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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看双方实力,似乎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萨尔瓦多·马冉查诺有强大的组 织,又有强大的武工队员。他同芝加哥方面的凯普是朋友,可以指望那里的支援。 他同塔塔格里亚家族的关系也很好,这个家族控制着全市的明娼暗妓和当时还很薄 弱的毒品贩运活动。他也同强大的商业界领袖人物有政治联系,这些领袖人物利用 他的武工队员会胁迫服装业的犹太联合工会会员和建筑业的意大利无政府主义的自 由工会会员。 面对这一强大的敌人,维托·考利昂只能投入分别由克莱门扎和忒希奥率领的 两支很小的、但组织得极好的队伍。他在政界和警方的后门,把支持马冉查诺的商 业界领袖人物抵消了。对他有利的是,敌人缺乏有关他的组织的情报。地下世界也 都不知道他的军队的真正实力,甚至错误地认为忒希奥在布鲁克林区是个独立的单 干户。 但是,尽管有这些情况,仍然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直到后来维托·考利昂 使出了自己巧妙的一着,才把力量对比拉平了。 马冉查诺捎信给凯普,要求他的两个枪法最好的人到纽约来,把这个暴发户消 灭掉。考利昂家族在芝加哥有朋友,也有耳目,他们传递来的消息说:那两个带枪 的刺客将乘火车到达。维托·考利昂立即派路加·布拉西去收拾他们。按维托的指 示,这个怪人可以把自己最残暴的本性发挥出来。布拉西和他的人在火车站上接待 了从芝加哥来的恶棍。布拉西搞到的一辆出租汽车开来了,当这两个恶棍上了车之 后,布拉西同他的另一个伙伴也跟着挤了上去,手上端着枪,逼着那两个芝加哥小 子躺在汽车底板上。出租汽车开到了靠近码头的一个仓库里。 那两个人,脚手都给捆了起来,还用小毛巾塞到他们嘴里,以防他们呼救。 然后,布拉西拿起斧头,对着一个就砍起来。他先把这个人的两只脚砍掉,接 着又从膝盖上把腿砍断。再接着又从大腿与身子连接的地方把大腿砍了下来,布拉 西是个力气极大的人,但是他也得把斧头抡好几下才能完成任务,当然那个倒霉蛋 早已命归西天了。被砍下来的碎肉和流出来的血,把仓库地板弄得滑溜溜的。当布 拉西回头准备收拾第二个的时候,他发现没有必要再劳神了。原来另一个刺客,由 于恐惧而把(说起来简直不可能)嘴里的毛巾吞了下去,给噎死了。当警察力确定 死因而进行尸体解剖时,才发现那个人的胃里有毛巾。 几天之后,凯普家族在芝加哥收到厂维托·考利昂发来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大 致是:如今你知道了我是怎么对待敌人的。为什么一个那不勒斯人要干预两个西西 里人之间的争执?如果你希望我把你当作朋友,那我就谢谢你,你有何要求,我都 愿意为你效劳。像你那样的人一定懂得:如果能有一个朋友,他不要求你帮忙而能 够自己料理自己的事务,同时又准备在你将来遇到麻烦的时候帮你的忙,那就要有 利得多。如果你根本就不希望同我交朋友,那就随便吧。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本 市的气候是潮湿的,对那不勒斯人的健康是不利的。因此奉劝你千万不要来这里访 问。 这封信里的盛气凌人的语气是精心设计的。老头于小看凯普一家,认为他们是 愚蠢的、明码标价的亡命之徒。他得到的情报也表明,由于凯普明目张胆地飞扬跋 扈,由于他爱炫耀自己的罪恶财富,早就失去了政治后台:老头子懂得,实际上也 确信,失去了政治后台,失去了社会掩护,凯普的世界同别的势力一样,是很容易 被消灭的。他知道,凯普正在走向毁灭。他还知道,凯普的势力尽管在芝加哥很可 怕而义无孔不入,却没有超出芝加哥的范围。 这个战术是成功的,之所以成功,与其说是因为战术本身的残忍程度,还不如 说是因为老头于的反应迅猛神速而令人胆寒。