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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万事具备
   徐子陵在一所由高占道安排的普通民居与寇仲碰头,两人均非常小心,肯定没
有人跟踪,仍施展种种惑敌的方法,这
才悄悄入屋。
  寇仲稍迟片刻,入厅时徐子陵挺立窗前,凝望大雪後的晴空。
  鞭爆和小孩的欢笑声仍时有从里巷间传来,充满春节送旧迎新的气氛。
  寇仲来到徐子陵身後,怕惊扰他地放轻声音道:「不是在想石青璇吧!她是否
真的长得很标致,比之师妃暄如何?」
  徐子陵叹一口气,缓缓道:「我谁都没有想,脑海里空白一片。」
  寇仲道:「有时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为何有些人长得高大好看,一些人却
完全不吸引人!」
  徐子陵点头道:「人打出世就不公平,不但有美丑之分,更有智愚之别;像李
世民本身得天独厚,更长於权贵之家,
时运一到,就成为未来霸主的格局。若你仲少和他掉转身份,师妃暄支持的再非李
世民,而是你仲少爷哩!」
  寇仲道:「说得好!我寇仲正是不信邪。况且老天爷旨意难测,谁说得定将来
的结果。好啦!你那方面进展如何?」
  徐子陵道:「一切依计划进行。」
  寇仲大喜道:「云帅肯点头吗?」
  徐子陵道:「若能杀死赵德言,将是他今趟到中原最出乎意外的大收获,何乐
而不为。像云帅这种人,和他说甚麽都
没用,只有动之以利害,才能把他打动。你试试说服他去对付石之轩看看,纵有血
海深仇又如何?」
  寇仲笑道:「陵少看得非常通透,师仙子又有甚麽反应。」
  徐子陵道:「她感到我们很不妥当,不过照看似仍未猜得我们收到风,知悉她
请出宁道奇来对付我们。」
  寇仲道:「只是对付我小寇仲吧!她还舍不得对付她的子陵兄弟。」
  徐子陵气道:「还要说这种无聊话。若有选择,我绝不会算计去对付她。」
  寇仲道:「问题是她先算计我们。以师妃暄的立场,绝不容邪帝舍利落入魔门
任何一方手上,皆因後果难测。坦白
说,我也希望舍利给师妃暄或宁道奇抢走,否则我们亦不会有甚麽好日子过。」
  徐子陵道:「听你的口气,该找到入口吧!」
  寇仲欣然道:「幸不辱命,我敢写包单是西寄园的北井,昨晚不但水位忽然高
涨,且此深达五丈,比其他水井要多深
两丈,只此已惹人怀疑。」
  徐子陵道:「甚麽时候进去?」
  寇仲道:「那要看安隆运数如何?假设他黄昏前到澡堂去,我们就顺手干掉他
才入宝库。」 
  徐子陵道:「你不怕节外生枝吗?」
  寇仲道:「这非是节外生枝,而是惑敌之计,我们不妨公然以本身的样相,在
大庭广众击杀安隆。谁想得到接著我们
立即进入宝库?」
  徐子陵皱眉道:「你的计划似乎很牵强,况且你这莫神医忽然消失,不怕惹人
起疑?」
  寇仲叹道:「我是要为你出一口乌气,还点颜色给石之轩看至於莫神医,你更
不用担心,因为李渊想正式委任我为太
医,所以我好应该留书出走,表明自己云游济世的志向。哈!」
  徐子陵苦笑道:「假若你留书出走,而我们今晚出尽宝仍不能进入宝库,岂非
弄巧反拙。」
  寇仲正容道:「若进不了宝库,我们立即就走。小弟回彭梁後就把少帅军散伙,
恭请李小子去接收。老天爷要这麽待
我,我寇仲尚有甚麽话好说的。」
 
  寇仲回到沙府,沙福截著他道:「青青夫人那边派人传来口信,请你今天有宇
到她那里打个转。」
  事实上除夕晚喜儿向他传过话,说青青想见他。不过这两天他确无法抽身。
  思忖间,沙福又道:「听大姑爷说,皇上有意任命先生为太医,嘿!皇命难违
先生会否取消云游四海的计划?」
  寇仲压低声音道:「你说小命紧要,还是皇命重要?」
  沙福愕然无语。
  寇仲拍拍他肩头,迳自回房。
  跨过门槛前,他早有心理准备,好应付倌倌。以阴癸派一向的作风,当然不是
那麽容易对付,轻易听从他寇仲的安
排。
  照寇仲估计,不论是祝玉妍又或赵德言,其野心应不会止於只取得邪帝舍利,
而是人和财物都不肯放过。不单要把宝
库内的兵器财宝全部夺取,更要置他和徐子陵於死地。
  他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已成为魔门最大的威胁。因为每一天他们都以超乎任何
人理解的速度在武道上迈进,照此推
断,很自然的终有一天,即使祝玉妍、石之轩之辈,亦要在他们手底下俯首称臣。
试问魔门中人谁希望事情发展到这地
步。
  果然倌倌在内房床上玉体横陈的候他大驾,笑意殷殷的道:「祝师请你们把人
交给她,她保证可解去『七针制神』之
术,你们大可以放心,不用再受赵德言威胁啦。」
  寇仲好整以暇的在好对面坐下,微笑道:「倌倌大姐你是否在说笑?不如这样
吧!
