在朱元璋既识破了单玉如阴谋,当有对付之策,虚先 生为何不就地疗伤,岂非胜过旅途奔波吗?」她刚从韩柏得知最新消息。 故有此语。 虚若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口气道:「冥冥中自有主宰,非人力所能改变,这 趟虚某闭关疗伤,绝不能受外界骚扰,京师现在正值多事之际,非是静养之地,否则虚某岂 肯离开我的乖女儿。」 韩柏热血上冲道:「岳丈:请准许小婿和月儿陪你一道离去。哎哟!」这一声自然是给 范良极 了一脚。 虚若无看了这对活实一眼,失笑道:「你们随我去并没有实际意义,有青衣、天雁和银 卫护行便成了,虚某虽说受了伤,自保仍无问题。哼:更有谁敢来惹我呢?」 众人知他所言不假,凭他的威望,纵使明知他受了伤,也不会蠢得来惹他的。 虚夜月悲叫一声,不顾一切扑身跪下,抱着他的膝腿放声悲泣起来。 铁青衣劝道:「月儿不要这样了,徒令大家难过,府主须立刻起程,船队在等着呢!」 韩柏过去拉起了虚夜月,云清和云素也走了过来劝她。 送走了鬼王後,鬼王府顿呈清冷寥落,最高的负责人是四小鬼之一的「恶讼棍」霍欲泪 ,不过此人足智多谋,一向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鬼王着他留下,使韩柏等能通过他掌握全 盘局势的发展情况。 至於明里喑里的鬼王府高手留下来虽不足二百人,但都是精锐好手,实力仍不可轻觑。 众人回到月榭,商议大事时,戚长征、风行烈和娇妻们都到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静修,两人神 飞扬,看得范良极心花怒放。 有忘情师太和云清在场,老贼头规矩多了。 忘情师太忽道:「何不见梦瑶小姐?」 虚夜月黯然垂首,本已红 的秀目又泛着泪光。 云素露出注意的神色。 韩柏摇头叹道:「她逐走了红日法王,又劝动了方夜羽等人离京後,觉得尘缘已了,所 以返回静斋去了。」 虚夜月激动起来,饮泣道:「瑶姊说她永不再离开静斋呢。」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垂眉不语。 众人闻此消息,无不愕然。 戚长征失声道:「这就走了,我还未有机会和她亲……嘿:和她说话儿。」他本想说亲 近,但碍於忘情师太等出家人在场,慌忙改口。 范良极不满道:「她当我这大哥是假的吗?道别的话都没有半句。」 云素甜美的声音响起道:「梦瑶小姐离去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一剑斩下,尘缘尽断, 范先生请勿怪她好吗?」 她说话时神态天真,却句句出自真心,弄得范良极不好意思起来,变成自己毫无风度。 云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柏、戚长征和风行烈一直不敢对云素行注目礼,借此良机,正好饱餐秀色。 风行烈乃有礼君子,看了两眼後收回目光,韩、戚两人则趁忘情师太低目垂眉,对这美 若天仙的小尼姑大看特看。 云素在两人注视下神色自若,还好奇地回望两人。 忘情师大一声佛号,睁开眼来,吓得韩、戚两人望向别处。 忘情师太柔声道:「对於那张名单,各位准备如何下手?」 戚、风等仍不知此事,范良极解释一番後,才道:「要在天亮前这两个时辰内,尽快把 这不知放在什麽地方的名单偷出来,原是不可能的事,唯一方法就是明抢加暗夺,各位诈作 因韩柏这小子变成废人的事,发动报复,强攻入单玉如那贼巢里,到处杀人放火,我和韩柏 则乘机抢掠东西,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看运气了。」 戚长征听到打架立即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我可顺手把瞿秋白煎皮拆骨,以报先帮主 的大仇。」 范良极与奋起来,由怀内掏出画好了的地图,正要向众人宣布他拟定的妙策时,霍欲泪 进来道:「戚公子:古剑池的薄姑娘来见你。」 戚长征人为愕然,薄昭如怎会这麽好来找他,正要溜出去,大腿一阵剧痛,原来给醋意 大作的寒碧翠狠狠捏了一记,忙改口道:「薄姑娘必是为公事而来,麻烦霍先生请她到这里 来。」 韩柏对这风韵迷人的美女印象极深,喜道:「快请她来!」霍欲泪领命去了。 戚长征一颗心七上八下,暗忖难道她耐不住芳心寂寞,终於来向他归降吗?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灼热起来,那还记得什麽安分守己,什麽做个好丈夫的壮语。 回应人:续 回应时间:08/04/98 15:27 第八章 道左相逢 不舍夫妇神仙眷属般由天而降,从容落到敌方旗舰最高第叁层舷尾的甲板上。 巨舰被轰开了两个大洞,分别在船头和船中间,虽仍冒着烟,但火已给扑灭了,看来虽 触目惊心,却没有损及船桅和船体的主要结构,巨舰正朝上游逆流遁去,随行的还有十多艘 战船,其他的在後方远处乱作一团,看来凶多吉少了。 他们双剑合璧,把扑上来的敌人杀得人仰马翻,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们轻松拨掉射来的弩箭後,不舍哈哈笑道:「蓝帮主来时八面威风,为何现在却惶惶 若丧家之犬,不怕给人耻笑吗?」 一声冷哼。 蓝天云由指挥舱推门而出,满面杀气,身旁一人儒巾长衫,两手分别提着钢杖短刀,外 型颇为英俊,风度翩翩。 另外还有叁个蒙着黑头罩的黑衣人,显是不想给人认出他们的身分,其中一人显是个娘 儿。 风声响起,接着一声惨叫,守在高桅上了望台的传讯兵口喷鲜血,掉了下来,「蓬!」 的一声掉在敌我间的平台上,当场毙命。 众人抬头往上望去,只见七夫人于抚云俏脸寒若冰雪,静止了望台处,冷冷俯视蓝天云 等人。 他们尚未来得及喝骂,小鬼王荆城冷的声音在指挥舱顶响起道:「我还以为有什麽厉害 人物,原来只是些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无胆之徒。」 叁个蒙脸人的眼光并无变化,显然都是沈得住气的人。 这时附近敌舰上跃过了十多个人来,都是蓝天云麾下赶来应援的好手,包括了他儿子蓝 芒、「鱼刺」沈浪、「浪里鲨」余岛、「风刀」陈铤和姿色不恶的「高髻娘」尤春宛,纷纷 布在两侧,以钳形之势与不舍夫妻对峙着。 蓝天云见自己的舰队与对方战舰距离不住拉远,知道对方只来了这麽四个人,放下心来 ,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来,这趟教你们四个人有命来没命走。」 谷凝清微微一笑,眼光深情地望向不舍。 两人和好後,谷凝清抛开尊贵的身分,事事均以丈夫为依归,比任何女子更贤淑听话。 不舍和她相视一笑後,眼光落到那白衣文士身上,冷然一笑道:「假若不舍没有看错,这位 应是雁荡派的「杖刀双绝」麻俊军兄了。」 雁荡派在江湖是个神 的门派,介乎正邪之间,当年曾助朱元璋打天下,後来掌门人李 赏因不听军令,被大将军常遇春处死,门人怕受牵连,闻风四遁,逃返罹荡,由李赏的儿子 李尚奇接位,这数年来罕有门人到江湖走动,这麻俊军武功高强,较为人所熟知。既有此等 前因後果,被单玉如招揽自是毫不稀奇。 麻俊军冷笑道;「许兄为了女色不做和尚也算了,为何竟不顾颜面去作怒蛟帮的走狗呢 ?」 谷凝清凤目寒光一闪,娇叱逋:「好胆!」隔空一掌往麻俊军击去。 掌劲狂卷,凝而不散。 麻俊军早知不舍厉害,却没有想到谷凝清随意一掌,威力亦如此惊人,吃了一惊,右手 叁尺长的钢杖画出一圈护身动气,左手短刀闪电剌出。 「蓬!」的一声,麻俊军全身一震,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掌。 蓝天云看得直掀眉头,他没想到是谷凝清的厉害,只怪这麻俊军差劲,接一掌都这麽吃 力。 