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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乍 ≡ 吐 ≡ 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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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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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杂文编 199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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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春秋笔法” ※ 自序
乱弹诗律及其它 ※
乱弹音韵及其它 ※ 曾经有一位中文网上的“战友”
不是为奥运(一) ※ 很愤慨地发问:“这铺子里几个不是
不是为奥运(二) ※ 读书人?可在这侃的就你的系列‘诗
咱们的德育教授 ※ 评’〔指《评毛说诗》专栏〕是大模
劝君莫放爱国屁 ※ 大样加注显得最学术最正派。”网上
简论世界公民 ※ 到底有几个读书人,这不是敝人要管
论萧瑜的《我和毛泽东行乞记》 ※ 的事;要说“大模大样”,倒是让这
也来放个民主屁 ※ 位“战友”说对了,兄弟素来就是大
武力、文化和人口(一) ※ 模大样做人的。今天就要大模大样地
武力、文化和人口(二) ※ 把1993年的帖子编本文集。
花边新闻和法律(一) ※
花边新闻和法律(二) ※ 不过,网史不容篡改,这里必须
“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 指出:最早这样做的,是当时在康奈
反震之道(一) ※ 尔大学的一位姓李的仁兄,五年前,
反震之道(二) ※ 他曾经把自己的SCC帖子编集成册
反震之道(三) ※ 在网上推销;中文网上,乾皓龙做过
反震之道(四) ※ 类似的事。至于敝人的新发展,自然
※ 是做得更大模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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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去年写的最有意义的东西
,还是对王国维词的介绍——读过他的词的人,大概不会很多,本文集的题目,
就用他的「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的诗意,取名《乍吐集》
。静安先生说的是绮年十五的窈窕燕姬,而本人大概也足有十五年没写过东西了
,要是不算写信的话。
中文网上有句王朔式的名言:“文章分两类,不正经的和假正经的。”收在
“杂文编”内的,都是不正经的东西。去年的假正经帖子,已另外收入“文学编
”。至于《评毛说诗》专栏,由于篇幅较大,暂时无暇整理,感兴趣的网友可以
ftp
ifcss.org/act/archive/poetry/commentary
找那些带老毛名头的文件。
不正经的东西,难免有骂街的,收在集子里,似乎又把人得罪了一次。不过
,翻翻鲁迅的全集,骂沈从文的、骂朱光潜的、骂林语堂的、骂梁实秋的……照
收不误,读者看了,却未必就以为这些名人掉价,反而往往觉得鲁爷不够厚道。
想到这里,对于那些自认是有相当可读性的骂街,兄弟也就大胆地保留了。
循网友要求,这次在集尾附了个作者简介。最后,向督促我编成这本文集的
网友致以诚挚的谢意!
〔94-11-10,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
◆ 所 谓 “春 秋 笔 法”
春秋笔法,顾名思义,一种笔法而已,或者说一种使用语言的艺术。它本身
并没有“阶级性”,在谁手里就为谁服务。孔夫子用得,现代人,要是高兴,也
没什么用不得。
讨论概念含糊的东西,第一件事是要下个定义。什么是春秋笔法?春秋笔法
有两个特征:内在的法律精神和外在的委婉平易的表达方式。
要用春秋笔法,先要建立“义例”。这其实是文字上的立法,具有法律的一
致性:某一类人的某一类事一定用某个特定的词组来描述。这里要说“某一类人
”,因为古人未必认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是做皇后,好人家出身的叫“
立某夫人为后”,不入流的则叫“立某氏为后”。现在当然不宜如此,但是一个
严肃的作者,必然有文字上的一致性。
义例立得好,除一致性外,就像比较合理的法律一样,还有它的有限性,即
不能无限上纲。西汉的一位官员回驳皇帝说:如果惊了你的马就要处死,那么有
人铲了祖皇帝陵墓的一把土,你要怎么办?春秋笔法,决不感情用事,把严厉的
语句庸俗化。严厉的语句,保留给真正严重的恶行。如果欧阳修的《五代史记》
要算“肆意歪曲”历史,那共产党写的现代史应该算什么?
春秋笔法的表达方式,则是把价值判断寓于看似平淡的语句之中。平淡的背
后,是深思、再思、三思后的定论。没有什么“炮轰”、“油煎”之类的语言暴
力,高简的文笔,传达的是历史法庭的泠泠寒意。
春秋笔法,和诗词格律、八股文等一样,在今天这一无历史、二无英雄的时
代,是退居“灯火阑珊处”的文化“次”遗产。现在的人写诗,不必先学唐诗宋
词,更不用顾及诗词格律。但是,写出的东西如果读得人舌头疼,则不妨看点古
诗,学点诗律。把“不可读”作为一种风格来追求的,当然不在此例。现在的人
写文章,也决不会去模仿八股。但是一写就下笔万言离题千里的,八股却是对症
的良药。如果八股是作文的最低规范,那么,读到第三段还未见议论开始(“起
讲”),后面的我们就不必看了。现在的人写历史,应该是不用春秋笔法了。不
过,学学春秋笔法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下笔时可以谨慎一点,并保证前後议论的
一致性。
〔93-12-06〕
◆ 乱 弹 诗 律 及 其 它
学点平仄对理解古诗还是有帮助的。这玩艺本身简单得很,基本格式就两个
,剩下的都是排列组合问题(又理工了)。辩别入声字,对舟子这样的闽南人或
俺这样的江南人,倒也不是很困难。受蒙古人影响,入声在元代从北方消失,北
佬就只能死记了。川滇方言好像也是没有入声的。入声之外,一些平仄两读的字
,值得特别注意。毛泽东的“饮茶粤海未能忘”(《七律·和柳亚子先生》)的
“忘”是阳平;“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的
“看”是阴平。这两字都是平声韵脚。苏东坡的“夜饮东坡醒复醉”(《临江仙
》)的“醒”字属上声迥韵;散宜生的“苛政千年压死人,梦醒长夜魇无痕”中
的“醒”字却属下平声青韵。老杜的“船尾跳鱼拨剌鸣”(《漫成一首》)和苏
轼的“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永遇乐》),那“跳”都读平声
,虽然我们现在读去声。
今人读不出平仄的抑扬顿挫,主要问题大概还不是语音的变化,而是语调的
变化。听老夫子吟诗,那平声拖得足有我们平时说话的两倍还有余。试想,如果
平声短了,上声缓了,去声轻了,那平仄有没有大概也无所谓了。我还听英国人
说过,读雪莱的《云》这样句中有韵的诗,就得用牛津音,缺乏抑扬顿挫的美式
英语就不行。古诗的吟哦之道,本人以前还略懂一二,不幸有一次被一位摩登女
士白了一眼,以后再也不敢发这个酸劲,到现在也提不起来了。
说到平仄,不可忘记的一点是:古人的诗是要唱的。平仄是从南朝的齐梁体
发展起来的,江南日子舒适,大家要听歌看舞,要才子们写诗配乐,在声乐相协
的实践中,逐步地形成了这么一套诗律。唐朝时四方音乐传入中原,贞观时已有
“十部乐”(高丽、龟兹等)的说法。诗人一有新作,即被拿去传唱,大曲往往
要连奏几首。唐诗与音乐的故事很多,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一些。对词的起源,也
有一种说法,说是为了配乐,在诗句里加入和声、衬字,慢慢地格式固定下来就
变成词。
在印刷术发明之前,口头传唱是文化传播的最重要的形式。平仄对于唐诗的
普及与发展,应该有它的正面作用。当时读来,想来也确实动听。今天再讲平仄
,束缚思想的反面作用更多一些。即使要讲,像舟子那样用今韵就可以了。只是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涵濡之下,总会有散宜生之流,假充风雅地写一些似通非通
的正律歪诗,这平仄之道,大概也不会很快就绝灭。
〔93-10-07〕
◆ 乱 弹 音 韵 及 其 它
本人说了不谈音韵的,引经据典地烦。承蒙“爱好者”错爱,没办法,只能
来胡扯一回。“胡扯”的意思,不是说下面讲的都是编造的,正相反,无一字无
来历。但是在有争议处,有多种说法的地方,俺上机调一个 Random Number
Generator ,请上帝掷一把骰子,随机地选一种说法,是为“胡扯”的定义。比
如,《方言》的作者,就选了扬雄。
“爱好者”与方舟子的争论,集中在唐朝官话是五声还是四声的问题上。我
们都知道普通话有四声,但是这四声与古代说的四声不同。普及四声概念的头号
功臣,或许要推沈约。沈老的诗律“八病”之说有点迂,但他倒不是个酸文人,
凭着对梁武帝的推载之功,做了几年帝国的国务院总理。老先生日理万机,夜里
还要吭哧吭哧地写他的《四声》谱,欲为千载诗人竖一倚声用韵的法式,白天就
难免有精神不济的时候,于是皇帝不高兴了。梁武帝问一个侍臣,“这四声到底
是什么玩艺?”那侍臣一看他脸色不对,刷的一顶高帽子就上去了:“四声嘛,
就是说您老人家天子圣哲!”