你把令师请来,我和小陵在旁监察,
如此天公地道,倌倌大姐道下如何?」
  倌倌黛眉浅蹙,为难的道:「要解开此类控制神魂的异术,必须心无旁莺,不
能有外人在场,更须有可信任的护法。
你们既要师尊到你们指定的地点去,更要在旁监察,怎行得通?」
  寇仲哂道:「我们千辛万苦把人救回来,你说会否蠢得就这麽把人送出去 另
有折衷的办法,就是你们把解针之法告
诉我们,由我们自行动手。勿忘记小弟既能冒充神医,对经络穴住怎都有两手吧!」
  倌倌心平气和的道:「师尊必须看过雷先生的情况,始能下手解救。其中有很
多玄妙处,实是说之不尽。假若就那麽
提供一个解法,把人医坏,徒然令我们间生出误会。」
  寇仲坚决摇头道:「你们早有一趟不恪守承诺的前科,教我如何能在与人命攸
关的事上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们。」
  倌倌在床沿坐起娇躯,俏脸回复一贯恬静无波的笃定神态,并带著一种教人心
寒的冷静,淡淡道:「你是要不信守誓
约啦?」
  熟悉她的寇仲知她动了真怒,会随时出手,一边提聚功力,边冷笑道:「我寇
仲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反悔。我和你
立的誓约,只是把圣舍利交到你倌倌大姐手上。只要你肯依我的安排,我寇仲可担
保
把圣舍利送到你手中,至於你们能否保存圣舍利就要看你们的本事。」  
  倌倌一对美眸芒光闪闪,与他对视片刻,道:「你们可知自己正一步一步的踏
进赵德言的陷阱去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
楚赵德言的作风,他不但不会救人,还要把你两个无知的小子杀掉,猡吞圣舍利和
宝库。」  
  寇仲摇头叹道:说到底,你们仍是害怕赵德言。算我看走眼吧!好!为免你说
我寇仲没有口齿,无论你参加或不参加我的计划,我也会把圣舍利交给你。」
  倌倌面色缓和下来,幽幽叹道:「过度自信会把人害死的。赵德言是魔门出名
难缠的人物,岂会任你们摆布。这样吧:我们手头上有个能以假乱真的黄晶石,就
用它来掉包,让你们去向赵德言交易。那就算赵德言违诺,你们也不至让他占尽便
宜,又可完成我们的誓约。」
  寇仲心叫厉害,暗忖若让倌倌同进宝库,说不定她会拿此赝品把舍利掉包,以
她的身手,而他们又没特别为意,确有机会办到。
沉吟道:「邪帝舍利乃魔门异宝,说不定你们魔门中人会对它有特别的感应,为策
万全,我看必须以真舍利去作交易,然後另谋护宝和脱身良法。否则到时我们不但
要设法突围,还要保著雷老哥,谁来可怜我们?此计万万不行。」
  倌倌嗔道:「左不行,右也不行,你究竟在动甚麽歪脑筋。」
  寇仲俯前少许,肃容道:「我这计划既大胆又可行,灵感来自当年蔺相如携和
氏璧见秦始皇嬴政,赵德言比之嬴政至
少差一大截吧。只要舍利在我手上,赵德言必须乖乖救人,否则一拍两散,来个如
假包换的玉石俱焚。只要 大姐们在适
当时机现身,取走舍利,那时我们全力抢人,你们则设法护宝,并把赵德言牵制,
岂不两全其美。 最理想当然是顺手把赵德言干掉,那要看老赵他的运数啦!」
  倌倌皱眉道:「你倒想得天真,雷九指看来死定哩!」
  寇仲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未必!否则纵使我们真以舍利作交易,雷大
哥亦要性命不保。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清脆利落,倌倌大姐明白没有?」
  倌倌轻轻一叹道:「你们准备何时与赵德言交易?」
  寇仲毫不犹豫的道:「明晚戍戌时初布政坊的突厥外宾馆後院,我们此刻可再
详论细节,约定种种暗号,俾双方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皆大欢喜。」
  倌倌道:「在对方的地硕交易,是否聪明之举?现在主动权稳握在你们手上,
换过另一个地方,对你们会有利无害。」
  寇仲几可肯定阴癸派在别无他法下,只有在他们与赵德言作交易前下手强夺一
途。那时他们为要照顾雷九指,将完全处於捱揍的劣局,使得对方不但可轻易抢得
舍利,还可顺手把他们干掉。
  不论是祝玉妍、赵德言或石之轩,谁肯甘於只取得邪帝舍利,而坐看寇仲把大
批兵器宝运离长安,最後更极有可能落入李阀手内。
  他们为要跟踪寇仲和徐子陵,即使出动最顶尖的高手亦未必办得到;可是要神
不知鬼不觉的监视高占道等人,却是绰有裕余。
  魔门三大巨头正处於一种微妙的均衡状态下,表面看来赵德言似是最弱,其排
名亦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但因有突厥人在背後撑他的腰,兼有康鞘利、可达志
和大批突厥高手助阵,登时令魔门势力最强的阴癸派也不敢轻觑他们。而最重
要的一点,在现今的形势下,连身为当今实力最强的霸主李渊亦不敢开罪突厥大汗,
何况是祝玉妍和石之轩。
  这一切全在寇仲算计之中,倌倌的反应当然亦在意料之内。
  寇仲叹道:「明早李渊将率文武百官到终南山脚举行一年一度的春狩,长安城
会由李建成全权负责,那时长安城将是
长林军的天下,有甚麽地方不是可达志所控制的地头。所以照我看再不用节外生枝,
就在外宾馆和老赵作交易;我敢断言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亦要给我们玩弄於股掌之上。」
