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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散记            

                                       白帆

                                     一、火车等人

    在首都机场踏上中国民航客机的刹那间,我百感交集。我将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离开抚育我三Š十六年,令我深深眷念的故乡,前往那陌生的世界,探索那不可知的未来,
等待我的命运将是什么,我不Š知道,前面是充满荆棘还是一片坦途,我难以预料。当波音
飞机发出刺耳的呼啸,直冲云宵的时候,我不Š禁潸然泪下。

    是啊,远的不说,眼前的事就令我发愁。我带着两口特大号的旅行箱,每只箱子大约重
四十公斤,还Š带着一个大旅行包,拖着个活蹦乱跳一刻也不安静的儿子,要远涉重洋,还
要在纽约转一次火车,虽然说Š好纽约有人接,可是万一飞机晚点呢?万一路上出什么岔子
呢?毕竟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一切都会顺利Š吗?

    谢天谢地,我一下飞机,就找到了来接我们的朋友。在他家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我们
到了新泽西州Š的一个火车站,准备在这里上火车,前往南卡罗莱那州的哥伦比亚市。

    火车站很小,大约只相当于国内的某个县火车站的规模。站内的设备很陈旧,四周静静
地,偶尔可以Š看到三五个等车的人。

    朋友告诉我,火车在这里停一分三十秒。我担心时间不够,来不及搬行李,又怕慌忙中
把儿子弄丢了,Š心里象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地,眼巴巴地望着铁轨,手里紧紧地拽着那
宝贝儿子。

    朋友猜到了我的心思,他告诉车站的工作人员,我是第一次到美国,语言不通,又带着
一个孩子和许Š多行李,希望能够在上下车的时候关照一下,他们满口答应了。

    我很怀疑,这样说一说能够起什么作用。

    不管我怎样担心,要来的事情总是要来的。火车一到站,我就急急忙忙往车上搬东西,
好不容易弄了Š一口皮箱上去,出发的汽笛就拉响了,我急得直跳脚,一把拉过儿子,一手
拖着旅行包,就往车上冲,哪Š知旅行包太大,卡在车门上了,上也上不了,下也下不去,
我气得朝着旅行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它半Š点也没挪动。真是越急越打岔,那该死的朋
友也不知道上哪儿了,把我一个人撂在这里,让我一个人干着Š急,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了,

    幸好那朋友和列车员一起来了,他们俩帮我把行李一件件的搬上车,然后列车员才发出
了开车信号。Š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了看表,惭愧之情油然升起,这趟火车为我耽误了整
整三分钟。这还不算,当我们Š下车的时候,列车员为了帮我们搬行李,又让火车多等了两
分钟。

    到现在,来美国两年多了,我对美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懂得了美国除了富丽堂皇的
外表以外,也Š有许多深刻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弊病,可是这件事仍旧令我记忆尤新。我想,
一个国家文明礼貌的水平、服Š务行业的态度好坏,代表着整个国家的精神面貌,将给世界
各国的旅游者和来宾留下深刻的印象



    二、逛庭院市场

    大约许多留学生都有各种各样凑和着过来的第一夜,我和丈夫团聚的第一夜,是睡在地
板上混过来的。

    丈夫为我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家具,屋子里除了地毯
以外,什么都Š没有,是货真价实的“家徒四壁”。我们觉得不方便,儿子却高兴得不得
了,没有桌椅柜子挡道,他围着Š空屋跑了几大圈,又翻了几个跟斗,又唱又跳地嚷个不
停。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早起来,丈夫就说要逛庭院市场,他说只有那里的东西最便宜,能
用最少的钱把Š我们这个家武装起来。以前我只听说过跳蚤市场,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庭院市
场(YARDSELL),Š便好奇地跟着丈夫出了门。

    他说,每逢周末,一些美国人就在报纸上登小广告,或者在自家的房前屋后的电线杆上
帖上标记,把Š家里那些不用的旧物放到院子里卖,因为多数都是卖主觉得无用的东西,所
以价格比跳蚤市场的便宜,而Š且东西比跳蚤市场的干净。

    当我们到达一家标有YARDSELL字样的院子时,我发现门口已经停满了汽车,有
些人已经在Š那里挑选东西了。这家有一台缝纫机,还有许多旧书和厨房用品等等。主人悠
闲站在旁边跟客人打招呼。Š当他知道我们来自中国大陆以后,便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谈起他
在中国旅行的经历,似乎他不是在卖东西,Š而是在招待客人。他的儿子也很有趣,把玩具
摆了一桌子,一本正经地摆出一付商人派头,向人们介绍他Š的玩具,我拿起一个遥控汽
车,开玩笑地问:“便宜一点,好吗?”

    “对不起,我要卖掉这些去买电子游戏机呢,不能再便宜了。”他显得很着急,脸都红
了。

    他爸爸说玩具部分由他儿子负责,他不干涉,其他的东西他都很爽快。一台电动缝纫
机,他说只用过Š几次,因为老是不会用,就想卖掉。原价是一百九十多元,现在卖四十。
我问他觉得吃不吃亏,他说是蚀Š了不少钱,不过如果能够卖出去,让它发挥作用,蚀一点
钱也就算不了什么了。一件真水獭皮的女大衣,Š大约有八成新,他要卖十元,我跟他说,
这衣服的价值远远超过十元,卖了可惜了。他一听,高兴得不得Š了,说我识货,一定要我
买下,只收我五元。我一时也用不上那大衣,为了不让他失望,我们买了一部电Š话机,本
来他要五元,我们还价三元,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还很高兴地连声谢谢我们,似乎我们为他
做了Š一件大好事。

    后来我们又逛了几家,我发现YARDSELL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卖的,有日用品,旧
家具,也有Š体育锻炼器材,连乒乓球台、钓鱼杆也能买到。东西的成色有新有旧,价格也
有贵有便宜,完全是民间交Š流性质,不要任何执照,政府也不收税。我们买了一个书架、
一个五斗橱和一张写字桌,一共花了二十五Š美元,还花了二美元给儿子买了一辆自行车,
一家三口便浩浩荡荡地回家了。

    我觉得这发明YARDSELL的人很伟大,它使那些积淀的物资发挥了作用,又使买
卖双方各得Š其所,皆大欢喜。尤其可贵的是,它为许多短期居住的人提供了方便,成为各
国留学生最爱光顾的地方



    三我们的车坏了

    “在美国最使你头痛的问题是什么?”一位朋友这样问我。

    “汽车。”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美国地广人稀,在许多许多地方,没有自己的车几乎寸步难行,许多城市没有人行道,
也看不到走路Š的人。

    我们所在的哥伦比亚市,在美国东南方,虽然是州的首府,可在美国算是中小城市。市
内很开阔,每Š一幢房子之间,都隔着很宽的距离。我们买菜常常要到十几二十公里以外的
地方,丈夫的学校,离我们的Š家有三十公里。人们通常用汽车行驶的速度计算路途的远
近,如果是十分钟的车程,那是很近的地方了。Š全市仅有的公共交通设施是市内公共汽
车,可是这汽车仅仅在市中心很小的一块地方行驶,大约半个小时Š一趟。最普遍的交通工
具是私人小汽车。几乎每一个成年人都有一辆小轿车,甚至有些高中学生也开着汽Š车去上
学。

    我们到美国的时候,丈夫买了一辆八四年日产的小轿车。刚买的时候,这车好用极了,
给我们解决了Š许多问题。可是他不懂得保养,平时也不检查,直到有一天,……

    他去学校上课,一般在下午五点左右回家,可是这现在已经七点了,还没有回来。人没
回来,也该有Š个电话回来呀,我急得团团转,都说美国的社会治安很不好,我脑子里不断
翻滚着各种各样可怕的镜头,Š车祸?抢劫?凶杀?……

    我拿起电话,想找一个人求援,问问我该怎么办,可是这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我该
找谁,能够找Š谁,我都不知道。我在电话簿上找到了一个警察局的电话号码,一拨,很快
就通了,可是他听不懂我说的Š话,我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他认为我是无理取闹,把电话挂
了。我走到门外的黑幕中,想到他回家的路上Š看看,哪知刚走了几分钟,就吓得停住了脚
步。昏黄的等光下,没有一个行人,只有汽车疾速行驶的“刷Š……”“刷……”声。偶尔
冒出一个黑影,更加令我胆颤心惊,不知道是吉还是凶。

    “快回家吧,你一个人站在外边很危险。”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

    “该死,你想吓死我啊?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我气得直捶他的背。

    “你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啊,你就不会怪我了。我五点钟就离开了学校,可走了一半,
车就抛锚了,Š不早不晚,偏偏堵在十字路口!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不到两分钟,周围就
挤满了汽车,有的人还急躁地Š按起了喇叭。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猛地
想起来,是我忘了开紧急灯。等我把紧急灯一Š开,就有许多人走下车,帮我把汽车推到一
边,有的帮我检查汽车的毛病,有的帮我打电话,还有一对夫Š妻一直陪着我,直到车行的
把我的车拖去修。他们送我回家,还把他们的电话号码给我,让我需要用车的Š时候打电话
给他们。今天多亏了他们,要不然我现在还回不来呢。”

    “真没想到,美国人还这么友好,乐于助人,看来美国人都很自私的说法应该改一改
了。”

    深秋之夜,四处都透着寒气,可我们的心里却觉得暖融融的,不是吗?在一个陌生的国
度,遇到陌生Š的人,却能得到友善的帮助,不是很难得吗



    四一次交通事故

    美国人都很友善吗?没过多久,我就对这个命题有了新的诠释。

    有一天,我开车出门,那时我刚拿到驾驶执照不久,开车的时候,心里很紧张,老是惶
惶不安,生怕出事故,可是偏偏在这个当口出了事。

    那时我在一条有“让”的标记的小路上,准备上一条大路。按交通规则,我可以不停
车,但要让大路Š的车先走,我得见缝插针,等大路一有空就赶紧上去,如果我没看准就上
路,大路上的车撞了我,是我的Š责任,那么,汽车修理费、医疗费等等一切由我付,没有
几千几万美元是下不了地的。

    就这样,我一边想,一边紧张地看着大路,手里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脚小心翼翼地放在
刹车上,让车Š慢慢地往前滑,生怕撞了别人的汽车。

    突然,“碰”地一声,我的车撞上了我前面的一辆新车。原来我只注意看左边的大路,
没有注意到我Š前面的车突然停下来了。

    我急忙把车停下,下车一看,那辆被撞的车一点损坏的痕迹也没有,我的一颗悬着的心
就放下了,毕Š竟当时车速很慢,只是一次很轻的碰撞,比起我在国内坐公共汽车的时候,
碰到紧急刹车把人从车尾甩到Š车头,要轻多了。

    正当我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中年的胖胖的黑女人从车上走下来,因为“美国人都很友
善”的结论还Š在我的头脑里发热,我连声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了我的驾驶执照,记下了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说:“我要叫警察。”

    我心想,叫就叫吧,反正她什么损失也没有,警察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可是她却足足有二十分钟没有叫警察。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在等我跟她私了,也就是
说,我付一笔钱Š给她,她不再追究我的责任。可是当时我不明白,只知道跟她一起傻等。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辆救护车,问我们有谁受伤没有,她说她的儿子因为撞车把脖子扭
伤了。我感到Š非常惊讶,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项指控,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撞车的时
候,我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震动,Š哪里就会把她儿子的脖子扭伤了呢?

