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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考利昂老头子发表重要演说,这篇演说将会长期被人们记着。
这篇演说确立了他在他们中间的最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的地位,这篇演说句句充满
人之常情,字字发自肺腑,字字切中间题要害。在这篇演说里,他创造了一种说法
,这个说法像丘吉尔的“铁幕”一同一样,也变得家喻户晓了,不过考利昂的说法
过了十年之后,外面的群众才知道。
他站了起来向协调会议致同。他个儿很矮,由于“生病”也显得瘦削,也许年
逾花甲使他自然有点显老了。但是,他完全恢复了健康,同时机敏的思维能力也不
减当年,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要是没有理智,那咱们就成了什么样的人哪?要是真的没有理智,那咱们也
就无异于丛林里的野兽了。但是,咱们有理智,可以互相以理服人,各人也可以以
理说服自己。我为了什么目的还要挑起这一切争端哪?就为了暴力和混战吗?我儿
子死了,这是不幸,我也只好忍受,我可不能让我周围无辜的世界也同我一样要遭
受不幸。因此,我说,我用人格担保,我绝不报复,对过去发生的种种事件,我也
绝不追查其中的来龙去脉。我将胸怀坦荡地离开这里。
“我想要说的是,咱们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真正利益所在,咱们这些人都是不
愿意当傻瓜的,都不愿意当那种让人牵着线蹦蹦跳跳的木偶。咱们来到这个国家算
是走运了。咱们儿女中的大多数已经过上下比较好的生活,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儿子
当了教授、科学家、音乐家,你们算是走运了。也许你们的孙子会成为新的一代风
云人物。咱们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女步自己的后尘,过艰险的生
活。咱们的子女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安安稳稳地生活,这是靠咱们的勇气赢
来的。我如今已有孙子了,我希望他们的子女有朝一日——这,谁知道——可以当
上州长、总统。在美国,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但是,咱们也必须赶上时代的潮流
。动不动就用枪、动不动就杀、大规模屠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必须像商人
那样圆滑:当商人更有大钱可捞,当商人对咱们的子女,对咱们的子孙来说要更好
一些。
“至于咱们的行为,并不对那些权贵势力、政坛上的风云人物负责。这些人擅
自决定咱们的生命;这些人对外宣战,希望咱们上前线去保卫他们所占有的东西。
谁说咱们应该服从他们所制定的有利于他们而有善于咱们的那一套法律?当咱们照
顾自己的利益时,他们横加干涉。他们算老几?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接着,考利昂老头子又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之所以要管理自己的世
界,就是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世界,我们自己的事。所以说,咱们必须紧密团结起
来,共同抵制外来干涉,不然的话,人家就会把牛鼻子圈套在咱们的鼻子上,就像
人家已经把牛鼻子圈套在这个国家好几百万那不勒斯人和其他意大利人的鼻子上那
样。
“因为这个理由,为了共同的利益,我放弃为我死去的儿子报仇的权利。我现
在宣誓:只要我负责指挥我的家族的行动,除非有正当理由,除非受到了不堪忍受
的挑衅,在我这方面就不会有一根指头举起来反对在座的任何人。为了共同的利益
,我甘愿牺牲我自己的商业利益。这就是我的誓言,这就是我的人格保证。在座的
诸位中有些人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誓言或人格保证。
“但是,我也有一个目的。我的幺儿子原来不得不逃跑,原因是他被指控谋杀
了索洛佐,谋杀了一个上尉警官。我必须作一些安排,把那些诬告统统澄清,好让
他能安全回家。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自己打算作些必要的安排。也许我还必须找
到真正的罪犯,或者设法让当局相信他是无罪的。也许见证人和提供情况的人会宣
布撤回他们的谎言,但是,我再说一遍,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相信,我能够设法
让我的儿子回家。
“但是,让我再补充一点,我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这是一个可笑的毛病,我
必须在这儿交代清楚。因此,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在我的夕儿身上,如果有哪个警
官偶然开枪打死了他,如果他被抓进牢房后寻了自尽,如果另有新的见证人出庭证
明他是罪犯,那么我的疑心就会使我党得,那就是在座的某些人仍然对我怀着恶意
造成的结果。如果我儿子遭雷击了,那么我也会把责任推到某些人身上。如果他坐
的飞机坠毁到海里去了,如果他搭的轮船沉没于波涛汹涌的大洋里,如果他染上了
致命的热病,如果他坐的汽车给火车撞了,那么我也会责怪在座的人心怀恶意。我
的疑心就是这个样子。先生们,这样的恶意所造成的不幸,我是绝对不能宽容的。
但是,除此而外,让我发誓,我绝不会破坏咱们所建立的和平。同那些政坛上的风
云人物比较起来,咱们这些人到底是比他们好还是不比他们好?