    无可奈何的道:「好吧!你们要玩火,我们姑且奉陪,不过你勿要耍甚麽
花样,否则我们会不择手段的作出报
复,凡与你们有关系的人,都会成为我们辣手对付的目标。」
 
  徐子陵查看过秘道的出入口,回到厅内与高占道三人商议,道:「从水道把东
西运走是取便捷的方法,但也最易令敌
人有可寻之处,变成最危险的方法。」
  高占道苦笑道:「我们计划时,还以为一切可在静悄悄下进行,怎想得到会如
目下般搅得满城风雨,人人虎视眈眈
。」
  徐子陵道:「我们可以低估李元吉,甚或李建成。但绝不能低估天策府其谋臣
如杜如晦之辈,武功虽不行,却是才智
高绝。李世民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在我们运宝离城後才动手,肯定是胸有成竹,不
怕我们飞到那里去。」
  牛奉义充满信心的道:「我们尚有陆路方面的应变计列,必要时可采迂回曲折
的路,巧布疑阵,只要能越出唐室的势
力范围,我们便能安返彭梁。」
  徐子陵道:「假设我们的兄弟中,有人给敌人收买,结果会是如何呢?」
  三人你眼望我眼。
  高占道道:「这不太可能吧?我们兄弟大家曾同生共死,怎会有此种不义之徒。
」
  徐子陵道:「人心难测,兼之长期居於长安,目睹唐室如日方中的气象,思想
改变并不出奇。」
  查杰道:「天策府晓得我们同兴社和寇爷、徐爷的关系,只是这几天的事。而
我们又迅速把人撤走,李世民就算想把
人收买,亦来不及措办。」
  牛奉义点头道:「我们已非常小心,留在长安的十五名兄弟,都是信赖得过的。
更关键处是行动时互相照应,没有人
能有机会单独去见某方面的人。」
  徐子陵正容道:「我或者只是多疑,仍留长安的兄弟该没有问题,撤往城外的
兄弟却很难说 李世民最善收买人心,
兼且对本地的帮会一向留意,懂得向谁入手,高官厚利引诱下,人心改变亦是常情,
所以我们不能不防他一手,甚至可反
过来利用这破绽。」
  高占道道:「徐爷对此有甚麽指示?」
  徐子陵道:「到我们进入宝库,完全掌握要运送财货的数量规模,我们始可厘
定运宝大计。但对分散城外的兄弟则必
须先作出部署,趁敌人不曾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分配妥当。」
  高占道三人听得糊涂起来。徐子陵刚说过怕有帮中兄弟给敌人收买,现在又说
要先分配他们,岂非会早一步把秘密部
署泄露给敌人晓得吗?
  但在各人再深入思量,亦认同徐子陵的话非是无的放矢。
  李世民乃现成的霸主,投靠他可立即获得大利益,效忠寇仲有何结果却仍属未
知之数,假设李世民有意收买,说不定
真能把一些意志薄弱的帮中兄弟打动。
  局势的发展,再没有人敢说所有兄弟仍在全面控制下。
  徐子陵淡然道:「或者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肯定的一点是撤往城外的三股人,
 部份或全体均在敌人的严密监视
下,所以我们可通过调动他们,进行惑敌之计,令敌人摸错门路。」 
  牛奉义面色微变道:「那他们岂非正身陷险境。」
  徐子陵道:「短期内将不会有任何危险。对我和少帅来说,兄弟们的安全比宝
库更重要。只要我们确定如何进行後,
他们就可化整为零,全体分散并立即撤离关中,到关外再集合。」
  高占道等瞠目以对。
  就算加上寇仲和徐子陵,他们也只得二十个人,任每人多长出三头六臂,对运
走庞大的财货兵器,仍是力有未逮。
  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们要确定的是宝库内的情况,瞧瞧老谋深算的杨素,
是否有运走兵器的任何稳妥计划,而我
们亦不用一次过把所有东西全部运走,只要把东西转移到另一个处所,待风声过後,
再设法运出,那将大出敌人料外。」
  这正是给沈落雁提醒後,徐子陵和寇仲想出来的花样。
  高占道三人豁然大悟,原本苦思不得的变成实际可行。
           第二章 心战之学
  太阳终於没在西山之下,自午後开始,天下云层变得厚重,晴朗的天气只是昙
花一现。
  徐子陵和寇仲坐在饭馆内一角,叫来馒头小菜,在进水井探险寻宝前先来个  
饱肚子的壮举。今天是年初二,开  营业的店子不多,此为其中之一,故挤满食客。
  斜对面就是独孤家西寄园的後墙。
  店  和大酒家虽集中在东西两市,这样的食店却因应需求,散布全城的里坊内。
而客栈则多设於朱雀大街那类通衢大道。
  寇仲看看包好於在一旁的井中月和装满探险工具的布袋,笑道:「我的出走留
书,放在枕头下面,这麽愉快轻松的离开,对我和沙家均有利无害。另外还有两封
信,一封给李渊一封给李建成,免得常何费  舌解释,一次过写叁封信,用足我整
个时辰,真辛苦。」
  咬一口馒头,又道:「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当然不是善男信女,表面上行
事作风也很接近,总爱使阴谋手段,处事狠辣绝情,但我总觉得他们仍有很大的分
别,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道:「我对赵德言并不熟悉,不过只看他忽然出到掳人勒索这一招,更
以『七针制神』来对付雷老哥,手段阴损却直接,确有两军对垒、力争胜券的味道,
可见此人既有胆色更有冒险拚搏的精神,我们和他交手,要留神他这种作风和性格。
