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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寻找过时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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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两个自称是“自行车运动员”的窃贼撬开尼孔的私人保险柜,偷走了一包
      装有毒品和全部美金现钞的小包后,尼孔的意大利之行便被迫取消了。从此他的声
      誉一落千丈,在“光谱”公司中再也排不上名次,几乎成了众人取笑的对象。
          在劫持警察局犯人一案中,尼孔一伙与莫斯科防卫部队共同攻击安全局巡逻小
      组的故事,不知怎么,慢慢派生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细节。谣传那辆有两根天线的旧
      “伏尔加”变成了警察局的超速“梅塞德斯”,后座下还有一次性导弹装置。据说,
      这车已装扮成拖拉机送交国际展览委员会参展去了。尼孔也由少校变成了中将,甚
      至把火烧饭店的事也记到了尼孔名下。据说,是他喝醉酒后,用酒精浇了舞台上的
      钢琴,引发了一场大火……奇闻轶事逐渐平息,而尼孔又由于他的“精明强悍”,
      地位开始上升。
          在无形之手的导演下,许多匪首相继暴毙,在毫无意义的家族械斗中,尼孔的
      位置越来越巩固。最近一个月来,他已完全掌握了“光谱”公司。在冲突不断的新
      形势下,“光谱”公司轻而易举地战胜了诸多竞争者,更加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现在,尼孔要亲自负责毒品运输了。他在瑞士银行的私人存款与日俱增,再也没有
      人敢在背后揭他的旧疮疤啦。
          为孤儿及残疾儿童组织一次空中旅游原本是阿诺尔德的创意,这个黑帮头目在
      犯罪团伙中享有极大声望。自从他被亚洲人击毙后,尼孔开始反复强调,说这一活
      动原本是他的设想。谎言千遍,到后来连他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了。
          由于接二连三发布的一些行政命令和新法律条文,当前,国内进口麻醉剂的手
      续大大简化了,出口却成了很难办的问题。
          这一创意的目的就在于,该航班是专门为残疾儿童服务的,是一次慈善行为,
      海关人员的检查不会过于苛刻。
          “光谱”公司正式宣布了这一捐献性的飞行活动,将有100名孤儿院的孩子和4
      0名残疾人被空运到美国某迪斯尼乐园参观游览。日期起初定在10月中旬,后来又往
      后推了些时候。至于租用“波音”飞机和办理签证等自然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毒品是五百公斤纯海洛因,包装好后与送给美国儿童的礼品一起放在集装箱里。
      玩具有木偶胖孩子、赛璐璐的洋娃娃、木制的小爱神、带铃铛的小马车……等等,
      所有玩偶在肚子或后脑勺上都贴有俄国标签。这是由尼孔精心从外省百货商店的仓
      库里搜集到的,一则具有俄国传统特色,二则玩具的中心都是空的,可以夹带毒品。
      上一次为了运输200公斤半成品就动用了四口棺木。
          预计,海关为了避免失礼,不会去检查这些礼品,但还是有风险的,因此货物
      必须有专人押运。
          尼孔有充分的理由害怕录用新人,为了补充被击毙的打手,他只好在老刑事犯
      中物色对象。
          “这种人最讲义气,”有一次尼孔在喝酒时说,“假如他与盗贼这一行结了不
      解之缘,就永远不会从背后向你打黑枪。所以我情愿录用那些经过考验的家伙。当
      然,他们各有各的毛病,但却让人放心。”
          挑选儿童的任务交给了在罪犯中颇有名气的米尔内。他与尼孔一样,在列车上
      丢失毒品后,成了被人取笑的对象。这反倒促成了他与尼孔的友谊。他们有时聚在
      一起到某个小饭馆里畅饮一番,打碎那儿的镜子、餐具,然后再去赔偿。尼孔认为,
      这是一种很好的宣泄方式,可以解脱他们的精神压力。在一次这样的聚会中,尼孔
      让米尔内去物色合适的孩子。
          米尔内自从在列车上丧失了自己的部下后,几经周折,忽然发现自己有引导孩
      子的天才。他能对街头上的少年发号施令,让他们惟命是从。他虽从未成过家,也
      没有自己的孩子,但现在他喜欢和孩子们为伍,觉得这要比与女人们鬼混有意思得
      多。
          这次为空中旅游挑选儿童,米尔内决定恪尽职守,绝不开后门,只有穷困的孤
      儿才能人选。对于他来说,福利院的孩子也嫌穿得太干净,吃得太饱了。他看得上
      的大部分是街头的流浪儿。于是,在巧取豪夺之余,他要么整天在地铁里转悠,寻
      找年幼的乞丐,要么拜访专门的儿童收容所,或是到各处的车站售票厅巡视。
          尼孔坚持亲自去租赁飞机,在莫斯科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代表举行谈判一事
      也由他亲自负责。他深知,声势搞得越大,越安全,所以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宣传
      活动。早在这次旅游实施之前,广播、电视以及十多家报纸就开始不厌其烦地大声
      疾呼,报道一个年轻的百万富翁之善行。
          “千百万‘新俄罗斯人’走向何方?”醒目的标题这样写道,“一架满载礼物
      的波音飞机”,“莫斯科孤苦儿童的空中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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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袭击医院,以及哈里弗惨死的消息当天米尔内就听到了。当时尼孔办公室
      墙上的钟正指着差5分4点,距悲剧发生的时间尚未超过三小时。
          亚洲人将哈里弗直接枪杀在通厨房的电梯里。杀手们随后带着自己人的尸体打
      算突围。他们甚至顺利地潜回到了自己的大旅游车上。但是,在通往所罗门2号机场
      的公路上,警察部队已经设置了埋伏。短暂的互射之后是一片寂静。终于,麦克风
      里响起了劝降的声音:“你们已经被层层包围了,赶快投降吧!”要求提出后不过
      两秒钟,大旅游车就发生了爆炸。安全局及警察局的监控人员得出的一致结论是:
      爆炸是由另一个地方遥控引发的,绝非那些亚洲人神秘莫测的自杀。
          “干得真漂亮!”米尔内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白兰地,却又忍不住骂了
      起来。原来,这白兰地是冒牌货,是用茶水兑的劣质酒精。“那么我们要做点什么
      呢?”