说到这里,考利昂者头子离开了位子,绕过桌子向着斐力普·塔塔格里亚老头
子所坐的地方走去。塔塔格里亚站起来欢迎他,于是两个人拥抱起来了,互相吻着
脸蛋儿。屋子里的其他老头子看到此情此景,都唱起来了,站起来一齐握手,恭贺
考利昂老头子和塔培格里亚老头子言归干好,建立了新的友谊。这也许还不能算是
世界上最热情的友谊,他俩还不至于在圣诞节互相送礼祝贺,但他俩也不至于互相
谋杀了。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友谊也就够了,最需要的也就是这一点。
考利昂老头子因为二儿子弗烈特是在西部莫里纳瑞家族的保护之下,所以在散
会之后就同旧金山帮的老头子留下来攀谈了一会儿,向他表示谢意。从莫里纳瑞所
讲的话里,考利昂老头子有充分理由认为,弗烈特在那儿适得其所,过得很快活,
有点像个专在女人中间厮混的男人。他似乎是个经营旅馆的天才。像许多当父亲的
在听到他们的孩子有梦想不到的才华时总要持怀疑态度一样,考利昂老头子摇摇头
表示怀疑。据说,有时最大的不幸会带来预料不到的报偿,这敢情是真的吗?他俩
一致认为真的如此。同时,考利昂老头子向旧金山帮老头子表示,因为旧金山老头
子在保护弗烈特方面帮了大忙,他是很感恩的。他表明的态度是,不管未来的政权
机构发生什么变化,他都要尽力通通后门,保证重要的赛马电讯能够经常送到旧金
山老头子的人手中。这个保证很重要,为了强占这个便利而开展的斗争本来就是一
个破伤疤,再加上芝加哥那一帮人硬是抓住不放,又把问题搞复杂了。但是,即使
在野人控制的地区,考利昂老头子也并不是一筹莫展。因此,他的应诺就等于千金
。
当考利昂老头子、汤姆·黑根和跟着执行任务的保镖司机罗科·拉朋回到长岛
镇林荫道时,天早就黑了。老头子和黑根进了家门。老头子对黑根说:“给咱们开
车的那个司机拉朋要注意培养。我看他有潜力,可以干重要的事。”
黑根对这一评语感到很诧异。拉朋整天连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在汽车里连对
坐在后面的老头子和黑根都没有瞥一眼。汽车开到银行门前时,他给老头子开门。
他把样样事情都做得恰到好处,但并不过分,恰好适合一个训练有素的给私人开汽
车的司机的身份。显然,老头子的眼睛看到了黑根所没有看到的一些现象。
老头子让黑根离去,并要他晚饭店再来。因为他们晚饭后要熬夜讨论问题,他
得先轻松一下。他还要黑根通知克莱门扎和忒希奥也来,时间在晚上十一点,不要
提前。黑根向克莱门扎和忒希奥扼要介绍了一下当天下午开会的情况。
十点,老头子在他那个收藏着许多法学书籍,并装配着专用电话的屋角办公室
里等待他们三个人。他专门准备了一个大盘,上面摆满了瓶装威士忌、冰淇淋和汽
水。老头子在向他们发表训令。
“今天下午我们达成了和平协议,”他说。“我向他们作出了誓言和人格保证
。对你们大家来说,我的一句活也就可以算数了。但是,咱们的那些朋友可并不那
么老实可靠,因此咱们大家还得保持警惕,不能让人家再钻空子,偷偷摸摸地再袭
击咱们。”说到这里,老头子回头间黑根,你把卜启丘家的人质都放走了吗?”
黑根点点头,“我一回家就给克莱门扎打了电话,让他放走人质。
专利昂又回头,望着大胖子克莱门扎。这位司令也点点头。
“我放走了他们。请问,教父,任何一个西西里人能像卜启丘家族的人那么守口如
瓶吗?”