」
  寇仲道:「祝玉妍比诸他又如何?」
  徐子陵沉吟道:「祝玉妍似不像她摆出来的样子那末无情,事实上她是个感情
丰富的人,至少对岳山和石之轩她便显得不太理智。只是坐在她的位置,不能不把
真正的感情隐藏起来,装出冷酷绝情的模样。要真说冷酷无情,还得数石之轩。不
过就算石之轩,仍过不了他女儿父女之情那一关。」
  寇仲点头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话。只看祝玉妍悉心栽培出一个倌倌,而石之
轩对两个徒弟左防右防,更令两徒为《不死印卷》斗个你死我活,可知石之轩是个
只顾自己的人。至於赵德言则是另一类人,阴险狡诈更过祝石两人,绝不会因一时
冲动或愤怒失去自制,为了个人的野心全不理别人的死活,否则就不会助纣为虐,
帮颉利进侵中原。」
  徐子陵给他斟茶,笑道:「为甚麽忽然这麽有兴趣讨论他们性格上的分别。」
  寇仲双目闪亮,压低声音道:「我在找寻他们性格上的弱点,看看有否可资利
用的地方。我对石之轩最模糊,你曾跟他叁度交手,该比我清楚些。」 
  徐子陵道:「他说话不多,我的直觉是他自视极高、 孤傲离群,看不起任何
人。事实上有资格作他对手的,确没多少个。」
  寇仲思索道:「纵使知道他们性格上的分别,但在精心策划的行动中,仍起不
到甚麽作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子陵点头表示明白,因为当一个人理智地去计算时,会尽量不被情绪和自身
性格所牵制,兼之要有空间容纳别的意见,会把个人的主观减至较低的程度。
  寇仲成竹在胸的道:「可是当他们发觉所有原本拟好的计划全派不上用场,情
况将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必须制造出这种形势,令各方敌人在变化骤生之际,没
空经深思熟虑便要付诸行动,那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徐子陵笑道:「少说废话,先到下面看看是甚麽一回事,才决定怎麽办吧!」
 
  两人先後翻过院墙,躲在一堆草树丛里,两丈许外就是目标的北井。
  寇仲低声道:「我真担心下面没有入口,那时怎办才好?」
  徐子陵明白他患得患失的心情,安慰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肯定要考考
你这不肖徒儿在机关学下的工夫,去吧!」
  两人掠过两丈的距离,纵身入井。
  井水冰寒刺骨。
  他们闭气下沉直达井底,这处光线难到,兼在水内,何况更是晚夜之时,视力
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凭感觉行事。
  井底忽然开阔,果然不出所料,井底与一条地下河道相连。
  若换过是李建成派来的人,此时定弄不清楚该往地底河道那一方摸索,但两人
既肯定宝库该在无漏寺的地下,方向明确,遂朝那边潜去。
  在狭窄崎岖,伸手不见五指的河道潜游摸索近十丈後,徐子陵轻扯寇仲下,表
示不对劲。
  寇仲立即会意,因为不是人人都像他们有长时间水内闭气,只靠内呼吸的本领,
所以若入口离井底太远,实太没有道理。
  且地底河不断深入下斜,岂非离地愈来愈远。
  片刻後两人重在井底冒出头来。
  寇仲道:「肯定不在地底河内,因为地下河会因泥土的变化而改变,所以有些
井会忽然乾涸,入口当在底部井璧的某一处。」
  徐子陵调匀气息道:「由现在开始,我再不靠你甚麽劳什子的机关学,因为小
弟左足踢到的,肯定是入口的开关。」
  寇仲大喜道:「不要动!」反身钻回井底去,循徐子陵的脚摸到有问题的一方
石块,果然从井璧上突了两寸许出来,刚才若非注意力全集人往地底河,该不会大
意错过。
  寇仲心叫一声老天爷保佑,向半尺见方的石块用力按去。
  在两人期待下,「轧轧」声响,在井底的窄长空间份外触耳。
  在浮在井水面的徐子陵头顶处,井璧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
口。
  寇仲浮起来,喜道:「我的娘,终成功哩!」
  徐子陵叹道:「我没有信心。」
  寇仲愕然道:「要信心来干吗?入口就在眼前,只要不是没手没脚,就可以爬
进去。」
  徐子陵哂道:「我对宝库没信心,而是对你的机关学没有信心。」
  寇仲心情大佳,没暇计较他的揶揄,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刚才只是没有
表现的机会,陵少爷,让小弟打头阵吧!」
  领先贴璧而上,钻进黑沉沉的小方洞去。
  通道先往上斜斜伸延达五丈,又改为向下斜伸,且颇为陡峭。
  秘道四璧出奇地没有长满苔菌一类最喜湿暗的植物,空气闷浊得可令人窒息,
幸好两人有转外呼吸为内呼吸的「胎息」绝技,索性像在水底内般闭气而行。如此
往下膝行十多丈後,寇仲倏地停下得意洋洋的道:「又有一颗制钮,兄弟!今趟我
没有失威吧?」
  徐子陵知学乖了,不敢错过任何异样的情况,在後面点头道:「你是专家,一
切由你决定,不用徵询我这外行人的意见。」
  寇仲好整以暇的大发议论道:「只是这条花岗石  成的秘道,已是巧夺天工,
当年不知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最难得是牵涉和动用到这麽多人,竟能瞒得过杨坚?