    救护队的人量血压、心跳,张罗了半天,最后说孩子的脖子是不是受伤,要去医院检查
才能发现。可Š是那小孩好好地在车里坐着,不愿意去医院,他妈也就算了。

    后来警察来了,我老老实实承认是我的错,他二话不说,给我一张六十美元的罚单,要
我把事故报告Š单交给保险公司,我的心头一喜,好歹交六十元钱,也就过关了。

    谁知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那女人就打电话来了,我赶紧问她,她儿子怎么样了,她说:“他很
好,不过你要知Š道,这是一次事故,我要是你的话,我就私了,我不会要你去找保险公
司,因为保险公司会让你付很多钱。Š”

    我很生气,这人明明是扼诈,她的小孩又没受伤,汽车也好好的,还要什么赔偿呢?我
说:“我们是Š穷学生,没钱,有事你去找保险公司吧。”

    我认为保险公司不可能理会她的扼诈。

    半年以后,保险公司通知我们,我们的汽车保险价格上涨了一倍。原来那女人把她的孩
子送到医院去Š检查,拍了机张片子,做了几次CT,就花掉了两千多元,她还请了一个律
师,专门为她索赔。因为错误Š在我,虽然小孩没查出毛病,可是保险公司要负担全部的检
查费。

    就这样,我要为这项毫无损失的交通事故付出大约一千美元左右。因为保险公司的检查
费都付给医院Š了,所以那女人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我真不懂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为
什么要做。现在看来,美国人Š都很友善的想法实在很天真,至少应该修正一下,将各种不
同类别的人区分开来看。任何一个民族,都有Š好人和坏人,不能看成一个一成不变的整体



    五哭泣的丑小鸭

    大约两岁的时候,我儿子就知道了丑小鸭的故事,并且能从头到尾有声有色地复叙出
来。可是那时候Š他并不明白故事这故事真正的涵义。他忙着和邻居的孩子成群结队地在计
委计算中心的大院子里跑来跑去,Š大院里有花草树木,夏天草丛里有蝴蝶、蜜蜂和蚂蚱,
还有跳来跳去的青蛙,甚至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Š有许多小鱼和小虾,比鲁迅先生的百草
园可丰富多了。

    没想到,他七岁的时候,被连根拔起,离开了他所熟悉和热爱的这一切,远度重洋,被
移植到了一个Š崭新的环境里,他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甚至长得也跟别人不一样,有
些小孩常常好奇地看着他,他Š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丑小鸭。我原以为,他能够很快地度过
语言关,比我们更快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生活。Š却没想到,他毕竟太柔弱,承受力太差,
经不起风吹雨打。这横跨半个地球的新生活,对于他来说,不亚Š于一次七极地震。

    那时候,我们住在一个普通的居民住宅区里。和许多美国人一样,房子与房子之间,隔
着几十米,人Š人都没有串门的习惯,也不管邻里发生的事情,我们连邻居是些什么人都不
知道,自然,更谈不上有小孩Š子跟我儿子一块玩了。

    开始的时候,儿子只觉得新鲜,他睁大了眼睛到处看,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好奇地看
着五花八门的Š电视广告,对那些层出不穷的卡通片更是着迷。可是过了不久,他就发现不
对劲了,每天从早到晚,从晚Š到早,老是我们一家三口打转转,没有那些喜欢逗他的叔叔
和阿姨,也没有能够容忍他们吵得天翻地覆的Š邻居老奶奶,更没有能够把水门汀的楼梯闹
得地动山摇,把走廊搅得一蹋糊涂的小伙伴。

    于是他愤怒了,不断地跟我扯皮,到商店就要买东西,不买就哭,弄得过路的美国人都
奇怪地看着我Š们这母子俩。在家里他就练拳击,把枕头、床垫、沙发垫掀在地上,报纸弄
得满屋都是,这还不算,更厉Š害的是他不停地跳脚,大喊大叫:“不好玩,烦死了。”似
乎他应该在游戏中发挥的能量都转化成跟我扯Š皮的动力了。我被他吵得一刻也不得安静,
成天脑袋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小学开学了,我高兴了,心想他能在学校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够结识好多新
的朋友。他自Š己也很兴奋,自己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头发梳了又梳,每天早早地起来,
在门口等着校车来接。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哭着回来了。他说老师每天罚他站在教室外边,学校的小朋友对他
一点也不友好,Š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他哭着央求我说:“妈妈,我再也不要去上学
了,你带我回中国去,我要我的小Š朋友,要我的老师,我求求你,好吗?”

    我搂着哭泣的儿子,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是我不好,我没有尽到做妈妈的责任。我
怎么能天真地Š以为,一个七岁的孩子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凭他自己就一定能找到他自
己的欢乐和幸福呢?美国的学Š校有严格的校规,违反校规都是要挨罚的,他一句英语都不
懂,哪里懂得什么校规呢?老师不了解一个新Š来乍到的外国孩子的心理,认为他是故意不
听话,所以就惩罚他。儿子比较认生,看着周围的人高鼻子、Š凹眼睛,本来就颤颤兢兢,
老师一批评,自然就更受不了,在国内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子,哪受得了Š这个呢?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转入了一个专门为外国学生设置的双语教育班,又经常跟老师取得
联系,随时了Š解他在学校的情况,每天儿子放学回家,都跟他谈一会儿天,问问他学校的
情况,在学校交了朋友没有,Š鼓励他说出心中的烦恼和忧愁,给他适当的批评和建议。现
在,两年过去了,丑小鸭虽然还没有变成白天Š鹅,可是已经长出了一些白色的羽毛。他的
英语赶上了同龄的美国孩子,在全国统考中取得了好成绩,数Š学更是名列前茅,对于周围
的环境也渐渐地适应了,象许多美国小孩子一样,学会了游泳、打网球,学会Š了和世界各
国的小朋友和平共处。不过,他还是说,再好的美国朋友也比不上他的中国小朋友



    六“寓教于乐”

    有一天,儿子从学校带回来一个纸包,他神秘地打开旧报纸,拿出一个陶瓷的印第安人
脸谱,告诉我,Š这是他自己做的。

    那脸谱很有趣,有着长长的,在头顶上转了几个圈的鼻子,还有宽得跟脸一样的嘴巴,
脸上还有一道Š道红蓝绿色的装饰,很象早期印第安人的图腾。不过这脸谱到处都泄露出顽
童的痕迹:脸有点歪,鼻子不Š在正中间,嘴角一边高一边低,脸上的装饰也不对称,有一
边脸上,还能看得出儿子那稚气的巴掌印。Š

    看来,第一次自己动手做工艺品令他激动不已。他兴奋地告诉我,老师教他们怎样做模
子,怎样上色,Š怎样烧制成型,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把它挂在我们的客厅的墙上。

    又过了一些天,他很骄傲地穿着一件T恤回家了,上面七歪八扭地画了许多各种各样的
海洋生物。他Š们上科学课,学习了许多生活在海洋中的动植物,老师让他们自己设计,自
己动手,在T恤衫上画上自己Š喜欢的海洋生物。他就用老师给的这种特殊的颜料制造了这
件别具一格的T恤衫。

    学校里还有许多有趣的事情。他们大约二十个人一个班,上课不是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地坐着,而是Š围着一张大桌子随随便便地坐,老师坐在他们中间,讲课就象在跟孩子们讨
论问题,孩子们可以自由地发Š表意见。回答老师的题问,不用举手,也不用站起来。每个
教室里都有厕所,上课时不用请示老师就可以Š去厕所。

    有时,他们把所学的内容改编成小话剧,每个小孩都写一段剧本,然后自己负责自己那
一段剧本的演Š出,有时还自己摄影(录像)。我看过几次他们的这种演出,看得出来,他
们的剧本很粗糙,演出的水平Š也不高,可处处表现出孩子们丰富的想象力和天真和烂漫的
个性。每个孩子都兴奋极了,都急于表现他们Š的创造力,整个演出充满生机,与那些按照
某个固定的模式排练和演出的话剧有着绝然不同的效果。

    也许是为了将来能够适应激烈竞争的社会吧,美国的教育很注重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和
推销自己的能Š力。美国人很会谈话,连小孩也不怕生人,能够潇洒自然地在大庭广众之下
口若悬河地说上半天。我想,Š这种能力的形成和学校经常组织孩子们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
活动有关。今年是大选年,本来与孩子们无关,Š可是几乎每个学校都增设了一些跟大选有
关的活动。儿子的学校组织孩子们发表演说,对总统候选人进行Š评论,有的还假设自己是
候选人,告诉大家如果他当了总统,打算做些什么。儿子说,如果他当了总统,Š给每个小
孩发一个电子游戏机。这还不算,他们,还一本正经地投票。跟大人一样,他们每个人投的
票都Š是保密的。可到底是孩子,一投完票,他们就互相打听对方投谁的票,因为独立候选
人佩罗说话很幽默,Š很得我儿子喜欢,所以他投的是佩罗的票,却遭到很多小孩的围攻,
纷纷责备他为什么不投克林顿的票。Š不仅如此,每到逢年过节,学校还有各种各样的聚餐
聚会等等。表面上看起来,这也许有点不务正业,但Š是孩子们从游戏中学到了很多很多。

    当然,美国的儿童教育也有许多缺陷,美国儿童的整体成绩检测水平底于日本、韩国、
台湾,据我估Š计,也低于中国大陆。长期以来,美国的教育家们不断地在讨论如何改进美
国的教育。许多在美国的中国Š家长对美国式的教育非常不满意,但是我想,美国式的教育
比较注重儿童的特点,在寓教于乐,启发式的Š教学方法等方面,有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可能有些美国孩子的书本知识不如中国孩子,但是他们的独立Š性、适应社会生活的能力,
应用所学知识的能力以及其他方面的综合能力,比中国孩子强得多。不过,美Š国孩子的家
庭作业过少,暑假长达四个月,却没有一点家庭作业,这却是不可取的。我想,如果能融中
美Š儿童教育之长于一炉,或许能造就既有中国式的严谨和认真,又有强烈的进取和创造精
神的新一代吧



    七令人惊讶的美国儿童

    镜头一:超级市场里,一个五岁的小男说:“妈妈,这辆遥控汽车很好玩,我能买一辆
吗?”