一声清叱,七夫人于抚云早等得不耐烦,从天而降,幻起千朵剑花,往众敌罩撒下去。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蒙脸人冲天而起,空手往于抚云迎去,只看声势便知是一流好手。 不舍大笑道:「原来是谢峰兄,你不动贫僧还认不出是你来。」 那蒙脸人全无反应,又准又狠的和于抚云换了几招。 于抚云清叱一声,蝴蝶般飘了起来,再落到敌我双方中间处,使出成名绝技「青枝七节 」,把拥上来的蓝天云手下全卷入剑光里。 刚才出手的蒙验人落回舱面上,同另两个蒙脸人打个招呼,一起腾身越过战作一团的人 ,扑往不舍夫妇。 蓝天云向身旁尚未出手的麻俊军、儿子蓝芒和头号手下「鱼刺」沈浪打个手势,叁人会 意跃後,截着正要飞扑下来的小鬼王荆城冷,就把指挥舱顶辟作另一战场。 不舍夫妇见谢峰叁人扑来,交换了深情的眼神後,手牵着手,不舍的右手剑和娇妻的左 手剑有若穿花共舞的彩蝶般,一下子将叁人卷入剑影里。 被不舍叫破为谢峰的蒙面人仍以双掌应敌,但另两人却露了底细,男的掣出双斧,女的 取出铁拂。这时谁也知道男的是「十字斧」鸿达才,而女的就是「铁柔拂」郑卿娇了。 他们叁人本以为蒙着脸便可瞒过怒蛟帮的人,那知来了个深悉他们的不舍,登时无所遁 形。 纵使不计较以往少林和长白派的私怨,他们实有必要杀人灭口。否则传了出去,说白道 的长白派和恶名昭着的黄河帮合作,长白派势将受尽唾骂。 那边的蓝天云细察全场,发觉围攻于抚云的人数虽最多,最吃力亦是这些人,忙往战图 移去,伺机出手。才垮了两步,一名手下惨叫声中飞跌向後。 中了于抚云的摧心掌,又没有韩柏的挨打神功,那能活命。 蓝天云大怒,正要扑前动手,凌战天的声音在旁响起道:「蓝帮主久违了,为了解决帮 主的手下,请恕凌某迟来之罪。」 蓝天云听得魂飞魄散,转头望去,只见凌战天由船沿升了上来,好整以瑕地打量着他。 更令他胆颤心惊的是叁舰竟停了下来,横在江心处。刚好看到怒蛟帮那艘战船正全速赶来。 炮声隆隆中,护航数舰中早有一艘中炮起火,其他己方船舰竟不敢恋战,往上游拚命逃去。 魂魄尚未归位,凌战天欺身而来,拳脚齐施。 昭如步入月榭内时,见到聚人都目光灼 打量着她,尤其是戚长征和韩柏贪婪的眼光 ,更使她有点受不了,俏脸一红道:「请恕冒 N,这次来找戚兄,是看看有没有用得着我薄 昭如的地方。」 忘情师太招呼她在身旁坐下,低声间道:「昭如你进来时一脸忿然,是否刚和人有过争 拗呢?」 薄昭如显是和忘情师太一向情谊良好,如见亲人般愤然道:「我脱离开了古剑池,这样 也好,我薄昭如立誓不嫁人,就是不想有任何羁绊,现在连门派都没有了,独来独往下不知 多麽好!」聚人心知肚明她定是和古剑叟有过强烈的争吵。不过除非死了,否则要脱离一个 门派并不容易,这事看来还留有尾巴。 她虽然不适当地故意提起不嫁人的事,但无人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戚长征听,教他死了那 条心的。 寒碧翠最是明白她,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立着不嫁人之语,如她是怕了戚长征的迷力,才 「示弱地」希望戚长征放过她。 韩柏则和戚长征交换了眼光,大叹可惜。 范良极眯起眼道:「若古剑池那批家伙够胆来烦忧薄姑娘,我们绝不袖手旁观。」 薄昭如感激道:「前辈好意心领了, 们终究和昭如有同门之情,有事应由昭如自己解 决。」 韩柏笑道:「千 不要叫他作前辈,叫他作後辈、小辈或鼠辈都没关系。」 薄昭如顷怪地瞪了韩柏一眼,令他全身骨头立即酥软起来。 众女则「噗哧」笑了起来,连云素亦忍不住抿嘴一笑,暗忖这韩柏真从不肯正经下来。 范良极正要破口大骂,被忘情师太先发制人,藉介绍其他人给 昭如认识,封了他的口。 忘情师太可说是除云清外范良极绝不敢开罪的人,唯有忍着一肚气,看迟些怎样整治韩 柏。 各人又再商量了分头行事的细节,才离府而去。 韩柏扮作了个普通武士,混在十多个鬼王府高手里,随马队沿街而行,刚转出街口,只 见前方一队人马车队迎面而来。 最前方的范良极定睛一看,喑叫不妙。原来竟是方夜羽率的西域大军。 凌战天一拳轰在蓝天云胸膛,骨折声立时响起。 蓝天云口喷鲜血,离地倒飞,重重撞破了船栏,掉进大江去。 他武功本和凌战天有一段颇远距离,加上心惊胆颤,几个照面立即了账。 凌战天抢入与于抚云交战的敌人中,更若虎入羊群,那些人见帮王毙命,那敢恋战,一 声发喊,分头逃命。 另外两个战场的战事亦接近尾声。 小鬼王荆城冷连施绝技,先毙蓝芒,再重创了沈浪,只剩下麻俊军苦苦支撑,不过亦挨 不了多久。 谢峰等叁人尚无一受伤,但这全因不舍夫妻手下留情,只以剑势困着叁人,他们虽左冲 右突,却总没法脱出两人的剑网,森寒的剑气紧锁着叁人。 谢峰一声狂喝,奋起馀力,凌空跃起,同刚与不舍交换了位置的谷凝清幻出无数掌影, 舍命攻去。 他身为长白派的第二号人物,掌劲自是非常凌厉过人。 只要给他冲开一丝空隙,他就有机会遁入江中。 谷凝清一声娇叱,放开了不舍的手,凌空跃起,临到切近,长剑闪电疾劈。 「蓬。」的一声,两人同时倒退回去,落到先前位置上。 「呀!」一声惨呼,麻俊军带着一蓬鲜血,掉进大江里去,头颈怪异的扭曲着,竟是硬 生生给荆城冷的鬼王鞭抽断了颈骨。 谢峰感到後方敌人迫至,知道再不逃走,将永无逃走的机会,他是天性狠毒自私的人, 把心一横,退後半步,两掌分别接在师弟鸿达才和师妹郑卿娇背上,低声道:「对不起了! 」两人那想得到谢峰会以这等辣手对付自己人,惊觉时,被谢峰掌力带起,投往不舍夫妻的 剑网里。 不舍夫妇想不到谢峰狼心狗肺至此,幸好他们内力收发由心,忙撤剑拍掌,既消解了两 人前冲之势,也化去了谢身上加诸他两人身上的掌劲,纵是如此,两人仍要口喷鲜血,颓然 倒地。 谢峰借此空隙,腾身而起,投往大江,消失不见。 众人皆摇头叹息。 @鸿达才首先爬了起来,一手扯掉头罩,再扶起郑卿娇。 不舍叹道:「贤师兄妹走吧!」鸿达才两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 ,我们两人其实一点都不同意掌门和师兄的做法,只是……」 郑卿娇扯掉头罩,尖叫道:「你还唤他们作掌门和师兄?」 鸿达才热泪涌出,低头道:「我不想说了,大恩不言谢。」向不舍匆匆一拜,扶着 卿 娇投进江水里去。 众人都觉恻然。 只有于抚云仍是那副冷冰的神情,恐怕只有鬼王和韩柏才可看到她另一副面目。 这时上官鹰的战舰驶了过来,船身只有几处损毁,但都不严重。 谁也想不到这麽容易便破了伪虎作伥的黄河帮。 凌战天叫过去道:「兄弟们:让我们一并把胡节收拾,断去单玉如伸进大江的魔爪!」 那边船上众好汉轰然应诺。 一声轻喝,十多辆马车和近二百名骑士倏然勒马止步。 戚长征、风行烈等暗叫不妙,硬着头皮停了下来。 暗黑的长街被两队对头的人马分据了大半。 风行烈看到第五辆马车的御者赫然是黑、白二仆,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处,低呼道:「庞 斑!」这次连忘情师太亦脸色微变。 蹄声响起,一人排众而出,肩宽腰窄,威武非常,精光闪闪的眼睛掠过聚人,微微一笑 道:「又会这麽巧!」接着厉芒一闪道:「韩柏在那里?」 虚夜月见他神态不善,怒目嗔道:「你是谁?找我韩郎干麽?」 里赤媚的声音由第一辆马车内传出道:「是月儿吗?来:让里叔叔看看你。」 虚夜月呆了一呆,垂泪道:「里叔叔伤得找爹那麽重,月儿不睬你了。」 里赤媚叹息道:「你以为里叔叔的伤轻过你爹吗?」 虚夜月略一沈吟,策马往马车处缕驰而去。 聚人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在队後的韩柏见到方夜羽的眼睛望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早给方夜羽发觉,冷哼了声 ,驱马而至,喝道:「韩柏:给我滚出来。