考利昂老头子微微一笑。“他们很聪明,能想办法过上好日子。比这个再聪明
一些又有什么必要哪?搞得这个世界不得安宁的人不是卜启丘这一家族。但是,的
的确确,他们这一家族的人没有西西里人的头脑。”
他们大家的情绪都很轻松,因为战争已经过去了。考利昂老头子亲手调制饮料
,给每人递了一杯。老头子端起他自己的一杯,仔细品味,然后点着了一支雪前烟
。
“我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去为桑儿破案,事情已经过去了,忘了也就算了。我要
同别的家族全面合作,即使他们多占点,咱们得不到应有的红利,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咱们把迈克尔搞回家之前,不管遇到什么挑衅,我都不免许破坏这种和平。我
要你们把这个问题作为首要问题放在心上。要记牢这一点:他要回来,必须在绝对
安全的情况下回来。我不是提防塔塔格里亚家族的人或巴茨尼家族的人。我感到焦
虑的是警察。可以确定,咱们能够把不利的证据搞掉,那个堂倌不会作证。另外还
有那个旁观者或者带枪的歹徒,以及别的什么人,反正也是不会作证的。真正的证
据,咱们既然知道了,也就不值得担心了。我担心的是警察炮制假证据,因为向他
们告密的人使他们确信迈克尔·考利昂就是杀害他们上尉的凶手,所以没有真证据
,他们也会捏造出假证据。好吧,这就要看咱们的本事了。咱们要求五大家族各尽
所能设法纠正警方的这一观点。一定要设法使所有被警方使用的秘密检举人改奎说
法。我认为他们今天下午听了我的发言之后,一定会认识到这样做对他们是有利的
。但是,这还不够,咱们必须想一个特别办法,以便迈克尔今后再也不会担心这件
事。不然的话,回到这个国家,对他来说就毫无意义了。因此,大家还是多在这方
面动动脑筋吧。这是个头等重要的问题。
“看来应该允许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做一件蠢事,我已经做过一件蠢事了。我
要把林荫道附近的土地统统买下来。附近的房子也统统买下来。我不要任何人从他
的窗口看到我的花园。哪怕从一英里之外看到,也不能允许。我要在林荫道周围筑
一道篱笆,让林荫道时刻都受到充分保护。总而言之,如今我希望住在戒备森严的
堡垒里。现在我就告诉你们,今后我绝不到市区里去上班了。我要退休了。我很想
在花园里劳动劳动,当葡萄成熟了的时候就做点葡萄酒。我要住在我的这栋房子里
,只在短期休假或因要事会探望某人时才离开。在离开的时候,我要采取一些预防
措施。这你们可别误解。我并不是在准备打仗,只是小心谨慎罢了。我为人一向是
谨慎小心的。在生活中,我发现粗心大意最不合我的脾气。女人和儿童粗心大意一
下倒没有什么,男人一粗心大意可就不得了。在于这类事情的时候要显出从容不迫
的样子。绝不可放肆地蛮干,像是在扩军备战,这就会把咱们的朋友吓一跳。事情
不妨办得在表面上显得自自然然的。
“从今以后,我打算逐步把工作移交给你们三个。我要把桑迪诺兵团解散,把
人员分别编到你们两个人的兵团里去,这一措施会使咱们的朋友放心,同时也表明
我主张和平是认真的。汤姆,我要你物色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派到韦加斯去调
查一下,然后担那儿的实际情况向我作一次全面的详细汇报。把弗烈特的情况也告
诉我,他在那儿究竟在干些什么。我听说他变得很厉害,我可能都不认识自己的儿
子了。他眼下似乎是在当厨师,他平时就在年轻姑娘中间寻欢作乐,有失成年人的
体统。哎,他年轻的时候一直太严肃。他这个人根本不适合于家族业务的组织领导
工作。但是,咱们不妨调查研究一下,看他究竟适合干些什么。”
黑根不慌不忙他说:“就派你女婿去,怎么样?卡罗也是土生土长的内华达州
人。他在那一带路熟。”
考利昂老头子摇摇头。
“不行,我老伴这儿,跟前连一个子女也没有,感到很寂寞,我要康斯但脂娅
同她丈夫搬到林荫道来。我要给卡罗分配一个有职有权的工作,也许以往我对他太
刻薄了。而现在”——说到这里,考利昂老人子做了个怪相——“我跟前没有儿子
了,把他从赌博部门调出来,安插到工会里去,在工会里他可以做做文书工作,可
以多谈谈话。他那个人倒挺健谈。说到这里,老头子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极微弱的轻
蔑语气。
黑根点点头。“好,那我就同克莱门扎把所有的人都通盘考虑一下,然后选些
人编成一个小组,负责报告韦加斯方面的情况。要不要叫弗烈特回家住几天?
老头子摇摇头。他很烦躁他说:“要他回家干什么?我老伴仍然可以给我们做
饭,让他就侍在那儿。”听了这些话,那三个人都不安地在椅子里移动了几下。他
们原来还不了解弗烈特在他父亲的思想上竟引起了如此严重的反感。他们猜测这里
面一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原因。
考利昂老头子叹了一口气:“今后我希望在花园里种些青椒和番前,我们小家
庭吃不完,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各人送一些。我上年纪了,需要一点和平,一点安了
和平静。好啦,我的活完了,请再干一杯!”
这最后的话也就是逐客令。几个人都站起来。黑根把克莱门扎和忒希奥送到他
们的汽车跟前,同他们安排会议,讨论研究一些具体措施,以便贯彻老头子明确表
示出来的愿望。然后,他又回到那栋房子里,他知道考利昂老头子正在等待着他呢
。
老头子脱去了上衣,懈下领带,正躺在长沙发上。他那严肃的脸松驰了下来,
显出了疲倦的皱纹。他挥手让黑根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后说,“好啦,参谋,我今
天所作的一切,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黑根想了一会才回答。
“无法说,”他说,“但是,我党得你今天所作的事情,前后不一致,也不合
乎你的夭性。你说,你一不想调查了解桑儿是怎么被打死的,二不想为他报仇。这
,我有点不相信。你发誓赞成和平,因而你就要保持和平,但是你的敌人表面上赢
得的胜利,实际上是你拱手送给他的。说你甘愿如此,我实在信不了。你编织了一
个我无法解释的大谜,这叫我怎么表示赞成或反对呢?”