沈约先于唐代,只有一百年。他那时的四声,就是“天子圣哲”(这四字的
声调正好是平上去入)。到唐代,不应该有太大的变化。爱好者说隋朝的“《切
韵》连原本都没有了”,不确。陆法言手抄的颜之推、萧该等八人对反切的讨论
结果,确实是没有了。要是把“原本”定义为第一抄本,则印刷术发明前的古籍
,大概没有一本是有“原本”的。《切韵》有几件敦煌残本,虽是残本,互相补
充,凑出的平声韵却是全的。《切韵》还有完整的唐代抄本,是故宫博物馆整理
旧书时发现的。《切韵》的抄本,根本就没有上平下平之分!要到宋代编《广韵
》时,字数增加了近一倍,平声字又特别多,才将平声分成两部。请问“爱好者
”,你说的“平声字多分上下册是对《切韵》而言”,“到唐作官话时已规范为
上平、下平、上、去、入五声(和四川话入声区五声一模一样)”,都是哪儿来
的神话?
至于五音配五声,只是齐梁时代对诗乐相谐的一种说法。到今天,搞音韵的
人是不屑引用的,倒是搞文学史的人,把它作为探索平仄格律的一种早期设想,
在讨论诗律的演变时,常常提到。
古人对音韵的研究,是在佛教传入,接触到拼音文字后,才走上轨道的。古
印度读佛经有三声,正好相对于古汉语的平上去三声,入声则因为它的收尾辅音
而自成一格,四声的概念随佛教的传播而形成。声调的划分,至今还没有精密地
定量化。“爱好者”要是有合理的依据,九声十声,尽管分去。声音不过是空气
的振动,是振动就有频率和振幅,相对于声音的高低和强弱。再加上发声时间的
长短,在物理上就把声音确定了。(由高次谐波的精细结构所决定的音色,与声
调无关,这里不论。)假设“爱好者”把所有去声字的普通话念法输入仪器,并
在高低、强弱、长短的三维空间里描绘出来,然后发现它们形成六个 Clusters
,到这时候,你尽可说普通话的去声应该分为六声。大部分人不会乐意,嫌烦,
但是没人能否认你的话有科学依据。
如果不是开玩笑,下结论就要有论据。说别人智力低,这不是论据;自称有
明师指点,这不算论据;说唐韵而扯到汉代的扬雄,这也不是论据;要人去读早
已失传了的刘渊的韵书,无中生有更不是论据。最多,这也只能算是“你讲甲比
乙长,他给你讲乙比甲宽;你给他证明甲比乙高,他反驳说乙比甲胖。”
不过,“爱好者”也不必不好意思。现代人,即使有“明师指点”,不懂音
韵也算不得什么。梁武帝不知四声,还不是照样当皇帝。
〔93-10-28〕
◆ 不 是 为 奥 运 (一)
看了标题,别误会,俺不是要谈奥运,虽然这几天那玩艺儿比刚出腔的屁还
热。不过俺确实是被带出了一点回忆,好像回到了伟大的毛泽东时代……
话说俺读小学那会儿,大陆还在奥运大门之外。搞政治的赶着要进去,搞体
育的反而不急:没几个人够报名资格,让你进也臊的慌。不过,进不去也可以在
门外闹,是不是?大陆拉上印尼的苏加诺,柬埔寨的西哈努克,还有几位非洲的
黑兄弟,呼隆呼隆地要搞第二联合国。西哈努克颇有点小聪明,他建议从体育着
手,先开个“亚非拉新兴力量运动会”拢拢人心。
报名资格?滚他妈的蛋,要革命的你就站过来,什么资格不资格。
没钱?咋不早说,人民共和国的国库大门,就是为您这号穷兄弟开的嘛。
十一月的雅加达,风和日丽。拿着大陆给的机票,甚至干脆坐中国民航的飞
机,从四十八国来了二千二百多名运动员,好一场大热闹。咱们大陆在会上更是
出足了风头,金牌满箩满筐地捞,赞歌听得耳朵疼。据说当时满印尼的姑娘,见
了中国男人就眉眼盈盈叫兄弟。想不起当时报纸上吹些什么了,反正也就是“我
们的朋友遍天下”,“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甩掉‘东亚病夫’帽子”,“社
会主义制度就是好”之类的爱国屁。放得满街的小百姓都挺直了脊椎骨向天空伸
脑袋,大概硫化氢的比重比空气大,越下面越浓。
有人说,日本就是办了个奥运,鼓起了民族士气,工业才起飞的,所以大陆
也该……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数典忘祖的爱国斗士。64年的东京奥运会算什么
?那才不过千把人。中国人民的如虹士气,早就在东京奥运会前头半年、规模更
是大上一倍的新运会上,鼓得直指共产主义的幸福明天了。
可惜肿脸充不了胖子。后来要开会讨论第二联合国的正事时,许多国家提议
要苏联参加。虽然苏联的亚洲部分要比欧洲部分大上几倍,大陆一口咬定苏联传
统上是欧洲国家,不能算是“亚非拉”的苦兄弟。可人家苏联是什么实力?小指
动动就拈得断老毛的胖腿。也不用表决,咱们灰头土脸自动退出,愣看着俄国人
大摇大摆赴会去。有网友说老毛“硬气”,说对了,这种地方,老毛死硬。“男
子汉大丈夫,说不出去就不出去!”关起门来搞文化大革命,自己家里他是天下
第一霸,胳膊动动,拧得断“亲密战友”的大腿。
那时俺已避难山中,也不知这花了无数华脂华膏的“新兴力量运动会”后劲
如何。看看最近的人民日报,调调和那时有点像,准是要在北京开第二届了?
网上现在有几人知道“新兴力量运动会”这码事?诸位爱国的网友啊,三十
年前那场振兴中华的盛会,你要没能赶上,这一回可千万不能错过哟!
〔93-08-14〕
◆ 不 是 为 奥 运 (二)
这中文网上要有人知道“新兴力量运动会”,凯丽大姐准是头一份。凯丽要
查申金丹的性别,叫声大姐,俺哪怕是单身,也不会对这个男人婆感兴趣。你不
提,鬼才想得起她。俺之所以还记得新运会,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在国际比赛
中为大陆赢得第一块体操金牌的王维俭。
当时《人民画报》出了个新运会专刊,里面有一张整版的王小姐的全身照片
,穿体操服!这体操服当然不是在去年 Barcelona 奥运会因为太暴露而被裁
判扣分的那种, 可打49年沦陷以来,人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亮丽的裸腿?
一时间,满城争道王维俭,男人脸上三年毛灾(1959--1962)留下的菜色,
似乎也减退了一半。这里要说明一下。凯丽大姐,您是北京来的,那是天朝上都
,气派不同,胡同里找条狗,叫的都是《东方红》的调调。俺这江南小城,不怕
您笑话,左邻右舍都是醉生梦死之辈,只要让韦爷开丽春丽夏丽秋丽冬四大院,
咱就能过日子。所以您去查申金丹,俺跑遍了图书馆搜王姐姐的玉照。俺那时也
不小了,男女区别早懂了:男的能在大街上撒尿,女的非得钻厕所。大人都在赞
王维俭,俺也得看看,是不是?可是借到一份《人民画报》,就见一条歪歪斜斜
的纸边——撕的时候手还抖颤着呢。你说气人不气人?