言而无信,不怕给天下人耻笑吗?」 众人这才知他是方夜羽。 韩柏暗忖还能怎样隐藏身分,眼下已给这家伙全抖了出来,拍马硬着头皮离队来到方夜 羽侧,尴尬地应声道:「方兄:小弟真是不想和你动手。唉:这世上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很 多其他事可做吧?」 方夜羽寒声道:「梦瑶在那里?」 韩柏苦笑道:「回家了!」方夜羽的气立时消了一半,看着韩柏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 住哑然失笑道:「唉:你这幸福的混账!」韩柏喜道:「方兄不介意小弟爽约就好了,嘻: 你不也失约过一次吗?」 方夜羽拿他没法,只好苦笑摇头。 韩柏亲热地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方夜羽望向天上明月,微一点头。 韩柏伸出手来,诚恳地道:「方兄一路顺风。」 方夜羽微一错愕,凝望了他的手半晌後,才伸手与他用力握着。 两人对望一眼,忽齐声大笑起来,状极欢畅,拉紧的气氛登时松弛下来,双方众人都泛 起奇异难忘的滋味。 两人放开紧握的手,各自归队。 这时虚夜月和里赤媚隔窗说完了话,掉头回来,神情欣悦。 方夜羽的车队继续开出。 范良极等松了一口气,礼貌地避到道旁,让他们经过。 当黑、白二仆驾着庞斑的马车来到范、戚、风等人旁边时,一声叱喝,马车停下。 庞斑的声音传来道:「行烈请过来一会。」 风行列与娇妻们交换了个眼色,跳下马来,走到车窗旁,沈声道;「前辈有何指教!」 当初得知靳冰云被夺,恩师被杀时,风行烈恨不能与庞斑一决生死,但经过这一段日子的冷 却,愈知道有关其中的事况,愈感难判别是非,兼且自己又因祸得福,娶得叁位真心爱上自 己的如花美眷,厉若海的死则是求仁得仁,报仇的心早淡了,心中反涌起对这一代武学巨匠 的敬意,才以前辈称之。 庞斑的声音隔 传来道:「见到冰云时,请行烈代传两句话!」风行烈微一错愕,点头 道:「前辈请说!」庞斑轻叹一声,低吟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马车开出。 後一辆马车 幕缓缓掀起,露出孟青青宜喜宜嗔的俏脸,欲语还休地白了戚长征一眼。 风行烈则像呆子般立在道旁,看着车队驶驰过去。 当庞斑的马车经过韩柏身旁时,韩柏耳内响起庞斑的声音道:「小子:解语回来找你了 ,给我好好照顾她,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韩柏吓了一跳,只见後两辆马车露出殷夫人的俏脸,凄然看了他一眼,说不尽的别绪离 情,禁不住涌起肝肠欲断的感觉。 再後一辆马车则是解下面纱的紫、黄二妃,两人眼中均射出灼热的神色,凝眸望着他。 韩柏一时失魂落魄,差点掉下马来。 直到车队远去,众人才收拾心情,继续上路。 第九章 直捣敌巢 怜秀秀醒了过来,心中奇怪,白己见过庞斑後怎麽仍可这麽容易入睡?睁眼一看,只见 浪翻云安坐椅内,含笑看着自己,心中有点明白,不顾一切爬起床来,扑入他怀里去,用尽 气力搂紧他的脖子,像怕失去了他的样子。 浪翻云想起了纪惜惜,每逢午夜梦回,总用尽气力搂着她,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眼前与怜秀秀的情景,便像与纪惜惜再续未了之缘。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是惜惜最喜爱的两句诗词。 怜秀秀最打动他的,不是天生丽质和如花玉容,而是她的筝艺歌声,才情丰溢,那和纪 惜惜是多麽神肖。 他再难回复以前与纪惜惜两情缱绻的情怀,但现在却是另一番滋味,若水之淡,但亦若 水的隽永。 生命苦短,为何要这惹人怜爱的人儿痛苦失望,饱受折磨。只看她眉眼间的凄怨,便知 她曾经历过很多断肠伤怀的事。她亦有谜样般的身世。 这些他都不想知道。过去了的让它过去吧。 怜秀秀的身体不住升温,檀口不住发出荡人心魄的娇吟,显是为他动了春情。 浪翻云在她耳旁轻喝一声。怜秀秀娇躯一颤,清醒过来,茫然看着浪翻云。 浪翻云爱怜地吻了她的香 ,微笑道:「明天就是朱元璋大寿,秀秀是否有一台好戏? 」 怜秀秀娇痴地点头,秀眸射出无比的深情。 和庞斑的关系就像告了一段落。以後她可把心神全放在这天下间唯一能与庞斑媲美的伟 大人物身上。 浪翻云淡淡道:「你教花朵儿收拾好东西,演完第一台戏後,我会把你带离皇宫。」 怜秀秀眼中先射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後一声欢呼,香吻雨点般落到他脸上去。 浪翻云笑道:「好好睡一觉吧:我今晚还要再杀几个人。」 水师船是惊弓之鸟,忙发出警报。 凌战天定神一看,只见来的只是一艘中型战船,还向他们发出灯号。 翟雨时笑道:「是自己人!」除了七夫人于抚云回到她的船上去外,不舍夫妇和荆城冷 仍留在这条夺回来的巨舰上。 装有四门神武大炮的战舰则由上官鹰亲自坐镇。 浪翻云吩咐传讯员通知水师船不用担心。 战舰转瞬接近,人影一闪,梁秋未飞身跃了过来。 小别重逢,各人均非常欣悦。 简单的引见後,梁秋末听得不费吹灰之力歼灭了黄河帮,大喜如狂道:「如此事情简单 得多了,胡节看来立心造反,把所有战舰全集中到怒蛟岛,看来像等候什麽似的。」 不舍笑道:「他显然不知道兄长胡惟庸被单玉如出卖了,还在等待这奸相的消息。」 翟雨时道:「这是对付胡节千载一时的机会,他因心中有鬼,必然不敢与附近的地力水 师和官府联络,而朱元璋亦必已传令对付胡节,所以若我们趁机攻击他,他将变成孤立无援 。否则若给单玉如成功夺权,她必会先拉拢他,那时要抢回怒蛟岛就困难多了。」 上官鹰这时来到船上,听到这番话,精神大振道:「建造新船的事办得怎样了?」 梁秋末道:「新旧船只加起来,可用的有四十二艘,虽仍少了点,但这次我们的目标是 抢回怒蛟岛,勉强点也应够用了。更何况黄河帮已不存在了呢!」凌战天道:「就这麽说, 我们立即动程往洞庭,收复怒蛟岛。」 转向不舍等道:「护送眷属的事,就交给大师贤伉俪和七夫人及荆兄了。」 荆城冷笑道:「这麽精 的战争,怎可没有我的一分儿。而且一旦单玉如得势,师傅的 侧院便不再是安身之所,须另找 处把他们安顿才成。」 凌战天知自己是大过兴奋了,思虑有失周详,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一切听从荆兄 主意。」 众人均笑了起来。 上官鹰望往月照下的茫茫大江,心头一阵激动,心中向父亲在天之灵禀告道:「鹰儿虽 曾失去了怒蛟岛,但很快又可把它夺回来,绝不会弱了怒蛟帮的威名。」 船帆高张中,船队逆流朝洞庭驶去。 到了鄱阳湖,就是把护航水师船撇掉的时刻了。 因为说不定到了那时,天下再不是朱元 的了。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戚长征则手掣长刀,走上城东北通往富贵山的路上,树荫掩映中 ,不时可见左方远处的玄武湖,反映着月色而闪闪玉光。 两人得报大仇,心情都与奋舒畅,边行边谈笑,那像要去与顽强的敌人正面交锋。 戚长征忽地压低声音道:「那簿昭如算够味道吧:可惜不肯嫁人。」 风行烈失笑道:「你的心什麽时候才能满足下来,小心我们的寒大掌门,打破了醋罐的 滋味有得你好受呢。」 戚长征确有点怕寒碧翠,改变话题道:「假若眼见皇位真落到允 手上,你会否助燕王 争天下?」 风行烈沈吟半晌,轻叹道:「现在年怜丹已死,无双国复国有望,只要处理完一些小事 後,我会远赴无双国,希望将来我们这群好兄弟仍有相见的日子。」 戚长征愕然道:「你不想知道拦江之战的结果吗?」 风行烈苦笑道:「我有点不敢面对那现实。」 戚长征无言以对。 他当然明白风行烈的心情,说到底,任何人也会认为庞斑的赢面高出一线,只要看看韩 柏,就知晓道心种魔大法是如何厉害了。 