满意的神态显露在老头子的脸上。
“对啦,你比任何别人都更了解我。即使你生下来不是西西旱人,我早把你熏
陶成西西里人了。你所说的每一点都是对的,但是解决办法还是有的。用不着等到
这个锦囊妙计彻底抽出来,你就会明白的。你同意的是:每个人都得接受我的意见
,我也遵守自己的诺言,而且我要我的命令得到严格执行。但是,汤姆,当务之急
,咱们必须尽量早点把迈克尔搞回家。在你的思想上和实际工作中都要把这个问题
摆在头等地位。把所有的司法渠道都疏通一下,你随便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借。
他回家的时候,一定要绝对保险。有关刑法问题,你还是同最优秀的内行商量商量
。我可以给你开几个法官的名字,这些法官是会单独会见你的。在事成之前,咱们
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有人出卖咱们。
黑根说:“同你一样,我也并不那么担心真正的证据,比较担心的倒是人家可
以制造假证据。还有,某个警察朋友在迈克尔被捕之后,可以觉得他反正是一死而
打死他。人家也会亲自动手把他杀死在牢房里,或者示意另外一个犯人动手杀死他
。在我看来·要是他被捕或受到起诉,那咱就受不了。
考利昂老头子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知道。困难就在这里,但是,咱们不
可耽搁太久。西西里出现了麻烦,那儿的年轻人对长者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命了,美
国把许许多多的人驱逐回去了,这些人使那些守;日的老头子实在太难办了。迈克
尔夹在老、少矛盾中间,日子很不好过。针对这一点,我早就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
。他目前仍然隐蔽得很好,但是,这种隐蔽不可能永远保持下去而不出破绽,这就
是我之所以要讲和的原因之一。巴茨尼有些朋友在西西里,他们正在探听迈克尔的
踪迹。这就给你所感觉到的谜提供了一个答案。为了保护我儿子的安全,我不得不
委屈求和,别的办法是没有的。”
黑根没有去问老头子,他是怎么搞到的情报。他甚至并不感到惊讶。
“在塔塔格里亚派人来会谈,并落实一些具体问题时,我是否应该坚持要他挑
选历史清白的人作为贩运毒品的中间人?法官们对于有前科的人重罪轻判大都有点
顾虑。”
考利昂老头子耸了耸肩膀。
“他们自己本该想到这一点。提是可以提一下,但不要坚持,到时候咱们尽力
而为就行了。万一他们雇用一个有可卡因瘾的人,而这个人被捕了,那咱们就懒得
管了,只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咱们无能为力。但是,巴茨尼这个人,你用不着
给他讲,他也懂得这些道理。你可得注意,他在这个问题上根本就不表明态度,不
承担义务,从表面上你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否卷进去了。这种人滑得很,哪边输了,
哪边就没有他。”
黑根听了大力吃惊:“你的意思是说,他一直是索洛佐和塔塔格里亚的后合?
考利昂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塔塔格里亚是个拉皮条的,他根本不可能胜过桑
迪诺,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不必对事件进行调查了解的主要原因。知道巴茨尼插手
了,这就够了。”
老头子的这个分析在黑根的思想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老头子对黑根提供的只
是一些线索,而下把一些非常重要的关键问题说出来。黑根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知道他所处的地位是不便追根究底的。他说了再见,回头想走。老头子对他
最后又吩咐了一句:“要记住,要尽量多动动脑筋,拟一个计划,把迈克尔给我搞
回家。”老头子又紧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件事马上要办。同电话员安排一下,要
他把克莱门扎和忒希奥这两个人所打出去的和接到的一切电话全都记录下来,列一
张表按月送给我。我一点也不怀疑他们。我敢发誓,他们两个绝对不会背叛我。但
是,事前了解一切对咱们有用的细小情况,也是无妨的。”
黑根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他怀疑老头子也在用某种方式监视着他,然后又觉得
自己的疑心重而羞愧起来。但是,这时他满有把握地认为,在教父那敏锐而复杂的
头脑里,一套广泛的行动计划正在形成。正是因为这个行动计划,才使得白天在会
议上的谈判结果无异于战术退却。这里面隐藏着一个秘密,没有人提出过,他自己