二十年后,大陆总算进了奥运会。兴冲冲熬到体操转播,妈哟,一下子觉得
多老了二十年。怎么尽是肩骨肘骨还在往皮外扎的半大娃子毛丫头?关了电视就
驾车去健美中心,还是看女秘书女店员跳 Aerobics 。虽然不走平衡木不翻
高低杠,可人家至少肉长圆了,要胸部有胸部,要臀部有臀部。
可恨那些靠体育金牌炼爱国屁的社会主义国家,先是罗马尼亚搞了个十五岁
的金姑娘科马内奇,小化了体操。大陆不甘落后,把体操刷下来的孩子弄去练跳
水,又小化了跳水。别人有样学样,搞得这奥运会越来越没看头。为了金牌,服
药、作弊、收买裁判,什么都干。欣赏人体健美的本意,荡然无存。哪年哪月,
平衡木上,高低杠间,才能再现王维俭①似的正当双十的绮年玉貌?
凯丽大姐,我看您的妇联是不是向奥运会上上书,或者搞个签名运动?要求
他们保护妇女儿童的利益,让孩子回课堂,请姑娘进赛场!要不,俺这号人,只
能向体操跳水之类说拜拜了。上回奥运,这两个项目,俺也就是谭良德出场的时
候去电视前坐坐,爱他那汉子成年、英雄末路的悲壮。再有就是看看刘易斯。“
这块金牌,献给我父亲。”说得好,这才是人间正道!拿金牌的基本原因——科
学上叫基因——是老爷子的种好。
幸好在加拿大,电视里播的多是冰上运动,这花式溜冰,暂时还没被小化。
特别是俄罗斯的对子,都是结了婚的——但不是彼此之间——成熟男女。看着他
们不是夫妻、更胜夫妻的丝丝入扣的表演,鄙人不知今夕何夕。
① 王女士早已是体操界祖母级的人物,掌广西女队教练之职,为国家队输送了
一个又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健将。
〔93-08-15〕
◆ 咱 们 的 德 育 教 授
看来那位北师大的德育教授有几套版本,在北京讲《红楼》美学,俺听的倒
是洋货,什么贝多芬、普西金以知识傲人之类。当时少年气盛,心想你也不看看
下面坐的是什么主儿,避秦山中没事干,普西金读的还是原版呢。回到宿舍就发
牢骚:只敢说普西金自称头抬得比俄皇亚历山大还高①,算什么好汉,有种的把
接着的几句也抖出来,看看普西金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在那严酷的年代,
我用我的竖琴,
歌颂过自由。
这几年在冰宫修身养性,回头已是百年身,现在想来,能在文革后不久宣称
臭老九的头可以抬得比皇帝还高,也就很不容易了。这网上现在还有人不待见调
侃老毛老共的玩笑呢。不知李先生后来如何,即使勘不破名利这一关,到处去瞎
搅和,唱唱骗女娃子的“心灵美”,俺还是承认他也算是用他的竖琴歌颂过自由
的。说了上句,下面几句也就不是很远了。缺点是过分空泛。皇帝也并不是光用
刀枪搞专制的,如果人家用“八国联军烧圆明园”②的事逼你为祖宗报仇,用煽
动民族主义情绪的办法搞专制,你怎么办?普西金为什么特别提到,他的纪念碑
,在草原上的非俄罗斯民族的心中?
还是香港最伟大的历史学家和思想家金庸金大侠有见识(当然也是因为咱们
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写出了老顽童周伯通那样的得道高人。什么正邪之分,
男女之情,卫国雄心,复仇大业,别人看得如性命,在他讲来全是狗屁,就知道
为追求最高的武道而玩。地上玩够了去玩海,被关起来了,练“左右互搏”,两
只手自己打自己,照玩不误。王朔的顽主,比起老顽童,就成龙种孵出的跳蚤了
。
武侠小说离不了寻仇雪冤那一套,周老师对这一点特别有自己的精辟见解。
他的祖师爷黄裳为报仇苦练了几十年武功,到出山时一看,仇人一个个早死了。
仇人也是人,是人都是要死的,你活得好,活得比你仇人长命,你就报仇了。年
年七·七都有人叫,“要赔款,要道歉!”要是日本像越南那么穷,还叫不叫?
怎么没见人要越南退军火钱?所以说,你把日子过好了,强过小日本的水准,你
就算报了八年抗战的仇。当然,这是在 Personal Level 上的事。不过,这
Natioanl Level,要是不想搞政治,不说也罢。
① 这里谈的是普西金的诗《纪念碑》。手头没有原文,只能说说大意:俄皇亚
历山大为自己造了个纪念碑,普西金说我的纪念碑(即他的诗)比你的伟大,它
在各族人民的心里,因为我歌颂的是自由(而你却剥夺人民的自由)。
② 这是从爱国道的帖子里割来的,不是俺说的。不用告诉俺说圆明园是英法联
军烧的,爱国道的人在这种事上不会错。
〔93-07-09〕
◆ 劝 君 莫 放 爱 国 屁
江源君建议:“咱最好还是别谈这么严肃的这么政治的。还是穿文化衫帖对
联,谈毛老头头有多大,话蒋光头头有多亮,花好月园什么的。政治这事辩起来
没完没了。”这兄弟特赞成。本人当年也是在SCC上大谈政治的,后来有了T
PC,也就收手了。不过,根据SCC的经验,老中的骷髅铺里历来是政治挂帅
。现在这中文使用还不方便,下一世纪的帝王将相们还不能畅所欲言。等工夫练
熟了,看他们黑地昏天地辩论共缠党刮民党的优劣短长吧。
爱国道的人放爱国屁,思想根源无非是两条。一是当年割地赔款被人砍了一
刀,此仇不报,心有不甘。何况当权的人还尽往这伤口上洒盐。其实古人早说过
,历史书就是相砍书。人家砍过咱,咱砍人时也凶。你问“〔抗日战争中〕有惨
的过把全村杀的就剩一个外出放羊的吗?”前天有个台湾网友提到准噶尔的事。
兄弟当年在新疆,越走越纳闷,这准噶尔部不是蒙古人吗,怎么在他们的地盘里
,俺连根蒙古毛都没见到?后来翻翻清史,才知道是给乾隆杀绝了。人家现在龟
缩在高加索山下的后代,找谁算账去?你说这是满清干的,和中国人没关系。不
要说汉人参加了这场屠杀,在大陆的历史书上,至今还在骂人家“勾结英帝沙俄
,分裂祖国”呢。你看,在“爱国”的旗号下,杀人灭族还满嘴有理。你愿不愿
叫共产党先把这条给改了?
历史上的帐,其实是没法算的。甚至六·四都可能是这样。江源讲“咱楚吴
越人当了两千年的亡国奴了”,这话至多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靠性。江南人,
特别是望族,多是历代过江逃难的北佬的后人。土著不是杀了就是逃了,剩下的
没几个。老毛满口湖南话,见了外国客人爱送个楚辞什么的,其实曾祖爷爷是客
家,本是中原人氏。俺最欣赏阿Q的一句话,“咱祖上也是阔气过的”,不过要
反其意而用之。要是能查清家谱,你看仔细了,这祖宗牌位上的红色,保不准真
是人血涂的。
放爱国屁的另一个根源,要深刻一些,那是文化上的。满清的统治,比起大
明的统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区别,只是不那么腐败。但是西方不同,样样有
自己的一套,这是中国的“千古名教之奇变”。可惜这一条只有国内哪个荒山野
店的村夫子能用。本就是吃霉米痂粉的海外精英,也不是学的越王勾践,到北美
给洋人赶大车、尝大便,然后回去十年生聚十年报仇,一个个在这儿吃喝嫖睹,
乐不思蜀,还干嚎什么“黄土地”?文化上早就给人征服了,周公从来不入梦,
恍惚中惊鸿一瞥的,也尽是 Cindy Crawford 式的美人。中国的事,早就不
甚了了,这不,圆明园边住了好几年,那园子是谁烧的还没搞清呢。
算了,先生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国外做个世界公民吧。
〔93-06-23〕
◆ 简 论 世 界 公 民
这阵子初出江湖的,大概以为这“世界公民”是八十年代出国的人为了给办
绿卡“正名”而发明的,所以“山人”有“诸位是否已脱胎换骨成了世界公民”
之问。其实这概念在咱大中华帝国是源久流长,根本就是咱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今天还兴旺的两大古文明,希腊人搞的是城邦国家,他们历来有与世界相对
的国家概念。咱们老中从三皇五帝起就自认是一统天下,春秋战国那阵,大部分
时间也有个周天子罩着。咱们从来就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政府,咱们从来就是
世界公民,而且洪福齐天,得以生活在“化内”,享受着浩荡的皇恩。杀绝了准
噶尔部的那个弘历帝,之所以冷待马公使(西方第一个官方使节),一个原因就
是英皇的信不符合属国拜见天朝的格式。咱们的政治传统,是中国人“世界公民
”概念的第一个来源。
第二个来源是佛教教义。和尚只拜佛,不认世俗君主,见了皇帝老儿,站着
唱个肥诺而已。一钵在手,四海为家,管它是谁的封疆?为求道可去西域印度,
欲宏法何惧东洋南洋?