          “按老规矩办呗!”尼孔平淡地说,“应当好好整治一下这个老头,可惜把那
      个长腿女人放跑了,她知道的事肯定要多些。不过我们还是将就手里的材料吧,你
      看,要多少时间能把他肚里的货挤出来?”
          “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也有可能,但是,你好歹总得试一试。”
          米尔内咽下一口苦味,略微思索之后问:
          “也许你自己直接找找‘黄屋顶’就行?根本用不着审问那个家伙,把他结果
      了算啦。即使他能告诉你,是谁雇佣的亚洲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假酒的恶心劲
      儿过去之后,米尔内又倒了一杯劣质白兰地,一口气吞到肚里。他擦了擦嘴角说:
      “如果我们与亚洲人联系,那么半个莫斯科都会血流成河,我们会被淹死的。”
          “我们可能根本不与他们联系。”尼孔似乎心中自有主张,坚持原来的意见,
      “但对知情人总该好好查问吧。就这么说定啦!”
          这是在尼孔办公室里的一次谈话。米尔内穿得很整齐,西服革履白衬衫,头发
      也是新理的,他只是不断舔着自己发干的嘴唇。
          尼孔闻也不闻自己的那杯酒,他那细长的手指在发亮的桌面上抚摸着漂亮的酒
      瓶,仔细地将金黄色软木塞取下来,在手里玩弄着。
          “怎么,你说这白兰地不好?”他随口问着,声调却似乎在向米尔内示意,谈
      话到此结束。
          “劣质白兰地!假货!”米尔内站起身来,尴尬地整理了一下领带,随即走出
      办公室,轻轻地带上那扇包着黑色人造革的大门。“什么样的冒牌货呢!”他自言
      自语地重复着,穿上外套,系紧腰带,来到街上。
          “既然要求审问,那我们就审问吧!”
          米尔内是个一流的枪手,又善于打架斗殴,但从来没开过车。随着他在公司里
      地位的上升,现已坐上了自己的车,这使他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愉快。为了学会驾
      驶,他花费了好几天时间。每次违章,他都心甘情愿地付罚款,因为这要比丢辆车
      便宜得多。一个月来,米尔内弄坏了两辆“梅塞德斯”,如今为了节约,他改乘普
      通的“杰夏特卡”。
          “他在普列奇士街的某栋旧楼上占有一大套房间,距公司乘车不过五分钟路程,
      但是今天他在路上足足耽误了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他撞了一处围墙,压瘪了
      自己的汽车尾部,还理所当然地撞坏了一辆豪华客车的保险杠,那是国际展览会的
      车。汽车司机站在街上要和他评理。如果是在一周前遇到这种情况,米尔内只能向
      对方进行解释,公平解决,而今他已学会了另一套办法。不等那位司机开口,他的
      拳头已经猛地向对方脸上打去。司机摔倒在地,米尔内将三张百元的美钞塞到对方
      上衣口袋里,随即坐回到自己车上,扬长而去。虽然哈里弗事件十分悲惨,虽然眼
      前还有一件不合胃口的任务,但他的精神很好,情绪昂扬。再过几天他将飞往美国。
      这使他有点担心,同时也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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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银行与商号加盟“黄屋顶”组织,请求它的保护。但是谁也弄不清
      该组织的背景,到底有什么来头。由于各黑帮之间毫无意义的械斗愈演愈烈,市面
      上忽然流传出一种谣言,说最高层有一位大人物,正在通过安全局对已经控制地下
      市场的强大帮派进行清理整顿。而这里的关键人物就是安全局的区霍采夫少校。如
      今区霍采夫已被人杀害,凶手究竟是谁?至今尚未查明。哈里弗的手下追捕区霍采
      夫的继承人,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曾经在“光谱”公司供职,后又糊里糊涂不知
      去向的长腿玛丽娜与安全局侦查科的新任科长竟然是同一个人。
          哈里弗的手下没有抓到玛丽娜,却抓住了她的同伴,并把他转交给尼孔。现在
      米尔内就是要对付这个囚徒,从他嘴里逼出所需要的情报。当彼得·彼得洛维奇被
      送到他的住所时,面对这一似曾相识的面孔,米尔内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终于回忆
      起一些情况,于是开始认真地逼问口供。
          彼得·彼得洛维奇被绑在一间小小的贮藏室里,整整一昼夜没给他一点水和面
      包。米尔内一直在考虑,用什么更巧妙的办法与这位“老大”周旋。
          “我把他交给小孩子们去拷问。他们年轻,没有经验,但富有想像力。假如他
      们弄不出结果,我就把他毙了,丢到河里算了。我可以对尼孔说他上吊自杀了。”
          当他用钥匙打开单元门,进入房内时,小孩子们都坐在客厅里。牌已经发到各
      人面前,三张脸同时转向米尔内。
          “有什么可吃的吗?”他问。
          “现做吧?”雷西克讨好地说,“我给你煎一盘鸡蛋加香肠,好吗?”
          “我们的客人怎么样了?”米尔内走近贮藏室,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门,回答
      他的只有喘息声。
          “一切正常!”阿卜杜拉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眨眼间已把桌上的牌收到一起,
      同时向屋主人报告说:“他还活着,不吭声。”
          “我们什么时候飞美国呀?”贾玛问。
          “快啦!”米尔内脱下外套,一边回答,一边走向厨房,“这就快启程啦!不
      过,你们的双亲不反对这次旅游吗?”
          提起双亲自然只是一个玩笑。这三个14岁的少年中,仅有一个,其父母曾通过
      警察局寻找他。事后仍然对他不闻不问,放任自流,找他只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
      去而已。这些流浪儿的父母正如米尔内的父母一样,好酒贪杯,贪婪成性,早已丧
      失理智,他们可以为了一箱伏特加而卖掉亲生的孩子。
          米尔内单身独居,也许是为了逃避突如其来的忧郁和烦闷,也许是为了防止令
      人厌恶的妓女骚扰,常把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召来同住。
          “我们就快飞啦!”米尔内重复说,他拿过热气腾腾的鸡蛋煎香肠,对着瓶口
      用冰葡萄酒佐餐,“不过,要想飞,还得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我现在出去办事,
      你们来对付那位‘老大’,把他从贮藏室里弄出来。”米尔内沉吟片刻,一时不知
      道该怎么布置任务。“要好好盘问他一下。”
          “问些什么呢?”阿卜杜拉谄媚地望着米尔内问,“都有些什么问题?”