不敢问,老头子也避而不谈。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未来算总帐的那一天。
第二十一节
但是,差不多过了一个年头之后,考利昂老头子才准备就绪,让人把幺儿子迈
克尔偷偷地送回美国。在这期间,整个家族都在为切实可行的方案大伤脑筋。甚至
连卡罗·瑞泽的意见都征求到了。因为他如今同康妮都位在林荫道,征求起来也很
方便。(在这期间,这对大妇又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但是,所有的方案
都没有得到老头子批准。
最后,卜启丘家族因遇到了一件不幸的事而将计就计,才帮着解决了问题。卜
启丘有一个不满二十五岁的堂弟,名叫斐力克斯,是在美国生的,很有头脑,比这
个家族中的任何人都要聪明一些。他拒不卷人他的家族所经营的垃圾搬运业。为了
进一步同他的家族划清界线,他同一个英国血统的漂亮的美国姑娘结婚了。他想当
律师,晚上去上夜班,白天就到邮局去上班,身份是通过考试录用的邮局职员。在
这期间,他已经有了三十孩子,但是他老婆是个勤俭持家的能手,他们一家入就靠
他当职员的薪水生活,直到他取得法学学位。
这时,斐力克斯·卜启丘同许多年轻人一样,天真地认为,他经过奋斗,已经
完成了学业,掌握了他那个专业的基本技能,他那勤奋好学的精神应该自然而然地
得到报偿,也就是说,他会过上体面的生活。实践证明这种想法根本不切实际。他
仍然放不下架子,拒绝了自己家族的一切帮助。不过,他有一个律师朋友,这个律
师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年轻人,在一个很大的律师联合事务所工作,很有发展前途。
盲一天,他死气白赖地硬要斐力克斯给帮个小忙。问题非常复杂,表面上是合法的
,实际上涉及到一桩破产骗局,这种骗局被揭穿的可能性也只有万分之一。斐力克
斯·卜启丘想碰碰运气。这种骗局,要运用一些他当年在大学学到的法律手续上的
技巧,表面上看来即使犯法也下大,孤立起来,甚至根本不算犯法。
不妨把这个蠢人的事情说得扼要一些:骗局被揭穿了,那个法律界的朋友拒绝
以任何方式帮助斐力克斯,甚至斐力克斯打去的电话也不接。这桩骗局里的两个主
犯是两个精明的中年商人,在计划出了纰漏之后,对斐力克斯·卜启丘大发雷霆,
骂他是蠢才,然后他们两个但白服罪了,井同官方合作,指责斐力克斯·卜启丘是
骗局的主谋,诬陷他曾经使用暴力威胁控制了他们的企业讲强迫他们执行他拟定的
讹诈计划。证据也提供出来了,把韭力克斯同他们家中那些早先犯有使用暴力罪,
并记录在案的伯伯叔叔、堂兄弟、表兄弟联系在一起了,凭这个证据就足以定罪。
那两个商人被判为缓刑而逍遥法外。斐力克斯·卜启丘被判为一至五年徒刑,结果
服刑三年。卜启丘家族没有向任何家族要求帮助,也没有向考利昂老头子要求帮助
,因为斐力克斯拒绝他们帮助。他也实在应该受到一点教训,让他明白,照顾只能
来自家族,家族比社会更加忠诚可靠。
在服刑三年之后,斐力克斯·卜启丘总算给放出来了。他回到家里,吻了吻自
己的老婆和三个孩子,随后在家里安安静静地住了一年,最后表明,他毕竟还是卜
启丘家族的子孙后代。他居然明目张胆,并不隐瞒自己的罪行,公开地搞到一件武
器——一支手枪。把他那个律师朋友打死了。他然后又找到了那两个商人,等他们
从便餐馆出来的时候,他态度冷静地开枪打穿了他们的脑壳,把他们干掉了。他让
那两具尸体躺在大街上,自己走进便餐馆要了一杯咖啡。他一面喝咖啡,一面等待
着警察来逮捕他。
对他的审判进行得很快,判决是严厉的。罪恶的地下世界的一个成员,心不惊
、肉不跳地谋杀了同政府合作的两个见证人。这两个见证人把他送进了监牢,而他
坐牢实在是罪有应得。这对社会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嘲笑。民众、报界、整个社会组
织体系,甚至一向心慈手软的人道主义者都一致要求把斐力克斯·卜启丘送上电椅
,处以电刑。负责捕捉无执照或无主人的家畜的官员下去放过一条疯狗,州长也更
不会宽容他。这是州长的一位最亲密的助手所说的。卜启丘家族为了向法院上诉,
随便需要花多少钱都愿意。他们如今为他感到自豪,但是结论是确定无疑的。斐力
克斯·卜启丘要死在电椅里。
在卜启已家族中的一个成员的要求之下,黑根把这个案件提出来,请老头子考
虑。卜启丘家族希望尽量能力年轻人出一把力。考利昂老头子断然拒绝了。他并不
是魔术师,人家要求的是一件他不可能办到的事。但是,第二天老头子把黑根叫到
自己的办公室,要他极其深入细致地研究一下这个案情。黑根完成任务之后,考利
昂老头子要他通知卜启丘家族的头头到林荫道来谈一下。
第二夭的事情办得干脆利落,充分体现了天才的快刀斩乱麻的特色。考利昂老
头子向卜启丘家族的头头保证,斐力克斯·卜启丘的妻子儿女可以得到一大笔抚恤
金。这一大笔钱可以立即交付给卜启丘家族。交换条件是:斐力克斯必须但白承认
,是他谋杀了索洛佐和上尉警官麦克罗斯基。
还有许多细节有待安排,到时候,斐力克斯·卜启丘必须但白得令人信服,也