第三个来源就是马克思主义了。工人没有祖国,马克思自称是“世界公民”
。中共成立时,党章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接受共产国
际的绝对领导。64年我党与苏修辩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问题,自以为
夺得领导权,红太阳一跃成了世界革命人民的伟大领袖,中国也变为世界革命的
大后方。
做个世界公民,并不是说到哪儿去申请一本特殊的护照,而是追求一种境界
。咱大中华帝国的世界公民,一要有为“化外之民”所仰慕的五千年文化陶冶出
的智慧,二要有佛教徒四海一家、人皆兄弟的胸怀,三要有前辈理想主义者为世
界大同而奋斗的勇气(包括不怕被爱国道的人打击讽刺)。
〔93-06-24〕
◆ 论 萧 瑜 的 《我 和 毛 泽 东 行 乞 记》
俺说了嘛,老中的骷髅铺里就是政治挂帅。老毛讨饭这种读了笑笑的文字,
都有人一本正经地三评四评的要写下去。既然评上了,俺也来放个屁。
首先谈书名。俺见到的版本,是叫《我和毛泽东行乞记》,英文版也是这个
题目。不过,就是叫《老毛讨饭》又如何?大城市出来的胖娃子,觉得讨饭丢脸
是不是?俺当年“盲流”时,一个包里半包工农洗衣皂,半包飞马前门烟,靠这
换饭吃,比真讨饭也就好半英寸。老毛那也叫讨饭?文革时写字做诗能卖铜板?
要能,俺也不用上海的亲戚攒烟票肥皂票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进当官家的
后门去,是不是?这用笔勾个魏碑楷体的,再涂上墨,咱还干得了。
再谈书中的事,真的还是假的?萧先生在序言里讲,他有个宝贝,就是他的
记忆力,多少年前的事儿,想起来还在眼前。他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说
,你就知道书里的有些东西要当寓言读,比如在河边过夜把大石头认作老虎之类
。读这本书,不要拿着个棒锤就当真。
那么哪些是真的?这就要说到萧先生写这本书的目的了。我看,萧先生是要
用老毛自己的经历来驳斥老毛的思想。那时人人觉的中国有问题,但怎么解决中
国的问题?“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老毛《西江月·秋收起义》),
宰了地主分田地?商鞅以后,分过多少回土地了?二千年的封建社会就是靠这稳
定下来的嘛,这能解决中国的问题?从费正清到邓力群,洋人国人对共产党搞的
土地改革的称赞,都是不懂历史的狗屁。萧先生的看法,接近梁漱溟那样的植根
于中国的历史和实际的乡村改革派。《行乞记》里,对当时湖南农村的描写(想
一想何叔衡的家!),应该是真的。他俩路上的对话,大意也应该是真的。老毛
亲眼见到,这基本上是一个自耕农的社会,可是他的革命,把人人都弄成了贫农
。这才是《行乞记》背后的谠言大论。书里是有不少自吹的话,但是写这本书的
初衷,大概并不是想攀着龙尾而升天。
这就是萧先生值得学习的地方了。老毛书信集中,五十年代初那一段,有多
少是回那些八杆子打不到的同学亲友的讨官讨赏的信函!以两人当年的交情,萧
先生至少可以像章士钊那样,做个天子脚下的清客吧,搞得好,说不定也能把女
儿送进宫去。中国读书人中,不缺少拍马屁的人。就连只有半茬子中国血统的韩
素英那杂种,跟着江青坐了一回长江轮,也屁颠屁颠地高唱文化大革命好。你以
为做个萧先生式的自由派知识分子是容易的?
〔93-07-20〕
◆ 也 来 放 个 民 主 屁
网上侃政治的多起来了。俺是不赞成在这里谈的,不是有TPC吗?但是网
上有言论自由,人家要侃俺也管不了,干脆也来放个民主屁。
一些网友说的“民主”,其实只是美式民主。民主是政体的一种形式,从公
元前507年建立的雅典民主算起,资历比秦始皇传下的“家天下”还久一些。
民主有很多“模型”,有兴趣的人可以看看 David Held 写的 Models of
Democracy ,那本书说得很详细。至于美式民主,我看精华是在他们的宪法和实
际运作两方面。当然,要是你的“美式民主”是从好莱坞趸来的,就像 Lethal
Weapon 2 里那样,笨侦探和小丑在南非大使馆耍宝,乱嚷乱叫 One man, one
vote !那也不妨算是一家之言。
继承人问题历来是中国内乱的一条祸根,这也是文革的乱源之一。某种程度
的民主,是长治久安的保证。是否一定要是“一人一票”的“美式民主”,则是
另一个问题。本人曾在SCC上说过,人口十二亿而又文盲遍地的国家①,不适
宜搞全国范围的“一人一票”,最好有一些限制,比如说,只有具有中学毕业文
凭的人才有选举人大代表(或直选国家主席)的资格。比起历史上有过的对选举
权的财产、等级、性别、种族等等限制,这文化限制还算文明,也是对教育的一
大促进。但是成年人,不管有无文化,都应该对地方事务有参与(包括选举)的
权力。民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要在与每一个村民市民的切身利益都紧密有关的
地方事务的安排中,诸如土地的出租、道路水库的筹款、学校的修建、税目的征
收等,逐步地培养起来。
民主也不等于要打倒共产党。要是哪一天共产党的头儿都被吊在路灯柱上,
像《马塞曲》唱的(对贵族)那样,本人决不会有半滴眼泪。但是民主要关心的
不是上台的是谁,而是大家遵守的政治游戏规则是什么。民主与专制的本质根本
不同,但在形式上有许多花样可玩。比如讲,只要在宪法里加上,由人大代表中
的多数党组阁(国务院),愚意以为,就是向民主迈了一大步了,一扇门已经打
开了。共产党要混个多数,在现在的情况下,应该不难。他们仍然可以在政治局
会议上决定政府人选,这种做法现在甚至有了合法性。宪法里也仍然可以保留接
受共产党领导的条款。这一条甚至可以保留到共产党在人大代表中成了少数,由
别人组阁的哪一天。这对共产党是有理论根据的,列宁、毛泽东等革命倒尸一再
教导:政权就是镇压之权,国家机器主要就是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镇压的
工具。只要这些东西仍由共产党控制,大陆就在“坚持共产党的领导”。这意味
着共产党随时可以调动军队驱散人大,不过,历史证明,谁要是愿意走到那一步
,下场总是不太美妙的。
简单地总结一下:(1)民主的形式是灵活多样的,赞成民主的不必唯美式
民主的马首是瞻,反对民主的也不必拿好莱坞的电影作靶子;(2)民主的道路
是漫长曲折的,要避免大规模的流血(小规模是不可免的),只能一步一步地对
现存的框架进行改革,特别要注意那些对共产党的现实利益触动不大、却能为将
来的变化开启方便之门的地方。
① 俺不是说文盲没选举能力,印度的选票上印有候选人的党徽,有效地解决了
文盲的打勾问题。
〔93-08-12〕
◆ 武 力、 文 化 和 人 口 (一)
从统计物理的角度看,两个系统放在一起,只要彼此之间有能量和物质的交
换,早晚会处于相同的统计态。两个民族、两种文化,只要允许交流,最后的结
局,想来也是基本融合。两个统计系统要达到平衡,必须有能量守恒和物质守恒
的制约。两个民族要同化,第一条制约是:不得在“爱国”或“民族大义”的旗
号下杀人!如果一国可以任意屠杀它国越界入境的“非我族类”,则两个民族只
能子子孙孙仇杀下去。这一条“物质守恒定律”,自二次大战后,由于人权的日
益昌明,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成立。从这一点讲,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大
同的条件。
这就是对中国最有利的地方。人那么多,占世界的五分之一,只要不被他人
乱杀,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比如,也不用讲什么尼布楚条约、爱辉条约,只要
罗刹女的肚子不争气,西伯利亚早晚要住中国人。如果下世纪真有什么“温室效
应”,华中华北变为一片干旱的沙漠,那就更是如此。大家当然是向变暖了的西
伯利亚走,什么国界都挡不住。
“爱好者”责问:“唐先生还想搬到西伯利亚定居,西伯利亚是俄国领土,
俄国人在潦倒有求于人时尚不肯放弃北方四岛,凭什么会让中国人去当大宝藏西
伯利亚的主人?”