          “问题只有一个,”三双眼睛都期待地盯着米尔内,“上头感兴趣的是,谁给
      亚洲杀手付钱?怎么个付法?”
          米尔内出了家门,坐进自己车里,打开发动机,却又愣在了那里。他实在无处
      可去,只不过想把那个牺牲品留给孩子们去折磨。两小时后,他再回来,假如达不
      到预期的结果,就把囚徒杀了灭口。他一想起当初为一包失踪的毒品在列车上所受
      的屈辱,就怒火冲天,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恨不得找人打一架。
          “就让他们试试吧……也许那些孩子就能叫他开口……”他开动了汽车,仍然
      不住地想着,“只盼这样的差事以后别再叫我做,真叫人恶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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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访鲍里斯是米尔内开车撞上一堵不高的围墙、砸坏了自己汽车的左前灯时作
      出的决定。白天开车他还能勉强应付,到了夜晚,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行驶,他的
      技术确实难以过关。前两次撞坏“梅塞德斯”都是在夜里。现在,他检查了一下汽
      车,又看看周围环境,认出了地点。吉他手鲍里斯的住所就在这条胡同的尽头。于
      是他决定顺便去做个不速之客。
          米尔内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过他之后,一直对这位大胡子吉他手关心备至。三
      颗直射的子弹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却剥夺了他行走的能力。脊椎上的创伤导致了
      部分肢体瘫痪。鲍里斯与别人合住在一套宽敞的单元房里,坐着轮椅来回活动。几
      周前米尔内给了他一笔钱,稍后又给他送来一辆相当昂贵的德国轮椅,上面装有轻
      巧的发动机。米尔内每次造访都带着伏特加酒和种种小吃。鲍里斯既不拒绝,也不
      掩饰对他这一行当的蔑视。他们曾在一起度过好几个漫漫长夜,有时,在吉他伴奏
      下,低沉的歌声取代了尖刻的语言。米尔内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对刺痛自己的指责
      毫不在乎,甚至当成是一种解脱。
          鲍里斯像往常一样,穿着蓝色的绒布晨衣,坐在轮椅上,靠着桌子,默不作声。
      米尔内自己动手洗杯子、开酒瓶,然后坐在一张板凳上简要地谈了谈自己的建议。
      不知怎么,他有点担心对方会不同意。
          “那么,这次航行要达到什么目的呢?”鲍里斯思索了一阵,边问边示意米尔
      内把放在床上的吉他递过来。
          “这是我们公司组织的一次活动!”米尔内递过吉他,回答说。
          “这么说,是一次慈善活动喽!”大胡子小心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但
      是,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呢?”他试探地、毫无讽刺意味地看了米尔内一眼,“要走
      私?”
          “嘿,这对你有什么区别呢?!”米尔内有点恼怒地说,“我只不过想让你到
      纽约去散散心。又不是你一个人,我们有100个学生和32个残疾人。现在还有多余的
      票,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
          “我说过不想去吗?”鲍里斯不再看着对方,他的手指越来越快地拨弄着琴弦,
      “我一直梦想去看看迪斯尼乐园,从童年时起就想!”
          “你不是开玩笑吧?”
          “为什么要开玩笑?!什么时候的飞机?”
          “12月1日。”米尔内说着看了看表,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总是回到孩子们那边,
      “从所罗门机场起飞,到时候我派车来接你。”
          “我需要做些什么?”吉他声变得响了一些。
          “什么也不用!”米尔内说得豪爽而果断,他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预备好
      身份证,准备签证。”
          米尔内一饮而尽,鲍里斯继续弹奏。他的大胡子向上翘着,并微微颤动。假如
      米尔内善于理解吉他手的内心世界,就可能为自己的建议追悔莫及,但他是个门外
      汉,所以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有点洋洋得意。
          “那么,我们一起飞?”他再次敲定,随后又干了一杯,满意地哼了一声,用
      袖口擦擦嘴说,“来,再奏一曲‘马加丹’!”
          当米尔内兴尽告辞,来到街上时,发现他的汽车前轮已不翼而飞,车子端端正
      正地搁在砖块上。不知怎么,这反倒使他松了一口气,现在用不着去紧握方向盘啦,
      可以安步当车,走回家去。他估算了一下,中等步伐,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正好孩子们也该把那位‘老大’制伏啦!”他思索着微微一笑,紧了紧腰带,
      顺着夜静更深、空无一人的胡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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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一天的下午四点半钟,阿列克谢走进了珠宝店的营业厅。他面容憔悴、心
      情沮丧,刚刚停止饥饿疗法,紧接着胃部又开始刺疼,这说明饥饿疗法并未达到预
      期的医疗效果。更令人烦恼的是,一直正常运行的“黄屋顶”程序突然发生了紊乱。
      虽然早已预见到,在某些情况下该程序会受到干扰,但一小时前发生的事仍然搅得
      阿列克谢心神不安,使他完全脱离了常轨。
          从阳光灿烂的室外进入昏暗的店堂,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但阿列克谢马上就
      认出,柜台里站的是谢尔盖。
          “你好!”他向柜台前跨了一步说,“你那可爱的一年级女同学呢?怎么,你
      又亲自干粗活了?”
          “再也不会有女大学生啦!”谢尔盖闷闷不乐地回答,“你等一等,我去找个
      人来替我,必须好好谈谈!”他向阿列克谢指了指通向内部的门又说,“你的气色
      也不太好呀!”
          阿列克谢走进早已熟悉的经理办公室,在安乐椅上坐好,闭上眼睛。他想好好
      回忆一下一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正在宿舍楼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看书,丽达好像在拖
      地板,电脑是开着的。后来忽然响起了紧急呼叫的信号,他连忙下床。电脑的屏幕
      角上闪耀着那顶皇冠。同时有一行字显现出来:“攻击系统失误,迅速扭转形势。”
      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情况,一时之间,阿列克谢竟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只好把
      跟踪扫描的最后录像引到屏幕上来。结果画面上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场面。亚洲旅游
      队风平浪静地离开了所罗门机场,警察局总是迟到一步,追赶不上。亚洲人按计划
      在指定地点取到了提前送来的武器和防弹背心,及时抵达目的地,击毙了指明的帮
      派首领。随后,旅游车遵循日程安排驶往机场,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停住了,屏幕
      上跳出一行文字:
          “程序中断,信息不灵,无法完成全部任务!”