由此可见杨素当时必是权倾天下。」
  说话间,用力把凸出左璧的制钮如法泡制的用力下按。
  「轧轧」声再响。
  两人身处的一截通道忽然移动起来,带着两人往下滑行。
  此一变化大出两人料外,心叫不妥时,璧底下传出滑轮磨擦岗岩的难听 吱吱
声,更因窄仅容身的通道大幅限制他  动应变的能,欲退无从下,惊骇之中,这截
忽然变成能活动的通道,带着身不由己的两人往下滑冲,且不住加速。
  两人心叫我命休矣,「轰」的一声,活动通道在俯冲近二十丈後,不知撞在甚
麽地方,蓦地煞止。
他们却没有通道煞停的好运道,给强猛的冲力撞带至茫茫黑暗中另一空间,身子凌
空下跌,蓬蓬两声,分别一头栽进一幅像鱼网般的东西内。
  弹起又再跌下,震得两大年青高手浑身  麻,晕头转向,不知人间何世。
  他们的噩梦尚未完结,网子忽往下堕,疾跌近丈後,随跌势网子往下束收,到
跌定的一刻,刚好把两人网个结实,动弹不得,你的头紧贴我的脚。
  自出道以来,从未试过窝囊狼狈至乎此等田地。
  地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在这绝对黑暗的空间底下响起,淙淙作声。
  网子摇摇晃晃下,左旋右转,似永远不会停下来。
  寇仲叹道:「我现在才明白鲁大师书中写的甚麽『机关之学,心战为主,诡变
副之,其他均等而下之』这道理,第一个掣钮安全,教人怎想到第二个掣钮竟是这
麽娘的一个陷阱。」回音阵阵,可见地穴之广。
  徐子陵沉声道:「不要呼吸,这里充满沼气,多吸半口都有问题。」
  网子转势已尽,又往反方向转回去,由缓至快。
  虚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洞穴中,即使绝代武学大宗师,亦要失去位置方向
的感觉。
  寇仲道:「你呼吸过吗?否则怎晓得?」
  徐子陵苦笑道:「我想试试这空间有否通气口,唉!若我所料不差,刚才像倾
倒废物般把我抛进来的穴口,该已封闭若非如此,地道内就该充满沼气。」
  早前在地道内的空气虽然闷浊,却没有能令人中毒致命的沼气。
  寇仲道:「唯一的好运道,就是这张网子非是像美人儿军师那张网般以天蚕丝
料织成,而是用粗牛筋精制,不过经过这麽多年,已出现朽腐的情况,只要我发神
力一挣,保证寸寸碎裂,可是在这  情况下,怎敢轻举妄动,陵少怎麽说?」
  徐子陵道:「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寻回刚才的来路,你不是把鲁先生的
遗卷反覆看过十多遍吗?快用你的小脑袋想想吧。」
  寇仲道:「小脑袋能想出甚麽东西来?但小眼睛却可看到很多东西,我随身带
有十多把火熠子,全都以防水油布包好,不怕浸坏。唉!要不要冒这个险呢?我们
的闭气神功绝捱不多久。」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在有沼气的地洞,最忌点火,你的火熠可留
待失们自尽时再用吧!今次看来真是一语成谶,分别只在就算我们有锣有鼓可打,
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寇仲漫无目的朝上黑暗投上一眼,笑道:「我们若能重返地面,告诉在朱雀大
街行来行去的人,下面有这麽一个天地,保证没有人肯相信 来吧!我们先离开这
里。」
  网子终於静止下来。
  「嗤嗤」连声。
  寇仲一口气发出数十线指风,激撞往四方,射上洞壁,沙石碎溅。忽来「当」
的一声!
  寇仲喜道:「成哩!」
  徐子陵亦听出其中一缕指风声音有异,大有可能是触到密封洞口的钢板,否则
不会生出金铁类的鸣响。
  两人感官何等敏锐,即时把握到钢板的位置。
  网子又再见动。
  徐子陵宝瓶印气疾发,回撞力带得网子往钢板方向汤过去。
  两人同时运劲,果如寇仲所料,网子寸寸碎裂。
  凌空提气,借着汤势,寇仲和徐子陵有如脱笼之鸟,灵巧的往钢板所在扑去,
成功吸附在钢板两旁凹凸岩  的洞壁处。
  徐子陵伸手敲敲钢板,道:「寇大师,怎样开门?」
  寇仲道:「鲁大师在机关学一书开宗明义说过,土木机关乃阴损之学,为积天
德,须在绝处予人一线生机,依他这个作风,这地穴内必有启关之法,问题是我们
能否找出来吧!」
  徐陵沉吟道:「要在这麽一个宽广不可测的地穴寻找一个按钮,在找到前我们
早憋不住气一命呜呼。所以鲁先生若真的留下生路,这个按钮的位置该是可推想出
来的。哎?惨啦!」
  寇仲虎躯一震,朝漆黑的上方瞧去,点头道:「对!必是在壁顶吊索的地方。
唉!刚才若不把索网震得粉碎有多好。」
  徐子陵腾出右手,发射指风,好半晌才撞上顶壁,「笃」的一声。
  两人为之愕然,听回响这里离穴顶的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
  寇仲一言不发往上攀去,不片刻又降回原处,苦笑道:「愈往上爬愈是光滑,
湿漉漉的,以我的壁虎功恐怕亦捱不到洞顶的中央去。最糟是这般运功非常损耗真
元,令我更憋不住气。幸好老子尚有最後一招,哈!」
  徐子陵不用他说明,探手到他背在背上的囊子里取出长索,苦笑道:「我才不
信你的索子有十丈长。我的娘!只得这麽的两丈许,有甚麽用?」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请摸清楚点,我还有一条呢,我寇老仲做人最公平,怎
会不预你陵少的一份。」
  徐子陵探手再摸,果然尚有另一条牛筋索,哂道:「又关你的事,里面的东西
是占道给我们准备的。」
  寇仲微笑道:「谁准备都好啦,一条绳缚在我腰际,另一端你拿在手上,不用
我说陵少也该知道怎办吧!先来个『仙人探路』。」
  朝着上方指风连发。
  错非两人能以指风作探子,换过其他人,在这情况下肯定一筹莫展。
  寇仲道:「找到啦!指风撞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来吧!」
  两人同时发力,掌心吐劲,弹离洞壁,往後方上空背撞而去。
  倏忽间他们来到地穴中央处,寇仲凌空换气,往上腾升,手中两丈长索挥个笔
直,朝目标射去,猛地刺个正着。
  若有人在旁观看,必会他们在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连串动作与移位
後,仍能分毫不差的找上目标而叹为观止。
  在徐子陵只觉是理所当然,猛换一口真气,朝钢板旁的洞壁扑过去。
  寇仲就借索拉之力,成功扑附原处。
  「轧轧」声再起。
  钢板终於重新开启。
  两人均有筋疲力竭的感觉,先後爬回洞内,不知是否因他们的重量触动壁底的
机关,钢板竟又落下,把洞口封闭。
  寇仲提议道:「我快憋不住气哩!不若先爬回井底,喘顺口气,再回来寻找入
口吧!」
  徐子陵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当然同意,忙一先一後往原路爬回去。先爬下
再滑下,终回到井底的入口处,登时惊骇欲绝,因井底的出口竟然已被封闭。
