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去来兮
1
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不曾见面了。丽达久久不能忘怀那些惨遭毒手的大学生
的可怕面容以及旧军工厂里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景象。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
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姑娘可能叫埃利。骇人的场面时时在梦中出现,耳边甚至
又响起了阿列克谢歇斯底里的狂叫声:“我要把他们都干掉!所有的匪徒!一个也
不能漏网!我发誓,他们全都得死!”回声在空旷、黑暗的车间里嗡嗡作响,“这
一切很快就会实现,我要把他们全都杀死!”
在去莫斯科的列车上,整个归途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丽达心里明白,所发生的
一切与阿列克谢毫无关系,但是当他要拉她的手时,她的手却莫名其妙地缩了回来。
在莫斯科车站,他们就这样冷淡地分道扬镳了。
她慢慢平静下来,下意识的厌恶一旦过去,种种问题便油然而生。丽达一边拨
电话号码,一边自欺欺人地找借口:“我得把那些问题弄清楚,否则怎么能忘掉?!”
其实,她只是从心里想听听阿列克谢的声音,想看见他,直视他的眼睛。
“是阿列克谢吗?”丽达拿着话筒问,同时竭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以免暴露出
不期而至的激动,“你在听我说吗?”
“丽达,是你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话?我以为,你已经离开莫斯科了。”
“我能上哪儿去,我在这儿学习哪!听着,我们得碰碰面!我有一大堆问题要
问你。”
“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怎么样?找个地方,你有空吗?”
“没多大空。不过,假如方便,你上我这儿来吧……”
“当然,我来,你说地址吧。”
大学生宿舍位于地铁沿线,距丽达的大学乘无轨电车不过四站路,找到它并不
难。但要进去做客却并非易事。吹毛求疵的值班员对丽达的身份证审视了好一阵,
而后又用了好长时间给某个人打电话,确定她的探望时间,以致她气得几乎把自己
的新鞋跺坏。最后值班员终于放下话筒通知说:
“现在是20点56分,探访时间允许延长到1点20。如果您不按时出来,会有麻烦
的,姑娘。房间是301号,在三楼。”
阿列克谢的单间使丽达大为惊讶,她本来以为会看到通常那种既脏又乱、酒气
扑鼻的集体宿舍。想不到学生住的陋室里竟然装有电话,同时她也领悟到值班员的
要求是正确的,探访时间之外不应逗留,逗留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不是留宿就是
喝酒,而喝酒又必然导致留宿。
丽达习惯于一切由自己做主,随心所欲地安排调度,而今不得不屈尊俯就,心
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当她看到开门迎出来的阿列克谢时,所有的气恼顿时不知去向。
他高兴地看着她说:
“你好!请进……你要喝点什么?”
“你打算让我喝什么呀?”
她投身到一张大皮圈椅里,仔细打量起房间来。皮圈椅还是温热的,宽大的扶
手上放着一本英文版控制论方面的书。屋里除皮圈椅外还有一张大书桌,桌上立着
一台没有打开的电脑。另外有一个旧的圆形柜橱。这里连沙发也没有,地板上铺着
一块破的长条粗地毯,折叠床上面铺着灰色的被褥。
“咖啡?威士忌?还是酸牛奶?”
丽达心情突然舒畅起来。眼瞧着对方站在那里孤立无援,感到十分滑稽可笑,
这就是那个她曾经一见倾心的阿廖沙,那个曾经建议她喝酸牛奶的小伙子。
“我喝有橙汁的威士忌。”丽达用手指头打了个概子说,“我希望,你这儿有
橙汁。”
橙汁自然没有。阿列克谢到小橱房里调配了两杯鸡尾酒,在冰箱里找到半罐菠
萝罐头和一些冰块,然后用高脚实验杯盛满酒放在丽达脚旁的地板上。他说:
“没有麦管,如果你乐意,我可以给你干净的导管。”
丽达摇了摇头,笑笑说:
“不,用不着。”
他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记得上次你没有梳辫子。”
“这不是假发,”丽达把杯子放在扶手上,放下粗粗的辫子说,“瞧,是我自
己的头发,没有它,别人就不认识我啦,上次剪头是有原因的。”
“算了,说吧,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的。”
“没事。”丽达是真心愿意和他见面,但是表面上又想不露声色,“只不过有
几个问题问你。”
丽达把鸡尾酒喝干,不知怎的,竟然将空杯子递给了阿列克谢。
“你想知道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所有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在这目光下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丽达感到很尴尬,她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越糟糕,于是她心里想到什么,便立刻随
口提了出来。
“譬如说,我想知道,列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那人先威胁你,后来脑袋挨了揍,被送到急救车上,等夜里我们在车站搜索时,他
又在摘了钩的车厢里遭到了枪击。你能对我说说他是怎么一回事吗?”