          他激动得手指猛地向“终止”键敲去。
          “出什么事啦?”阿列克谢身后的丽达问。
          屏幕上闪出另一行字:
          “全部删除,行动终止。”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继续敲打同一按键,字迹消失了,屏幕上重又显出了示意
      图,但旅游车已不知去向。
          “怎么?”丽达走到他身边,从他的肩膀上方看着屏幕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阿列克谢说着突然意识到,就在几秒钟前,他亲手引爆了一辆满
      载亚洲杀手的大客车,但他仍然强自镇定,若无其事地说:“一切正常,有过一场
      不大的拼斗,需要好好完善一下程序!”
          他坐在安乐椅里,思潮起伏不定,却似乎进入了梦乡,以致谢尔盖俯身看他,
      拍一下他的肩膀说:
          “喂,你可别睡着了。”
          “我没有睡!”阿列克谢用手掌擦了擦双颊说,“只不过有点累!”
          “要喝点吗?”谢尔盖拿出酒杯和一瓶白兰地。
          “如果你这儿有胡萝卜汁,就给我来一杯。”
          “对不起,我倒忘了,马上就让他们送来。”他坐到桌前打了个电话,然后看
      着阿列克谢说,“实在对不起,我的时间太少了。关于我们的事,你想出什么办法
      没有?”
          “你可以把一切准备好,两天之后飞往纽约。”阿列克谢回答说,“从所罗门
      机场起飞。”
          “早就准备好啦!”谢尔盖大喜过望,“你现在就可以把东西拿走,收拾得很
      利落的一个行李包,放在这儿已经一个半月啦,上面落满了尘土。”
          “就这一件?”
          “哦,还有一个盒子,装着关于发明专利的一些资料和证明文件,没什么问题。
      要避开海关检查的是两台不大的电子仪器和几小包新化学制剂。你必须把它们弄走。”
          “好,我全包了!”阿列克谢说,“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说吧。”
          门打开了,进来一个陌生的姑娘,手里端着一杯胡萝卜汁。
          “你们这儿的服务真周到!”阿列克谢接过饮料说,他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抽
      出一张叠成四折的纸片递给谢尔盖,“你能把这个复印一下,张贴出去吗?”
          “没问题!”谢尔盖一边看纸片,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要?”
          “最好是今天。”阿列克谢喝了一口胡萝卜汁说,“连印带贴,傍晚前全弄好。”
          “要多少份?”
          “我想,有200份就足够了!张贴在周围繁华热闹的地区,最好是晚8点前贴出
      去,否则我起飞前就赶不上看结果了。”
          “这张脸我见过。”谢尔盖把那不大的竞选招贴画放在桌上抚平说,“最好是
      把这位总统候选人的照片拿来,效果更好些。”
          “我没有他的照片。”阿列克谢疲倦地说,同时站起身来,“那就由你来完成
      这件事了?”
          “一言为定!”谢尔盖保证说,“你放心吧。两百份招贴画,晚8点前张贴在各
      个市区中心。我们一起走。”他殷勤地打开阿列克谢面前的门说,“我把行李包和
      盒子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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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米尔内啪地一下带上门,拖着沉重的脚步顺着楼梯向下,愈走愈远时,贾玛
      舔了舔由于激动而发干的嘴唇说:
          “他大概是不肯给钱吧?!这个混蛋!”
          “谁不肯给钱?”雷西克问,他把自从米尔内进门就收起来的牌拿出来,重新
      开始洗牌。
          “你放下吧!叫我们干什么来着?玩牌吗?”贾玛说着顺手向雷西克手上的牌
      打去,扑克牌立刻撒了一地,“他让我们把那个家伙从贮藏室里拖出来,拷打一顿。”
          “对!”阿卜杜拉应声说,“是该把他弄出来了,要不然,他该闷死啦!”
          三个半大小子,骂骂咧咧地把桌子挪到一边,将被捆着手脚的彼得·彼得洛维
      奇从贮藏室里拖到屋子中间的地板上。贾玛弯下身去,小心地解开他蒙眼的布条,
      随后又取出塞在他嘴里的东西。
          “想喝水吗?”他低头靠着彼得·彼得洛维奇面如土色的脸问。
          “放开我,孩子们!”后者低声回答说,“我请你们别淘气了,快把我放开!”
          “我在问你哪!”贾玛一拳向对方苍白的脸上打去,“想不想说呀?”
          由于这一拳重击,彼得·彼得洛维奇的鼻子破了,血流如注。
          “你们最好还是把我放开,孩子们,放聪明点儿!”“算了吧!”阿卜杜拉说,
      “他不想喝水,就不喝。”他挤到前面弯下腰问,“你是不是愿意回答问题呢?谁
      付钱给亚洲人?”阿卜杜拉的声音有点装腔作势,是从间谍片里看来的,“谁雇的
      亚洲人?钱怎么付?”
          “孩子们,孩子们!”彼得·彼得洛维奇闭上眼睛,喃喃低语,“你们这是为
      了什么呀?”
          “什么!装傻?”贾玛喝问道。
          彼得·彼得洛维奇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问道。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谁在支持亚洲杀手?”阿卜杜拉继续模仿着间谍的语调,他抓着彼得·彼得
      洛维奇的衬衣领子,一使劲,布料发出了撕裂的声音,“说!你得了亚洲人多少钱?
      用的什么货币?混蛋!说!他们有多少人?”
          “我的天哪!”彼得·彼得洛维奇叹了口气,“什么亚洲人?!”他睁开眼睛
      说,“孩子们,你们一定是把我和别人弄混了。老实说,我愿意回答你们所有的问
      题,只可惜我无从说起。”
          “现在怎么办?”雷西克问。
          贾玛跪倒在这个囚犯身边,解开他的上衣,一个迅猛的动作撕破了他的衬衫,
      把里面的背心掀起来,露出了肚子。
          “需要一个烙铁!”他认真地说,“瞧,他的肚脐眼有多大!”他用手指点着,
      “太突出了!给他熨平,他就会老老实实什么都说出来啦!怎么样?也许你不用烙
      铁,马上就说吧?”他抓住彼得·彼得洛维奇的头发,把他的头拉得抬起来一点,
      但对方连眼睛都不睁开,显然是准备听天由命了。“看来,不用烙铁不行啦!”