  徐子陵一言不发,掉转头再往内爬,若再找不到入口,他们将永远离不开这里。
              第叁章 真假宝库 
            徐子陵想也不想,向按钮下按。 
            时间无多,他们的内呼吸再支持不多久,不容他们选择 
          考虑。 
            这掣钮离刚才他们陷进网内的按钮只有多十步的距离, 
          假若仍是个陷阱,只好怨自己命数该绝。 
            在两人头皮发麻地期待下,机括声响起,前方一壁凹进 
          去,现出一个方洞。 
            寇仲从徐子陵旁硬挤过去,斩钉截铁的道:「让我打头 
          阵。」 
            徐子陵拿他没法,道:「小心点!」 
            紧跟在寇仲身後钻进去,空间扩阔,变成可容人直立行 
          走的廊道,笔直往上延伸,尽端是蒙蒙青光。 
            寇仲不能置信的呆瞪光源,缓缓起立,道:「是否因我 
          在黑暗太久,竟然生出错觉。」 
            徐子陵也站起身,摇头道:「你没有看错,那的确是光 
          ,但绝不是灯光。」 
            此廊道空气虽说不上清新,但显然有良好的透气设备, 
          不会气闷。 
            寇仲贪婪的呼吸着,道:「今趟我们肯定摸对门路。」 
            这罢昂然朝光源前进,但今次确是小心翼翼,惟恐会行 
          差踏错,失足成恨。 
            寇仲叫道:「我的娘!这是否传说的夜明珠,每边六颗 
          ,拿那这批货出去卖,够我们下半生丰衣足食哩!」 
            尽端是道钢门,还有个钢环,门外两侧各嵌着六颗青光 
          闪亮的明珠,光度虽不强,已足可令两人视物如白昼。 
            徐子陵忽然虎躯剧震,道:「看!」 
            寇仲随他目光往门侧左壁望去,只见光滑的花岗石壁被 
          人以匕首一类的东西硬刻出一行字,写着:「高丽罗刹女曾 
          到此地」九个字。 
            寇仲涌出热泪,颤声道:「是娘写的。」 
            徐子陵双目射出浓烈的感情,伸手轻抚留字,道:「娘 
          若晓得我们终於瞧到她留下的字迹,必欣慰非常。」 
            寇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想起当时傅君  的音容笑貌、 
          临终的遗言,这些年来他们的经历,岂无感慨。 
            徐子陵轻推他肩头道:「进去吧!」 
            两人再度展开搜索,肯定没有其他掣钮後,寇仲叹道: 
          「在鲁大师的机关学遗卷里,有一章专论门环的,启门的手 
          法有十多种,若手法错误,会触动机关,後果难料。」 
            徐子陵皱眉道:「可有方法去测试这门环正确的开启方 
          法吗?」 
            寇仲苦笑道:「我不是否天性没兴趣研究机关之学,虽 
          曾多番阅读,仍像水过鸭背,没有甚麽心得。让我想想看。 
          」 
            忽然探手拿着钢环。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你想干甚麽?」 
            寇仲哈哈笑道:「放心吧!我记起哩!若能把钢环拉出 
          来,那将剩下两种开门的方法,试试无碍吧?拉不动再试其 
          他的方法。」 
            不待徐子陵提供意见,一把将门环拉後,露出连着钢环 
          的钢索。 
            寇仲喜道:「成功哩!」 
            徐子陵点头道:「算你有点道行,剩下来的是那两种启 
          门法。」 
            寇仲颓然道:「就是向左扭还是往右旋,今晚我的运气 
          不大济事,由你来决定吧!」 
            徐子陵失声道:「这就是你的所谓机关学吗?我情愿去 
          赌番摊或买骰子点数。」 
            寇仲尴尬道:「该有测试的方法,只是鲁大师他老人家 
          没教过我,碰碰彩数吧!我们至少有一半的成功机会。」 
            徐子陵下意识的往上下张望,希望可预知会发生的灾难 
          ,摇头道:「早知如此,拿井中月威胁我也不会陪你到这里 
          受难,转左吧!唉!真给你气死。」 
            寇仲慎重的左右手互换,把门环转动,到第叁转时,钢 
          门传来「的」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人凝止下来,把警觉提至巅峰。 
            寇仲哈哈一笑道:「还是你行,成哩!」 
            试推钢门,果然应手而开,顺着地轨的钢铸滑珠大开方 
          便之门。 
            另一条廊道出现眼前,末端没入暗黑里,令人难测远近 
          深浅,但扑面而来的空气更觉清新。 
            寇仲把手一让,躬身道:「陵少请进宝库!」 
            徐子陵正要跨步入门,忽然机括疾响。 
            两人同时色变时异变突来。 
            十枝特长特粗的精钢箭矢,似是杂乱无章的从另一端暗 
          黑处疾射而至,破空声带起激厉的呼啸声,在这寂静的地下 
          廊道更份外刺耳,填满廊道仅容人立的空间,除非他们能变 
          成纸张般薄,否则休想避过。 
            此种由机括发动的超级劲弩,比诸一般弩弓发出的弩箭 
          ,要厉害百倍。 
            唯一躲避之法,就是立即把门关上,躲在门後,就算身 
          手比他们差,只要反应够快,时间上仍能容许。 
            可是两人早有前科经验,隐隐感到这麽容易的方法实不 
          合鲁妙子的风格,明显是他故意在机括声响和钢箭破空而出 
          间留下一线空隙,让人可作出思索和反应。只要不是太愚钝 
          的人,武功上又有一定的功底,肯定可用门挡箭。 
            但谁敢保证钢门不会因拉扯而再自动关紧,永远不能打 
          开。 
            这些念头像电光火石般在两人脑海掠过,立即付诸行动 
          。 