“好奇心折磨着你?”
“就算这样吧。”
“好吧,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一点我得查清楚。老实说,我实施
‘银百合计划’时,一开始就出了问题。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明白其原因何在。”
“难道真有什么人能让你上当?”
“他是惟一在公司里买百合花胸针的人,”阿列克谢说,“而且他第一个去运
用它,一切都做得准确无误,分毫不差。不料操作程序竟比我拟定的提前了一小时。
当时我真怀疑这个人对我了解得比我自己还要多。后来,我突然失去了这个人的踪
迹。请注意,我失去了他的踪迹,而他又提前进行操作,也就是说,他能注意到我
的每个行动。这真吓了我一跳。好不容易我才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卡片找到他的去
向。以后,我就在列车上遇见了这个彼得·彼得洛维奇,你说,我能怎么想。”
“巧合的因素排除了吗?”丽达问。
“你瞧,巧合的地方也太多了。匪徒袭击列车,同时另一个黑帮就去洗劫工厂,
一个似乎与此毫不相干的人却带着特殊的西瓜,我到底应该怎么考虑呢?”
“等一等,”丽达竭力回忆着那件事的细节,“在摘钩的车厢里他们枪击的就
是这个人吗?”
“对。”阿列克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喝干自己的酒说,“他被打死了。你知
道我担心什么事吗?从内务部的报告里我知道,是匪徒拿走了西瓜。你还记得在车
站上交换西瓜的事吧?这个交换加上国际刑警组织的材料,证明西瓜里藏有白粉。”
丽达点点头。
“可是现在他们在哨所里的信号灯旁边把它吃掉了。想想看,冒着防暴部队的
枪林弹雨,好容易弄到的西瓜,只是为了尝尝它的滋味吗?结论只有一个:西瓜是
干净的,里面没有任何毒品。”
“天大的玩笑!”丽达说,“也就是说,你弄错了,这个彼得·彼得洛维奇一
开始留在车厢里的就是个普通西瓜,后来夜里返回来拿西瓜,结果吃了枪子儿。假
如我理解正确的话,他是被杀害了?”
“也不完全!”阿列克谢反驳说,“这儿有好多疑点,老实说,我认为,他纯
粹是为了算计我、利用我。由于我把他当成了毒贩子,才会认为毒品藏在西瓜里。”
“你凭什么认定他是毒贩子呢?”
“他钻到别人的电脑网里,那儿有他的案卷和相片。后来,这些东西又消失了。
我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对我却了如指掌。他的技术可能比我高明得多,为什么要算
计我呢?”
“现在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一定,假如彼得·彼得洛维奇死了,他的遗体就该送到陈尸所去。但是没
有,我专门查证过。”
“就是说,他还活着?”
“我想是的。有个人在干预我的设计,我偶然发现了他的踪迹,这人检查了我
的全部活动,但我却弄不清这人是谁。”阿列克谢突然住了口,摇摇头,他那漂亮
的长发立刻潇洒地披散到双肩上,这时他改变了语调,问:“你来就为这事?”
丽达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你留下来过夜吗?”
他们默默地小坐了一会儿,丽达从手包里拿出纸笔开始作画。
“你知道,我的视觉记忆特别好。”不一会儿她就把一张肖像画递给了对方。
彼得·彼得洛维奇正跃然纸上望着他们,画虽简略,却极为神似。
“我走了。”她悄悄说,“以后我再留下陪你。据我所知,你们的值班员可是
够厉害的。”
2
在科沙重伤住院期间,连续不断的噩梦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后来,一切似乎
都过去了,他获得了各种新的证件,变成了一个完全奉公守法的公民,有户口,有
工作,只不过偶尔动作过猛时,会感到脊椎骨上有一丝针刺般的疼痛。这使他回忆
起那辆该诅咒的机车。不料,突然间噩梦又缠上了他。一切恍如真事:他站在一个
大煤堆上,狂风撕破了他的上衣……他一低头,看见那枚小小的银百合胸饰就在自
己脚下,他伸手去拿,银百合向下滚去,他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沉向黑洞洞的深渊,
科沙一下子吓醒了。
他仰面躺着,盖着轻柔的毛毯,身下摇曳着较和的弹簧。房里一片昏暗,玛丽
娜习惯于不要任何亮光过夜。她说她买了那些厚实的窗帘,但是科沙知道,这是她
在公司里偷的,就在他上班的第四天。
他出院后被安排到“光谱”公司工作,生活显然不如住院时舒适。玛丽娜在那
里摆弄电脑,而他却套着黑套袖,每天吕小时,每周5天(有两个休息日),沉浸在
别人的会计结算报告里。假如他能找出客户隐瞒的利润,便可以得到利润的分成。
不过,客户担心出事,从不隐瞒自己的利润。既然不带他去作案,给他的钱也就不
会多,一般来说刚够他开销。此外可以每周去一次饭店,包括付出租车费。要是还
想购买一些私人物品,多半就只能有心无力,望物兴叹了。
“你喊什么?”玛丽娜问,“又梦见机车了?”