就是说,他必须事前熟悉准备要但白的一些真实细节。另外,他还必须把那个上尉
警官牵连到麻醉剂走私活动里去,还有月亮饭店的那个堂倌,必须加以说服,要他
把斐力克斯·卜启丘认作谋杀犯。这可需要一点勇气才行,因为这涉及到对犯人的
描述必须大大改变。斐力克斯·卜启丘这个人比较起来要矮得多,胖得多。但是,
考利昂老头子会解决这个问题。此外,这个被判死刑的人是个非常迷信高等教育的
人,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因此他会希望他的子女也能够上大学。这样,考利昂老头
子就还得付出一笔钱,准备用以供那几个孩子上大学。再接着,还必须向卜启丘家
族一再解释清楚,谋杀了三十人,要求从宽处理是根本没有希望的。新的但白,就
等于在犯人原来几乎确定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名盖章。
一切都安排妥贴了:钱交清了,同被判处死刑的人进行了适当的接触,以便他
能够了解情况,知道该怎么办。整个计划终于抛出来了,犯入进一步交待的新罪行
成了各报的大标题。全部计划是一个大成功。但是,考利昂老头子还像往常那样谨
慎小心,一直等到斐力克斯·卜启丘被处决四千月之后才发布命令:迈克尔·考利
昂可以回家了。
第二十二节
璐西·曼琪妮,在桑儿遇难后的一年里,仍然想念他,想念极了,悲哀极了,
比任何传奇故事里的情人都更加伤心。她相念他的重要原因是:他曾经是世界上唯
一能够使她的肉体完成爱情行为的男子。在她那年轻而天真的思想上,她仍然认为
,他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男子。
如今,一年过去了,她在内华达州温和的空气里晒太阳。在她的脚下,那个身
材苗条、白肤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在抚弄她的脚趾头。他们在旅社的游泳池旁边
消遣星期天下午;他不顾周围有那么多人,他的手从她的脚朝上摸,一直摸到她那
赤裸裸的大腿。
“哎哟,裘里斯,别这样,”潞西说,“当医生的起码不会像一般人那么容易
忘乎所以。”
裘里斯时她笑了。
“我是一个韦加斯医生,”说着,他把手伸到她的大腿里侧搔痒起来。这么一
个小小的动作,竟然使她那么兴奋,他感到很惊讶。她那兴奋劲儿明显地流露在脸
上,虽然她竭力掩饰。她的确是一个非常纯朴而天真的姑娘。那么,他为什么不能
使她顺从呢?他必须对这一点作出估计。不必理会那一套什么失去了爱情无法弥补
之类的废话。裘里斯·西加尔医生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在他的房间里,打算试着硬
逼一下看。他以前没有耍任何花招,曾经直言不讳地想要她顺从,结果没有成功。
但如果必须耍花招才能成功的话,那么他这个人也是善于来这一套的。当然罗,一
切都是为了科学研究。再说,这个可怜的姑娘对那一套也实在想得要命。
“裘里斯,住手,请住手。”璐西的声音在颤抖。
裘里斯马上把手缩了回去。
“好,亲爱的,”他说。
他把头偎在她的怀里,把她那柔软的大腿权当枕头,小睡了一会儿。他感到挺
有意思。当她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梳理他的头发时,他逗趣地抓住她的手腕,以恋入
的爱慕之情握着她的手,但实际上是在给她按脉。她的脉跳得很厉害。他今天晚上
就可以把她搞到手。那他就可以解开这个谜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裘里斯·
西加尔医生信心十足,放心地睡着了。
璐西打量了一下游泳池周围的人们。她从来也想不到在不满两年的时间里,她
的生活变得如此厉害。她对自己在康妮·考利昂结婚时所干的“蠢事”从来也不后
悔。这是她从来也没有遇到过的最快活的事情。她从梦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温当时的
享受,重温随后几个月里的销魂。
桑儿每周看望她一次,有时一周好几次,但绝不少于一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
赤裸裸的性的需要,没有掺杂涛意或任何形式的理性因素。这种爱情,论性质,是
最粗俗的,是一种肉欲爱,是一种渴求异性肉体的肉体爱。
每当桑儿打电话说他要来的时候,她总要保证足够他喝的酒。因为他通常总是
要待到第二天早晨天亮很久才离开,所以还得准备晚餐和早餐的食品。他自己有钥
匙,当他一进门,她就飞也似地扑到他的怀里,让他用粗壮的胳膊把她抱注。他们
俩总是像禽兽一样的直截了当,像禽兽一样的凭本能行动。
起初,她对自己的过分纵欲,感到有点害臊,但不久她发现,这种表现能讨她
情人的欢心,会使他感到受宠若惊,在这一切行为里蕴藏着一种动物的直率性。他
们俩在一起是幸福的。
当桑儿的父亲遭到枪击,倒在大街上的时候,她第一次感到她的情人也可能遇