            要一次过格挡十枝这样的劲箭,即使两人同心合力,亦 
          力有不逮。 
            换过是其他人,没有他们能在如此暗弱光线下视物如白 
          昼的本领,连看清楚劲箭来势也有问题,更遑论挡箭。 
            寇仲的井中月离背而出,往下扑去,急呼道:「我下你 
          上!」 
            徐子陵和他默契之佳,已达心意相通的境界,毫不犹豫 
          的扑往他背上,寇仲刀鞘出击之际,他则两掌削劈,侧扫紧 
          贴身上的两根劲箭。 
            「叮叮」两声,寇仲的刀和鞘分别命中贴地射来的两枝 
          劲箭,徐子陵却命中较高处的两箭,其他六箭则在他们上方 
          呼啸而过,确险至极点。 
            他们用的都是卸劲的手法,令箭头失准错开馀势不止下 
          ,竟硬生生破壁深入盈寸,想想花岗石的坚硬,可推想劲箭 
          的力道。 
            四条手臂登时  麻至没有感觉的程度。 
            看着箭尾仍在晃动,均有劫後馀生的感觉。 
            徐子陵从寇仲背上爬起来,苦笑道:「下趟记得是右转 
          。」 
            寇仲一边搓揉麻木不仁的手臂,一边还刀入鞘,目光往 
          地面搜寻,摇头道:「门环我们是转对方向,不过却踏错一 
          步,你看,门後这截地板的石质与别不同,我们不知就里的 
          踏上去,所以引发机关。」 
            徐子陵生出步步惊心的感觉。叹道:「鲁先生似乎把这 
          地库变成一个机关学的死亡游戏和测试场,异日你若能重返 
          人世,该可算满师哩!」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放心吧!我们不但能找得宝库, 
          更可安全回去。」 
            徐子陵笑道:「你这小子真古怪,换过其他人如此处处 
          碰壁,必是信心尽失,你反而增加信心,不是古怪是甚麽? 
          」 
            寇仲欣然道:「我却认为自己是逢关破关,成绩斐然, 
          哈!里面该是宝库吧!」 
            「嚓」! 
            寇仲掏出火熠子燃亮,只见长廊尽处是一面布满发射小 
          孔的墙,怕不有叁十个以上的箭孔,假若每个箭孔射出一箭 
          ,叁十多枝那样的劲箭同时发射,那除了以门挡箭外,实再 
          无他法。 
            两人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寇仲咋舌道:「我们是走运哩!其中一些机括定因日久 
          失修射不出箭来,否则我们就要如你所说般回到井底敲墙打 
          壁的请凤姐儿来救我们。」 
            徐子陵亦看得头皮发麻,道:「或者其他箭矢是让另一 
          些的寻宝人消受,这麽看,娘该晓得这里的机关布置,否则 
          地上就有射出来的箭矢。」 
            寇仲点头同意,举起火熠步步为营的深进。 
            当  达长廊尽处,左方出现另一廊道,连接另一空间。 
            寇仲喜道:「到啦!」 
            他们饱受教训,再不敢大意粗心,偏是这截廊道却无惊 
          无险。 
            穿过廊道後,寇仲高举火熠,两人定睛一看,立时愕然 
          以对。 
            不是因为地库内太多宝物兵器,而是太少,与他们想像 
          中的杨公宝库,有十万八千里的遥遥距离。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两边 
          平排放置共十多个该是装载奇珍异宝的箱子,贴墙有几十个 
          兵器架,放满各种,兵器,但都只是普通货色,且全部都生 
          锈发霉,拿去送人也没有人要。 
            寇仲抓头道:「这是甚麽一回事?天下闻名的杨公宝库 
          就是这个样子,这批兵器弓箭就算没有生锈,最多只能供数 
          百人用。」 
            徐子陵把其中一个箱盖揭起,里面全是古玉珍玩一类的 
          东西,看来都价值不菲。 
            到把十多个箱子逐一看过,寇仲颓然在一个箱子坐下, 
          叹道:「我们若把这十五箱东西运出去,或者可变得比沙天 
          南富有,却绝不能凭它成为天下霸主。照我猜估,这该是杨 
          素抄人家时私自留下的贵重物品。唉!在这等时势,要变卖 
          这批东西并不容易。」 
            徐子陵在对面的箱子坐下,看着寇仲换过一扇新的火熠 
          ,道:「邪帝舍利在那里?」 
            寇仲一拍额头,叽叽怪笑道:「说得好!这其实是另一 
          种更厉害的心战。换过是别的人,能寻到这里,见到这批宝 
          贝,已欣喜如狂,当自已寻得杨公宝库。而事实上,真正的 
          宝库绝非这个。唉!究竟在那里呢?」 
            徐子陵微笑道:「今趟真要考你的功夫。」 

            寇仲和徐子陵检查过假库的每一寸墙壁後,一无所得的 
          原位坐下。 
            寇仲叹道:「小弟只剩下一个火熠,烧完就要去拆夜明 
          珠。坦白说,眼前最值钱的该是那十二颗夜明珠,只它们才 
          可当得上奇珍异宝的称号。」 
            徐子陵逆:「真库肯定不在假库之内,假若我们有方法 
          进入箭孔後另藏机关的地方,说不定可找到入真库的通路。 
          」 
            寇仲一震道:「这麽简单的事,为何我却想不到?鲁大 
          师在他的遗卷中曾说过,机关虽可广布不同地方,但必须有 
          个机关室总其成,利用滑轴绞索机括等控制全局,此开彼   
          ,比他奶奶的还要复杂。唉!这总机关室在那里呢?雷老兄 
          若有给我们准备凿石的工具,我们就可找面墙来凿凿看。」 
            徐子陵哂道:「雷大哥怎想到你的机关学这麽窝囊,来 
          吧!我们去研究一下那些箭孔。」 
            「嚓」! 