这世界上非法移民海了。谁说过到西伯利亚去要征求俄国人同意?在圣地亚
哥公车上,有一次见移民警察上来搜查。还没走到他们身边,两个墨西哥人主动
站起来,手腕靠手腕地迎了上去,笑嘻嘻地被铐走了。只要不是象《天龙八部》
里描写的宋辽边境那样,抓住对面的人就是脖子上一刀,我看美国对这移民问题
就毫无办法。只要物质守恒,这物质(人)的输送,总要到两边处于相同的统计
态、生活条件接近时才会进出相抵。
要强调一下,不要以为本人赞成“多子多福”。如果人口的增长远远超过边
界的疏散能力,内乱先外移而爆发,那就大家玩完了。
至于大同世界用什么样的文化,恐怕也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如今是信息
时代,谁的文化适应性强、包容量大,能应付人类面临的挑战,就会用谁的文化
。五十年代,新独立的国家一窝蜂地走社会主义道路,以为这是赶上西方的捷径
。现在又一窝蜂地走自由资本主义道路。如果东亚各地区的经济都搞得日本般的
红火,世界各国自有人来研究孔孟之道,提倡新儒学。
强大的武力当然也是有用的,特别是在要“征服”别人的时候。只是本人不
明白,“爱好者”为何对“征服”如此感兴趣?军事上的征服,只要不是任意杀
人灭族,“物质守恒定律”大致成立,最后多是以同化收场,决不是简单地把征
服者的法律强加在被征服者的头上。
“爱好者”说,“〔对中国文化〕韩国、越南并不领情”。其实,这两个国
家,应该算是军事征服的局限性的例子。如果中国古籍的记录可靠,则朝鲜、越
南的政治制度是中国移民带去的。这些移民在很长的时间内,只是组成一些零星
的文明城镇,直到与原住民同化后,才有实力建国立朝,与中华对抗。中国也不
赖,对这两个国家都搞过两次军事占领。法律也强加了,女人也强奸了,“爱好
者”的愿望都实现了,征服者却还是被人家同化,倒过来与留在老家的兄弟干架
。
满清是另一个军事征服的局限性的例子。在清代,确实是“满人习不习汉文
是满人的自由,汉人习不习汉文也是满人决定,”但是满人在有此自由的情况下
自愿地学习汉文,总也说明点问题吧?记得“爱好者”曾经贴过纳兰性德的一首
词:
纳兰性德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康熙二十一年(1683),清帝平定三藩之乱后,自北京回盛京(今沈阳)祭
祖,纳兰随行,在榆关(今山海关)写了这首词。纳兰是满人,去东北,应该说
是还故乡,听到塞外的风雪声,他却说“故园无此声”。纳兰是把中原作故园了
。当时离清兵入关只有四十年,军政大权是在满人手里,但是在文化的深层意识
上,在价值判断的层面,纳兰与关内的汉人,又有多少区别!
不过,本人并不认为这首词是“文化征服”的证据。说到底,你要去征服别
人,干什么?吃饱了撑的?不让别人征服,足矣。
〔93-10-14〕
◆ 武 力、 文 化 和 人 口 (二)
“爱好者”如果要讨伐什么“民族消失论”、“主权过时论”,最好把这些
东西先定义一下。攻打风车多没意思。另外,既然说“中国从未真正占领过韩国
”,对这“真正占领”四字,最好也定义一下。薛仁贵领衔的安东都护府的府治
,一开始是设在平壤吧?这都护府可不是大唐帝国内地的州府,那是地地道道的
军政府。如果唐朝的这一次因时间短而不算,汉朝的那一次呢?我看“爱好者”
还不如说“日本从未真正占领过中国”,这比较符合史实。
看来“爱好者”对中国与邻国的关系史并不熟,我们还是来谈谈今天的美国
。美国为想称霸世界的人所羡慕,你看人家有世上最强大的海军,在公海上拦截
个银河号,大陆这口气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过,要是说来说去都是这种事,充其
量也就是小D一把揪死阿Q辫子的水平。我看这华盛顿,从早到晚,要钱的、要
粮的、要军火的,络绎于廷,人人自称当得起另一个马歇尔计划,真为老美感到
不胜其烦。就是出钱出力甚至出了人,也常常是象在索马里那样,白做冤大头。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的作者、保尔·肯尼迪说大国的衰落
导源于超出国力的海外负载,他形象地称之为 Overstretch。老毛说得更辛
辣,他讲美国在海外每揽一笔事,就在自己脖子上多套一根绞索,在外国鼓捣得
越欢,绞索就拉得越紧。更亏的是,常常还不得不支持自己并不喜欢的乌龟王八
蛋。这几天美国在讲要制裁海地的军政府,反军政府的那位流亡总统又是什么货
色?一条社会主义的红皮狗,靠着一堆“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收买了贫民
的选票上了台,对外叫“古巴西、扬基诺”,对内搞社会主义改造。军人敢撵他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产阶级反对他。这狗仔要回去,海地就是有民主自由,也
是人人都做穷光蛋的社会主义的民主自由。左面长烂疮的红皮狗和右面长烂疮的
白皮狗两边狗咬狗,山姆大叔非要去搅一手屎。这世界警察,难做得很哩!而且
前景并不看好。
〔93-10-16〕
◆ 花 边 新 闻 和 法 律 (一)
王若望先生坐过国民党的牢,也坐过共产党的牢,还抗过日本兵。论勇气,
我等后辈不敢望其项背,本来不应该多嘴。但是有人硬要把俺上挂王若望、下连
毛远东,谈论毛诗时提到诗中的女人,也像是触犯了皇后的名讳,那就也来扯几
句。
王先生要写老毛的(有关孙维世的)花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性,如果
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至少也是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情节失实,也是可以理解
的,大家指出纠正,也就行了,不必上纲上线。如果强求细节的百分之一百的真
实,所有的报纸都要关门。不信,回家请你母亲讲一遍你童年的事,再请你父亲
讲一遍,母版和公版,保管细节上有所不同。至亲尚且如此,他人何复论哉。本
人看到报纸上登载的大陆的告记者、告作者之风,心里是很为他们不平的。在大
陆,只要个别细节失实,记者作者就败诉了。北美的 Libel Law,就要合理
的多,细节失实,并不构成诽谤,要打赢官司,控方必须证明作者有 Actual
Malice,即作者是明知来源有误却仍然引用不实的消息。大陆的大问题,是大家
缺乏法制概念,更缺乏合理的法制概念。这也正是王先生文章的问题。这里的小
报,敢说某某人与某某人关系密切,但决不敢说某某人强奸某某人,除非“受害
者”已采取法律行动。王先生写成毛泽东强奸孙维世,在民法上犯了罪,这在今
日的“花边新闻”,也算“发球出界”。
共产党的领导人没有法制概念,统治大陆四十多年,搞得大家都没有法制概
念,这不稀奇。王先生到北美时间不长,适应要一段时间,这也不稀奇。稀奇的
是,有人吃了多年的霉米痂粉,洋洋洒洒地批判王若望,却说不到点子上,难道
也是个没有法制概念的?
〔93-11-01〕
◆ 花 边 新 闻 和 法 律 (二)
《华夏文摘增刊》(zk9312a )上有一段妙文:
“华夏文摘”编辑部:
贵刊第134期转载的王若望先生的文章中所讲述的毛泽东与孙维世之
间的所谓秘闻根本就不存在。该文无中生有,对已故孙维世女士的人格
与尊严造成极大伤害。我们要求王若望先生本着一个作家的良知和职业
道德,对你文中所提之事给予公开澄清。我们保留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
为做进一步法律追诉的权利。
孙维世亲属于美国,93年12月
如果确知没有那类所谓的“秘闻”,孙维世的亲属应该出来声明一下。但是
什么叫做“对已故孙维世女士的人格与尊严造成极大伤害”?难道说,一个女人
不幸被强奸后,就成了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的不可接触的贱民?都什么年代了,怎
么还要保留这种“丑陋的中国人”的心态?