眼前出现一条支路。 戚长征伸手按着风行烈的肩头,推着他转入支路去,叹道:「今天只想今天事,明天的 事还是省点精神好了,假设待会遇上水月大宗就好了。」 风行烈道:「照我看浪大叔的坚决神情,绝不会让他活命到现在的,否则他会来警告我 们了。」 戚长征笑道:「除了庞斑不说外,现在我老戚什麽人都不怕,管他水月大宗还是单玉如 ,一个夹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 路尽处现出庄院的大门,高墙往两旁延展。 戚长征大喝道:「单玉如滚出来见我,老子报仇来也。」冲前一脚踢出,大门那堪劲力 ,门闩折断,散了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两人闪电掠进去,只见房舍连绵,他们处身在主宅前的小广场上。 主宅大门「哗」的一声被推了开来,七名男女拥了出广场,形成一个平月形,把两人围 着。 四个女的都是衣着性感,百媚千娇。 戚长征看过去没有一个是认识的,反是风行烈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魅影剑派的新一代第一 高手刁辟情,看他神气,一直困扰着他的伤势已完全消失。原来他竟是单玉如的人。 这些人均毫无惊惶之色,显然早从暗哨处得到他们闯上山来的消息。 不过刁辟情等人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故意露出行藏,使他们惊觉。 戚长征大喝道:「天命教妖人妖女,给老戚我报上名来!」这叁个男人,其中一个相貌 如狼,一身华服的高大汉子,因形相特别,非常惹人注目,凶光闪闪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戚长 征一会後才怪笑一声道:「你就是那戚长征了,看你乳臭未乾,竟敢来我「夜枭」羊 面前 扬威耀武,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刁辟情外,另一个男人年约四十,打扮得很斯文,可是脸色苍白有如死人,叫人看得很 不舒服,只见他冷冷看着两人,声音平板道:「单是累得我要由美女的身体爬起来,你两人 即该受尽活罪而死了。」 众妖女娇笑起来,放浪形骸,非常诱人。 戚长征和风行烈交换了个眼色,均收起了轻敌之心。 魔教的来源早不可考,但在唐末开始势力大盛,千门百派,相沿下来,其中以「血手」 厉工为首的阴癸派最是强大,门下弟子如毕夜惊、烈日炎均曾为蒙古人出力。他们只讲功利 ,从不理民族大义,更不管什麽仁义道德,故黑白两道均对他们深恶痛绝。 厉工失踪後,阴癸派开始式微,反而该派着名凶人符瑶红的爱徒单玉如创立的天命教开 始茁长壮大,联络其他魔教旁支,隐然有与朱元璋争雄天下之势。 最後惹得言静庵联同净念禅主出手对付单玉如,天命教才销声匿迹,到现在被发现仍在 暗中图谋。 当年与单玉如并称於世的魔教高手尚有叁人,魔功 技虽逊於单玉如,但均为强绝一时 的魔门宗主,世称「玉枭夺魂」。 「玉」是「翠袖环」单玉如;「枭」就是眼前这「夜枭」羊 ;「夺」便是「夺魄」解 符;「魂」指的是「索魂太岁」都穆。 单玉如避世潜隐後,这叁人同告失踪,想不到「夜枭」羊 竟又现身此处,可知他们当 年只是为配合单玉如的阴谋,潜藏了起来而已。 另外这人看形相与索魂太岁都穆非常吻合,语气显出与羊 平起平坐的气派,看来十成 有九成是这魔教凶人。 故这一仗并非想像中的容易。 不过既有这两大凶人座 ,此处自然应是天命教的大本营。 刁辟情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狠狠盯着风行烈道:「让刁某和风兄玩两手吧!」话尚未 完,鞘中魅剑来到手里,森森剑寒,循着一条弧线,凶猛绝伦地划向风行烈扛着红枪另一边 的颈侧处,意图先发制人。 魅影剑派与双修府仇怨甚深,现在风行烈成了双修府的快婿,刁辟情自然要不择手段把 他杀死。 刁辟情的剑术无疑相当高明,可是风行烈连西域叁大高手之一的「花仙」年怜丹都宰了 ,已晋身天下顶尖高手之列,仅次於庞斑、浪翻云两人,几可与鬼王、里赤媚等处於同等级 数,那会惧怕区区魅影剑派的後起之秀。 他这次和戚长征到这里来正是要大杀一通,冷喝一声,稍往後移,丈二红枪摆出起手式 「无定势」,枪尖虚晃,教人不知攻向何处。 刁辟情生出茫然之感,只觉对方红枪一晃,自己的所有进路全被封死,吓得改攻为守, 在眼前幻起一片剑光,守得严谨紧密。 「夜枭」羊 见到剑光枪影,惹起了他嗜杀的天性,伸出大舌一舐 皮,同「索魂太岁 」都穆道:「来:我们再不用讲什麽江湖规矩,前辈後辈,一起来把这小子失分了 ,回头 才收拾另外那小子。」 戚长征哈哈一笑,右手天兵宝刀一振,想起若被这等天生邪毒的人夺得政权,确是苍生 有难了,此种人多杀一个,就是为万民做了无限功德,登时热血沸腾,杀机大盛,天兵宝刀 催发出凌厉之气,乃虽未发,阵阵刀气已往两个魔头冲去。 羊 和都穆想不到他达到了能隔空发出先天刀气的境界,他们都是久老成精,不待他蓄 满气势,前者掣出一条金光闪闪,长只叁尺的钢 ,後者由腰背处拔出一对短戟,配合得天 去无缝地向戚长征同施杀手。 那四名天命教的荡女对这这种凶险的场面大感刺激,娇笑着退後,不知应看那一组的战 事才好。 「锵锵锵!」一连叁枪,把刁辟情冲退了五步,任他施尽浑身解数,可是对力平平无奇 的一枪,总使他有无可抗御的感觉,心叫不妙,知道自己心神为对方气势所慑时,风行烈一 声暴喝,丈二红枪第四度激射而来。 枪风嗤嗤。 刁辟情感到对方枪劲把自己所有进退之路完全封死,纵使不愿,亦不得不使出硬拚招数 ,全力一剑绞击对方红枪。 风行烈心中暗笑,就在枪剑交触时,体内叁气迸发,狂风奔浪般分作叁波,挟着枪劲送 入对手的魅影剑内去。 这叁气汇聚全因机缘巧合而成,发乎天然,年怜丹亦因猝不及防下应付不了,才会落败 身死,刁辟情武技虽高,和年怜丹相比却是差远了,勉强挡过第一浪的气动,当第二浪袭体 时,前胸如受雷击,哗的一声鲜血狂喷,到第叁波时,被对方精神力量入侵神经,登时头痛 欲裂,惨哼一声,踉跄後退。 那四个天命教妖女见势色不妙,掠了过来,意图施以援手,四女用的一律是软剑,迎风 运劲抖直,在刁辟情前组成一幅剑幕。 风行烈乃大行家,一看便知这四女只达普通好手的境界,连鬼王府的锒卫都比不上,看 也不看,一式「横扫千军」,狂风吹扫枯叶般横腰扫去。 这边的戚长征却没有他那麽风光,甫交手,他使发觉这两大凶人确是名不虚传,不但功 力深厚,而且招数专走狠恶毒辣路子,绝不易与,手中天兵宝刀寒光连闪,带着凌厉的劈空 刀气,堪堪抵着敌人狂猛的攻势。 瞬眼间,都穆一对短戟由不同角度闪电剌出了二十四击,而羊 则刚刚相反,每一招都 沈稳缓慢,但带起真劲做成的暗涌,却使人生出明知其既慢且缓,亦有无法躲避的感觉。 这种一快一慢的联手战术,戚长征还是初次遇上,感到压力大得令人害怕,又有种非常 不舒畅,像有浑身气力偏是无法舒 的无奈感觉。 当然并非说他真的无力反抗,只是感觉如此而已,他乃天性强悍的人,凝聚心力,天兵 宝刀开阖纵横,隐然有君临天下的霸气,不住闪移间,仍保持强大的攻势,丝毫没因对方庞 大的压力而在气势上有任何萎缩之态。不过若说要取胜杀敌,却是妄想了。不过已打得两大 凶人暗暗心惊,更增杀他决心。 他们本以为以两人联手之力,叁招两式就可把他收拾,日下才知这只是个梦想。 两魔毫不留手,魔功 技层出不穷,不断加强压力,务求在风行烈收拾四女和刁辟情前 ,先一步置对手於死地。 那边的风行烈打的亦是同样主意,见戚长征形势不妙,立下速战速决之心。 「当!」的一声,丈二红枪先扫上最右方一女的软剑,妖女立时一声惨号,软剑脱手, 口喷鲜血,踉跄跌退。 另叁女骇得花容失色,那料得到对方一枪扫来,竟有此千军难挡的功力和气势,慌忙退 後。 风行烈一声长啸,丈二红枪生出万千变化,漫天枪影,把刁辟情卷里其中。 