          他们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米尔内未喝完的进口葡萄酒,分成三杯,三个人站着一
      饮而尽,就这样站在厨房的桌子旁边,津津有味地吃起冰凉的熏肉和面包来。
          “好啦!”贾玛擦了擦手说,“享受够了,该工作啦!”
          他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一个大电熨斗,走进房间,得意地将它放在彼得·彼得
      洛维奇那赤裸、发白的肚皮上。
          “喂,把它接到插座上!”贾玛把电熨斗的插销递给雷西克,自己将调节开关
      调到最小功率,“喂,插上了吗?”
          “还没有,电线不够,应当把他挪到靠插座近一点的地方。”
          “我们不挪动他,去拿一个活动插座来接上。”
          “你们这么做毫无意义,什么也不会得到的。”彼得·彼得洛维奇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电熨斗慢慢热了起来,彼得·彼得洛维奇的脸上突然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喂,怎么样?”贾玛俯身问他,“是继续加温呢还是老实回答?”
          彼得·彼得洛维奇的嘴慢慢张开了,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电熨斗就
      吱吱地响了起来,接着朝贾玛方向进发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火花,室内顿时充满了烧
      焦的橡皮味。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脸上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微笑。
          “现在怎么办?”阿卜杜拉问,这段时间,他由于害怕,一直站在房间的另一
      头。
          “也许可以把焊条插到他的肚脐眼里?!”雷西克犹犹豫豫地建议。
          “怎么,你有焊条吗?”贾玛惊奇地问。
          “没有。”
          “如果有,我倒想插到你的肚脐眼里!告诉你,现在需要另找一个熨斗!”
          贾玛在堆放杂物的搁板上找到一个旧烙铁,他生起火盆,将烙铁放到火上,过
      一分钟就用手指去试试烙铁的热度。
          “我看,这个不行!”阿卜杜拉说,“它需要烧很长时间,等到可以用它的时
      候,得有1000度,那他还能对你说什么呢?”
          “谁说什么?难道烙铁能说什么?!”贾玛冒火了。
          “我看,可以打他一顿,”阿卜杜拉建议说,“实在不行就用刀子割!”
          “总之,需要一个熨斗!”贾玛坚持己见,“有钱吗?”
          他们把现金聚到一起,总共有78美元。
          “我和雷西克出去一趟,买拷问他的工具。”贾玛对阿卜杜拉说,“现在你可
      以试着用刀子割割看。也许会有用!我就不信!这个人固执得很!”
          贾玛和雷西克来到街上时,已经是晚上7点半钟了。他们跑到最近的一家7点钟
      就已经关门了的电器商店,用刀子威胁着看门人,从后门冲了进去。
          “孩子们,你们没找对地方,我们这儿已经有半年不卖熨斗了!”一个身穿黑
      色工作服的人醉醺醺地说。
          “那什么地方卖呢?”
          “现在,到哪儿都买不到!不信你们到附近的商亭看看去。”
          他们跑了好几家商亭,贾玛的眼前突然一亮,他停在一个灯光耀眼的玻璃橱柜
      前,指着一个相当大的电熨斗问:“要多少钱?”
          “75美元!”售货员在商亭的深处回答着来到柜台前。
          “怎么这么贵?”
          “这个不贵!是进口的名牌,带自动调节器,可以熨最薄的丝绸衣物!”
          “好吧!”贾玛大方地说,“给我包上!你们直接收美元吗?”
          “当然喽!”售货员一边收钱一边唠叨,“放心吧,这东西经久耐用,你老婆
      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他们走到大门口,雷西克突然喊住贾玛说:
          “我去去就来!”
          “干什么?”贾玛回头问。
          “我去买点喝的东西!只要一小会儿工夫。”他皱起眉头说,“待会儿要闻糊
      焦味儿,总得弄点麻醉品吧。”
          “干吗给他麻醉品呀?”贾玛诧异地问。
          “不是给他,是给我们!”
          “好!快去快来,别多耽搁。”
          贾玛走进室内,顾不得脱外套,马上打开精致的包装盒,拉开一卷白电线,将
      插销安到插座上。在这段时间里,彼得·彼得洛维奇一直躺在屋子中间的地毯上,
      肚子裸露着。贾玛信心十足地将大熨斗直接放到他那白生生、有些颤动的肚皮上。
          “怎么,你一点也没有碰他?”他问阿卜杜拉。
          “我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后者回答说,他像上次一样躲在屋子的另一头,
      “这样更好些,他可以集中思想,回忆起所有的情况来。”
          “你回忆起来了吗?”贾玛俯身看着彼得·彼得洛维奇问。想不到眼前这个人
      竟然露出了温和而略带忧郁的微笑,“怎么,你倒挺高兴?”他生气地说着,把熨
      斗调到最大功率,自言自语地估量着,“我看,你总会说出点什么吧?”
          “这是件贵重物品!”彼得·彼得洛维奇眼睛看着熨斗说,“不但可以熨平丝
      绸类的衣物,而且常常用来治疗风湿关节痛。”
          “怎么个治疗法?”
          “热敷。你们最好放开我,反正我什么都没法对你们讲,因为你们感兴趣的事
      我一点也不知道。至于这台小机器,可以留下来。我在纽约看过广告,我们国内不
      生产。”
          “哦?!”不知怎么,贾玛的脸拉长了。
          “这种熨斗的最大温度是45度,它的性能肯定写在说明书上了,不过,你们大
      概不懂英语。把绑我的绳子解开,我可以帮你们把它的内容翻译出来。”
          这幢楼房的小卖店已经关门了,雷西克不得不走到街的尽头。他买了一瓶伏特
      加,正打算往回跑,忽然注意到一个男孩正在电线杆上贴广告。那男孩肩上挎着一
      个人造革的大手包,里面支楞着刷墙的笔和一卷纸。雷西克走到近前,他喜欢看新
      贴的宣传画。
          糨糊还没有干透,有些黑色的斑点透过了纸张,但招贴画上望着他的那张脸,
      是绝不会与别人弄混的。这正是那位彼得·彼得洛维奇。此刻,贾玛大概正在他的
      肚皮上试验新熨斗的威力呢。
          彼得·彼得洛维奇满脸笑容地从画上向雷西克伸出手来。
          招贴画上有一行短短的文字:“让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自由保守党的新总统
      候选人……”
          “我们的总统!”吓得要死的雷西克竟然把一瓶伏特加酒掉在了柏油马路上。
          三分钟后,他已风风火火地赶回住所,大声叫道:
          “住手!贾玛……住手,别烧他!”