    “不,这汽车太贵。”妈妈回答说。

    小男孩就不声不响地跟着他妈走了。

    镜头二:两岁的丽莎在地上玩了半天,把玩具弄得到处都是。

    “丽莎,把你的玩具收拾好,该睡觉了。”妈妈发令了。

    丽莎抱起一个大娃娃,把她放进了壁厨里。然后就往她自己的房子走。

    “丽莎,你的小钢琴还在地上呢,你应该把它放在柜子里。”妈妈说。

    丽沙转过身拿起钢琴,好不容易才打开了柜子的门,把它放进了柜子。她已经很累了,
眼睛也睁不开Š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地。

    “丽莎,你的童话书还在外边呢,它也要上床睡觉呢!”妈妈还在提要求。

    丽莎哭丧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把书放到了书架上。

    镜头三:一家五口吃完了晚饭,十岁的大卫不声不响地收拾碗筷,清洗、抹桌子、扫
地,然后走到妈Š妈跟前,说:“妈妈,都做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好了,今天干得不错,可以完电子游戏机了。”

    大卫高高兴兴地玩游戏机去了。

    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几个镜头。到美国以后,美国孩子的礼貌大方,既有很强的独立性,
又有教养、听Š家长的话,既守规矩又不失天真活泼,淘气顽皮,真是令我羡慕得不得了。
我儿子九岁,正是“七八九,Š嫌死狗”的年龄,每次我让他做一件事,都要说十次以上,
而且总是以我大动肝火,大吼大叫而告终。不Š仅如此,他还常常生出许多千奇百怪的事,
令我头痛不已。

    于是我开始探索这种结果产生的原因,我与许多孩子的母亲交谈,搜寻各种各样的儿童
教育的信息,Š我发现,美国人之爱孩子的程度,不亚于中国的家长之爱独生子女,有些好
莱坞著名的当红电影明星,虽Š然不愿意结婚,可是却把自己的孩子看作无价之宝,如果有
人称他们为好爸爸或者好妈妈,他们会比得到Š奥斯卡奖还要高兴。

    儿童教育被当做一个重要课题被广泛地讨论。许多热爱孩子的父母,都很清楚,美国是
一个有着残酷Š无情争竞机制的社会,躲在妈妈保护伞下长大的孩子难免有严重的心理残
疾,长大后很容易被无情的社会Š所吞噬。所以,他们教育孩子,最重要的原则是“独
立”,孩子从小就要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料理Š自己的生活,帮助父母做力所能及的
家务。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就到附近帮邻居整理花园,草坪,十五岁Š以上的,能够自己开
车了,就走得远一点,到商店或者餐馆打工。这样做是为了:一、让孩子明白父母再Š怎么
爱他,也不能替他包办一切,终究得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养活自己;二、让孩子从小接触社
会,随着社Š会发展变化的脉搏成长,长大以后很容易融于社会,在社会上找到适合自己的
位置,不致于学校一毕业,Š就产生严重的失落感,对纷繁的大千世界无所适从。

    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我也就妨采取拿来主义,照搬在我儿子身上,对他实行“打工教
育”。刚开始,Š也不能来得太猛,得先让他服预备役,在家里洗碗。为了鼓励他的积极
性,我规定每洗一餐的碗,得二十Š五分,倒垃圾得五分,得到的钱积累起来,可以买他喜
欢的书或者是玩具。“新政”试行的头一天,我们Š家出现了这样的镜头:

    孩子他爹原来是洗碗大臣,此刻把饭碗一推,悠闲端起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
闻,儿子人矮,Š够不着水龙头,就搬个木箱垫在脚底下,哗哗啦啦地开始洗碗,一边洗一
边唱着他唯一记得的中国歌曲:Š“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莫回呀头……”

    过了一会儿,儿子挺着湿淋淋的肚子,得意洋洋地走到我跟前,说:“妈妈,碗洗完
了。今天我的表Š现很好吧?”

    我看着水流成河的厨房和胸前湿了一大块的儿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奖给他
了二十五分钱



    八被耽误一代的侥幸者

    我和我丈夫,都属于被文革耽误的一代。

    我大概是我们这一代人中最不幸的了,文革开始的时候刚刚上小学五年级,赶上“停课
闹革命”,一Š停就是三年,等到老三届下放了,我们才进中学,书还没在手中捂热,就糊
里糊涂地初中毕业,上山下乡Š了。

    我丈夫比我幸运,他多念了四年中学。这使他在数理化等等方面比我强一大截,考上了
华中工学院的Š数学系。不过,他也有不幸的地方。他三十一岁的时候,才有机会上大学,
更不幸的是,四十一岁才开始Š读博士研究生,四十六岁的时候,才有可能读完。将近五十
岁的时候,才能够开始他所热爱的工作。比起Š那些三十几岁就名扬四海的美国教授来,他
的确是不幸。他把他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都耗在学习上了,他Š老是在补课,老是在追赶别
人。上大学的时候,他要补上中学高中的课程,赶上比他小十岁的应届毕业生;Š念博士的
时候,他要补上英语和俄语,赶上比他小二十岁的小青年。新到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个个年
轻得Š象他的侄儿侄女,看着他日益花白的头发,我们常常感慨万千。

    你说他不幸吗?他实在还是这一代人中的侥幸者。

    这一代人高举过造反的大旗,热血沸腾地冲杀在血雨腥风中,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地断送
了年轻的生命;Š这一代人,不得不上山下乡,在西北高原黄河之滨冷漠的凄风苦雨中挣
扎;这一代人,回城之后,结婚生Š子,一家三代人,挤在不到十几个平方的小屋里,上要
照顾老人,下要照顾孩子,从来就没有享受到真正Š的夫妻生活,两人世界。

    是啊,我们为我们赶上这样的时代而遗憾,可我们也为我们是这一代人而自豪。想想
看,世界上有哪Š一代人象我们这样,经历过这么多的思想创伤?又有哪一代人能够象我们
这样,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Š勇敢地从精神的废墟中站起来,迎接新的挑战?我们应
该为我们是这一代人而骄傲,因为我们值得骄傲。

    从小,我丈夫就有一个梦想,梦想长大了当博士,在科学的领域里自由自在地遨游。可
是,岁月蹉跎,Š日月如梭,转眼就是四十了,几经艰难和曲折,他才踏进博士研究院的殿
堂。也许有人说他太傻,放着国Š内舒适的生活环境和人人羡慕的工作不做,跑到国外去穷
折腾,为了一顶空空的博士帽,值得吗?

    他却认为很值得,他不安份于没有目标,无所事事的生活,他以为,一个能够激励自己
不断地为实现Š新的目标而奋斗的人,才是一个充实的人。年纪大了,记忆力、反应的速度
都不如年轻人了,他就“笨鸟Š先飞”,上课之前先预习,下课之后再复习,教授布置的作
业,他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做,有些可做可不Š做的的作业,他也一定要把它做完。考试之
前,更是翻遍所有的有关的参考书,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消化,Š再难再奇怪的题目,也要
追究出个所以然来。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当他读完硕士学位的时候,其Š优异成绩
令那些洋教授们惊讶,许多中国同学都说:“为我们中国人挣了光。”

    这样学习,当然要花去他的许多时间,耗费他的许多精力。儿子说他:“PITYDA
DY”,他Š不仅说他爹可怜,还跟国内的表姐写信,夸张地说:“爸爸一个暑假都在学
习,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过。”Š吓得他的爷爷叔叔赶快写信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我们家的“白鳍豚”,重点保护对象。我和儿子都全力支持他,不让他为家务事分
心。我尽快地Š熟悉环境,学习一切居住在美国所必须的东西,学会开车以后,只要是能够
自己处理的事都自己处理,决Š不牵扯他的精力。不过,我们还是留下晚饭后洗碗的“美
差”给他,让他有机会松驰一下紧张的神经。

    当然,有时候也有例外。我没耐心,遇到儿子不听话,就火了,对着他大吼大叫,儿子
也不是软柿子,Š他也对着我大吼大叫,于是我们先把他爹的书房门关起来,然后母子俩再
比赛,看谁的脚跺得响,看谁吼Š出的声音大,可想而知,最后都是我获胜,要不然,儿子
也就不成其为儿子了



    九夫妻关系的变数

    在美国,很少看到中国的电影或电视,谁有了一盒中国电影电视的录相带,大家都如获
至宝,一传十,Š十传百,轮流着看。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轮到我看《编辑部的故事》了,
我一口气就看完了六集,虽然《Š故事》中的幽默谈吐引起我一阵阵的笑声,可是对那“妻
管严”却感到久违了。

    这也难怪,我离开中国已经两年多了,对中国的那种夫妻关系已经很陌生了。说来令人
难以置信,走Š出国门之后,我才知道,中国大陆的妇女地位之高,特别是在家庭中的地位
之高,恐怕要居世界的首位。Š在美国,到处可以看到夫唱妇随,齐眉举案的家庭,却难得
看到怕老婆的丈夫。理由很简单,许多妇女没Š有工作,呆在家里,以照顾丈夫和孩子为天
职,自然而然地处处听命于丈夫。一般美国人也比较喜欢贤妻Š良母式的妇女。新任第一夫
人克林顿,是个事业有成的很有名望的大律师,她那灼灼逼人的才干和气势便Š受到许多人
的攻击。而温柔敦厚、“老祖母”式的布什夫人就受到很多人的爱戴,甚至比布什更得人
心。

    许多中国留学生到了美国以后,夫妻关系就出现了新的变数,发生了新的变化。因为许
多妇女在美国Š是陪读,一家子吃的是男人的奖学金,将来靠的是男人找个好工作、挣钱养
家,男人自然是重点保护对象。Š而且,一般来说,男的英语比女的好,开车也比女的开得
好,对美国社会更了解,一般家庭中遇到什么事Š情,都是男的出面跟外界协商解决。在美
国,几乎干任何一件事都有许多表格要填,连上银行存款,也要Š填一大堆表格,然后给你
一大堆写满了存户须知一类的纸,这些都要仔细地看,认真地研究,才能决定你Š该怎么
办,不然地话,也许你存钱的类别不对,比别人少了几百元的利息。许多女人英语不好,不
用说读Š懂那些复杂的说明了,就是最简单的对话也很困难,上银行的重任,自然落在男人
身上了。当男人掌握了Š车钥匙和经济大权,同时也掌握着家庭的未来的时候,自然成了家
庭的主心骨和顶梁柱,成为家庭的中心Š了。女的呢,一般都是在家里做家务,相夫教子,
打工,支持丈夫完成学业。不管你原来在国内是大学毕Š业还是硕士博士,是医生还是工程
师,只要你所学的专业不对口或者你的英语不过关,你都得依附于男人Š生活,你没有自己
的名字,常常被称为“某某的妻子”,当然也就不可能有那么嚣张的气焰,敢于象《编Š辑
部的故事》里描叙的那样,叫男人跪搓板了。说不定如果《故事》的编剧们知道了这些,会
感到很高兴Š吧。

    我却不是很高兴。虽然我不是一个极端的女权主义者,可是我毕竟来自中国大陆,一个
妇女人人有工Š作的地方,我相信除了家庭之外,妇女应该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应该有属
于自己的人生目标。不管别人Š怎么想,我总觉得,一个人的一生,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做
一些对国家、对民族、对人类有宜的事情,那Š样才不枉活了一辈子。随着岁月的流逝,我
感到越来越恐慌,为自己即将虚度此生而焦急。虽然我知道自Š己很平凡,但是我想,只要
我能够为自己选择一个正确的目标,不断地为之奋斗,我这一辈子,就很值得Š了。

    可是刚到美国的时候,我感到很失望。我失掉了我所热爱的工作,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我找不到Š新形势下自己的位子。我不会开车,连买菜都得靠丈夫,英语听不懂,也说不出
来,跟聋子、哑巴和文盲Š差不多。我知道,丈夫的学习很紧张,他需要我的支持和帮助,
儿子对新的环境也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时Š时处处需要我的扶持。可是仅仅这些并不能令我
满足。我要做好贤妻良母,还要有一个新的属于我自己的Š事业和生活,于是,我开始了艰
难的探索



    十中国餐馆的种族歧视

    在美国,留学生家属做得最多的工作,是在中国餐馆打工。于是,我的探索也就从中国
餐馆开始。

    没想到,我的第一炮根本没有打响。我遇到了美国社会中最普遍、蕴含着最深刻的矛盾
和危机的种族Š问题。

    说起种族歧视,多数时候是指白种人对黑人的不公平待遇,有时也指白人对黄种人的不
公平待遇,从Š来也没有听说过黄种人与黄种人之间存在种族歧视的,因为都是同祖同宗,
哪能自己歧视自己呢?