刁辟情再次受伤,功力减弱,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剑光护体,硬要往後疾退。 「锵!」的一声脆响,红枪破入剑影里。 刁辟情惨叫一声,仍是往後疾退,但返到大宅的石阶时,胸口鲜血喷 而出,仰跌毙命 。 他也不知走了什麽恶运,甫出道便被浪翻云所伤,旧伤刚愈又毕命於风行烈枪下,从没 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风行烈眼光落到四女身上时,众女一声发喊,掉头奔回宅内去。 风行烈大笑道:「戚兄:小弟来了。」 丈二红枪幻出满天钻动的芒影,铺天盖地的把羊 卷了进去。 戚长征压力一轻,长笑道:「来得及时!」刀势一放,与都穆比赛谁快一点般以攻对攻 ,十多招一过,都穆已落在下风。 羊 则怪叫连连,原来风行烈每一枪均以叁气克敌,羊 武功虽比都穆更高明,但比之 年怜丹仍低了一线,立即吃了大亏。 两个蒙脸黑衣人同时由大宅奔出来,站在长阶之顶,冷然看着正在拚斗的两对人。 戚长征虽在激战中,犹有馀力,大笑道:「见不得光的人终被迫出来了。」 这正是范良极整个计划最精 的地方。 天命教有个弱点,就是一天未夺得皇权,教中的人和物都是见不得光的。 人又分两类,一类是羊 、都穆这种核心分子,能不露光当然最好,露光亦是无妨。另 一类就是依附天命教的黑白两道人物,例如长白派、田桐或展羽之流,若在单玉如取得天下 前,暴露了身分,立时声誉扫地,动辄还会招来被自己门派家法处置和灭门灭族的大灾难。 像不老神仙那麽有名望有地位,门派产业多不胜数,家财丰厚,但若给朱元璋知他附逆谋反 ,不但长白派要在江湖除名,所有有关人等均会受诛连,故此谁敢在允 登上皇位前曝光。 亦因此在这天命教的大本营里,敌人虽是实力雄厚,敢出来应战的人并不多,要就学这两个 蒙脸人那样,将全身包里起来,还不能以惯用的兵器或武功应敌。 物就是指所有纪录和资料。 风、戚两人故意大张声势找上来,就是要教敌人有收拾东西溜走的想法。 在天命教的人来说,只要巢穴被侦破,唯一方法就是溜走,绝不会蠢得坐待禁卫厂卫到 来围剿。 都穆等人出来拦截他们,只是要让其他人可从容逃走罢了。 岂知刁辟情几个照面即命丧於风行别的丈二红枪下,都穆和羊 这两个着名凶人又落在 下风,暗中接应的人唯有出来援手。 浓烟忽地冲天而起,一座楼房着火焚烧,起火如此突然和猛烈,明眼人一看便心知肚明 天命教的人已执拾好最重要的宗卷册籍,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个乾乾净净。 都穆和羊 同声惨哼,分别中招。虽是轻伤,但心理的打击却最是严重的,登时气 全 消,被这两位年轻高手杀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两个蒙睑人知道非出手不可,打个招呼,分别扑往场中,援助两人。 一声佛号,在墙头响起。 只见忘情师人卓立墙头,左云清右云素,凝视着其中一个人,淡淡道:「这位不是田桐 施主吗?」 那黑衣人想不到忘情师太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浑身一震,一言不发转身便逃。 云素一声清叱,大鸟腾空般身剑合一,一缕轻烟地在长阶处赶上田桐,剑光展开,把他 缠着不放。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师太,这个什麽破人索命的太岁交给你,我要看藏起了矛铲的展 羽怎样双飞?」 一刀劈开了都穆,这种凶人那会讲义气,一声扯呼,由另一边围墙逸去。 羊 亦一声狂叫,便以肩头挨了一枪,脱出枪影,正要溜走时,风行烈一声狂喝,丈二 红枪离手激射而出,贯入他的胸口,一代凶人,当场毙命。 戚长征掣起重重刀浪,滚滚不息地向空手应敌的展羽杀去,同时大叫道:「师太、行烈 ,快去追其他人。」 风行烈一声领命,取回红枪,往主宅大门冲去在经过剧斗的云素和田桐身旁时,红枪一 闪,田桐立时离地横飞,倒毙石阶之上。 云素一声佛号,垂下俏脸道:「多谢施主!」风行烈 然一笑道:「小师傅定是从未杀 过人所以虽占尽上风,仍不忍下手,对吗?」 云素俏脸通红时,风行烈早旋风般卷入了宅内。 忘情师太再一声佛号,沿墙头往东屋角奔去,两女忙追随左右。 剩下了展羽在戚长征有若君临天下之势的刀下,垂死挣扎。 这天命教的大本营坐北向南,风、戚两人进庄处是正南的大门。 正北处是绝岭高崖,可俯瞰山下景色和远处的金陵市中心。 左方是延绵不绝的密林,右方有叁道怪石层出不穷的溪流,由西南力绕庄而来,最後在 北面的高 倾泻而出,形成一道下飞百丈的长瀑,形成了一道层层流注的大小水潭,直至山 脚。此水流接通地底泉水,长年不绝,不受季节雨水所影响。 逃走的 道有叁条,两条是分别通往右方密林处和左方溪流对岸的草丛区。 第叁条地道的设计却非常巧妙,通到北面高崖一个岩洞内,再凭预先备好的长索,可轻 易滑到山脚去,既安全又快捷。 但在范良极这盗王的耳日下,这些设施无一能瞒过他。 虚夜月、谷姿仙、薄昭如、寒碧翠、谷倩莲和小玲珑诸女藏伏山脚一块巨石後,聚精会 神注视着的山崖脚的草丛处,敌人若要逃走,这处就是攀索而下的落足点。 飞瀑由左方 下,发出 啦啦的声响。 蓦地十多条飞索由上面放下来,尾端离地丈许,不住晃动着。 众女松了一口气,喜上眉梢,知道范良极这着押对了。 以他们的实力,实无法分头守着叁条地道的出口,细经思量後,一致认为其他两条地道 只是惑人耳目的幌子,只有这条直接逃到山外的暗道才是真正的逃路。 不过另外两条地道的出口亦非毫无布置,由霍欲泪的人持强弩、火器把守,只要闻得人 声,立时以柴火浓烟封道,教敌人只能由这高崖 道逃生。 忘情师太和两徒则负责巡逡庄院外围,随时可增援风、戚或霍欲泪的鬼王府卫。 「飕:飕!」声中,十多个蒙面人从索上滑下,瞬眼间落到地上,足踏实地後,闪了一 闪,没入两旁密林里,消失不见,竟是一刻也不肯停留。 众女看得直吐凉气,这十多人个个武功高强,正面交锋,凭她们这几个人绝对讨不了便 宜。 接着又落下了十多人,这些人武功较次,但逃走的决心同样的大,急溜溜如丧家之犬。 如此逃了五批人,人数超过了六十以上。 聚女暗暗心焦,为何仍不见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个活宝冤家采取行动。 回应人:续 回应时间:08/04/98 15:28 第 十 章 未竟全功 展羽给戚长征杀得全无还手之力。 他吃亏在把成名兵器留在厅内,一身功夫发挥不出平常的七成,那是戚长征的对手。 硬以掌背引开了戚长征叁刀後,展羽大叫道:「是英雄的便让展某取兵器再战,展某以 信誉担保,绝不逃走。」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可是你绝无信誉可言,其次老戚更非英雄好汉,要怪便怪自己蠢 吧!」天兵宝刀一掩,便砍展羽颈侧,去势别威猛刚强,又是灵巧无迹。 展羽自问就算有兵器在手,要化解这一招亦非常吃力,他终是黑榜高手,怎会这样便认 命。一声巨喝,右手化爪,竟硬往敌刀抓去,另一手掌化为拳,侧身欺前,一拳轰去,摆明 牺牲左手,以博对方一命。 那知戚长征右肩後缩,刀交左手,一招封寒的左手刀绝技,斜劈往对方拳头,身法步法 ,暗合无数变化後着。 展羽却争取到一线空隙,猛地抽身後退,跃到长阶之顶。 戚长征的刀势一直紧锁着他,气机感应下,敌退我进,刀芒大盛,化作一道厉芒,人刀 合一,朝阶台上的展羽卷去。 展羽心中大定,增速退入门内,同时往门侧伸手捞去。 早先他出来援手时,早拟好策略,把矛铲放在门旁,才下场助羊 和都穆,若能杀死风 、戚两人自是最好,否则便由此门溜回内院,由 道离开,到时就可顺手取回兵器,那知都 穆两人见势色不对,忘义而逃,累得他给戚长征缠着,到此刻才找到取回兵刃的良机。 