“机车!”
科沙在床上翻了个身,换个位置以便看着她。玛丽娜坐在桌旁,俯身在小小的
监控器上,看不见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你为什么又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床头小桌上的酒
瓶。
“你去给我买件睡衣,我就有穿的啦!”
“发现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快啦!”
微型电脑的荧光屏亮了起来,黑暗中显现出她的脸的轮廓,键盘上手指的动作
更快了。科沙知道,玛丽娜工作时根本不看手指下的键盘,一看到她在灵巧地操作,
他就觉得十分惬意。
“你那个小玩意儿就快找到了!”她说,“至少我们马上便能弄清它放在什么
地方。”她把一绺挡住眼睛的头发向后抿了抿,继续敲打着键盘,又说:
“也许,你再也不用苦恼了,你对那玩意儿既然这么朝思暮想,干脆我们把它
买回来算了。”
“用什么买?它值25000美金,我现在连买一件睡衣的钱都不够。”
“睡觉去吧,工作留到明天再说!”
“明天我休息,你自己工作吧。”
科沙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与玛丽娜同居已有一个多月,但是直到现在还
弄不清她是什么人。当初在警察局偶然相遇,全靠玛丽娜及时通风报信,他才得以
从安全局的拘捕下脱身。后来的经历证实,她枪法一流,曾是地区碟靶射击冠军,
参加过国际比赛。这么一个俊俏、秀美、亭亭玉立的女子,怎不令科沙心花怒放、
欢喜欲狂呢。至于她的来历不明,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科沙几乎要睡着了,玛丽娜突然大声欢呼起来。
“好了!”
“怎么?”他动也不动地问。
“现在我们知道你的小玩意儿放在哪儿了。我弄到了安全局的代码,人了他们
的网,得到了有关银百合案件的资料。不过,正好请你告诉我,它是怎么丢失的?
我记得,当时你不是专门返回警察局拿到了它吗?”
“是在火车上搏斗时丢的!”科沙不太情愿地说,“有个防暴队的小伙子想抓
住我,我们扭打在一起,等我把他从机车上扔下去时,他把我的胸针也揪了下去。
当时想回去找,可是到哪儿找呢?我推测,这胸针一定是从那小伙子手里取出来,
然后逐级上交的。符合逻辑吗?”
“完全符合逻辑!”玛丽娜点点头。她看着屏幕念道:“7678-78号案件,负责
人探长朱可夫。显然,这东西就在他的保险柜里。”
她站起身来,可以听得见她在黑暗中伸展身体,紧接着科沙感到玛丽娜的呼吸
就在自己耳畔。
“你怎么样,钻到安全局去看看,为了那朵百合花?”她一边问,一边从后面
将他搂住。
“不错!”科沙在枕头上哼哼,“我好歹得走一趟!”
“那倒不如上公司去拿这个‘百合花’,总比上安全局容易些。”
“不行。”科沙转过身去,把玛丽娜炙热的胴体拉到自己身边。“那儿的保卫
太严密了,况且,你知道他们在谁的保护下吗?算了!我们何必把事情弄得更加复
杂呢?”在她的热吻下,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再说,已经有许多人尝试过了,现
在他们在哪儿呢?!”