至于“保留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做进一步法律追诉的权利”,更是笑话,
除非是向共产党的法庭起诉。本人在SCC上多次说过,北美的有关诽谤的法律
,和大陆很不相同。大陆现在告记者作者成风,原告只要证明文中个别细节失实
,记者作者就败诉了。北美的诽谤法,就要合理的多:细节失实,并不构成诽谤
,要打赢官司,控方必须证明作者有“确实的恶意”(Actual Malice ),
即作者明知来源有误却仍然引用不实的消息,以达到诽谤的目的。我看,王若望
不见得有意要诽谤孙维世吧?
即使是毛泽东的家属要在这儿打官司,恐怕也难以证明王若望“明知来源有
误”。至少,他们应该先让国安局把6·4后抄去的笔记手稿全部还给王先生,
使人家不必凭一个七十岁老人的记忆写文章。
去年夏天,《时代》周刊的一篇文章说中国只有六十个游泳池,惹得SCC
上有些人歇斯底里发作。鄙人当时贴了篇东西,说到美国的两个案子,附在下面
,给只讲“逻辑”不懂法律的蛋头参考。
◆ “我 们 一 定 要 解 放 台 湾”
象杜正东这样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言人的身份说话的,网上倒还是第一次见
到,也算得一景。对中共的官样文章,本人虽然不是明师,却受过明师指点,今
天就指导他几句,来个景上添花。下面的引语是小杜的,引号内为本人修改后的
文字,错别字已尽力改正。
> 自在下前两天在本铺提出解放台湾以来,有不少人(包括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
> )神经过敏地以为解放就意为着暴力革命,这是完全错误的!
“自从两天前我人民解放军在本铺提出解放台湾以来,有不少对我军缺乏了
解的人以为解放就意味着动用武力,这是完全错误的。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更
是趁机散布谣言,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
【评】 要分清性质不同的矛盾,区分受蒙蔽者与别有用心者。
> 解放有两种方式:和平解放及非和平解放。对台湾的解放,我们会尽量以和平
> 的方式,当然,这须要台湾人民的精诚合作。
“解放有两种方式:和平解放及非和平解放。对台湾的解放,我们会尽量用
和平的方式。当然,这需要台湾政府及其军警宪政人员的精诚合作。”
【评】 不能以人民为假想敌,应改为政府及其统治力量。
> 只要台湾人民在我人民解放军依照国际惯例进住台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属
> 领土依宪法行使自己保卫祖国的神圣权利时不违抗命令,我军就一定会保障他
> 们的安全。
“只要这些军警宪政人员在我人民解放军进驻台湾行使保卫祖国的神圣使命
时能服从命令、主动配合,我军就一定会保障他们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评】 国际惯例、宪法什么的都是废话,反而授人以柄。对军警宪政人员,既
要求服从命令,又讲主动配合,给他们带罪立功的机会。保障安全的许诺必须包
括财产在内,否则人家会以为你们这些人就是垂涎台湾的钱。
> 但是,对于那些出卖祖国和民族利益的汉奸卖国贼,对那些阻挠祖国统一和台
> 湾解放的历史罪人,我们决不姑息!一旦台湾局势在这一小撮敌对分子的破坏
> 下失去控制,我们只好动用有限的武力来维持台湾的秩序,保障台湾人民的人
> 生安全与台湾的繁荣稳定!
“但是,对于那些出卖祖国和民族利益的汉奸卖国贼,对那些阻挠祖国统一
和台湾解放的历史罪人,我们决不姑息手软!一旦台湾局势在这一小撮敌对分子
的破坏下失去控制,我军将被迫动用有限的武力来维持台湾的秩序,保障台湾的
安全与台湾的繁荣稳定,并坚决把这一撮人的首恶分子绳之以法!”
【评】 应强调“被迫”,并回到对“这一小撮敌对分子”的专政,但要缩小打
击面。
> 我们不愿动用武力。可这并不依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何去何从,我们希望台湾
> 人民作出正确的抉择!!
“我们不愿动用武力。但是这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何去何从,可供台
湾政府抉择的日子不多了。我人民解放军将士,车炮备发,拭目以待!”
【评】 仍然以政府为对象,结尾要有力。
> 杜正东:杜甫的杜,蒋中正的正,毛泽东的东。
【评】 改都改不好,还不如自己写。共产党得天下,靠的到底不是“人身安全
”还是“人生安全”都搞不清的乳臭小儿。
〔93-11-02〕
◆ 反 震 之 道 (一)
照图雅的说法,“毛作为一个颇有质量的人物,实在太贴近了,他的引力场
甚大。这几年毛的再一次被磁化就是明证。在某种意义下,目前他便是爱国主义
,尤其对海外人士,容易引爆柴玲之类特别女性的炸弹。目前客观地评价他是大
概不可能的。”如今俺不但评毛,还要对毛泽东的仍为许多人所喜爱的诗词(无
庸讳言,本人也很欣赏毛的某些诗词)时有不恭之言,自然难免要被人刺被人骂
。偏偏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明枪暗箭还在一尺开外,护体罡气就已经反震出去
,于是难免毒化网上气氛,有时甚至误伤了谦谦君子。这一次,俺就总结这个问
题。
对于讽刺谩骂,中文网上大老早已说了很多好的意见。不光讲:“骂街,不
好。一定要骂街,也要生动,要结合实际发挥。老用从前学的老街词,搭配组合
,不出新意。”嚎也讲:“骂人也是玩儿!当年冬冬定下的,不是胡来,冬冬的
追求是能存挡的那种。”两位元老把风格问题说清楚了,不光主席强调生动,嚎
总长偏重潇洒。后来图雅又追加了四条游戏规则(Fairplay,适用于崩弓子
等软兵器):
A.尽量费厄,不要先泼辣。
B.若实在按捺不住而先泼辣,则不要指望别人不回泼。
C.别人不回泼是先泼者的运气,不是费厄。
D.挨了泼回之辣,忍着是费厄,再泼是好汉,喊太辣是孙子。
到这地步,形式内容都有了,骂之道,已经界定地很明白。但是,这几条,对相
骂的双方同等适用,而本人对别人怎么做,素来兴趣不大。嘴长在人家身上,不
归俺管。俺更感兴趣的,是本人自己怎么做,所以这几条还有补充的余地。于是
俺从金(庸)大爷的十二卷宝书(短篇不算)里,找出一些放之江湖而皆准的普
遍真理,再结合咱网上的具体实际,敲敲打打,弄出了三条反震的原则,算是俺
行走江湖的安身立命之本。
《评毛说诗》专栏,本人还想继续写一阵子,擦擦碰碰的事情,一定还会发
生。现在俺就把这三条原则拿出来示示众,请大伙帮忙监督,希望能减少一些误
伤。有一点要特别说明:下面讲的,只是说在什么情况下俺可能反震,绝对没有
拒绝批评的意思,甚至没有反对嘲骂的意思。不管是学者式的评论还是流网式的
谩骂,都是这网上的客观存在,兄弟一概张臂欢迎。
那么到底是哪三条?且听俺分几天慢慢道来。
〔93-09-22〕
◆ 反 震 之 道 (二)
昨天说要总结几条“反震”的原则,其实倒不如说是“不反震”的原则,第
一条是:
◆◆◆◆◆◆◆◆◆◆◆◆◆◆◆◆◆
◆ ◆
◆ 1.对确有水平者,不反震。 ◆
◆ ◆
◆◆◆◆◆◆◆◆◆◆◆◆◆◆◆◆◆
“西毒”欧阳锋作恶多端,但是武功确实高强,横行江湖,白道大侠也要敬
他几分。所以本人不管你态度如何,只要真有傲的资本,俺大不了装一回孙子,
跟您学几招。脸上是否挂得住,也就是闲人嘴皮子上翻个滚儿的事儿。学到上乘
武功,方是受用一辈子的好处。
【正例·开始】 (与毛远东同校的)诸鬼甲
既然是正例,当然是要捧的。看了网友输入的不少朔爷的小说,俺今天来点
实际行动感谢感谢:先把自己向历史报销了,然后出来捧一道。
那天俺一看到诸鬼甲文章的题目,Tang's Comment on Poem,手心就发
凉。这不是英语。Poem 不是集合名词(集合名词是 Poetry),既用单
数,就是指特定的一首诗,前面应有冠词,或人称代词和名词的所有格。诗评好
像也不叫 Comment on Poem。这也不是按现代汉语译的,现代汉语前面应有
“谈谈”、“也论”之类的动词。只有在古汉语里才能这样命题,而且这题目显
然就是从古意盎然的“唐之论诗” Word-by-word 地直译过来的。不由得俺
心里叫声苦,今天撞到古文高手了!只得锁定心猿、收回意马,将那文章细细读
去。
文里说俺“抄来一些典故考据或杜撰”,这倒不在乎,不就是个玩儿吗?可
您看看这用的词——“杜撰”。十多天前小鲤鱼怎么说来着?“宝二爷语录,就
许三姨杜拟,不许小鲤鱼杜拟?”俺也是一直跟着小鲤鱼的宝二爷用“杜拟”的
,查了字典才知道这“撰”字该怎么念。好,咱也学了一招。
这明的倒好学,人家还有暗的,真考你心思。问一声网上各位,这“思维”
的“维”字怎么写?你一定是用丝旁的“维”吧?人家用心旁的“惟”!初见时
俺直乐,以为抓到一个错别字,这下要借题发挥了。可是看看这文章的水平,棉
里藏针,蕴藉内秀,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常用词汇会写错别字的。故意卖个破绽?