一捞之下,立即脸色剧变。 侧头一看,只见随着自己南征北战,荣登黑榜宝座的独门兵刃,已断成两截,可恨者仍 挨在门处,高度当然矮了半截。 此时戚长征天兵宝刀已至,魂飞魄散下,展羽尽展绝艺,苦苦抵挡对方攀上气势巅峰的 左手刀法。 戚长征刀光如涛翻浪卷,劲气激汤,把展羽完全卷在刀光里,每劈一刀,展羽均血光溅 射。他劈出十八刀,展羽中足了十八刀,竟一刀也避不开。 戚长征倏地退後,虎虎作势,天兵宝刀遥指敌人,阵阵刀气,仍然狂涌过去,丝毫不肯 放松。 展羽浑身浴血,体无完肤,像喝醉了酒般双目血红,左摇右摆。 然後倾金山、倒玉柱,「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双目死而不瞑。 戚长征吁出一口气,刀回鞘内,叹道:「真痛快:连碧翠爹的仇也报了。」 接着大嚷道:「行烈:是否你这家伙做的好事,弄断了展混蛋的矛铲?」 风行别的声音由後院传过来道:「不是我还有谁呢?快来:我找到了韩清风前辈。」 戚长征大喜掠去。 韩柏和范良极躲在崖壁两块突出的巨石底下,静候机会的来临。 范良极传音过来道:「正点子快下来了!」韩柏偷往上望,只见崖洞处又出来了五个黑 衣人,若身材都是婀娜丰满,体态撩人的美女,可惜戴上头罩,看不到生得如何美貌。 她们正在测试索子的坚韧度,接着就会像先前那几批人般,攀索而下。 韩柏定情一看,只见五个人背上都有个黑色布袋,忙传声过去道:「谁人背上才是我们 要找的东西呢?」 范良极肯定地道:「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由身手和地位同是最高的人负责,你看中间 那个妖女,不但身手最灵捷,身材亦是最撩人,显然武功媚术都高人一等,东西不在她背上 才怪。」 韩柏心中佩服,口头却不让道:「抢错了莫要怪我。」 范良极怒道:「你的月儿和其他人是残废的吗?难道不懂拿人。噢:来了!」五人流星 般由长索疾泻下来。 韩柏大觉好玩,闪电般贴壁游过去,一下子把十多条长索全割断了,又游回中间的位置 ,等候那最动人的妖女投怀送孢。 上面显是有人负责亲察,一串女子的声音呼叫道:「小心:有鬼!」五人早滑到韩柏头 顶丈许处,闻言大惊往下望来,才发觉索子不但断了,还有个像她们般蒙着头脸的男人在等 待着,齐吃一惊,又多滑下了数尺,才放开索子,一点崖壁,横移开去,找寻崖壁可供立足 的落点。 韩柏哈哈一笑,倏地升起,冲着那个目标妖女斜掠过去。 剑光一闪,那妖女单手勾着一抹横生出来的松树,掣出背後长剑,往他划来,隐带风雷 之声,颇有两下子。 韩柏那会放在心上,随手一弹,正中对方剑尖,顺手一指往对方穴道点去。 那妖女轻笑一声,回剑一振,千百道剑光像太阳升离地平般爆炸开来,森寒剑气扑面而 至。 韩柏大叫上当,才醒悟对方第一剑是故意示弱,使自己生出轻敌之心,方露出真实本领 ,这时连拔刀都来不及,又势不能退闪让对方溜去,低叱一声,疾若闪电的一口气劈出五掌 ,每一次都精准无伦地扫在对方剑体上,同时吹出一道气箭,直袭对方双目。 「叮当!」声起,改为攀壁而下的四名妖女全被虚夜月等截着,动起手来。 与韩柏动手的妖女见势色不对,娇叱一声往上升起,避过了韩柏的气箭,同时虚劈一剑 ,阻上韩柏追来。 韩柏趁势拔出鹰刀,架着对方长剑,冲天而起,和她一齐落到较高处突出来的巨石上。 气劲盖头压下,只见一个蒙面男子头上脚下,双掌印来。 韩柏抽回鹰刀,往上溯去,先天刀气激射往从天而降的敌手。 左手则一掌怕在对方剑上。 妖女一声清叱,抽剑退後,正欲一个倒翻,忽然背上一轻,背上布带不知给人使了个什 麽手法,竟整个背包给人拿走了。 「蓬!」的一声,凌空偷袭韩柏的男子和韩柏毫无假借地硬拚了一招後,给撞得横飞开 去,看来受了点内伤。 这时失去背包的女子正骇然往後望去,只见范良极这大贼头捧着背包,大笑道:「得手 了!」妖女浑身一震,显然认得范良极是谁,亦知道难以追上这以轻功称着当代的盗王。 韩柏欺身而来,笑嘻嘻道:「让小弟陪姑娘多玩两招,不过你可要脱掉衣服才成。」 范良极也以为得了手,就在此时,奇异的呼啸声在身後响起来。 范良极吓了一跳,煞止後退之势,扭头後望。 除了倾泻百丈的飞 外,人影都找不到一个。 范良极心知不妙,先往下闪去,忽地两耳贯满勾魂摄魄的呼啸声,似乎敌人的武器攻到 了左右耳旁来。 他一生无论偷东西或与人动武,八成功夫全在这封天下无双的灵耳上,现在灵耳被怪声 所扰,功夫登时大打折扣,犹幸他双耳在这恶劣情势下,仍然捕捉到韩柏在骇然大叫道:「 小心:单玉如在你头顶!」想也不想,盗命 往上撩去。 只见一个曼妙无匹,诱惑得似天魔 女下凡的美丽倩影,头下脚上由上方飘了下来,一 对夺魄勾魂的妙目正含情脉脉深深看进他的眼里去。 范良极心中一阵模糊,暗忖这麽圣洁动人的小姑娘,我为何要与她动手? 不但忘了她是单玉如,还看不到她离手分向他两耳击来的玉环。 呼啸声忽地变成了最好听的仙籁,把飞瀑的轰隆声都遮盖了,更遑论是韩柏的呼声。 韩柏身兵魔种,并不受单玉如飞环发出的奇异魔音影响采取围魏救赵之法,鹰刀化作激 芒,横掠而来。 他与范良极感情之深,早胜过亲兄弟,见他被单玉如媚功所惑,那还不奋不顾身,全力 赴援。 先天刀气直冲而来,拦腰向单玉如斩去。 「叮!」的一声,两环在他鼻尖前寸许处交击在一起。 那敲击声像平地响了一个焦雷,震得范良极两耳剧痛,失了势子,竟往崖下掉去。 。范良极倏忽间醒了一醒,怪叫一声,往後一仰。 这时他正虚悬在四十女的高处,纵使以他天下无双的 功,这麽高掉下去,亦要摔死。 单玉如发出比仙乐还好听的娇笑,翠袖暴张,一袖往韩柏鹰刀拂去,另一袖拂在范良极左手 拿着的黑布袋处。 美丽性感的小嘴尚有馀暇道:「小柏啊:见你仍生龙活虎,奴家开心死了。」 先是一股大力由黑布袋处传来,范良极抓着布袋的手松了开来,接着胸口如受 击,猛 地喷出一口鲜血,断线风筝般往崖下掉去。 韩柏临危不乱,往下大叫道:「月儿:接住范大哥!」「蓬!」的一声,鹰刀劈在单玉 如的翠袖上,只觉不但完全用不上半点力道,发出的刀气亦若石沈大海,半点都起不了作用 。 单玉如另一手翠袖一卷,布袋安然飞入她怀里。 韩柏见状大急,忘了单玉如的厉害,鹰刀一绞,同时飞起一脚,往单玉如面门踢去。 单玉如一阵娇笑,收回翠袖,像给他一脚踢得飞了起来般,以一个动人之极的娇姿美态 ,落到上方一棵从崖石横生而出的小树尽端处,随着树枝上下飘汤,似乎身体一点重量也没 有,说不出的轻盈写意。同时手抱布袋,笑意盈盈俯视着斜下方的韩柏。 韩柏这时连观看范良极的馀暇都没有,亦知不宜分神,正要往上窜去,呼啸声贯耳而来 ,只见两个玉环,竟由後方击至。 他的魔 正处於巅峰状态,反手鹰刀往後劈出,改上窜为横移,来到了单玉如脚下。 「叮叮!」两声,鹰刀准确无误地劈在玉环上。 上方的单玉如娇躯一颤,大吃一惊,想不到韩柏竟能像浪翻云般不为魔音所扰,探手凌 空一抓,一对玉环回到了右手里,同时往上腾升而起。 蓦地上方两声暴喝传来,风行烈的丈二红枪,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化作枪光刀影以无可 抗御的君临天下之势,直压而下,封死上方所有进路。 任她单玉如怎样高明,猝不及防下也无法硬挡这两大年轻高手雷霆万钧的合击,吓了一 跳下,无奈往下落去,一对飞环离手而出,分向两人迎去。 「当当!」两声,飞环竟在刀光枪影中找到真主,套往天兵宝刀和丈二红枪的刀锋枪尖 去。 刀光枪影立时消散。 飞环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後,飞回单玉如手内。 她刚接过来环,动人的肉体刚好落到韩柏侧旁五尺许处。 韩柏早扯掉再无意义的面罩,哈哈笑道:「姑奶奶:让老韩来侍候你吧。」 鹰刀一闪,往她颈侧疾斩过去,另一手同时闪电探前,往布袋抓去。 风行烈和戚长征被她那对玉环套在兵器处,不但劲道全消玉环内暗含的真劲还由兵器处 直击过来,震得两人血气翻腾,分向左右横移找寻立足点,亦不由喑呼厉害。 