8
偷来的窗帘起落都很不方便。科沙对付着将它卷好,随即在房间中央做早操。
他穿好衣服,就着瓶子喝了口白兰地,看了看表,顿时慌慌张张地蹿出门去。为了
不迟到,只好搭乘出租车了。他没有叫醒玛丽娜,只是抽出几张微微发绿的纸币,
附上一张短短的便条:“傻瓜,去给自己买件睡衣吧,我可不能再看见你整天光着
身子了。”她将所有东西都放在小桌上并用闹钟压住。
门锁刚一撞上,玛丽娜就从床上滑了下来。她先坐到镜子前用几个准确的动作
抹上口红,又稍稍染了一下眼睛。估摸出租车业已开走,她立即放下科沙好不容易
卷起的窗帘,然后从墙上的秘密小橱里取出一个不大的塑料包,漫不经心地将它扔
到桌子上的电脑旁边。她像科沙一样,就着瓶子喝了口酒,然后穿好衣服,也像科
沙那样叫了辆出租车。哪怕科沙对她进行跟踪,也未必能意识到,位于一条小胡同
里的一幢小楼,就是安全局的一处秘密宅院。在一扇吱吱作响的旧门上挂着块大招
牌:“废品加工”。门上挂着一把普通的密码锁,旁边是一张显眼的手写告示:
“由于缺乏包装,本站废料加工暂停。管理处。”只有通过另一扇包着铁皮的门,
才能进入一条狭窄的。没有窗户的、用橡木铺设的便道。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熟悉的警察。
“玛丽娜·弗拉基丝拉沃芙娜,”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久没见您了,您病了
吗?”
“有一点。
“请出示通行证。”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珍藏在秘密壁橱里的小塑料包,里面是一个皮面的证件。
“通行证过期了。”值班员翻了翻证件说。
“我这就去办理延期!”玛丽娜许诺说。
“带武器了吗?”
“没有!”
沉重的电梯门关上后,她不免犹豫起来。先上哪儿呢?可以去二层自己的屋里
坐一会儿,稍事休息,打开选择器,在别人的谈话声中擦去唇上讨厌的唇膏,换掉
花瓶里的水,定下心来,然后再通知上级,说她回来报到。时间还有的是。也可以
直接去四层找自己的顶头上司。然而她却按了1号电钮,电梯向地下室降落。这样最
好。
通道上层笼罩着一片寂静,这儿却同时响着几十种声音:键盘的敲打声、脚步
声、纸张的沙沙声、门的开关声……在霓虹灯的白光下,香烟的烟雾欢快地袅袅上
升。
“你好,玛丽娜!”有人向她点头示意。
“你好!”
她转身向关着的门走去,老实说,她已经不习惯这环境了。
第四科室实际上占据了整个地下室,很像某份大报纸的编辑部。没有任何隔墙,
桌子上放着烟灰缸、档案卷宗、电脑屏幕、空咖啡杯,以及了当作响的电话机。有
人在问候,有人在握手,有人谦让冷饮,一切都让人感到极其生疏了。
玛丽娜在桌子之间穿行着。
“吉纳?”
“哦,玛丽娜,您好久没来了,出差了?”一双疲倦的大眼睛抬起来注视着她。
“吉纳,我需要你帮忙。
“正式的吗?”
“如果你乐意,我就去办理正式手续。”玛丽娜俯身在她的桌前,“你还记得
吗,一年前,有几件带有政治色彩的抢劫案?7678-78号案件——“银百合”,由
探长朱可夫负责的。我想弄清一些事。
“从朱可夫那儿?”
“由于一些流言蜚语,我们过去的联系中断了。我怕他现在不会理我,怎么样,
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试试,但没什么把握。假如查到什么,再通知你。
“好,谢谢。”玛丽娜叹了口气。
“您还来吗?”
“不知道,我尽量。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不久前这儿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餐馆。
有个人摸了玛丽娜的肩膀一下,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没有还对方一拳,
也没有跳到一边,准备搏斗。
“也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共进午餐?”