    偏巧,这样的事让我遇见了。因此,我一直耿耿于怀,比受到白种人的歧视更加气愤。

    开始在中国餐馆打工的时候,我是有思想准备的,吃人家的饭,就要听人家的吩咐,做
人家的事,这Š是天经地义的,要不然,老板何必要雇你呢?

    中国餐馆吗,老板当然是中国人,我想着他们在美国创家立业也不容易,一家人辛辛苦
苦,起早睡晚,Š勤扒苦做,呕心沥血,勉强维持小本生意。于是我不辞辛劳,不停地跑出
跑进,老板的吩咐,老板娘的吩Š咐,老板的儿子、女儿的吩咐,客人的呼唤,我一个不拉
地照办,忙得昏头转向,直不起腰来。这还没什Š么,打工吗,总是要做事的,我并没有放
在心上。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跟我一样做跑堂的两个美国人从来也没有被老板这么吩咐
过,晚餐开始前Š的准备工作和晚餐后的收尾工作他们从来也不做,当我忙着收拾一大堆碗
碟的时候,他们正悠闲地跟老板Š谈天。不仅如此,他们的工资也比我的高。这是为什么
呢?是因为那两个美国孩子比我来的早,做事比我Š熟练吗?显然不是,那小男孩比我还来
得晚,而且非常不会做事,我用五分钟可以做完的事,他至少要花Š十五分钟。

    我觉得这实在是奇怪得很。老板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他们自己不也是黄种人吗?认
为黄种人比白Š种人低践,把黄种人当作廉价劳动力,这公平吗?如果一个人因为他的种
族、出身就只能得到比别人低一Š等的待遇,那么老板自己呢?他们把他们自己摆在什么地
方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我才知道,这并不是个别现象。有许多中国餐馆对于他们的中国雇员比对他们的美
国雇员苛刻,Š美国雇员做的事相对地比较轻松,薪金也相对地高一些。可悲的是有些中国
人甚至有些留学生也把自己摆Š在白种人之下,认为老美比中国人强多了。动不动就说:
“你看人家,那才……”

    这时候,我感到一种深刻的悲哀,为中国人,也为黄种人悲哀。

    一个人,当他失去自信心的时候,往往自暴自弃,一个民族,当他失掉了民族自信心的
时候,&127;当他的大多数Š成员羞于承认自己是这个民族的一员时候,这个民族便没有了朝
气,便日益走向灭亡。

    自尊自强是一个人之所以成其为人的根本,也是一个民族之立于世界之林的基石。记得
田长林在就任Š加州伯克莱分校校长的时候说,在美国要做出成就,最重要的是要以自己是
一个中国人而自豪,为中国拥Š有五千年灿烂的古代文化而骄傲。当时,我不很理解他为什
么要这样说,现在我才知道,这的确是一个在Š美国生活和奋斗多年的优秀知识分子的肺腑
之言。

    最优秀最受人尊重的中国人,往往是那些以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为自豪的人。

    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自轻自践的人,别人会瞧得起你吗



    十一学不会的“抢钱”

    当我跨进小学校门的时候,正赶上“学雷锋”时代,虽然后来不再学了,可是那个时代
还是给我打下Š了深刻的烙印。后来,我游览了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中国的和世界的文学名
著,曹雪芹、莎士比亚、托尔Š思泰等等文学宗师崇高的思想风范,以及他们所创造的众多
典型人物都深深地打动了我,加上几十年传统Š中国文化的熏陶和三十多年来所受的关于
“大公无私”的教育,使我一惯奉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Š哲学,认为一个损人利己
的人是很讨厌和卑鄙的。

    可是我的人生哲学在美国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国是一个以钱为中心的社会。千方百计多挣钱,成了许多人的第
一需要,甚至Š是爱好。在无情的竞争原则下,人们付出了惨重的精神和肉体的代价。

    刚到餐馆打工的时候,老板告诉我,我和另外两个跑堂一起做,桌子无论大小,三个人
一人一桌轮流Š转,各人的小费各人自己收起来,服务得好,小费就多,服务得不好,小费
就少,也用不着怨天尤人。

    我想这样倒也公平,收入多也好,少也好,都是自己的事情,省得扯皮。

    做了几桌以后,来了两对中年男女,正好轮到我,一个跑堂对我说:“你现在正忙着
呢,这样吧,这Š一桌我来帮你做,待会儿你有空了,我还你一桌。”

    我看他这么肯帮忙,便很高兴地答应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来了三个客人,那跑堂对我说:“这一桌人最好招呼,一点也不挑
剔,给你好吗?Š”

    我没加思索就应承下来。客人走了之后,我发现桌上一分钱的小费也没有。另一个跑堂
告诉我,这些Š都是老客人,原来轮到我的那两对中年男女是最好的客人,每次至少给十元
小费。后来的这三个人呢,则Š是有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我根本不应该跟他换,这一
换,我就少了十元钱的收入。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奥妙,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以后,我就守紧我的桌子,我
不占人家的,Š可也不愿意让人家占我的。

    可是不久,我又遇到了麻烦。我发现我的菜单送到厨房之后,菜半天都出不来,别人的
桌子都是很快Š菜就齐了,客人吃得高兴,自然小费就给得多,我的桌上的客人都等得不耐
烦了,吃得不高兴,小费也可Š怜得很。我问老板这是怎么回事,老板说:“跑堂都是抢菜
的,抢菜就是抢钱哪!你连这也不知道吗?你Š真是太天真了!”

    我是太天真了,不光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做不出来,一盘炒好的菜,刚端出来,
就扑上去,从Š同事手中抢过来?不可思异。我这三十多年,学过不少大公无私和仁义道
德、礼义廉耻的道理,还从来没Š有学过怎样抢钱,罢了,罢了,学不会,也不想学,还是
辞掉餐馆的工作吧,说不定我能找到一个既不损Š人,又利己利人的工作呢?

    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

    十二在老美家里过圣诞节

    从十月开始,老美们就开始张罗着过圣诞节了。在别人的国度,看着别人忙碌着别人的
节日,更加感Š到自己是个异乡人,浓厚的节日气氛,更加衬托出自己的那份孤独和无赖。
儿子非常的焦躁和不满,不断Š地责怪我们家没有过节的气氛,责怪我们没有把他的朋友带
到美国来。

    正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个节日的时候,一家三口的思乡情结意外地得到了解脱。

    一位美国朋友邀请我们全家去过圣诞夜。

    他叫江,以前是一个很有地位的牧师,因为违反教规要结婚,便退出了教会。可是在即
将踏上红地毯Š的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觉得个人自由比婚姻幸福更重要,直到现在,五十
多岁了,仍旧是单身。为了在Š社会上找到满意的工作,他重新进学校攻读博士学位,并且
边读书边在博物馆做解说员,以维持生活。

    当我们穿过一片片装饰得灯火辉煌的住宅区,走进孤零零地蹲在旁边的一所又小又旧的
房子的时候,Š立刻被他那满头的白发和风趣机智的谈吐吸引住了。他对世界各国的历史了
如指掌,其知识之渊博,与他Š家的清贫简陋正好成反比。

    他可真够穷的,家里除了几件很旧的桌椅床之外,没有一件奢侈品,连家家必备的圣诞
树也没有。他Š请我们吃饭,不过是博物馆发的一只大火鸡,除此之外,就是一点白菜,另
外,还有一些米饭,他不会做Š菜,白菜煮过了头,一点绿色都没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一
团,难吃极了。

    江却兴致很高,一吃完饭,就招呼我们玩“打结”(TWISTTER)的游戏。这游
戏的规则是根Š据一个转盘的指令,把手脚放在指定的彩色圆点上,谁先倒下谁就输了。

    不一会儿,我们几个人都不得不把屁股撅得老高,手脚落在地上了。

    儿子因为手脚太短,左脚站在红色上面,右脚就够不到蓝色,所以一会儿就四脚朝天摔
倒了,引来一Š阵哈哈大笑。

    我是第一次到老美家里,又是第一次跟老美一起玩游戏,心里不禁紧张得很,一心想着
千万不要倒在Š地上,千万不要出丑。

    江一脸公正的样子,把转盘显示给我们看,然后拨动指针,等到针停了,说:“右手放
在黄色上。”

    天哪!我的左脚右脚左手已经都在黄色上了,哪能把右手又放在黄色上呢?就是有金鸡
独立的工夫也Š不行啊!

    我慢慢把手挪到黄色上边,屏住呼吸,心里暗暗祝愿江快点报下一个,哪知他故意停了
下来,讲起笑Š话来,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这一笑不打紧,惹得我和丈夫都倒在地上了。

    我接过转盘,催江上阵,他高兴地答应了。看着他满头白发,我有点于心不忍,想嘴下
留情,不让他Š做太困难的,他却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地催我把转盘亮出来拨动。我只好老
老实实地发布命令,没想到才Š发三个命令,江的四只手脚就交错地扭在一起了,他摇晃了
几下,终于倒下来了。大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Š大笑。

    告别了江,耳边仍然弥留着江的笑声。丈夫说:“你发现没有,江玩得这么开心,其实
是为了摆脱他Š的孤独和寂寞呢!”

    是啊,孤独、寂寞与个人自由是孪生姐妹,许多美国人喜欢拥又更多的个人空间,可是
常常难以排遣Š孤独和寂寞的阴影,为了赶走这该死的梦魇,他们把生活日程按排得满满
的,他们拼命地运动,旅游,寻Š求各种各样的刺激,可是这梦魇还是常常不召自来。当
然,东方式的传统的家庭观念也有它的弊病,可是Š对于我来说,我还是愿意牺牲一点个人
自由,享受天伦之乐。目前,虽然我们远离故乡和亲友,可毕竟一Š家三口团聚在一块,共
同携手面对人地两生的困境,迎接未来的挑战,比起江们来,不是要幸运得多吗?‘‚’‹š’陪
读散记(续篇)

    白帆

    出门难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交通通讯四通八达的现代化社会
里,&127;重提这句老话,Š似乎是有些落伍,至少有点不开化的嫌疑。不过,对于许多从来没
有坐过飞机的中国人来说,&127;那份初出国门的惶Š恐和不安,往往在许多年以后仍旧记忆尤
新。即使是那些托福考了五六百分的博士硕士研究生们,&127;也会遇到各种Š困难,闹出许多
笑话,至于许多一句外语也不会的留学生家属们,更是每个人都都有一肚子的故事。

    我有一个邻居,叫张明明,在国内念书的时候,学的是俄语,一句英语也不会。这次出
国,&127;订的是美国西北Š航空公司的机票,一踏上飞机,就成了聋子和哑吧,连“YES”
或“NO”也不会说,佯作镇静地坐在座位上,Š就象个傻瓜,呆呆地看着别人,心里就象
揣着一个小鹿,不断地突突乱跳。

    后来,明明看见一个老太太,一个地地道道的黄土高坡的农村妇女,&127;安安稳稳地坐在
散发着香水味机舱里,Š一点也不紧张,只见她满面红光,自由自在地跟其他的中国人有说
有笑。她好奇地跟老太太攀谈起来,&127;老太太立Š刻骄傲地拿出她儿子的照片,说她儿子在
纽约大学念书,新近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接她去帮忙看孩子。

    一提起她的儿子,老太太的话就变得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说话的机会,&127;张明
明赶紧问她:“你一个Š人走这么远的路,不害怕吗?”