到危险: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放声嚎陶大哭,像动物一样吼叫,当桑儿近二个星期
没有来看望她的时候,她靠安眠药和酒过日子;当他终于来了的时候,她几乎每一
分钟都不离开他。从那以后,他至少一星期来一次,直到他被杀害。
她从报纸的报导中知道他死了,就在当天晚上,她服了过量的安眠药。不知什
么原因,这些安眠药没有使她丧命,却好像使她染上了大病,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家
门,到了走廊就瘫倒在电梯门口,被发现后送往医院。她同桑儿的暧味关系,一般
人并不知道,因此她自杀未遂一案只在儿家小报上占了几英寸的篇幅。
她在医院期间,汤姆·黑根曾来探望她,安慰她,后来就将她安排在桑儿的弟
弟弗烈特在韦加斯开办的旅社里工作。汤姆·黑根还告诉她说,她将从考利昂家族
得到年金;桑儿给她准备了一些积蓄。他还问她是否怀孕了,好像那就是她过量服
安眠药的原因。她说她没有怀孕。他还问她,在那个不幸的夜晚,桑儿是否探望过
她。她回答说,桑儿既没有来探望她,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她说她下班回家就一直
等着他。她给黑根讲了真心话。
“他是能够激发我的爱情的唯一的男子,”她说,“任何别人我都爱不起来。
”
她看到他微笑了,但同时他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气。
“莫非你认为这是不可相信的吗?”她问,“你小时候把你带到考利昂家的是
否就是他?
“他变了,”黑根说,“他长大后简直成了另一个人。”
“我党得他对我并没有变,”潞西说,“可能他对任何别的人都变了,但对我
并没有变。”
她身体目前仍然很虚弱,没有精神进一步说明桑儿怎么对她始终是温和的。他
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甚至从来也没有表现过烦躁或不快。
黑根作了一切安排,让她搬到韦加斯去。一套租好了的房间在等待着她。他亲
自送她到飞机场,还向她说,她如果感到寂寞,或者情况不怎么顺利,就可以给他
打个电话,他将竭力设法帮助她。
她临上飞机之前,犹犹豫豫地问:“你这样照顾我,桑儿他爸爸可知道吗?”
黑根笑了。“我既代表我自己,也代表他。他在这类问题上很封建,决不会反
对他儿子的合法的妻子。但是,他觉得你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不懂事,桑儿他
本该懂事了嘛。你服了那么多安眠药,把大家都吓坏了。
他没有说明的是:在像老头于这样的人看来,任何人想自杀,都是不可相信的
。
现在,在韦加斯待了十八个月之后,奇怪的是,她几乎感到很幸福。有几个晚
上她梦到桑儿。目前,她还没有男人,但是,韦加斯的生活很适合她的脾气。她在
假日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到旅社游泳池去游泳,到草原湖去坐坐游艇,或者开着汽
车穿过荒原。她变瘦了,这使她的身段更好看。她过的仍然是骄奢淫逸的生活,但
更多地倾向于美国风格,而古老的意大利风格却不那么多了。她在旅社的公共关系
部工作,是接待员,同弗烈特根本不发生关系,不过他每次看到她都要停下来聊几
句。她对弗烈特的变化感到很吃惊。他变成了一个专在女人中间厮混的色鬼,穿得
也非常漂亮。看样子,他对经营赌徒旅社还很有才干。他掌管的是旅社部,赌场大
老板通常是不干这种工作的。由于这儿夏季又长又炎热,也许还由于他的性生活太
活跃,他也变得消瘦了。而好莱坞巧夺天工的缝纫技术使他看上去简直还是风度翩
翩的一少年,简直活泼得要命。
六个月后,汤姆·黑根特地前来看她生活得怎么样。除了工资,她每月还可以
额外收到六百美元的支票,她每月按时收到,从不耽搁。黑根解释了这笔钱的来源
。他还告诉她,作为一种形式,她可以在她工作的旅社担任五个赌点的小老板。她
也得办理内华达州法律所要求的一切法律手续,但是一切都有人替她办理。她个人
受到的麻烦是微乎其微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她不可同任何
人交谈这种安排。她在各方面都会受到法律保护,她的钱每月都保险会送到。如果
当局或任何执法机关盘问她,她只消让他们去找她的代理律师就行了。这样一来。
她就再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潞西同意了,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受到这样的优待,她没有表现反对
。这似乎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照顾。但是,当黑根要她密切注意旅社里里外外的活动
、密切注意弗烈特、密切注意弗烈特的上司即以股东身份主持、管理旅社的那个人
的时候,她对他说:
“哎哟,汤姆,你这不是要我去监视弗烈特吗?”