“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
她的顶头上司马克西姆·区霍采夫有个坏习惯,总是在漫不方便的时候抓住下
属的手。他个头不高,灰白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向上支楞着,灰色绒线衫的领口里
是白色的硬领,还打着领结,领结上别着漂亮的领带夹形的微型口述录音机。他以
自己特有的亲见派头伸过手来。
“朱可夫为什么会对我们感兴趣呢?”他问,接着又补充道,“20分钟后我在
四层办公室等你,有几个问题要请教。”
玛丽娜乘电梯上行时,不由暗中思忖:“我真傻,应当立刻去找他,问题就全
解决了,怎么能让他挑到我的毛病呢?况且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反
正与我不相干。”
舒适的办公室里充满了花香和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她顿时踏实下来。她不无伤
感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用手指敲了敲挣明瓦亮的桌面,点燃一支烟。她不到
这儿上班已经有两个月了,保险柜上的花瓶里插着花,她不在期间,每天都有人给
房里换花,她容许自己享受这份奢侈。她让女清洁工用她的钱去买花,因为她深知,
自己可以在任何时间口到这间办公室里工作。
4
夏天,区霍采夫领导的这个科接受了一件大量生产和散发新毒品的案件。经化
验,毒品的成分类似纯度极高的海洛因,是一种化工产品,生产成本特别便宜。很
快便查明,定货者是阿塞拜疆团伙的头头——“真主二世”,但生产者尚无下落。
后来疑点落到一群大学生身上,他们租用了一家军事化学企业的车间做科学实验,
但是很难证实他们参与制毒。
7月底,玛丽娜以莫斯科大学研究生的身份混进了生产部门,经过一周的调查,
已经获得全部证据,证实海洛因正是这儿生产的。但是意外再次出现,大学生们不
知怎么与“真主的孩子们”发生了矛盾,冲突的结果不言而喻,生产基地毁掉了,
所有犯罪嫌疑人也都被打死了。
这时,玛丽娜接受了新任务,利用这种不期而至的形势,混进了“光谱”公司,
这是区霍采夫早就关注的一个单位。
为了最后查明毒品运输过境的路线,有经验的反间谍人员最多需要一周,但是
玛丽娜经常埋怨自己过于沉醉于另一种生活方式,每夜和那个在床上讲些蹩脚法语
的迷人强盗在一起共度良宵,虽然体验了种种人生乐趣,却可能放过了最主要的职
责。
她擦去唇膏,在桌上摆好镜子,重新化妆。刚刚修饰完毕,便响起了敲门声。
玛丽娜深知这位顶头上司的习惯,根本用不着上四楼去找他。果然,马克西姆·区
霍采夫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走吧,我们去吃午饭!”他建议说,“你怎么样,玛丽娜,还不饿吗?”
“饿了!”玛丽娜站起身说,一边尽可能慢地给花瓶换水,一边补充道,“我
知道,离这儿不远开了一家餐馆!”
“真可惜,本想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的!”
小餐馆十分舒适温馨。虽说白天几乎无人光顾,区霍采夫还是把玛丽娜引进了
一个单间。她知道事情准会是这样。科长不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训斥人,只在必
要时,才把同事们召到办公室来打着官腔宣布表彰或是感谢的事情。
“您那个小录音机开着没有?”在桌旁坐定后,她用眼睛瞟着他领带上的夹子
问。
“当然没有!”他一边回答,一边看菜单,“要汤吗?最好来个羊肉汤,非常
好吃,这儿做的是甜辣的。
“我最好来点简单些的,一块带通心粉的肉饼。我吃不惯那种甜汤!”
“轻点声!”他用闪闪发光的菜单纸遮住自己的笑容,“最好别说‘肉饼’这
个词!在他们这儿,这个词好像是肮脏的骂人话。必须说:荷兰式或者越南式剁碎
的肉。越南饭菜很受人欢迎。
“好吧,那就要个剁碎的肉!”
“汤呢?”
“那就来个羊肉汤吧。
用两个深瓷盆装的羊肉汤是由一个不声不响的服务员端上来的,由于太辣,玛
丽娜只喝了两匙。服务员走后,她说:
“我不明白,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我的过错在哪儿?哦,这汤没法喝!”
她放下羹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喝点酒。
“当然可以,喝吧,喝吧……”他隔着桌子望过来,眼神越来越凶狠,玛丽娜
知道,只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训斥人。
“由于你,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一个警察被打死了!由于你,护卫队
受到袭击,结果我们又有好几个人牺牲。我不跟你争论,你做了很多工作,甚至没
有要求我们干预,设计的方案也很完美:让匪徒们自相残杀,毒品生产也停止了。
我惟一搞不清的是你最后那份报告里有关你与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的暖昧关
系的内容。难道,你和他睡觉了吗?”
“我准备嫁给他!”
“怎么,有这么严重?”
“对,他是个理想的小伙子。当时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掩护了。不过,我想这
一切再有一周就可以结束,那时候‘光谱’公司的事也可以告一段落啦。”
区霍采夫不正视她,慢条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既辣又甜的羊肉汤。
他在等待玛丽娜暴跳起来——这种手法早已众所周知。他总是用自己的沉默把下属
惹得歇斯底里,便可以获得所有的情报。
“我没杀那警察。”玛丽娜说着,举起服务员为她倒满的酒,“警察是康斯坦
丁杀的,也就是公民茹得涅夫……”
“当然喽,对安全局护卫队发起攻击的是莫斯科防暴大队,是在‘光谱’公司
行动队的支持下进行的!恰好,他们已经准备投靠新组织了,你知道吗?”
根据他语气的变化,玛丽娜终于弄明白,今天她不会受训斥,会有点别的什么。
现在没有人打算整她,可能,他马上就会提出建议,要求共度良宵,再不然就是别
的什么半官方的意见。
“对。”她干巴巴地说,“毒品有半吨!”