    老太太仍旧兴致勃勃地说:“怕什么?这还是我头一次坐飞机呢!那些乡亲们不知道有
多羡慕呢!&127;都说我福Š气好,有个争气的儿子。你还别说,儿子对我可是真孝顺,事事想
得周周全全,我到哪里都不用担心。你看,&127;这Š些纸条,管吃管喝,还有管睡觉上厕所
的,我只要把这纸条拿给别人一看,自然就有人跟我带路,&127;你看这孩子聪Š明吧?”

    看着老太太那么得意洋洋,明明的心里就开始埋怨自己丈夫太粗心大意了。怎么就想不
到这一招呢?&127;其实这Š也不是什么特新特难想的主意,不就是跟两千年以前诸葛亮的锦囊
妙计差不多吗?可见他不是想不到,&127;而是对自Š己不够关心,连老太太的儿子都不如,人
家还是母子,我们这还是夫妻呢!想到这里,明明伤心起来,&127;看看周围Š一张张陌生面
孔,又想到在美国一切都要依赖丈夫,如果丈夫对自己不好,自己可怎么办呢?想着想着,
&127;眼泪就Š掉下来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明明赶紧擦一把泪,拿起老太太的纸条一张张地细看。不看还
好,一看她又笑起来了。

    原来这纸条的一面写着英语,另一面大约是老太太不识字,是画的图画。比如喝水就画
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Š旅馆就画了一个人在床上睡觉,厕所则就是画的一个穿裙子的女
人,大约是怕老太太不明白,女人旁边,&127;还加了Š一个农村里厕所边围墙的篱笆。

    飞机到了西雅图之后,由于天气的原因,航空公司通知旅客要在西雅图呆三天,至于食
宿,&127;全部由航空公司Š负责安排。

    双脚踏上了美国的土地之后,明明看着这陌生的一望无垠的土地,&127;看着周围一张张连
皮肤和头发都不一样的Š陌生面孔,不由得紧张得双手冰凉。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没
关系,咱俩做伴。&127;”她胸有成竹地拿着纸条,Š拖着明明就走。

    手里有了这些纸条,还真的解决了许多问题,上厕所啊,喝水呵,真可谓所向披靡。&127;
不过后来她们还是遇到Š了麻烦。

    航空公司通知她们,给每一个人都安排了一个房间,服务员会将她们的晚餐送到房间
里。

    她们俩坚决要住一间房。不管航空公司的人怎样解释,这钱是由航空公司出的,并不要
她们自己付费,&127;她们Š都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只觉得俩人住在一起比较放心。当晚
餐送到房间里以后,&127;老太太看着汉堡包和土豆Š泥,一个劲地摇头。服务员问她,想吃什
么,她用地道的陕北口音说:“米饭腌菜。



    这回轮到服务员不懂了。老太太看服务员不吭声,以为他们没有米饭腌菜,心想,咱到
了别人的国家,&127;也得Š入境随俗,不能让人家为难,就说:“面条也行。”

    服务员还是一脸的迷糊。这次老太太明白了,可能服务员听不懂她的话。她急中生智,
&127;看见旅馆的墙上有一Š份挂历,上面有一张大虾的照片,就指着照片说:“虾!”

    服务员懂了。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个大盘子,里面装满了大虾,还带来一大盘蕃茄
酱。

    于是,虾就成了她们俩的专利,只要是吃饭的时间到了,服务员就给她们送来大虾。吃
了两天的虾之后,&127;这Š些虾再怎么可爱,也叫他们腻味了,想叫服务员给换个口味,却怎
么也说不明白,&127;服务员还以为她们特别钟爱这Š美国大虾,于是给她们送来更多更大的
虾。没有办法,为了肚皮所迫,俩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大虾。&127;重新登机Š的时候,服务
员为了服务周到,又专门用一个大号的塑料饭盒,包了一大包虾,给她们带着上路,&127;可是
她们俩看Š着虾就想吐,等服务员一转身,就把它送进了垃圾箱。有趣的收款员

    一个星期六,我去超级市场买食品,在柜台上拿了一颗大白菜,一把菠菜,两个萝卜,
一把绿花椰菜。&127;然后Š到出口处付款。

    “你好!”服务员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热情地打向我打招呼,然后开始清点我要买的东
西。

    “这是什么?”她拿起大白菜问我。

    这里是她的国度,英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应该是我问她才对。我犹豫了一下,&127;想想
如果我说“大白菜”,Š她肯定会莫名其妙,于是我用英语回答道:“NAPPA”。

    她根据我提供的信息,翻了半天的价格表,才弄清了大白菜多少钱一磅。

    “这是什么?”又来了,这次是菠菜。难道她连菠菜也不认识?美国不是专门有一个儿
童动画片,&127;向孩子们Š宣传吃菠菜的人可以变得力大无比吗?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不知道这
些菜叫什么,而是歧视我这个老中,&127;故意叫我Š难堪?

    “SPINACH”,我有些不高兴地回答。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不快,继续进行她的操作。这次,她拿起了绿花椰菜,我心里
说,&127;如果这一次她再问Š我这种菜叫什么名字,我就要去跟她的上级谈谈了。因为我知
道,这种菜美国人吃得很多,她不可能不知道名字。

    结果她没有问我,很熟练地把价格输进了计算机。

    “这是什么?”她拿着一个大萝卜问我。这次轮到我哑口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萝卜的英
语该怎么说。

    收款员又问了左邻右舍的几个同事,谁也不知道萝卜叫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我身后的一个老美问我。

    我摇了摇头,那个人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它叫什么,可是你知道它怎么
吃?”

    “我只不过不知道它的英语名字罢了。”我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现在他们终于把部门经理找来了,只有他知道萝卜叫什么。

    后来我发现,超级市场的收款员几乎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大部分蔬菜的名字。一般的人顶
多知道蕃茄,&127;黄瓜,Š土豆等少数他们常吃的蔬菜,更多的人不知道怎么拼写。

    美国,号称当今世界第一强国,其高等学府,硕士博士专家教授科学家大约是世界上最
多的一个国家,&127;法律Š规定每一个美国公民都应该完成高中教育,如果学龄的孩子或者青
少年连续三天不到学校上课,家长就要蹲监狱。Š其教育普及程度大约也可称作天下之最,
如果你在大街上遇到一个流浪汉,他可以跟你神砍一通中东局势,&127;俄国Š危机,甚至对当
今的美国总统评头论足一番,可是却有成千上万的人连白菜萝卜叫什么都不知道。&127;这些收
款员一Š般都有高中文化程度,而且天天跟白菜萝卜打交道,却仍旧说不出这些东西的名
字,&127;难怪他们的前副总统奎尔,Š到小学去访问的时候,要把“POTATO”(土豆)
拼写成“POTATOE”了。&127;可见忽视基本功训练是美Š国当今教育的一大弊病

    福建来的偷渡客

    在美国的中国餐馆打过工的中国留学生都知道,要想学会做跑堂,先得学会一个“忍”
字。老板对你不满意,Š时不时地批评或者教训你两句,不管他是多么无理,多么趾高气
昂,无论你比他聪明或者能干多少倍,你得忍着;Š客人的吩咐,无论是多么琐碎,一律得
听着,用心地记着,尽快地照办。否则,你不光是挣不到钱,&127;恐怕马上就Š被抄尤鱼。如
果你没有其它的经济来源,那么,不光是没有钱寄回家,恐怕连自己都喂不饱了。

    也许是我运气好,这次我到一家餐馆打工,老板娘叫滨滨,对我很客气,不光是没有动
不动就教训你,&127;而且Š客人多了,忙起来的时候,她还会跟你帮忙,客人留下的小费她一
分也不留,全部都给你。后来时间长了,&127;我渐Š渐地了解到,他们一家子都来自中国的福
州,都是经过千辛万苦偷渡过来,寻求他们的美国梦的。

    她的父亲在国内开了一家很大的制鞋厂,生意很好,家里盖了一大幢房子,请了好几个
人做家务。&127;她自己是Š中专毕业,在当地的一个大水产公司当会计。他们一家子在当地颇
有些名气,&127;县里的各方面的人际关系都很熟,Š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的时候,不说是呼风唤
雨,也可以说是路路通。两个弟弟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127;一个在税务Š局工作,一个在
证券公司工作。本来日子过得很快活,也没想到要去远涉重洋。结果没想到,最近一些年,
&127;福州Š刮起了一股偷渡风,他们一家也不由自主地卷入其中,如今,花了十来万美金,她
和她丈夫,&127;两个弟弟都先后偷Š渡到了美国,舍弃了原来优裕的生活,整日在餐馆里头做
苦工,回首往事,她只有一个字可以说明她的心境:悔!

    要说这股偷渡风的形成,还真是源远流长。早在中国开放之初,就有一些海外华人回国
探亲,&127;中国人喜欢讲Š“衣锦还乡”,这些人里,有一些是真正的“发”了,有些则是打
肿脸充胖子。他们回去以后,&127;住的是当地最高Š级的旅馆,吃的是高级餐馆的山珍海味,
亲戚朋友一见面,送的不是电视机就是高级音响。街上遇见叫花子要钱,Š随便一掏就是十
元一张的票子。当地的人们一看,“哇!这些美国回来的人真了不得!都发了大财了!&127;”
先回国Š的人既然开了这么个头,后回国的人自然也不能让别人说是孬种,中国人都是很讲
面子的,于是乎,&127;就是借钱,Š也要摆阔,绝不能让多年不见的乡亲发现自己在美国混得
不象样。于是,这股风愈演愈烈,&127;这些归国探亲的华人Š的阔气也越摆越大。

    老家有了红白喜事,这些美国华人必定要寄一大笔款子回家。婚礼自不必说了,就是丧
事,&127;花销也很惊人。Š办丧事的时候,只要是前来吊唁的客人,一律可以得到价值八十到
一百元的绣花缎子被,&127;然后客人还可以抽奖,Š中奖的人可以得到电视机、录相机、电冰
箱、洗衣机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扶灵的路上,还要大把大把地撒钱,&127;其Š中有人民币,也
有美钞。

    福州出了一些著名的美籍华人,有的人是真有钱,墓地盖得象高级宾馆一般大,于是人
们便竞相仿效,&127;互相Š攀比的结果,当地的人自然认为美国遍地是黄金了。于是蛇头就乘
虚而入,不用费什么功夫,&127;就可以找到一大批Š人,这些人几万几万地付给他们美金,不
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够偷渡到美国。蛇头们拿了钱以后,&127;便大显神通,Š钱交得多的,给
你弄到可以乱真的假护照和签证,让你舒舒服服地坐飞机到美国。钱给得少的,&127;就要多受
许多折Š磨,也许让你坐上一艘破烂不堪的船,在海上颠簸半年,从南中国出发,经过太平
洋,然后绕道好望角,&127;抵达大Š西洋;或者把你带到南美洲的某个国家,然后跋山涉水,
历尽千辛万苦,偷越国界,抵达美国。