          “为什么?”贾玛惊讶不已,他正闷闷不乐地把那块锈烙铁放到煤气炉上去烧,
      “你怎么啦?吞了耗子药啦?伏特加呢?”
          “摔碎了!摔碎了!贾玛!他……!”雷西克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躺在地上的
      彼得·彼得洛维奇说,“他是我们的总统。”
          “胡说八道,我们的总统是叶利钦先生。”
          “哦,不是总统,是总统候选人。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了宣传画,刚贴出来的。
      这是一件政治谋杀案,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人逮捕我们的!必须马上把他放了!”雷
      西克扑过来,跪在旁边,迅速剪断绳子,带着哭腔说,“人家已经在找他了!绞架
      在等着我们呢!至少是绞刑!如果不看在我们是未成年人的分上,就得把我们推到
      土墙面前枪毙,正因为我们还年轻,才不至于往土墙跟前推吧!?”
      
                                         7
      
          丽达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夜,但是什么信息也没有。宣传画早在昨晚8点就已贴
      了出去,假如到今晨9点仍然毫无动静,就说明原来的设想是错误的。她反复盘算着,
      不知不觉竟然昏昏睡去。9点20分,她一觉醒来,勉强在圈椅上舒展一下身体,又看
      了一眼屏幕。信息还是没有,但在屏幕的一角却不断地闪烁着呼叫信号。
          “阿廖沙,有人在呼你!”她喊了一声,“我把信号接进来吧?”
          “你接吧!”阿列克谢半睡半醒地在床上答应她。
          丽达疑疑思思地按了一下该按的键,屏幕上立即跳出一行大字。她读了一遍,
      不由自主地擦擦眼睛再读一遍。简直难以置信,屏幕上写着:
          “谢谢您的帮助。您帮我摆脱了极为尴尬的处境。衷心致谢。总统候选人彼得
      ·彼得洛维奇。”
          “我来试试测定发报人吧?”丽达不太自信地看了阿列克谢一眼说。她花了15
      分钟去探测信号输入的线路,结果一无所获。由于她搞电脑的时间不长,手指动作
      也不灵活,屏幕上几次显示出“操作错误,请重做”的警告牌。
          “毫无办法!”她无可奈何地说,“要不,你来试试吧?”
          “去他的吧!”阿列克谢说,“他躲起来啦。我们到此为止,再也不找他了。
      他对我们毫无用处。”
          他起身轻轻搂住丽达的肩膀说:“过两天我要飞纽约了,你和我一起走吗?”
          “怎么?”丽达哆嗦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一切,可还在问,“上哪儿?”
          “纽约,我说过的!”
          “是永远吗?”
          “干吗永远,去一两年。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好多年,那边还从来没有去过。怎
      么样,你去吗?”
          丽达坐在圈椅里,阿列克谢站在她身边。她连同椅子一起转过来,想藏住不由
      自主流出来的眼泪,但却做不到,只好将脸贴到男人温暖的衬衫上。
          “你哭什么?真是孩子气!”阿列克谢温存地安慰她,抚摸她的头发,“你有
      什么可害怕的?”
          “没什么。”丽达喃喃地说,“你身上一股胡萝卜汁味儿!”
      
                                         8
      
          玛丽娜本来可以随便利用一间安全局无人居住的秘密宅院,但由于害怕发生意
      外,没有这么做。在亚洲人进行袭击的前夜,她到普列奇斯坚卡街租了一处不大的
      独居单元。科沙也被她带到了这儿。科沙还很虚弱,第一晚只能通过电话与尼孔联
      系。
          “你自由了?”尼孔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直截了当地问。玛丽娜把分机话筒
      紧紧压在耳朵上,注意听他的每个词、每个语调。
          “我溜之大吉啦!”科沙的回答自然得体,谈笑风声,“亚洲人把他们打得落
      花流水,我也就趁机一走了之。”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哈里弗完蛋啦!”
          “哦,我知道!”尼孔回答说,“你想要什么?为什么打电话?”
          玛丽娜向科沙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按计划行事。
          “我需要证件呀!”科沙说,“最好是找个工作,轻松点儿的。离这儿远一点……”
          “现在还在追查你哪!”尼孔认真地说,他好像在翻阅着什么,“不过没关系,
      我们会和官方达成协议的。好吧,适合你的工作是有的,正好是那种比较轻松而又
      远离莫斯科的。你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你身上又落下了窟窿?”
          “没错!这不是春风吹又生,卷土再重来吗?”科沙快活地膜了玛丽娜一眼。
          “好吧,明天上公司来吧,见面再详谈。”
          “几点钟?”
          “下午2点吧!”
          科沙的身体如此虚弱,为了让他第二天能撑住,玛丽娜在出门前给他打了好几
      针,并把一个装好针剂的一次性注射器放到他口袋里。
          “一旦不舒服,你就到盥洗室去,给自己打一针。你会注射吗?”
          科沙想报以一笑,却没有笑出来。在他年轻的生命里,已经几次出生人死,与
      医药结下了不解之缘。
          次日,他们坐进了她的车。经过不断注射后,科沙脸色红润,神采飞扬,两眼
      闪耀着快活的光芒。
          “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心如意的!”他安慰她说,“你去送我吗?”一玛丽娜
      点点头,她几乎把科沙一直送到公司大门口,把车停放在胡同口的一个角落里。
          “好,你走吧,晚上家里见!”