“用什么方式呢?还是用军车装肉?”
“不是,是给幼儿园的孩子们搞空中游览。”
“也就是说‘光谱’公司要搞些福利活动,”区霍采夫高兴地说,“他们认为
幼稚园的孩子不会受到海关的检查?这么说,他们大概连日144飞机都订好了?”
“波音飞机!”玛丽娜说着,“两星期后举行,航班班次。包装形式都弄清了。”
“出色的工作!”区霍采夫说,“哦,正好,不久前我才知道一件事,”他已
经完全用另一种语调说话了,“您不知道我办公的地方原来是干什么的吧?楼房转
给安全局之前,一直是那个土皇帝住着。难以想像,一个没有手的人,只靠脚帮助
安排了小组人员,抓住了那些打手。”
“我应当用脚做点什么呢?”玛丽娜问。
不声不响的服务员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把两个小煎锅放到桌上,锅里有一种
暗红色的东西正迸溅着油星,吱吱作响。玛丽娜看到区霍采夫把手放到领口上,摘
下了微型麦克风。
等服务员走后,马克西姆简要地叙述了新部署。被匪徒袭击的安全局汽车正是
负责“银百合”案件的朱可夫小组的。其实这一点玛丽娜早已猜到了。她只是不知
道,区霍采夫花了不少精力,想把“银百合”案件转到自己手中,他的借口是,匪
徒袭击时,他的堂妹不幸牺牲,破这个案子对他的堂妹是一种纪念。自然,这样的
鬼话,玛丽娜一句也不信。
“他们又开始作案了。”等区霍采夫一讲完,她便马上指出来。
“我知道。”
“也许未可夫在新材料方面会让步?”
“不会,他们肯定会坚持到底,要不是我们踩到了他的鸡眼上,也许他早就不
在乎了。可是,这会儿又碰到难题了,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上级的女儿嫁给了朱
可夫的兄弟,而朱可夫跟我又有一笔个人的账,自打我们从他眼皮底下把两个圣像
拿走,就结下了仇,你还记得吗?”
“记得,所有的人都搅昏了头,都在找呀找呀,而他却从海关人员手里拿到了
它,算是小小的赠品。两个圣像表面上浇了一层塑料,伪装成盛汽油的容器。是14
世纪的东西,另外还有不少金卢布吧?总之,失可夫因此而开上了私人的‘日古丽’,
直到我们计算出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区霍采夫指指他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说。看到这
块表,玛丽娜微微一震。“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就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吧,”玛
丽娜点点头,“你知道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是从哪儿弄到的这枚胸饰吗?”
“我知道,他是在一次成功的袭击中得到它的,算是一种奖励吧。”
他根据命令摧毁了清水塘的一座商亭,然后从邮局寄来这个玩意儿作为报酬。
但是这第一枚胸针科沙在一次醉酒中又随便丢失了。他坚持说这第二枚百合花是从
一具死尸身上摘下来的。应当查明在那节车厢里被打死的人的身份。
“这件事由我来办。我想从内务部弄点必要的情报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主要的
是把这个电话里的流氓查个水落石出。朱可夫是否也想这么干很难说,所以我们必
须自己来安排内线,同时密切注视百合花。为此必须弄一朵百合花来。你有什么主
意吗?”
“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不,想想看?材料在保险柜里,保险柜就在这座楼里,我看唾手可得。”
“真怪,我们怎么想到一起去了,”玛丽娜暗自琢磨,“本来我想建议他搞个
内线,谢天谢地,没有来得及。”
“您是不是想让我去侦查一下朱可夫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些什么?”她问话时
尽量表现出打心底里感到惊讶。
“如果在两三年前,”区霍采夫沉思地说,“我们的机关还用另一个称呼的时
候,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可思议,甚至是不道德、非常危险的。但是今天……”他看
着玛丽娜,微笑了起来,“今天,玛丽娜,我们处于政治风暴的最中心。到处一片
混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谁来领导?搞什么制度?但是,无论如何,工作
是要做的,对吧?谁知道这个一心向上爬的家伙的保险柜对破案有多大的帮助呢?