    风气所及,所向披靡。一人偷渡成功,全家如鸡犬升天。如今在福州,“一人参军,&127;
全家光荣”这句话早就Š不时兴了,时兴的是“一人到美国,全家光荣”。许多人家,只要
家里有人到了美国,工人便不再上班了,&127;农民Š也不下地干活了,渔民也不出海打鱼了,
一心等着到美国的人寄钱回来。

    那些千辛万苦抵达美国的人呢,你放心,自然有蛇头等着喝他的血。&127;蛇头会给他们在
车衣厂或者是中国餐馆Š之类的地方找到工作,他们一天干的是十几个小时的强体力劳动,
睡的是二三尺宽的地板。因为是黑户,&127;根本不Š受任何法律的保护。他们的工资不仅低于
美国的最低标准,老板还动不动就要你无偿地加班。你不想干吗?&127;尽管Š走路,许多新来
的偷渡客正眼巴巴地等着这个位置呢!忍气吞声挣来的工资要支付各种帐单,&127;仅仅是二三
尺宽的Š睡觉的地方,一个月就要支付好几百美元,这还不说,还要还蛇头的帐,还要寄钱
回家,给全家老小挣面子。&127;许Š多年以后,慢慢熬出头来,自己开个小餐馆,也无衣食之
忧了,便要“衣锦还乡”了,又到了要花钱摆阔,&127;或者Š借钱摆阔的时候了。

    也许,跟这些经历过千辛万苦却永远也填不满这个“面子”洞的人比较起来,滨滨是幸
运的。&127;她花了三万美

    元通过中间人,在某个国家级的大公司建立了她的人事档案,然后作为公司派员,领到
合法的护照和签证,&127;轻轻Š松松地坐飞机抵达纽约。可是到了美国以后,以她的弱小之
躯,一天要在车衣厂工作十几个小时,&127;晚上回家四五Š对夫妻共住一套二室一厅的公寓,
到处都没有一片安静的地方,她整日以泪洗面,怀念过去的生活,&127;想念远在彼Š岸的亲
人,几乎要精神崩溃了。所幸他们夫妻感情很深,互相安慰和鼓励,&127;才勉强支撑过了那段
最艰难的时光。Š她的一个同屋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也是一个女同胞,因为在日本过得
很艰难,便辗转到美国,&127;可是没想到她Š所面对的,仍旧是许许多多无法愈越的障碍。她
整天忧心憧憧,渐渐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了。&127;她的丈夫看Š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就
烦,最后把她送进疯人院了事。

    滨滨还告诉我,许许多多在国内从不干活的人,到了纽约也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拼命地
干。&127;因为他们每个人Š的背后都背着一座大山,要还债,要寄钱回家,要耀祖光宗。如此
沉重的压力,意志坚强的人,&127;或许还可以挺得Š过去,意志薄弱的人可就要自毁生路了。
在纽约的中国城里有许多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种压力,&127;一有空就Š往赌城跑,把一
个星期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输得精光,然后在精疲力尽地回去,再辛辛苦苦地去打工。&127;明知
这样做Š不对,可是怎么也抵挡不了发意外之财的诱惑。也有人走上了吸毒的道路,在毒品
里寻找精神的安慰。&127;还有的人Š想走捷径,既不用做苦功,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于是便
投靠帮派。“在帮言帮”,&127;帮派头子当然不会白给你饭Š吃,你得把脑袋提在手上为老板
干活。滨滨的一个好朋友的弟弟就是这样死掉了。&127;那天她的朋友和他的弟弟一块Š儿出
门,两个人刚走出唐人街的公共汽车,一个同车的人拿着一把枪,二话没说,就一枪把他弟
弟打死了。&127;他当Š时站在旁边愣住了,既不敢哭,又不敢认尸,更不敢报案,眼睁睁地看
着警察把他自己的亲弟弟拖走火化,&127;他连Š骨灰都不敢要回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无情无义,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敢去认尸。首先,如果他认
尸,&127;他就要交出好几Š千美元的安葬费,其次,因为他们都是偷渡客,在美国没有任何记
录,当局如果发现了他,&127;就有可能把他遣送回Š国。再次,如果他去认尸,他就得说清楚
他弟弟被杀现场的情况,向当局报告他弟弟与帮派的纠葛,&127;从而牵涉到Š许多帮派人物,
那么他在纽约的唐人街就再也呆不下去了。所有这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束手无策。
&127;他亲Š眼看见自己的亲兄弟在身边倒下之后,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呆呆地站在马路
上,看着凶手逃之夭夭,&127;心痛欲Š绝地看着警察把血淋淋的弟弟拖走,然后跑回家去抱头
痛哭!



    物质、精神及其它

    最近几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持续成长,到美国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几乎可
以说,&127;只要有大学的Š地方,就可以看到中国人。一个在大学机械系教书的朋友告诉我,
现在他们那个研究生院中,&127;中国人多于美国人Š或其它任何一个国家的学生。有时候他走
进教室,发现里面坐的全是黑头发黄面孔的中国人,他开玩笑地说,&127;其Š实他可以不用英
语讲课,只要用中文就够了。

    人多了,便带来许多不同的生活习惯,有好的,也有坏的,更有一些是让人汗颜的。有
些事情,&127;在国内的时Š候看起来似乎是小事,但是走出国门以后,看到老外对中国人种种
行为的侧目而视,&127;我便常常觉得混身不自在起Š来,就好象是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无影灯
下,所有的难以示人的疮疤和隐私都变得一览无余似的。

    比如说,有些中国同学在超级市场买东西,东挑西拣,把货柜上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有时还撒得满地都是,Š然后扬长而去。再比如说,在餐桌上,许多中国人喜欢拿着自己手
里的筷子伸进公用的菜肴,&127;甚至是在里头翻来Š翻去,丝毫也不觉得脸红。一般的美国
人,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即使只有夫妻两人共同用餐,&127;也要使用公共的餐Š具夹菜,要是
他们在公共场合看见有人把自己的餐具伸进了共用的菜肴,再怎么好吃的菜,他们也不会沾
边了



    说起来,也许这只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可是许多事情在老外眼里就成了非常严重的道
德问题,&127;甚至关系到Š整个中国人的形象。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常常听见或者看见一些人
把公家的东西拿回家,&127;也常常听见许多人理直Š气壮地说“人都是公家的,用一点公家的
东西算什么?”当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后来在美国,&127;听说有一Š个留学生因为用
学校里的电话打国际长途回国,被学校开除了,心里觉得很难过,既为这位同学惋惜,&127;又
为美国Š人的公私分明感到惊讶。也许对美国人来说,用公家的电话打私人的国际长途电话
回国,&127;不仅仅是一个占便宜的Š小事,而是关系到一个人的荣誉感,道德感的大问题。后
来,&127;又有些新来的同学偷偷地把学校的家具搬到自己的Š宿舍,如果类似的事情不断发
生,所有的中国人都没脸在外头混了。

    在这许许多多屡见不鲜的事情中,有两件小事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使我想了很
多。那一天,&127;我跟一Š个中国留学生一起到农贸市场去买菜,看见一个模样很憨厚的老
美,正在把桃子分成一篮一篮地准备出售。&127;一问Š价,不贵,才五美元。的确是好桃子,
又大又新鲜,看上去可爱极了。朋友特别喜欢吃桃,想买,&127;可是又不想买Š那么多。于是
便问那个货主,可不可以只买半篮。

    那人显得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职业的商贩,今天出来卖自己家的桃子,
没有秤,&127;又没有袋子Š可以给你装。”

    旁边一个过路的老美听见了,拿出自己的袋子,递给我的朋友,说:“你拿去用吧。”

    朋友非常高兴,不等货主吩咐,便开始自己动手拣桃子,他专挑大的,一眨眼功夫,&127;
就把篮子里所有的大桃Š子全部攘括进了自己的袋子,篮子里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小桃
子,我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算了,&127;算Š了。”

    他意尤未尽,赶紧又拣了两个,这才掏出二元五角,递给那个卖主。看着篮子里剩下的
零星小桃子,&127;卖主有Š点不高兴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收下了钱。我的这位朋友则高
高兴兴地拎着满袋桃子离开了。我脸红了,&127;可Š实在不好说什么,就赶紧跟着朋友一起离
开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国内的农贸市场上,我根本不会感到惊讶,更不会脸红,但是这是在
美国,&127;稍微有一点教Š养的美国人都绝对不屑于去占别人的小便宜,买东西也从来不还
价。&127;许多人甚至认为讨价还价的行为也是一种没Š有教养,没有社会地位的标记。在美
国,一个人是否有良好的个人修养,是否遵守公共道德,&127;已经不是一个个人Š行为的问
题,而是关系到这个人是否上得了“台面”,是否能够步入社会主流的大事,&127;所以许多美
国人都自觉自Š愿地时时处处表现得象一个有教养的绅士。我曾经跟一位美国朋友到湖边上
去玩,按照常规,&127;进大门时需要交三Š美元的门票,但是那天我们去得早,收款员还没有
来,所以没有交款就进了门。当时我心里暗自庆幸,&127;我们可以Š节约三美元了。没想到,
出门的时候,那位美国朋友开着车,绕着道,找到收款员交了钱。

    一个社会,当人们把与人为善,讲究公共道德的行为成了一种人们自觉遵守的社会准则
的时候,&127;整个社会的Š风气就大不一样了。当然,对于多数美国人来说,自觉自愿地遵守
公共道德,一方面是整个社会风气使然,&127;另一Š方面,也和他们的宗教信仰有关。有许多
虔诚的基督徒,把“爱人”,&127;帮助别人当作满足自己精神需要的一种方Š式,真心实意
地,不计报酬地帮助别人。

    有一次,我在商店里买完东西,走到停车厂上,正准备打开自己的汽车门的时候,&127;看
见二十米以外的地方,Š有一辆商店里购货用的手推车自己滑动了。大约是下坡,那手推车
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地朝马路上冲去。&127;我Š站在那里犹豫着,跑过去吧,又太远,不
跑过去吧,似乎又有点于心不安。这时候,一个老美开着车从旁边经过,Š她一看见这情
形,便立刻调转方向,把车开到那个正在移动的手推车的旁边停下,然后从车上下来,&127;拉
住了那个Š正在冲向马路的手推车。这次轮到我自己脸红了。事后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当
时站在那里犹豫呢?&127;也许还是事Š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思想作祟。

    虽然我一向认为自己自觉遵守社会公德,而且从来不做什么亏心事,也不喜欢占小便
宜,&127;但是跟这两个老美Š比起来,我的道德修养还是差远了。这两个美国人是非常普通的
人,那个绕道去交三美元的美国朋友,&127;一家五口Š生活在贫困线下,她自己在家里看着三
个孩子,她丈夫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勉强养家糊口,&127;为什么她的Š生活这么困
难,她也不去占那三美元的便宜呢?&127;我们和我们周围这许许多多跟我们一样的留学生和留
学生家属,Š或许学历和文化教养都比这两个美国人高得多,可是为什么,我们就那么喜欢
占小便宜,&127;那么缺乏公共道德呢?Š我们这些来自“礼仪之邦”文明古国的人,究竟是从
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如人家了呢?