再查下字典吧。一查,那脊梁骨上黄豆大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敢情这“思惟”
就是“思维”的古语,远天远地还远溯到汉代哩!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几个雅字,透出满肚皮的学问。其实,这用字的
典雅,花点功夫,还是可以学到些皮毛的。可是要学那种从古汉语直接切入英语
的思惟(咱又学一招)定式,俺这两语都不行,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对着人家
荧光屏上的好文字,呆呆地出神。千种羡慕、万般无奈之余,一声长叹,拉开抽
屉,取出一支白色的 Maker,在荧光屏上大写一个“服”字。过了三天才敢
擦去。
【正例·结束】
碰上这样真有才学的,没说的,唐某人让一步,今天认栽。就是血海似的干
系,也等您老做了网上常客,彼此知根知底了,咱们再慢慢唠嗑。请不上网,俺
也没办法,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留着这份敬意,但愿他日
后会有期。
〔93-09-23〕
◆ 反 震 之 道 (三)
本来,说这一条,“对确有水平者不反震”,应该是不举反例的。大家切磋
武功,重的是江湖情谊,轻的是武林名次,哪能随意说人水平不行?但这网上还
真有那号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就“窃以为论x四下无人”的,不说他几句,倒怕误
了他的前程。九纹龙史进不被王教头一棒搠翻,后来梁山上也闯不出万儿。管它
竖子可教不可教,俺就得罪一下吧。
【反例·开始】 毛远东
毛远东第一次打上门来,写了一堆破句,然后扔两颗政治炸弹。第二次来,
学乖了,不掉文了,讲大白话耍贫嘴,总算让人看得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看来
品味和层次也就是在这上面了。贫嘴耍到底,倒也是一绝,偏偏中间又要卖酸,
可惜就瓶底那点醋,晃荡都晃荡不起来,还要“巍晋乐府四言五言”呢。乐府乐
府,故名思义,是管“乐”的一个衙门,虽说古已有之,到汉武帝时才扩大规模
,采集民间诗歌配乐,从此就有了乐府这一体裁。读乐府不读《铙歌十八曲》、
《孔雀东南飞》这样的汉乐府,就和读词不读宋词一样,还有什么可吹的?而且
那“魏”字怎么会念成阴平,拼音输入时两次都把“巍”给弄进来了?背诵曹操
的《短歌行》只念错一个字(另一个字据说是故意念错)?不对吧,能有这么好
的运气?
毛远东论诗没底子,他张口闭口挂在嘴上的却又念错写错的“逻缉”(这两
个字是从他的文章里割过来的)又怎么样?他上次那篇二千八百字的宏文,几乎
都是废话,就下面四句还有点意思。今天俺也“当真”一回,引全了,一句一句
编上号,认真学习一下他的逻辑。
〔1〕不是说要煞煞那些因毛的政治地位而无限抬高毛诗的人吗?
〔2〕这不就是要论证即使毛政治地位高其诗水平也不高吗?
〔3〕如是这样,该您干的不就是拿毛公认的代表作来证明其艺术层次
如何如何低,艺术形像及意像如何粗陋,陈旧,或想象力如何局
浅,风格如何单一,等等?
〔4〕说这里是帝王思想,那里是把“群众和战士当革命工具”,不是
离那目标八竿子远吗?
对于第〔1〕句,本人的原话是“写这个专栏,是因为大陆上要做(1)的
人太多。”此处的(1)指“因为毛的政治地位而无限拔高”毛诗。这只是说,
你们说够了,俺也来几句,求个百家争鸣的意思。到毛远东笔下,变成“煞煞”
,就带了点文化专制主义的味道,俺倒是还没有那么多的帝王思想。不过,为了
行文方便,本人先让一步,暂且就算是这么回事吧。
再看第〔2〕句。为什么反对“无限抬高毛诗”就一定要去论证“毛诗水平
也不高”呢?难道在“无限抬高”与“不高”之间就没别的了?这算什么逻辑?
这里的此(无限抬高)与彼(不高)虽然互不相容,却并不构成一个完整的集合
,为什么能用“非此即彼”的排中律?这确实是常用的诡辩手法,但是只有不学
有术的人才会称它为合理的逻辑。想来毛远东还不至于要去“无限抬高”他爹的
寿,为他的爹叫几声“万寿无疆”。是不是由此就可以推论,毛远东希望他爹的
寿“不高”,甚至咒他的父亲早死呢?
但是第〔2〕句更大的问题是,既然要“煞煞”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俺
应该去论证“毛诗水平也不高”而不是去批评“那些人”?煞煞“那些人”变成
煞煞“毛诗”了。这算不算偷换概念?偷换概念,是诡辩家最喜欢用的伎俩,但
混珠也得鱼目才行,总不能拿鱼屎呀。毛诗再不济,也比“那些人”要磊落不知
多少倍吧?不过,毛远东第〔3〕句的质问就完全建立在这个偷换上面,为了欣
赏他下面的奇文,咱只能再让一步。要是在这里就截住了,人家花了心血写的像
“局浅”那样的高级形容词不就浪费了?(顺便请教一下,什么叫“局浅”?)
可惜,即使作了允许毛远东偷换概念的原则性的让步,从第〔2〕句到第〔
3〕句的逻辑还是莫名其妙。第〔2〕句里说的是整体的“毛诗”,到第〔3〕
句怎么突然变成“代表作”了?“代表作”,从毛远东的文意看,也是现在一般
的用法,是指最好的作品,这概念的外延(逻辑术语,即概念所指的一切事物,
如“人”这一概念的外延是古今中外所有的人),可比“毛诗”的小的多了,而
且还要“公认的代表作”,这概念的外延就更小了。当然,暗暗地改变概念的外
延,也是诡辩术的高招。
俺基础差,到毛远东的班上一定跟不上,这一点他说得很对。写什么“概念
”、“外延”的,把俺累死了,俺还是接着用土比喻吧。毛远东,别生气啊,俺
的比喻有点损人。但是你是知道的,俺对“逻缉”一窍不通,害你在这网上说了
几回,俺只能玩土的。二来这也是受你的启发。上回你拿图雅的老子开荤玩笑,
俺见了眼热,这回向您学学。
假设毛远东的哥哥“无限抬高”他爹的寿,一见他爹就叫“万寿无疆”,气
得毛远东直咬牙:这不明摆着想让爹在遗嘱中把银行存款都给你嘛。那么什么是
该毛远东干的呢?和他哥干架去,对不对?要是去揍自己的老子,就已经是不合
逻辑了。就是要找老子的晦气,身上随便打几下,也就完了。就算毛远东气得一
声声骂自己的爹“老XX”,也不一定非要把“公认的代表”他爹的雄性特征X
X给一刀剜了,是不是?“他爹”和“公认的代表他爹的XX”,毕竟还是两码
事。想来他爹也一把年纪了,留着那玩艺,大概也不至于弄个么伢子出来与毛远
东争遗产。
论证毛诗水平不高,可以是“煞煞”那些无限抬高毛诗的人的一个办法,但
未必是最好的办法,更不是唯一的办法。把“煞煞那些人”等同于论证毛诗水平
不高,是第一个逻辑错误。把“毛诗”偷换成外延小的多的“公认的代表作”,
把论证毛诗水平不高等同于论证毛的代表作水平不高,是又一个逻辑错误。这还
不止是逻辑上的混乱,也是常识的贫乏。毛远东,你自己去找本文学史翻翻吧。
俺还记得,“公认的代表作”,好像多是在说到某位诗人的优点、贡献时举例用
的;说水平还不行,这里那里还有缺点,一般用的是代表作以外的作品嘛。以后
再讲这种贻笑大方的傻话,毛远东,你也捂着点嘴,放私人邮件,是不是更合适
一些?