单玉如更不好受,为了应付风、戚两人,她被迫耗费贯元,这时仍未恢复过来,韩柏又 已杀至,无奈下握环的手袖往上掠,露出美若天上神物的玉臂,玉环一开一阖,竟把鹰刀夹 个正着。 同时玉容一改,变得眉眼处尽是说不出的凄楚幽怨,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休想移开目 光。娇躯更配合得天衣无缝地以一个动人至难以形容的姿态落在突崖而出的大石上,檀口微 张吐出「韩柏啊!」叁个字。 韩柏先是心头一阵迷糊,浑忘了自己在这里是为干什麽来的,只觉眼前美女极需自己的 怜惜和疼爱,心中充满高尚的情操。 旋又惊醒过来,看穿她是在对自己施展媚术。 魔 天性不受魔门任何功法影响,若非单玉如特别厉害,连心头刹那间的受制亦应不会 出现。 韩柏心中一动,装作被她迷了神志,往拿布袋的手,改为往她酥胸抓去。 单玉如暗骂色鬼。 自被言静庵击败後,她醒悟到以肉体媚惑男人,始终落於下乘小道,转而进修魔门 传 的「天魔妙法」,以色相配合精神异力,达到言笑间制人心神、杀人於无形的层次。水涨船 高,令她魔功大进。 故此这二十年来,她不用布施肉体,就把无数高手冶得贴贴伏伏,甘为她卖命,楞严和 展羽就是其中两个好例子。 虽然二十年来从没有被男人碰过她的身体,但若牺牲一点可以杀死韩柏,她却是乐而之 的,微挺酥胸,任他摸过来。 只要他指尖触到胸脯,她便可送出催心断魄的气动,取他小命。 韩柏的手指立生感应,知道这女魔王身体任何一个部分亦可凝聚功力,自己纵是一拳打 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恐亦伤不了她。人急智生,忽地改抓为拂,迅疾无伦地扫过她胸前双九 ,同时催发暗含道胎的魔种之气,输入她体内。 单玉如那想得到韩柏有此一着,不但送不出真劲,还给这小子占了大便宜,大怒下猛施 辣手,夹着鹰刀的玉环往後一拉,扯得韩柏前倾过来,下面则曲膝往韩柏下阴顶去。 岂知胸脯忽地一阵 麻,一 前所未尝但又美妙无伦的感觉,直钻入心脾里去,娇躯一 软,像 去了一半的力量般,只想倒入韩柏怀内去,任他尽情放恣。 韩柏嘻嘻一笑道:「滋味好吗?」 「砰!」的一声,以膝对膝和她硬拚了一记,鹰刀抽了回来,同时左手抓着了布袋。 单玉如一下失神後又回复过来,娇哼一声,正要痛下杀手,劲气压顶,风、戚两人再联 手攻来。 她自问不能同时应付这叁个各具绝技的年轻高手,一阵娇笑,抓着布袋往後退去。同时 借布袋向韩柏全力送出摧心裂肺的真劲。 韩柏早猜到她不是那麽好相与,却是一点不惧,早先被擒时,他凭着灵锐的魔 ,早摸 清了她魔功的特点,知道因赤尊信的魔功与她同出一源,故能把它的真气据为已有,忙运起 挨打奇功,任由对方真劲沿手而入。 风、戚两人扑了个空时,单玉如早横移开寻丈之外,却骇然发觉韩柏仍紧抓布袋不放, 正嬉皮笑脸瞧着自己,那便像是自己故意把他扯了过来那样。 韩柏得意地道:「美人儿:让我们试试谁的力气大一点!」猛力一拉。 单玉如差点布袋脱手,连忙运功扯住,眼角处见到风、戚两人横掠而至,人急智生,微 运劲力,布袋立时寸寸碎裂。 十多份宗卷往崖下掉去。 单王如娇笑道:「小柏儿:你中计了!」玉环飞起,往韩柏攻去,同时一个翻身,头上 脚下往散飞下坠的宗卷追去,探手抓住其中一份特别抢眼以红皮钉装的厚册子。 韩柏大叫上当,却为飞环所阻,空叹奈何。 风、戚两人自问轻功及不上单玉如,亦是追之不及。 眼看单王如要抓着那争夺了整晚的册子时,下方一条人影闪电般窜上来,右手一 疾往 单王如点去,另一手已抓着了册子,原来是范良极。 单玉如气得一袖拂打在盗命 上,另一手伸指一戳,一道火光,烈射在册子上。 不知是什麽妖火那麽厉害,册皮立即燃烧起来。 单王如同时把头一摇,竟射出叁条秀发,箭矢般朝范良极面门射去。 范良极顾此失彼,那想得到单王如有如此出人意表的奇技,不过他也是诡计多端,扬手 把红皮册往韩柏抛去,大叫道:「救火!」盗命 回手拨掉了叁支发箭,饶是他轻功了得, 仍不得不往下坠去,落到叁丈下一丛树上。 上面的戚长征脱下长袍,飞身跃下,长袍覆到全陷在火 中的册子,连劲一把束紧,落 到韩柏身侧。 岂知「蓬」的一声,连长袍都烧了起来,比前更要猛烈,吓得戚长征甩手抛出。 单王如一阵娇笑,道:「这是叁昧真火,水也救不熄的!」转移开去,转瞬不见。 一声佛号,忘情师大从天而降,从 道出口往下跃来,双掌往升至最高点,正往下回落 焚烧着的册子虚按一下。 森寒掌风呼呼而起, 火立灭。 风行烈探出红枪,轻轻一挑,烧得不成样子的册子落到手上。 这时韩柏才发觉刚才那对妖男妖女,早溜之大吉,影踪不见。 风行烈忙打开残册一看,颓然叹了一口气。 众人凑过去,原来册子只烧剩中间几页,还是残破不全,禁不住大为 气,想不到辛苦 一晚,只得来这几页没用的破纸。 忘情师太微笑道:「一得一失,自有前定,这趟救回了韩清风施主,是不虚此行了。」 韩柏大喜道:「什麽?」 崖下忽传来兵刃交击声和虚夜月众女的叱喝声。 众人骇然飞扑下去,战事早结束了。 虚夜月气鼓鼓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布袋,不忿道:「好辛苦才生擒了两个妖女,又给那天 杀的单玉如救走了。」 谷姿仙吁出一口凉气道:「这个魔头真厉害哩。」 众人均犹有馀悸。 风行烈担心韩清风安危,招呼一声後,登崖去了。忘情师太亦怕单玉如会回头,忙跟了 上去。 韩柏关心范良极,抚着他肩头道:「又说自己如何高明,给单玉如几招便杀到屁滚尿流 ,没什麽事吧?」 范良极大失面子,两眼一翻,不肯理他,迳自去查看那两个布袋,不半晌道:「原来全 是只合韩小子用的东西,不是春药就是壮阳药,还有些助与的小玩意。」 众女都听得俏脸飞红,又好气又好笑。 韩柏把戚长征拉到一旁道:「我现在要立刻拿这些破东西去见老朱,把大老爷送回韩府 的事,就拜托你了。」 戚长征色变道:「不要搞小弟,让小烈送他去吧!」韩柏笑道:「我看二小姐和你只是 一场误会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就算爱人移情别恋,多见一次又怎样呢?」 戚长征想了想,苦笑道:「好吧:这次我是给你面子,下不为例。」 韩柏大喜,暗忖只要你有去便成了。 这时天色渐明,漫长的一夜过去了,朱元璋大寿的日子终於来临。 第十一章 情缘天注 当单玉如大展魔威时,浪翻云正在赶来富贵山的途上。 第一批蒙着面的天命教徒或与他们勾结的武林人物,正刚由山脚的密林区撤逃往市内去 。 也是单玉如气数未尽,浪翻云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害死怒蛟帮前帮主上官飞的神医瞿 秋白,对浪翻云来说,等於遇上了杀父仇人,那肯放过,一声厉啸,瞬眼间追至瞿秋白身後 。 众蒙脸人见来者是浪翻云,立分头狂奔,作鸟兽散,瞿秋白亦露出底子,拚命飞掠,轻 功竟还不俗。 蓦地剑光一闪。 瞿秋白骇然止步。 他的头罩裂作两半,先分左右掉到肩上,才飘到雪地去。 这一剑浪翻云凌空施展,由他後项划至下颔,差不多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却没有丝毫 损及他的颈项、头发和肤肌,用剑之准确和巧妙,非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 浪翻云卓立瞿秋白前方,剑回鞘内,拿着酒壶,仰首痛饮,但其气势却紧摄对方,教这 奉单玉如之命卧底於怒蛟帮的军师级人物,指头都不敢稍动半个。 瞿秋白相貌清瞿,双目藏神,仿似得道之士,只凭慈和的外型,足可把人骗倒。 他自知必死,神色出奇地镇定,叹了一口气道:「杀了我吧:冤有头债有主,上官飞确 是瞿某弄死的,不过瞿某亦救活了贵帮很多人。」 浪翻云猛地伸手,紧着他两边面颊,手上微一用力,瞿秋白立时张大了口。 