    也许我们的确是应该深刻地反省了。因为人,不可能,也不应该仅仅生活在纯粹的物质
世界中。&127;人的精神世

    界,人类的自我完善,就象水,空气和阳光一样,是人类赖以生存和繁衍不息的重要因
素,&127;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Š说,它比水,空气和阳光更为重要,因为有了它,人类才得以
优于世界上的所有其它动物,&127;成为今天这个世界的Š主宰。

    市长先生

    到过美国的人都知道,美国的社团活动非常活跃。这些社团基本上都是自发性的,&127;由
各种类型的人根据各种Š需要组成,遍布全国的童子军就是这样的一个非营利性质的组织。
这个组织是专为小男孩开设的,&127;主要的宗旨是Š通过野营、举行自制的小汽车比赛等活
动,使孩子们增强动手动脑的能力,增加各种社会知识和野外生活的能力。Š活动的组织
者,都是自愿为孩子们服务的孩子家长。

    儿子到了美国以后,为了让他尽快地熟悉和了解美国社会,我常常鼓励他多参加一些社
会活动。后来,&127;他要Š求参加童子军,我就同意了。

    第一次童子军活动,我和儿子一起到达活动地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独自站在那
里。他看起来四十多岁,Š圆圆脑袋,穿着短裤和T恤,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甚至没有一般
美国人那种趾高气昂的派头。&127;他见到我们之后,Š脸上就露出了微笑,告诉我们,他的名
字叫寇伯,是这个小组的娃娃头之一。他有六个孩子,&127;其中有一个也在这Š个小组中。这
个小组一共有八个孩子,组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娃娃头,也是组里其中一个孩子的父
亲。

    我真佩服他们,自己在家里那么多孩子还没有折腾够,还要到这里来无偿地带别人的孩
子。

    他可能猜出了我的心思,很和气地笑了,那笑容里,包含着一种做父亲的骄傲和自豪。
这人看起来胸无大志,Š不过是个家庭妇男一类的人物。

    他知道我来自中国大陆以后,便很高兴地说,他有几个朋友去过中国。&127;于是我们一起
谈了半天跟中国有关地Š话题。最后,他又耐心地告诉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如何去卖
童子军的军服,还告诉我,&127;他那里有一件旧的Š童子军衬衣,我可以省掉买一件衬衣的
钱。他还给我一个他自己家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127;告诉我如果有什么不清Š楚的地方,可
以打电话找他。

    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童子军的活动,其中有一次是观看孩子们自制节目的演出。演出
之前,&127;看着寇伯里里Š外外地忙来忙去,会议的组织者则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地站在旁
边,我想,原来老美也是一样,大官不做事,&127;小Š官忙颠颠,颇有点象我在国内机关里开
大会的情景。

    这次演出,我儿子是主角,他首先走上台,一句话也不说,抬头仰望着天空,后来,&127;
七八个孩子一个接一个Š地走到台上,每一个人看见前边的一个人望着天,觉得一定是有什
么特殊的事情正在发生,&127;于是自己也抬头望着Š天,最后,我儿子说:“你们在看什么
呀?”

    其他的孩子问:“你在看什么呀?”

    儿子说:“我什么也没看,我的脖子拧了,头下不来了!”

    于是人们都大笑起来。

    事后儿子告诉我,是寇伯让他演主角的,寇伯还经常很高兴地跟别人说,他的组里有一
个中国人的孩子。

    也许寇伯对中国人比较有好感,我想。每次我到他们的活动场所去接孩子,只要寇伯在
那里,&127;他就帮我把儿Š子找到,省了我许多事。他看起来很和气,儿子说他每天要工作十
几个小时,&127;我猜想他也许是一个辛苦的体力劳Š动者。

    后来有一次,我们接到一个通知,说是要交七美元作为活动经费,我很快就把钱交给寇
伯了。交了之后,&127;我Š又听说秋季报名的人可以不交钱,于是就想把钱要回来。打电话到
寇伯家里,老是他儿子接电话,&127;我觉得跟孩子Š说不明白,就没有说。后来有一次遇见
他,就问他我们是不是可以不交钱,他也没说什么,&127;从兜里掏出七美元就Š给我们了。

    回家以后,我把通知书拿来仔细一看,发现我们还是应该要交钱,如果我们不交钱,寇
伯就要帮我们交,&127;那Š我们就白白地占了人家的便宜。看来我们还是应该把钱还给寇伯。
可是我们却找不到寇伯了。

    这时候,我们所在的这个州首府,开始选举市长了,街上到处可以看到竞选的牌子,&127;
大家都说原任市长政迹Š不错,支持他连任。我对这件事儿漠不关心,一来是心里根本就觉
得自己是个中国人,&127;二来也觉得反正谁我都不

    认识,谁当市长对于我来说,还不是一样吗?

    有一天,儿子突然向我提起:“你知道吗,我们这个小组的领导是哥伦比亚市的市
长!”

    “市里童子军的领导才是哥伦比亚市的市长。”我根据自己的判断解释到。&127;这就象武
汉市的市长是团市委书Š记一样,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你还不相信,你看,你看,这不是寇伯吗?”儿子指着正在电视屏幕上庆祝胜利的市
长说。

    果然是寇伯那圆圆的脑袋,果然是寇伯那和气的笑容。原来他就是原任和现任市长的寇
伯先生。竖子难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象个九斤老太太了。

    “这有什么可吃的!”儿子一见到中国菜,就要说这句口头禅。

    “哼!这还不好吗?你知道我们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吃的是什么?那时候大家都在搞文化
革命,&127;菜场象水洗过Š的一样干净,天天有辣萝卜就不错了!有时候一大家人就是一小碗
菜,一下子就抢光了,还轮得上你不满意?!”

    他买起电动玩具卡来,眼睛都不眨,就能花掉几十百把美元。于是我就开始唠叨:“我
们小时候,&127;哪有什么Š玩具,有个木头鸭子在地上拖一拖就满足了。哪象你这么乱花钱
呢?”

    不仅如此,他穿衣服要穿“LEVI”,鞋子要穿“NIKE”,打球也要打美国的国
球--棒球。于是,Š他和我之间,自然有了不断地“STRUGGLE”,也就是中国人
说的矛盾和斗争。

    如今我这个当妈的也没有什么权威了,他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已经跟我差不多高,打他
已经不可能了。&127;有一Š次,因为他没有做完家庭作业,就跑到外边去打球,我生气了,一
心想狠狠地揍他一顿,&127;他却轻松地把我的手抓Š住了,让我动弹不得。从那以后,我就尽
量避免跟他发生“肢体冲突”,省得被他发现,&127;我已经不再握有任何“Š克敌制胜”的法
宝。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小娃娃了,对人对事他都有许多自己的
看法,&127;常常提出许多Š哲学、人生、社会各方面难以回答的问题。有一次他在学校上课,
老师谈到美国的军队有许多先进武器,&127;得意忘Š形地说:“如果美国跟中国打仗,中国肯
定要输。因为他们的武器太次了。”

    儿子虽然生活方式很美国化,可是心里还是很向着中国,于是他生气了,站起来大声
说:“不对!&127;中国不会Š输!”

    老师气得直翻白眼。

    当然,他还不懂得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的区别,也说不清楚士气,民心等等多种因素
对战争的影响,&127;不过Š他能感觉到老师的谬误,毫不畏惧地站起来反驳他。或许我应该祈
祷,请求上帝保佑中美之间永远不要发生战争,Š不然,我真不知道象我儿子这样的一些中
间人何以自处。

    他有几个天天在一起玩的朋友,其中有美国人,也有中国人。有一个美国孩子是他们的
头,&127;年龄比他们大一Š点,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听的指挥。我这个独立自主的儿子倒是很听
他的,那个孩子要他去打棒球,&127;他就决不去打Š美式足球。我总觉得儿子对其它的几个中
国孩子没有对那个美国孩子那么好,就有些担心他瞧不起中国人,&127;于是Š便常常教育他要
尊重别人,特别是要尊敬中国人。他说我不懂得小孩的事情,&127;便举出许许多多的例子说明
某某怎Š么怎么娇气,怎么怎么自私。我告诉他,“为人要心胸开阔,不要老是只看见别人
的缺点,&127;要多看别人的优点,Š学习别人的长处。更不要拿着马列主义的手电筒,只照别
人不照自己。”

    他不服气,说:“你们大人谈话的时候,还不是经常在说别人的坏话?!你为什么不管
管自己呢?”

    我噎住了,想了半天,才发现朋友来往的时候,的确是议论别人的时候比较多,没想到
被这小子抓住了辫子。Š但是我总得给他一个解释,于是我说:“中国人都有这习惯,也许
这习惯是不好,&127;但是我总不能不随和一点吧?Š如果别人非要跟我议论人家,难道我非要
去批评别人吗?那我不是一个朋友都没了?”

    “那好,那你也有不对的时候,以后再不要动不动就说我。”

    我气得个半死,一想,真是“儿大不由娘”,我下决心真的再也不管他了,不给他准备
早餐,&127;也不开车送他Š上学,如果他放学以后有想起来什么课本忘了带回家,做不了家庭
作业,我也不再把他送回学校去取。&127;吃饭的时Š候,再也不强迫他多吃青菜,不催他按时
吃饭,按时洗澡,按时睡觉。总之,他自由了,&127;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好自Š为之了!

    没想到我跟他一说,他还很高兴,原以为他离了我就活不了,如今乳臭未干,就要跟我
闹独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我脑子里转了一百遍该给他准备什么样的早餐,但是终于忍住
了,没有起床,&127;心想让Š他自己吃点亏也好。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冰箱和微
波炉的开门关门声,又过了几分钟,&127;便闻到了一Š股糊焦味,我仍旧克制着自己,躺在床
上没有动弹。这小子不知道在捣什么鬼,只见他轻轻地走过来,&127;把我的房Š门关上了。我
满怀狐疑地望着门外,却听到电视机打开了,传来卡通片里动物们欢乐的笑声。这时候,&127;
屋子里的

    烟雾更浓了。我害怕发生意外事故,便赶紧起来,只见儿子悠闲地坐在那里看电视(这
是被我严格禁止的行为),Š桌子上摆着一盘烤得象炭一样焦黑的点心,满屋子到处是呛人
的烟雾。我不禁怒从心头起,&127;大喝一声:“老师让Š你八点半进教室,如今已经八点二十
了,你还不去上学!”

    他一听,赶紧拿起书包,赶校车去了。

    他走了以后,我看着焦黑的点心,又心疼地想到,他没有吃早餐,要在学校里呆一整
天,肯定要饿坏了,&127;我Š无可耐何地摇摇头,又一想,算了,让他吃点苦头吧,要不然他
不知道惜福,还以为天上可以掉下馅饼呢!