          科沙已经下了车,又俯身去吻玛丽娜。她不知怎么,竟然感到一阵难为情,而
      且无法掩饰。
          玛丽娜将近6点回到住所,准备了可口的晚餐,铺上了专程买来的新桌布,便开
      始等待。到了6点半,她忐忑不安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一支又一支地吸着香烟。
      科沙7点到家,双手捧着一个大纸包。
          “想吃东西吗?”玛丽娜问他,借以消除自己的激动情绪。
          “哦,我好像已经吃过了!”科沙用左手拿住纸包,右手从口袋里掏出空注射
      器,丢到菜盘旁边,说,“用过这玩意儿后,你知道是什么感觉!……”直到这时,
      玛丽娜才发现,他跌跌撞撞,勉强站住脚跟。
          “最好能躺在软一点的地方!”科沙低声嘟噜了一句,坐下来便睡着了。
          原来纸包里是一件非常讲究的丝织女睡衣。玛丽娜给他脱去衣服,将他安置到
      床上,自己去洗澡,然后穿上了这件睡衣,躺到他身边,也安然入睡了。连她自己
      都感到诧异,只要搂住科沙那炽热的身体,将脸埋到他的肩下,睡神便会将她领入
      梦乡。
          直到早晨6点,闹钟长鸣,科沙才告诉她,他已经登记加入赴纽约的航班了。
          “他们让我担任保卫工作。”科沙说,“这是针剂帮了忙,假如没有你的针剂,
      连刷马桶的事都不会叫我干。尼孔对任何新人都持怀疑态度。”他躺在床上,一边
      叙述在公司里的见闻,一边悠然自得地抽着香烟。“这么一来,我可就要飞啦!不
      过,你得注意,40个残疾人中,有19个是公司的人,这里面问题还是很大的……”
          天时尚早,四周黑沉沉的一片,透过窗帘看得见路灯的光,偶尔传来远处的汽
      车鸣笛声。科沙在烟灰缸里摁灭了香烟,用胳膊肘几支撑着欠起身子,凝视着身下
      的玛丽娜。
          “我们一起飞吧!”他要求说,“我们一起飞!要不然,我为什么给你买这么
      漂亮的睡衣呢?”
          “我们一起飞!”玛丽娜答应说。
          科沙身上微微散发出汗味,黑暗中,他那调皮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9
      
          三个小时后,玛丽娜像头一天一样,把科沙送到“光谱”公司的大门旁。她坐
      在车里,取出小镜子,将因接吻而抹掉了的红唇稍加修饰。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
      玛丽娜自己感觉,从小镜子里反映出来的眼神是幸福的,甚至可以说是心满意足、
      喜形于色。
          眼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必须搜集到有关租赁“波音”飞机的全部资料,摸
      清即将起飞的人员情况,而且一切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将军在下午4点左右打来了电话。
          “哦,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是我!”玛丽娜全身都绷紧了,等待着某种坏
      消息。
          “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乌拉尔斯基说,“我解除您对‘光谱’公司
      案件的领导工作。目前还没有正式下文,我将在明天签署这项命令。不会提前,不
      过想让您有个思想准备。”
          “我怎么啦?做了什么事让您这么讨厌我?”玛丽娜打心眼里感到惊讶。
          “这是对您的奖励。我打算让您休假,时间嘛,是一个半月。您去过夏威夷吗?”
          “嚯,疗养旅游?真是天上掉下馅饼啦!”玛丽娜嘿嘿一乐,这声调、语气简
      直与玩世不恭的科沙一模一样。
          “应该说,这是我个人送您的一份礼物!”
          “您想让我离开莫斯科越远越好?”
          “也可以这么说!”对方略微停顿了一下,突然间道,“告诉我,玛丽娜·弗
      拉基斯拉沃芙娜,区霍采夫的电脑还在您那儿吧?”
          “区霍采夫的电脑爆炸了!爆炸原因不明,为此我曾经写过一份详尽的报告。”
      玛丽娜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我指的是另外一台。”将军软声细语地反驳说,“区霍采夫的私人电脑不在
      您手里吗?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
          “不知道……”玛丽娜仔细分辨着对方的语气,故意让对方明白,自己知道这
      是谎言,“也许真有另外一台,不过,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我对这另外一台一
      无所知!”
          玛丽娜挂上电话,立即走出办公室,下到底层情报科。她在保险柜里发现的第
      二台电脑现正沉没在河底,知道它的惟有季娜一人。但眼前季娜的座位是空的。据
      说,她在午饭前就离开了,理由仍然是牙疼。
          玛丽娜不敢在办公室里打私人电话,虽说可以插上防窃听器,但通话后对方的
      电话号码也就随之被记录下来,要隐瞒是不可能的。因此,她要与科沙联系时,只
      能到街上的电话亭里打自动电话。科沙立刻就接了电话,他的声音仍然虚弱,但却
      十分安详。玛丽娜告诉他,半小时后到家。
          当她下了汽车,锁上车门。走向住宅楼时,已是7点半钟了。不祥的预感始终压
      在她的心头。凭着自己的职业直觉,她深信:与上司顶牛的麻烦是难以轻巧摆脱的。
      她正处于命运转折的关头!她站住脚,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自己单元的窗户,窗帘是
      遮着的。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大门口空无一人。
          “难道真是我自己疑心太重了吗?”她心里琢磨,“能出什么事呢?我怕什么
      呢?!真是傻瓜!”她假装鞋跟卡在马路的裂缝里了,蹲下身去,在自己的风衣掩
      盖下,小心地取出手提包里的手枪,转放到口袋里。上帝保佑善于自我保护的人!