当然,我不能命令你去做这件事……”
区霍采夫从绒线衫下面取出针式传声器,扯断导线,将送话器扔到未喝完的汤
盆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玛丽娜一眼,可这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陌生的目光。
5
与玛丽娜的谈话给区霍采夫吃了一颗定心丸。第一,“光谱”公司的案件进展
顺利,运输过境的大部分毒品实际上已经落入了预计的圈套;第二,现在出现了机
会,可以借刀杀人。
“就让这个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钻到我们的司令部来,”区霍采夫苦苦思索
着,“让他偷走他那梦寐以求的小玩意儿,并加以利用。我便可以抓住他使用‘银
百合’的时机,进行监控,伺机对那位声音的模仿者进行袭击。下面的事就是技术
问题了。我不向任何人汇报,只把这模仿者交给哈里弗就行了。由他们去研究下一
步的行动。现在最主要的是洗刷掉自身的嫌疑。”
突然间他面前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区霍采夫并不想去接电话,他的情绪一下
子被破坏了。他看了一眼防窃听装置,不禁想起了不久前被打死的那个杀手的大鼻
子。
“区霍采夫!”他还是拿起了话筒,自报家门。
“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奇,我是哈里弗。我刚才好好考虑了一下,决定给
你打电话。”
“又出了什么事?”区霍采夫问。
“出了很多希奇古怪的事!总之,我还是信任你的,马克西姆·阿法纳西耶维
奇,但是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相信你啦。小伙子们研究了你的胶片,所有的人都
认为是你给阿诺尔德设了圈套,而且不光是阿诺尔德……”他停了好一会儿,“总
之,现在你还有48小时,别想再拖延了。要么你给我们交出你那个模仿者,要么我
们认为,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
“48小时……”区霍采夫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挂上电话,“必须好好安排!”
6
玛丽娜算好了科沙回家的时间,把这一天完全花在自己身上,真正休息了一天。
与区霍采夫见面后,她不再回自己的办公室。她在“俄国皮毛”沙龙转悠了一阵,
然后走进一家美容美发店,在那里竟然消耗了五个小时,做了一种特别的发型,花
了7美元。这才想起去买睡衣。
等她回到住宅楼大门口,街上已是万家灯火,从她们那个单元厚实的窗帘缝中
透出一条光带,这说明科沙也已回家了。假如不是以这种方式消磨了一天,玛丽娜
也许早就回来休息了。一般来说,感觉从来没有骗过她。不过现在实在太疲倦了。
劳累总是必须的,休息也是必须的,因为她向往着艰苦的工作,也就需要新的动力。
玛丽娜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姑娘正仔细地打量着她。那姑娘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
的橱窗后面,正对着玛丽娜家的大门。她那两只眼睛就像钉子似地牢牢地盯住她。
玛丽娜·弗拉基斯拉沃芙娜走进了大门,那姑娘也立即站起身,付了账,把书
包带向肩上一挎,快步跑了半个街区,找到一个电话亭,拨了号码。
“阿列克谢吗?”她问。
“丽特卡,是你吗?出了什么事?”
“听着,我们得碰碰头!这儿出事了。”
“什么时候见?”
“现在不行吗?我去你宿舍?”
没过20分钟,丽达便走进了她熟悉的大楼。
“探访允许到夜里1点20分。”值班室里有个人站起身来迎着她说,“现在是晚
上20点56分,假如您不按时出来……”
“那就会有麻烦的,姑娘……”丽达已经跑上了楼梯,又存心逗他说。
跑到走廊尽头,她举起手,刚想敲门,门自己开了,阿列克谢站在门口。
“你好!请进……出什么事了?你喝什么?”
“我上次喝的什么,这次还照旧。”丽达说着走进房间,坐到圈椅上,仍然是
连脚一起上了椅子,“有橙汁的威士忌。”
“好吧,”阿列克谢说,五分钟后便递给她满满一大杯,“说吧,发生了什么
事?你肯定不平白无故来的。”
“可不是嘛!”丽达一口气喝干了鸡尾酒说,“你想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了那
个女人,你还记得吗……”她又情不自禁地把空杯子递给了阿列克谢,“那个女篮
队员?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在匪徒袭击工厂之前几小时离厂出走的!”
“她叫玛丽娜。”阿列克谢将两只空杯子在手中碰了一下,又略带沉吟地问:
“她是单独一个人吗?”
“问题就在这儿,她不是一个人。我先看见另外一个家伙,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西服革履,领带,手里拿着棕色的新大哥大‘阿达腮’。可是当他掏表的时候……”
“科沙,表上带着表链?”阿列克谢插嘴说,“这样的人你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对,就是他。我坐在咖啡馆里,突然看见街对面似乎有个熟人。他走进了大
门,后来那个女篮队员也进了同一个大门。”
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丽达吓了一跳,害怕地回头看看,原来只不过是
桌子上的一台电脑,自动开机。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数字,可能是发出的什么信
号,然后机子又自动关上了。
“他们在几层,你当然来不及确定了?”阿列克谢没有注意电脑的动静,只顾
问。
“我注意了一下窗子。他拉起窗帘,我数了一下层数。”丽达轻轻咬了一下嘴
唇,“甚至可以算出房间号码。”
“当然,最好是能掌握他们的电话号码。”阿列克谢说。
“嗨,阿廖什卡,我又不是千里眼。”
“我们可以根据地址查到……你说,他们的窗子朝向哪边?”