            火熠燃亮。 
            寇仲凝坐不动,双目闪闪发亮,烁动着智慧的光芒,正 
          在大动脑筋。 
            他是不能不用心思索。 
            由於他们触动机关,水井的原路出口已被封闭,现在即 
          使肯放弃,也没有逃生出路。 
            只有找到真库,他们才有机会  开。 
            寇仲忽然弹起,来到徐子陵旁坐下,道:「借手掌来一 
          用。」 
            徐子陵少时常和他玩这类游戏,摊开右掌道:「火熠顶 
          多可烧半晌辰光,不若我们到门外去借夜明珠的光吧!」 
            寇仲道:「门忽然关上怎办?」 
            伸手在他掌上画下个十字。 
            徐子陵不解道:「这算甚麽?」 
            寇仲得意洋洋的道:「鲁师有云:凡在地底建密室,必 
          先定位,定位者定向也,以十字为东西南北,其他可依此十 
          字而立位,尺寸遂能分毫不差。你看吧!进来的廊道和通往 
          假库的廊道若能反向伸延,刚好形成一个十字。」 
            徐子陵点头道:「果然有点功夫,为何刚才却想不到? 
          」 
            寇仲给他硬揭疮疤,尴尬道:「人在绝境时,自然须挣 
          扎求存,来吧!」 
            两人回到密布箭孔的墙壁,背後对正长廊和尽端敞开的 
          铁门。 
            寇仲拿眼靠孔窥视,打个哆嗦的弹开道:「我的娘!你 
          说得没错,孔内还有箭,随时可射出来。」 
            徐子陵讶道:「这麽说,不但墙壁单薄,箭头和箭孔该 
          有一段距离,否则火熠光怎照得进去,让你看到箭矢。」 
            寇仲道:「相距最少一尺,说不定这块壁是能活动的, 
          遗卷里只有七、八种活壁的装嵌法,希望不会再触动机关吧 
          !那小弟就可逐法去试。」 
            接着兴奋起来,道:「第一法叫往内推,底下若有轮轴 
          ,会滑进去,现出通往福地的康庄坦途。」 
            边说边举手推墙。 
            机括声起。 
            两人魂飞魄散下,齐往左方边通往假库的廊道倒退过去 
          ,火熠甩手飞脱,撞在右边墙上,火花四溅。 
            十枝劲箭激射而出,呼啸而去。 
            「轰」! 
            两人伏在地上你眼望我眼,惊魂甫定下,寇仲探头去看 
          ,钢门竟然关上,再见不到夜明珠的亮光。 
            撞毁的火熠熄灭,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两人首次後悔没把夜明珠摘下来,以作紧急应变之用。 
            徐子陵道:「既做了初一,不如再做十五,我们再推一 
          下,让壁内的箭射清光再说。」 
            寇仲道:「好主意!」 
            就那麽抬腿伸脚,在箭壁狠踢一记。 
            「当当」声连串响起,射出的箭全部命中钢门。 
            再踢两脚,箭墙再无反应。 
            两人跳起来,摸黑移到箭墙前。 
            徐子陵笑道:「今次寻宝,确是惊险有趣,若你的启门 
          法再不灵光,我们恐怕要为『人为财死』这老生常谈的谚语 
          ,以自身作个永垂不朽的见证。」 
            寇仲道:「放心吧!除非是石之轩,否则师傅怎舍得害 
          死徒弟,我呸!」 
            用力猛按,墙壁果然应手陷入两寸。 
            寇仲大喜道:「下面果然有轮轴,现在只要把墙壁托高 
          ,可变成活门,我们是龙是蛇,就要看这一  。」 
            言罢把两指分两边插进箭孔,运劲上托。 
            墙壁往上升起,徐子陵忙伸手抓着活壁底部,助寇仲一 
          臂之力。 
            轴轮滑动的吱吱声中,两人的唯一希望是它乖乖的往上 
          升去。 
            寇仲忽地缩回手指,喝道:「停!」 
            石门只有一半缩退进顶壁内,徐子陵道:「甚麽事?」 
            寇仲犹有馀悸的道:「够进去便成,还是把活壁还原妥 
          当点。」 
            徐子陵大表赞成,到两人钻进去後,活壁回落下来,再 
          被推回原位。 
            黑暗中,两人四处摸索,只是不敢去碰那发箭的机关。 
            这是个宽约二十步的正方形地室,空气流畅,令两人觉 
          得找对地方。 
            寇仲忽然低呼道:「成哩!这里再有面活壁,我们有救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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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6 8:4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