      她这样做,即使对面的窗口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也难以看出破绽。
          她推开大门,往里走时,心不由得剧跳起来。地面上的瓷砖受到鞋跟的敲击,
      发出清脆的响声。猛然间,她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电梯左边的阴暗处显现出一个
      高大的男人的身躯。玛丽娜一望便知,那是个左撇子。他那握枪的左手,正从口袋
      里往外伸。
          玛丽娜曾不止一次遭遇过迅雷不及掩耳的战斗,这时她大脑的活动似乎要比平
      常快一百倍,肌肉的反应往往不如思维来得快。
          她忽然瞥见一个影子迅速从瓷砖地面上滑过,也就是说,身后还有一个人。
          “假如我击倒了前面的家伙,那后面的人就会射中我的后脑勺。惟一的优势是
      他们害怕枪声惊动四邻!在他们装消音器的时候,我就得把他们一起收拾掉……”
      主意刚定,眼角又抓住一个影子,随着门声,直接来到了背后,“好一个三角形阵
      势!这是我们特别小组的专业!感谢将军的礼物!消音器大概都装好了!……”
          街面上已是一片漆黑。门厅的空间只靠一盏霓虹灯照明,下一盏灯在一层与二
      层之间的平台上,此外就是电梯内的灯。那要等到电梯停下,自动门打开后,灯光
      才会从开门处漏出来,也照不了多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得失有时只能看运气。玛丽娜在眨眼之间想到,只
      有先打碎霓虹灯,才能无声无息地跪下来,对付电梯旁的人,在黑暗中,侧面的敌
      人有可能落空,而她可以闻声射击,将他也收拾掉,至于背后的第三个人,就只有
      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玛丽娜曾经受过“盲射”的训练,技高一筹,善于闻声命中。
          于是,她的手不出口袋就打灭了灯,并毫无声息地用膝盖在瓷砖上滑过一步。
      冰凉的瓷砖透过尼龙袜冻得她的膝盖生疼,她接连发出两枪,两人应声倒下,一粒
      经过消音器的子弹从她的头顶呼啸而过。她整个身子转了个弯,随后向大门的方向
      打了一枪。
          电梯的马达声响了起来,玛丽娜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脱的
      险。她爬起身来,周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应当离开现场。她将手枪塞到提
      包里,电梯喀嚓一声停住了,电梯门慢慢敞开。
          “哎哟!好厉害呀!”科沙惊叹着出了电梯,走到玛丽娜身边,拉住她的手说,
      “我们走吧!搞出了这么大的响动,我以为是布尔什维克在冲击‘白宫’呢!”
          玛丽娜恨不得马上回去看看被她打死的同行,但始终没有如愿。直到第二天她
      才从内部通报上得知,三个袭击者都已毙命,其中只有第二个开了一枪,子弹落了
      空,另外两人,一个没有拉开枪的保险,另一个子弹卡了壳,职业杀手出现了这样
      的失误,只能说是玛丽娜的运气好,命不该绝,才得以从如此险恶的处境中死里逃
      生。
      
                                         10
      
          第二天,天气阴沉昏暗,小雪纷飞。玛丽娜在上班的路上遇到了交通堵塞。前
      面出了车祸,只好耐心等待。她在方向盘后面足足坐了20分钟,索性打开暖气,点
      燃香烟,头仰在靠椅上,集中精力思考。
          “显然,这次袭击是我们自己人搞的,”她沉思着,“他们的消息很灵通,没
      有特殊情况,谁会用三角阵式去对付一个女人呢?!他们知道要和谁打交道,知道
      我带着枪,有经验。此外,他们还知道地点和时间。谁能知道我准确的回家时间呢?
      这连我自己都说不准。只有我们自己人。昨天将军公然问起区霍采夫的电脑,同时
      还建议我疗养,难道在我们谈话之后,他就决定除掉我?”周围的汽车喇叭声此起
      彼伏,司机们迫不及待地互相催促着。玛丽娜打开手提包看了一眼,装着光盘的信
      封安然无恙。“应当好好看一下专案卷宗,查一查将军有什么问题,既然他这么急
      于把自己的下属打发到极乐世界去,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红色信号灯抖动了一下,转换成绿色,玛丽娜终于能启动汽车了,她已拿定主
      意,不再权衡利害得失。
          汽车停放后,她推开大门,快步走过一层,没有上楼到自己的办公室去,而是
      直接下到底层,来到情报科。她最坏的设想立刻被证实了:根本用不着去看季娜的
      空座位,她的肖像安放在丧葬用的黑镜框里,就挂在入口处的墙上,肖像下面的小
      桌子上放着一束红色的鲜花。
          “什么时候的事?”她忍住咽喉的抽搐问道。
          “早晨。”一个女同事回答。
          “怎么死的?”
          “一辆卡车在她来上班时把她撞倒了,当场死亡,眨眼的功夫。”
          玛丽娜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用颤抖的双手接通电脑,放进光盘。总共不
      过两分钟就找到了所需要的资料。
          “假如我早一点去看她……她可能还活着!老天爷,我是多么愚蠢!”
          她复制了资料,迅速用牛皮纸做了个不大的小口袋,装好资料,然后拿起话筒。
          这次她马上就与将军取得了联系,毫无障碍。
          “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玛丽娜先问了一声,“谢尔盖·瓦列里耶维奇,
      我想马上就和您见面,希望您还没有批准我的休假。”
          “好吧!”乌拉尔斯基稍稍犹豫了一下回答说,“40分钟后我在办公室里等您!”
          玛丽娜与乌拉尔斯基将军之间的交谈很简短。她走进办公室,不顾邀请的手势,
      也不在椅子上就坐,马上就站到桌前,递上那份资料。将军看了资料,抬眼注视着
      玛丽娜,目光冰冷而无神。
          “昨天晚上有人对我开枪!”玛丽娜说,“是职业杀手干的,他们摆开了三角
      阵势。”她望着将军,但是他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于是玛丽娜看着那份资料说:
      “您当然知道,这只是复印件!假如我出了什么事,区霍采夫的资料就会登在各个
      报纸上。
          “我知道了!”将军用手势拦住了她的话头,“您想要什么?”
          “我不去休假,我要继续搞‘光谱’的案子。
          将军点了点头。
          “您要尽快付给季娜的家庭最优厚的抚恤金。她还有个五岁的小女儿,没有任
      何其他生活来源!”玛丽娜的声音很低,她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这是合理的!”将军又一次点头,然后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
          他那镇定自若的声音,迟缓的动作,包括灰色丝领带上的钻石别针都使玛丽娜
      气得发疯,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死者不能复生,现在必须尽力
      挽救活着的人。
          回到办公室,她一连几小时埋头于文案工作,仔细查阅了匪徒们的卷宗,深入
      研究贩毒计划的各个细节,还用了不少时间选择武器——在飞机上普通手枪是不能
      用的,子弹打穿舱板后,刹那间就会破坏座舱的密封性。只能选用巴拉贝伦自动手
      枪,该武器是专门用于飞行时对付空中恐怖分子的,由于它的子弹火药少、重量轻,
      即使在一万一千公尺的高空中射击也不会损伤飞机。
          运载孩子们旅游的“波音”飞机定于12月1日出发,从莫斯科到纽约。时间是上
      午10点整,从所罗门机场起飞,经过11小时的飞行在约翰·肯尼迪机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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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7 3: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