黑根微笑了。“老头子很担心弗烈特,他同莫·格林打得火热。我们要想办法
,不让他落进陷阶。”但他没有向她解释老头子之所以资助在韦加斯这样的荒凉地
带修建这样的旅社,不仅是为了给他儿子提供个避难所,而且还为了踏进更大规模
的活动的大门。
这次会谈不久,裘里斯·西加尔就来到这里工作,担任的是旅社特聘医生。他
长得很瘦,很英俊,也很讨人喜欢。他当医生还显得太年轻,至少在璐西看来太年
轻。她手腕上长了个肿块,担心了好几天,在一天上午来到了旅社的诊疗所。在候
诊室里还有两个合唱队的歌舞女郎也在等着看病,她俩都是白肤金发碧眼女郎,脸
蛋儿桃红色,很可爱。简直像一对夭使。这样的美人,璐西一直很羡慕。其中一个
说:
“说真的,要是再吃一付那种药,我就跳不成舞了。”
当裘里斯·西加尔医生推开诊断室的门,一招手,让其中一个女郎进去的时候
,璐西真想离去。西加尔医生穿的是嘟噜裤,翻领衫,戴着角质架眼镜,把他烘托
得有点沉着而庄重,但是他给人的总印象却是很随便的。同许多头脑基本上守旧的
人一样,她认为医务这一行同随随便便的态度是协调不起来的。
当她终于进了他的诊断室之后,她发现他有一种令人放心的庄重气质,于是她
心头的一切顾虑全烟消云散了。他对每个病人说话都是同样的生硬,但是却不粗暴
,总是那种不慌不忙的样子。当她问到那个肿块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耐心地
解释说,那只不过是肉上长的一个十分普通的疙瘩,根本不是恶性肿瘤,也根本不
值得大惊小怪。他抓起一本很厚的医学书,说:
“把胳膊伸过来。”
她畏畏缩缩地伸出胳膊。这时,他第一次向她微笑了一下。
“我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把你的病治好,我自己也就要失去一笔外科手术费
,”他说。“我用这本书把你的这个疙瘩打一下,它就会塌下去。过后,也可能再
冒出来,但是如果我用外科手术把它切除,你就得花一些钱,还得用绷带什么的。
你看,行吗?”
她向他微笑了,不知怎么搞的,她对他产生了绝对的信任感。
“行,”她说。
他举起沉甸甸的医学书在她前臂上猛地一击,她大叫了一声。那个肿块塌了下
去,差不多平了。
“就那么痛吗?”他问。
“不怎么痛,”她看着他写完了她的病历卡,说,“就这样吗?”
他点了点头,但不再注意她。她离开了。
一周之后,他在咖啡馆里碰到她,在柜台旁边紧挨着她的地方坐了下来。
“胳膊怎么样了?”他问。
她向他微笑了一下。
“很好,“她说,“你看病不拘泥于老框框,相当有闯劲,但看得相当好。
他望着她咧嘴笑了。“你还不知道我是多么不拘泥于老框框。我原来也不知道
你是多么有钱。韦加斯“太阳”报最近刚发表了旅社里赌场小老板的名单。璐西·
曼琪妮拥有十个大赌场。要早知道,我就可以从那个小小的肿块上发个大财。”
她没有回答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了黑根的告诫。他又笑了。
“别担心,我了解这里面的花招,你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在韦加斯,这种
傀儡多的是。今天晚上陪我去看一场演出,怎么样?到时候,我请你吃夜餐,我甚
至还可以给你买一些轮盘赌小筹码。
她拿不定主意;他硬要求她。她最后开诚布公他说:“我本来愿意去,但是我
怕晚上你会感到失望。我不像韦加斯大多数姑娘那样,我是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请你看戏,”裘里斯高高兴兴他说。“我给自己开的
处方就是一个晚上的休息。”
璐西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很难为情他说:“这种事能那么开门见山吗?”
他摇摇头。她又说:“好吧,陪你吃晚饭,至于轮盘赌小筹码,我自己买。”
他们一道去吃晚餐,同时去看了晚餐席问的表演。裘里斯一直在用医学上的语
言向她描述各种不同类型的大腿和胸脯,她很开心。但是,言谈中没有讥笑,始终
是一本正经的,然后他们在同一个赌场参加轮盘赌,赢了一百多美元。最后,他们
在月光下开汽车到砾石水坝去玩。当她与他吻了几下之后就拒不顺从的时候,他明
白她真的是不愿意,也就往手了。他对自己的挫折还是毫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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