    孤独的美国老人

    刚刚看完朋友借给我的中国电视连续剧《平凡的故事》,我停下录相带,&127;脑子里充满
了黄土高坡上愁苦的面Š容,眼前的电视屏幕上突然了出现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卡通人,向观
众显示着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127;大声地叫着:Š“TOY’SRUS,THEREISE
VRYTHIGYOUWANT。”(玩具世界,&127;这Š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我吓了一跳,原来我仍旧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号称是“儿童的天堂”。&127;
可是那黄土高坡上的老Š人,那终日辛劳,那一张张布满皱纹,充满了惶恐和不安的面孔,
仍旧萦绕在我的心头,&127;联想到我所见过的一个Š个美国老人,他们那深锁在眉头的难以言
说的孤独和寂寞,更加鲜活地出现在脑海中,&127;象一个个幽灵似地在我的Š心头久久挥之不
去。

    一个星期二的上午,一位美国朋友告诉我,她志愿参加了一项为老人送饭的义务活动,
问我想不想去。&127;我一Š向对美国人的这种义务活动很感兴趣,因为我不仅很想了解,&127;是什
么促使这些美国人自觉自愿地进行各种无偿的Š劳动,而且我也很想更深入地观察美国社会
各阶层人们的生活状况,于是就高兴地答应了。

    在驱车的路上,朋友告诉我,这是一个全国性质的帮助老人协会,协会的活动经费都是
由个人捐献的。&127;这个Š协会通过教堂,召集了成千上万的自愿劳动者,每天中午给那些鳏
寡孤独的或者身体有严重疾病,&127;生活无法自理Š的老人送热饭热菜,使他们至少每天能够
吃到一次正餐。由于报名自愿送饭的人很多,&127;所以我的朋友用不着天天Š去,只要每星期
二中午为十位老人送饭就够了。

    第一家是一位八十几岁的老太太。她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能自己走动,说话口齿清晰。
&127;可能是由于长期的孤Š独,看见我们去了,就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说话的对象一般,她显
得非常兴奋,不停地说话。&127;她让我们看她那挂Š得满墙的照片,一一告诉我们她和她的丈
夫过去的美好时光,然后她自豪地说:“他六十岁死了之后,&127;我再也没Š有过其他的男
人。”

    一提起“男人”这个话题,她就突然变得絮絮叨叨起来,&127;不停地重复着:“再也没有
其他的男人……再也没Š有其他的男人……再也没有其他的男人……。”

    我的朋友向我递了个眼色,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走了,以
后还会来看你。”

    出了门以后,朋友告诉我,每一次她来这里,她都是用同样的语言叙述着同样的事情,
或许,&127;二十多年的孤Š独和寂寞,已经使她丧失了对外部世界的关心和记忆,或许二十多
年的孤独和寂寞,&127;已经使得她无法走出自己的Š内心世界。

    我的心里觉得有些堵得慌,我急忙把车窗放下,深深呼吸了几口外边的新鲜空气,才觉
得好了一点。

    第二家是一位老大爷,猛地看见他,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127;他
颤危危地拄着拐杖欢迎Š我们,左眼青了一大块,胳膊上腿上到处是乌青的痕迹。不等我们
问,他就自己跟我们解释,&127;原来他在浴缸里摔Š了一跤,摔倒后想爬起来,结果爬了一
半,又摔倒了。没半法,他在浴缸里躺了四个小时,&127;好不容易才爬起来,Š走到沙发旁
边,又把脚踢破了,鲜血流得地毯上到处都是。

    他指着地毯上几块稍微带点暗红色的地方说:“你们看,这里,这里,我拿洗洁剂擦了
半天,还是有痕迹。”

    “没有关系,一点也看不出来。”我的朋友安慰他说。这是我才注意到,他这间小小的
屋子,&127;收拾得异常整Š洁,到处都是一尘不染,各种各样的东西整齐有序。出门以后,朋
友告诉我,这位老人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127;他Š是一个退役军人,非常讲究整洁,从来没
有见过他把碗扔在水池。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问



    “有两个儿子,一个在迈阿密当律师,还有一个在纽约当会计。”

    “那他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过?至少生活上有人照应。”

    朋友叹了一口气,说:“不自由啊,他去迈阿密住了几天,又回来了。”

    究竟自由和四世同堂孰优孰劣呢?我也不知道。可躺在地上四小时没人过问,毕竟很凄
惨吧。我想。

    后来我们又到了好几家,这些人多数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独自打发着寂寞的光阴。有
的得了白血病,&127;需要Š每星期换两次血,有的已经口齿不清了,只要可以动弹,仍旧是自
己料理家务。或许他们跟那些露宿街头,&127;在垃Š圾箱里找食物,死了由社会福利局一埋了
之的老人比较起来,这些人还算幸运的,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房子,&127;他Š们所缺的是亲情
和家庭的温馨。

    最后我们去的一家是一座独立的小屋,老太太衰弱地靠在沙发上,&127;连打开我们送去的
饭盒的力气都没有了。Š也许是因为她生活没有办法自理,所以她的屋子不象别人那样整
洁,到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看见我们去了,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当时正是州长选举的日期,&127;她就跟我的朋
友讨论了半天关于选举Š的问题。我们走的时候,她无力地伸起枯瘦的手,指指桌上的一篮
子梨,说:“这是我的后院树上结的梨,&127;请你Š们把它带回去,送给别人。”

    我真不知道眼前这个衰弱得不能动弹的老人是怎么把这一篮梨摘下来的。何况她自己根
本咬不动这些梨,&127;也Š就是说她根本不需要这些梨,然而她却勉强支撑着把它摘下来,仅
仅是为了送给那些毫不相干的人!&127;如果她为了Š摘梨摔伤了,谁来照顾她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对这位老人肃然起敬了。

    我的美国近邻

    如果你看见美国有这么多好人,美国的政府官员这么民主而且平易近人,&127;便以为美国
就是千百年来人们梦昧Š以求的人间天堂,那你就错了。实际上,今天的美国,几乎每天都
有犯罪和凶杀案发生,&127;许多中学在校门口设下Š金属探测器,以防止学生携带枪支等危险
武器走进校门。社会上青少年犯罪、吸毒日益严重,&127;各种各样的严重犯Š罪分子在法律的
幌子下自由自在,气焰嚣张。或许可以这么说,今天的美国,就象一个强壮的巨人,&127;但是
身上却Š长了毒瘤。当巨人想动手术,把这些毒瘤割掉的时候,这些毒瘤就说:“每一个人
都有自己的权力,&127;你凭什么要Š割掉我呢?”于是巨人一想,也对,我凭什么证明它应该
被割掉呢?谁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呀?!&127;便允许毒瘤继续Š存在。毒瘤附着在巨人的身上,
吸取着巨人的营养,还经常觉得不满意,常常大叫一通,“给我更多的自由!&127;”Š于是巨
人就向它输送更多的养分。终于有一天,这毒瘤修炼成精,发展为恶性肿瘤,&127;渐渐地吞噬
了巨人的躯体,Š占据了巨人的大脑和心脏,这巨人便轰然倒下了。

    如果你对美国有着比较深刻地了解,就会知道,我这样说并不是危言耸听。今日美国的
极端民主,滥用人权,Š极度自由化,正在引发着美国越来越深刻的社会危机,正在把美国
一步一步地引向衰落。如今,&127;许多善良的美国Š人正在忧心忡忡,大发无力回天的感叹。

    远的我们不说,既不谈厚颜无耻的唐雅哈定,也不谈令人痛心疾首的美国橄榄球英雄森
普生,&127;只要看看我Š的美国近邻,一个单身母亲,就可以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这位近邻住在我的同一个门栋,同一层楼。也就是说,她住在我的对面。在她之前,也
是住的一对美国夫妻,Š人很好,也很和气,他们有一个小男孩,长得可爱极了,我常常逗
那孩子玩,有时也应他们的请求,&127;帮他们拿拿Š报纸什么的。后来他们搬走了,走廊上沉
寂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一天,充满了突然充满了烟味。&127;虽然我们还没有Š见过对面的新主
人,就已经能够判断出这个人是个层次不高的人。因为现在一般的美国人都很注重身体健
康,&127;很Š多有教养的绅士都戒烟了。看起来,这个人不是一般地抽烟,而是抽得异乎寻
常,&127;烟雾不仅布满了自己的公寓,Š而且从紧闭着的房门挤到了走廊上,散布到外面的空
气中。

    几天以后,我看见了这家的主人。她看上去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多岁,虽然算不上特
别漂亮,但也不难看,Š她身材苗条,符合千百万美国妇女梦昧以求的减肥目标。要说有什
么特殊,&127;也许就是她那深灰色的双眼常常在不Š经意间,流露出一股特殊的野性的风骚。
她对人很热情,总是老远就跟她遇到的邻居大声打招呼。

    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她家里走马灯似地换着男人。这些人似乎来自社会各阶层,有的
谈吐优雅,&127;有的则语

    言粗俗,不堪入耳。有的打扮得干净整齐,有的随随便便。每次只要有男人走进她的家
门,&127;我们楼上的中国邻居Š就能在半夜三更听见大呼小叫的做爱声。本来我们住的这房子
是木头和水泥结构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127;在她住Š进之前从来也没听见谁抱怨过隔音有
问题。&127;可现在那一阵阵干柴烈火似的欢呼声和喘息声常常吵得楼上的中国同Š胞夜不能
昧。后来有一天,那位中国同胞从她的家门口路过,正好遇到一个男人走进她家,&127;便气愤
地用中国话抱Š怨:“真是个臭婊子。”

    没想到这话正好被那开门的美国女人听见了,她的脸色腾地变了,“嘭!”振耳欲聋地
把门关上了。&127;从那以Š后,她再也不跟我的那位中国邻居打招呼了。

    事后,我们都觉得挺好笑,她怎么可能懂得中国的这句“国骂”呢?或许某种信息的传
播并不仅仅限于语言,Š人的面部表情,神态,说话的时间,气氛都能传达出许多不同的含
义吧。

    这样的一个单身女人,却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大约八岁,小的是儿子,大约五
岁。&127;我不知道那女人Š这么年轻,怎么就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而且从来也没有见过孩
子的父亲。&127;或许这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Š是辛酸还是快乐,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有
数。大约是由于她对孩子放任自流,大约是她的言传身教,&127;俩孩子象野Š马一样地成天疯
玩。女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涂脂抹粉,常常穿着三点式,招摇地坐在自家的窗台上,&127;看
着过路Š的男孩子媚笑。只要有男孩愿意跟她一起玩,她就搂搂抱抱地恨不能贴在别人身
上。

    看着她,我真是替她惋惜,她有多大?才八岁啊!她的未来能够是怎样的呢?

    她的弟弟是一个闯祸精。偷人家东西,在别人门上乱画,往别人的汽车上撒沙子,把别
人晾的衣服拉到地上,Š撒谎骗人,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今天,他们往往被他们的母亲所忽
略,或许将来有一天,&127;这姐弟俩会做下某种惊Š天动地的大事,使得他们的母亲不得不重
视他们。不过,到了那时候,他们的母亲就悔之晚矣。

    见怪不怪,处变不惊,这是我们在美国生活多年修炼出来的真功夫。所以虽然我们的邻
居家里成天闹轰轰的,Š却对我们没有什么大的妨碍。她见了我们仍旧很客气,常常很有礼
貌地打招呼,如果她的孩子爬到了我家的窗口,Š只要我告诉她,她就会把孩子叫回家。因
此,我们可以说相安无事。

    也许是习惯了她家的闹腾,突然有一天,我们发现她家变安静了,&127;再也没有那些来来
往往穿梭似的男人了。Š起初,我们以为她改邪归正了,后来才发现,她家又住进了一个女
人。这个女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127;似Š乎象个男的。这女人在她家住下以后,她
们似乎过得比夫妻还要和谐,新来的女人不仅很照顾我们那窈窕的邻居,Š还常常陪着两个
孩子在门外的草地上玩耍,带着他们去商店买东西。

    这回,轮到我们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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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19 22:3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