这里俺要再次强调一下,这“煞煞那些人”是毛远东的话,是毛远东为了在
网上表演他的“逻缉”而特意编造的。俺现在是在毛远东那四句话的框架里谈他
的逻辑,并不是谈本人在《评毛说诗》专栏里到底写些什么。俺的原话只是“你
们说够了,俺也来几句”的意思,那是可以海阔天空任意胡侃的。
俺想,真要“煞煞”那些无限抬高毛诗的人,最容易的是批那种毛泽东本人
都不接受的马屁话;次之,是批那种背离诗意的蠢话;再麻烦一些,可以批那种
不符合历史事实,经不起考证的假话。郭沫若讲《忆秦娥·娄山关》上阕写的是
1934年秋天红军在湖南的事,违背了长征的史实,割裂了整首词的意境,也
为毛本人所否认,这才是“煞煞”郭大不要脸的好材料。至于毛诗本身的好坏,
在这里倒不是主要的,本人还是相当喜欢这首《忆秦娥》的。这么讲,不知道毛
远东是不是认为更有逻辑一些?
第〔4〕句牵涉到“无限抬高毛诗”的定义。如果这“无限抬高”有艺术性
和思想性两个方面,那么讲“这里是帝王思想”而不是天下为公,“那里是把群
众和战士当革命工具”而不是爱民如子,恐怕也不算是离“煞煞那些人”的目标
八竿子远。毛远东讲的要真是逻辑,在第〔4〕句前面就应该证明:郭沫若、臧
克家之流对毛诗的无限抬高是严格地限于艺术上的。毛远东,兄弟就算让足三步
:只要你能对郭臧两人中的一个证明这一条,尽管你上面的四句话在逻辑上通如
狗屁,俺也会去拿一首“毛公认的代表作”“来证明其艺术层次如何如何低”。
怎么样,你干不干?
就怕是基本的形式逻辑都玩不转,反叫郭沫若、臧克家的“辩证逻辑”吃了
去。
【反例·结束】
除了毛远东,这网上还没见有谁把“逻缉”当痰随地乱唾的,可也不见有人
犯毛远东的第〔2〕句第〔3〕句那样的逻辑错误。话又说回来,别人就是犯逻
辑错误,也是无心之过,决不会是教“逻缉”的在精通“逻缉”之后故意颠倒逻
辑以欺骗网众。不过,像毛远东在第〔4〕句里那样,在定义域没理清的情况下
就脸红脖子粗的,倒是见过几次。在此要步凯丽的前例,敬请各位注意一下小飞
侠原理:“不同定义域上的问题互不相关。”在这方面本人曾有惨痛教训。
俺的家乡,称赞女孩子,爱用“文雅”两字。俺打小就是个小迂夫子,喜欢
咬文嚼字,只知道这“文”的原义嘛就是条纹,这“雅”的原义嘛就是乌鸦。那
天俏同桌感冒倒了嗓子,说话沙哑,又穿了件大花格子的外套,俺左看右看越看
越觉得她“文雅”。上午到下午,六节课没听进老师一句话,呕心沥血地写了一
首赞歌。诗呈上去,五天没理我!还是从她闺中密友的口中,才知道她理解的文
雅,妆扮素淡是一条,嗓音温柔轻脆是又一条。从此接受教训,与女孩子打交道
,先打听清楚她对各类甜言蜜语的定义域,并且未经本人同意,再也不敢把人家
的芳名写进诗里。
今天骂过人,不过最后也寒伧了自个,希望被骂者由此在心理上获得一些平
衡。
〔93-09-24〕
◆ 反 震 之 道 (四)
这系列文章的一开头,俺就说了,本人“绝对没有拒绝批评的意思,甚至没
有反对嘲骂的意思”,仅仅是感到对方的批评不在点子上,决不会成为反震的理
由。毛远东挨了几下,是因为他同时也打破了本人的另外二条“不反震”的原则:
◆◆◆◆◆◆◆◆◆◆◆◆◆◆◆◆◆
◆ ◆
◆ 2.对态度诚恳者,不反震。 ◆
◆ 3.对未出恶声者,不反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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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网上没什么可当真的,但也犯不着像毛远东那样,掉文写了破句,还
要宣称这讨论无聊的很,好像他来插一杠子就纡了他多少尊、降了他多少贵似的
。这倒也算了,大不了咱们认个无聊。可最后两句怎么骂起柴玲来了?不就是谈
谈诗谈谈死人嘛,死的又不是你爹,火气那么大干吗?柴玲惹你了?一个女孩子
,风云际会,历史的浪尖上露了下脸,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在历史上的地
位,不能与曹操、毛泽东相比。我就看不出她和曹诗毛诗有什么毛远东所强调的
“相关性”,除非是碰上花痴只知道“性相关”。即使要说到柴玲,不赞成她的
看法就驳她的观点,什么叫“上去练练”?毛泽东死了那么多年,心中的小毛泽
东还要万寿无疆?而且还是晚年的那个神经质的毛泽东。别人有不同意见,就是
要篡党夺权?就是中国的赫鲁晓夫想上台?毛远东,你做“黑五类崽子”时,到
底是在读古诗,还是在幻想哪天也戴个红袖章威风威风?怎么一张嘴,满口的“
红五类崽子”味?就说鄙人吧,要是哪天大陆有了言论自由,下面练练,写几篇
文章论论政,或许有兴趣。“上去练练”?可惜你不是邓小平,没份量说这话;
邓小平要这么说,大爷拖他到这儿的菲沙河边看俺洗耳朵!就怕毒死了一河的鱼。
俺和柴玲素不相识,不能代表她说话。但是毛远东打到俺的门上来嘲骂一个
不相干的女孩子,不管算是西方骑士的风度还是江南士子的陋习,俺都得帮着柴
玲骂几句。第一回点着毛远东的鼻子骂,就是为这事,和诗评其实没关系。不过
,一旦“心高嘴贱腹中空”地把俺三条不反震的原则都破了,有幸成了俺做文章
的引子,俺可不搞什么“你一次、我一次”的谦谦君子那一套。写文章,也像煎
中药一样,好的引子难找。好不容易发现一根管用的,又是自己送上门的,当然
要回收处理了多用几次。
俺大概也是毛泽东的诗读多了,有时会来点“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与毛
远东对骂几句,倒不是说就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有机会,俺还真想到他班上
去读点逻辑。只是从小就看惯了骂人打架,动枪动刀的也见过,对这类事,灵敏
度低了些。反正俺也不把被人骂当回事,毛远东尽管骂他的就是。宁愿听他骂人
也不愿看他的惨不忍睹的“逻缉”。
套句辛词收尾吧,咱不在乎“将军百战身名裂”,怕得是“向河梁、回头万
里,故人长绝”(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五年前,和俺一起在网
上做些没本钱勾当的弟兄,如今还认得着的,三四个而已!别看今天闹得欢,不
知明日在哪端,想到这里,天大的怨仇,一笔也就销了。
PS:看了几篇 Follow-up,兄弟受教了。就是没人告诉我“局浅”是什么
意思。是北方哪儿的方言吗?大概不是北京或东北的,要不笑飞早说了。真是方
言,俺也学个词。不会是“局促浅显”的缩写吧?要是的,那“逻缉”一定是“
巡逻缉查”的缩写了。
〔9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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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系邮址:Sanyee_Tang
※ 作者简介:散宜生,本西周人氏。闻海外有民主自由乐境,欣然东渡, ※
※ 择土枫叶之国,结庐夜雨之都,并改号世界公民。碌碌谋食之馀,恒读 ※
※ 中文古典以明德,通览洋码新潮而益智。有客问志,笑而不语,惟指楹 ※
※ 上长联: ※
※ I would have written of me on my stone ※
※ I had a lover's quarrel with the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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