这时,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丽达眼也不眨地盯着它瞧。屏幕上一个胸饰在
放大、闪光,原来是一朵漂亮的银百合花。接着,百合花好像溶化了,在它的位置
上显出一顶黄色的筒状王冠。
“这是什么,阿廖沙?”她指着屏幕轻声问道,“关于百合花你好像已经解释
过了,为什么又出现了沙皇的头盔?”
阿列克谢一伸手,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
“黄屋顶!”他说,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丽达一眼,“你还记得吧,我说过要
报仇,你可以祝贺我了,我不仅想为小伙子们的死报仇,而且我已经做到了。”
7
房间里搞得烟雾腾腾。玛丽娜脱去风衣,穿过屋子,将盛着睡衣的盒子扔到床
上,大声问道:
“科沙,你在干什么呢,搞得这么乱?”
“我在浴缸里把套袖烧掉!”科沙回答说。
“很有意思,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玛丽娜迅速脱掉衣服,穿上刚买来
的睡衣,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本应打扮得漂亮点,这样的效果可能不太好,“我
问你为什么烧呢?”
科沙走进屋来,手上拿着酒瓶,就着瓶子喝了一大口。
“我的会计生涯结束了!”他把酒瓶搁到桌子上,注视着玛丽娜,“从明天起
他们带我去作案。”
“太棒了!”
玛丽娜高兴得就地转了起来,睡衣也随之自然地伸展开来。她猛地扑到床上,
伏身而卧,竖起两条小腿,翘起赤裸的双脚,摇曳不定。
“是法国睡衣吗?”科沙一边问一边又把嘴贴到酒瓶口去。
“是德国的!”
“我是不会把它从你身上脱下来的!”科沙一面解开衬衫的纽扣,一边说,
“永远也不!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穿着睡衣的女人才是我梦寐以求、要与她同床共
枕的女人。”他把衬衫扔到椅子上,开始脱裤子。“我对女人的爱好改变了,我认
清了自己!”他又对着瓶子灌了些酒,然后踮着脚尖走到窗前,整理了一下窗帘,
说:“我什么女人都不要!只有穿德国睡衣的女人才是我想要的!”
“只要一个?”
玛丽娜翻了个身,发亮的眼睛从头发下面注视着科沙。
“当然喽!”科沙说,“一件睡衣和一个女人!”
缠绵的时刻不知不觉地过去,玛丽娜勉强够到了那块表。表是从科沙匆忙中扔
到一边的背心口袋里滑出来的,悬挂在表链上摆来摆去。她把表凑到眼睛跟前。
“到时候了!”她说,“我们该走啦!”
“上哪儿去?”科沙在热被窝里哼哼着说,想抱住她光滑的膝盖,“半夜三更
的,我心爱的女人想到哪里去?”
“你心爱的女人要去打开一个可爱的保险柜。”
玛丽娜费力地爬下床来,迅速穿好衣服。脱下来的睡衣直接向科沙脸上飞去。
“假如你想拿回你那件小玩意儿,就得马上动身。我一切都算计好了!明天结
案,这件胸饰将要和卷宗一起离开保险柜,送往档案室归档,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找
不到它了。”
科沙拨开睡衣,从床上坐起来问:
“你从哪儿知道的?”
玛丽娜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微型电脑。
“哦……”科沙故意搔了搔后脑勺,说,“好吧,你是对的,那就走吧。”
到了街上,他一边准备拦过路的出租车,一边阴沉地问:“为什么我心爱的女
人对我那小小的癖好这么关心呢?”
“你还不明白?”
路旁停放着一辆陈旧的“胜利”牌小车,玛丽娜对司机耳语了几句,便在科沙
面前打开了车门。
“对不起,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车里坐好之后说,“但我就是想弄明白。”
“我想要件貂皮大衣!玛丽娜说,“你能送给我吗?”
睡得懵懵懂懂的科沙仍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喃喃自语道:“一个女人和一
件貂皮大衣。这真有点滑稽……”
“我们到底上哪儿呀?”司机问。
“小砖胡同!请开快一点,车费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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