膝头接着轻轻在他腹隔处顶了一记,瞿秋白叫了一声,吐出一粒药丸来。 浪翻云侧头避过,微微一笑道:「大医师把浪某看成是什麽人呢,连你把毒丸放进口里 都不知道吗?」 瞿秋白双目射出惊恐神色,他所以如此镇定,全因以为可以随时自杀,现在给剥夺了这 个凭恃,那还不魂飞魄散。 怒蛟帮有一套对付敌人和叛徒的刑法,近年来极少使用,其中一种是「削肉」极刑,由 全体帮众执行,在七日之内,每人由被施刑者身上割下一小片肉来,这是对付叛徒最厉害的 帮规刑法。 只是想到此刑,瞿秋白立时浑身打颤,惧不欲生了。 浪翻云放开了他面颊,手指闪电七次戳在他的要穴上。 瞿秋白全身啪啪作响,颓然倒地,就此被废了武功。 浪翻云再喝一口酒,俯头审视着他的表情,沈声道:「惜惜是否你害死的?」 瞿秋白剧震一下,仰头望往浪翻云,露出狠毒无比的眼神,豁了出去地大叫道:「是又 怎样,谁教你蠢得让她来找本神医看病,你为何不为她伤心得自杀呢?不过你也活不久了, 月满拦江之时,就是你毕命的一刻,谁都知你不是庞斑对手。最好两个一齐死掉。」 浪翻云出奇地神色平静,因为他自知瞿秋白是天命教的军师後,早猜到纪惜惜无缘无故 的不治之症实是瞿秋白巧施毒手,因而涌起对单玉如前所未有的杀机,可是如今证实了,却 不能为他带来另一次冲击。 这亦叫人算不如天算。 单玉如以为害死了纪惜惜,将可使他一蹶不振,那知却把他往武道的极峰推上了一步。 唯能极於情。 故能极於剑。 瞿秋白发 过後,被有翻云冷冷凝视,心头一寒,竟说不下去。 浪翻云摇头叹道:「你对单玉如倒是忠心耿耿,浪某一向不赞成对人用刑,可是对你这 等狼心狗肺的叛徒,浪某只有破例一次了。来吧:朋友:怒蛟帮全体上下一心的在欢迎你呢 。」 一手抓着他腰带,冲天而起,往与韩柏等人会合。 朱元璋聚精会神翻看残册,双目异光闪闪。 陪在两侧的是燕王和韩柏。 前者神 飞扬,後者却是垂头丧气。 朱元璋忽地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龙桌上,兴高采烈道:「烧得好,只是剩下来这几片贱 页,足可使朕知道应采何种对策了。」 韩柏半信半疑道:「我们早先也看过,这样黑炭似的东西,字划都给熏得模糊不清,还 可以看出什麽内容来呢?」 朱元璋微笑道:「问题是你们并不熟悉朝廷的事,由这册子内记录的联络手法,金银宝 物的交易,册子原本的厚度,朕可大约猜出这些人的职级和人数。例如这里注着寒露後叁日 ,黄金二千两,夜光杯一对,朕就知此人应是兵部侍郎齐泰,因为那天正是他的生辰,允 贺寿时曾送了一对夜光杯给他。」 燕王一呆道:「齐泰竟是天命教的人吗?」 朱元璋淡淡道:「当然非是那麽简单,否则单玉如亦无须除掉胡惟庸了,主因就是他被 识破了与天命教的关系。朕可以预言,除非允 真的皇权固若金汤,否则天命教会永远藏在 暗处。正因事事均须允 出头,又由天命教暗中支持,才会有这样厚厚一本名册。允 还会 借口要对付胡惟庸这人人深恶痛绝的人,加上暗示有朕在後面支持,试问京内的大臣谁不投 靠於他,遵他之命行事。」 韩柏皱眉道:「允 手上既有如此实力,又得单玉如在背後策划,怎样才能对付他呢? 」 朱元璋沈吟半晌後道:「家丑不出外传,允 的事只可用特别手法处理,教所有人不敢 口出半句怨言。」 韩柏和燕王对望一眼,均想不到朱元璋有何妙法处理这麽烦难的家丑。 朝臣中如齐泰者,乃位高权重的人,现在他的命运已和允 挂上了钩,若朱元璋废允 立燕王,他不立即造反才怪哩。 朱元璋岔开话题道:「朕使人研究过盘龙杯内的药牲,墓木上虽不是毒药,但遇上酒精 ,却会化为烈毒,试饮的太监先是身体不息,产生晕眩等症状,然後心脏发大,其间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半个时辰後窒息死亡,非常厉害。」 韩柏心中不忍,朱元璋竟残忍得找活人来试验毒性,人命真的是那麽蝼蚁不如吗? 燕王丝毫不以为异,只奇道:「为何他们不用较慢性的毒药,那岂非谁也不会怀疑是那 杯酒有问题吗?」 朱元璋淡然自若道:「道理很简单,他们是要亲眼目睹朕着了道儿,於是就可立即发动 阴谋,控制一切。」 韩柏愕然道:「如此说来,不是等若朝内有很多人和允 一起谋反吗?」 朱元 微笑 :「这两天皇儿一直留在朕身旁,早惹起了各人的猜疑,允 便可以此向 拥护他的人证实朕有改立燕王的打算,在这情况下,谁也要站在允 那边押上一注。唉:只 恨这名册烧得残破不存,否则朕一夜间便可把这些人全部清除,幸好 仍另有手段。」。 燕王煞言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些人要造反了;因为假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首先就 会拿这些人开刀,再换上自己的班底,这是连他自己亦不会改变的事。 韩柏愈来愈发现朱元璋的厉害,忍不住道:「皇上有何妙策?」 朱元 哑然失笑道:「除若无兄外,只有你这小子才够胆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忽地 沈吟起来,淡淡道:「若无兄是否受了重伤?」 韩柏知瞒他不过,点了点头。 朱元 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低回道:「朕知道若无兄再不会见朕的了。」接着转向燕 王棣道:「小棣之有今日,全拜若无兄所赐,切莫忘记了。」 燕王也弄不清楚他说这些话是来自真情还是假意,只唯唯诺诺答应了事。 朱元璋忽又夫笑道:「庞斑的派头真大,竟要朕大开城门送他离城,不过离城容易回国 难,希望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吧!」嘴角飘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韩柏和燕王再交换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内的寒意。 朱元璋深深瞧着韩柏道:「假设你是单玉如,现在应怎麽办呢?」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假设小子是那女魔头,自然知道奸谋败露,允 和恭夫人都露了 光,所以一是立即逃走,一是继续发动奸谋,同时设计出种种应变之法,假设盘龙杯下毒一 事不成,立即施展其他手段……」 朱元璋含笑截断他道:「朕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盘龙杯底的药物非常特别,可蚀进 杯底去,不但肉眼察觉不到,连清水或乾布都洗拭不掉,所以若朕拿起盘龙杯喝祭酒,他们 定会深信不移朕中了毒,你说那时单玉如又会怎样施为呢?」 燕王和韩柏同时愕然,开始有点明白朱元璋所说的另外的手段了。 朱元璋向燕王道:「还是皇儿说来较接近和真实一点。」 燕王棣老脸一红,有点尴尬地道:「假设我是允 ,必须设法控制了禁卫或厂卫任何一 方的势力,那时就可立即掌握了全局,正式登上帝位,同时把我和所有与鬼王有关的势力铲 除,然後才对付其他像叶素冬等忠於父皇的人。那时就算有人知道问题出在那杯酒上,亦没 有人敢说半句话了。」 朱元 双目寒光一闪道:「朕敢断言,他们的第一步行动便是杀死叶素冬和严无惧,厂 卫力面不用说,楞严和他的亲信可以轻易控制大局,叶素冬方面那几个副将亦必有人有问题 ,只要干掉素冬、无惧,朕最亲近的两股势力都会落到允 手上,加上群臣的附和,那时你 们逃迟一点,亦要没命呢。」 再沈声道:「何况他们仍不知韩柏的魔种能解去皇儿身上的媚蛊,以为你的生死全操在 他们手上。所以单玉如怎肯如此轻易放弃,她怎也要看看朕会不会拿起那个盘龙杯来喝酒的 。」 燕王完全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