凯普,如果他的智力还管用的后,本 该明白:进一步采取任何行动都是充满危险的。接受友谊,顺便还接受信中暗示要 付的报偿,要明智得多。凯普送来信息说,他们不想再进行于顶。 如今势均力敌了。维托·考利昂由于使凯普家族蒙受了耻辱,因而在美国地下 世界赢得了极大的“尊敬”,六个月来,他运筹帷幄,从战略上打败了马冉查诺。 他袭击马冉查诺保护的掷骰于赌场,查出了他在哈莱姆地区把赌注押在数字上的彩 票赌博庄家,使他整整一天不仅赌不成钱,而且连唱片也没有放成。他全线出击, 袭击敌人。甚至在服装中心,他也派克莱门扎及其部下去支持工会会员反对受雇于 马冉查诺的武工队员以及服装公司的老板。他那出类拔荤的深谋远虑的将才和组织 能力,使他在各条战线上都是胜利者。克莱门扎那种表面上嘻嘻哈哈,而实际上凶 恶残暴的作风,由于考利昂利用得很妥善,也有利于扭转战局。接着,考利昂老头 子把忒希奥兵团这支保留下来的后备力量派出去,专门收拾马冉查诺本人。 这时,马冉查诺速遣密使前来求和。维托·考利昂拒不接见,以这样那样的借 口把他们推开了。马冉查诺的士兵丢下他们的领袖四散逃命,都不愿意去为节节失 败的事业白白牺牲。主办赌博的庄家和敲诈勒索的放债者都纷纷向考利昂组织交纳 保护费。战争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仗是一九三三年除夕之夜打的。忒希奥打进了马冉查诺个人防御圈,马 冉查诺手下的文官武将急于休战,同意把他们的头头引向屠宰场,他们告诉他说, 同考利昂的会谈已经安排好了,在布鲁克林区的一家饭店举行,他们陪着他,给他 当保镖。他们让他坐在一张有格子花布的桌子旁边,愁盾不展地在啃一块面包。当 忒希奥率领四个人一进来,他们就一个个溜出了饭店。处决进行得迅速而稳妥,马 冉查诺的嘴里嚼碎了的面包尚未咽下去,他就给予弹打得满身窟窿。 战争结束了。 马冉查诺帝国并入了考利昂的势力范围。考利昂老头子建立起一套纳贡系统, 让全体人员都留在他们各自的、分散在各处的赛马赌博登记站和把赌往押在数字上 的彩票赌博点上。作为额外收获,他在服装中心的各个工会里也得到了立足点,这 种立足点在随后的几年里终于证明是极其重要的。目前老头子总算把事业方面的问 题解决了,但他的家里却遇到了麻烦。 桑迪诺·考利昂,也就是桑儿,当时已经十六岁了,个儿高得出奇,足是有六 英尺,肩膀宽阔,浓眉大眼,显得很有肉感,但却一点也不文静。目前,尽管弗烈 特是个本本分分的孩子,迈克尔当然还是个刚学走路的娃娃,桑迪诺却经常闯祸, 老是同人打架,学习成绩也不好。最后,克莱门扎因为是桑儿的教父,有管教的责 任,在一天傍晚来找考利昂老头子,向他反映说,他的儿子曾参加过武装抢劫。这 种愚蠢勾当,很可能演变到不堪设想的地步,桑儿显然是那一伙人的头头,参加抢 劫的另外两个孩子是他的随从。 维托·考利昂很少发脾气,这次却忍不住了,汤姆·黑根在他家已经生活了整 整三个年头了,他问克英门扎,这个孤儿是否也卷进去了。克莱门扎摇摇头。考利 昂老头子派了一辆汽车把桑迪诺接到他在“劲科纯净橄榄油公司”的办公室里。 老头于第一次遇到了失败。他大发雷霆,用西西里土语咒骂呆头呆脑的桑儿, 发脾气使用这种土语比使用别的任何上话都更令人感到过瘾。未了,他提了个问题 : “你哪儿来的权利去于这样的事?什么东西使你想去于这样的事广 桑儿站在那儿,气鼓鼓的,拒不回答。老头子以轻蔑的语气说:“真愚蠢。那 天晚上你抢了多少钱?每人工十美元?二十美元?你为二十美元去卖命,嗯?” 桑儿好像没有听到这些话,以对抗的态度说:“我见你枪杀了法怒其。 者头于“啊”的一声倒在椅子上,他等待着。 桑儿接着说:“法怒其离开了公寓大楼之后,妈妈说我可以上楼回家了,我见 你在上屋顶。我跟在后面也上去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守在屋顶 上,眼看着你把皮夹子和手枪丢掉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不能给你谈怎么做人了。难道你不想完成学业? 难道你不想当个律师?要知道,带着公事包的律师比一千个带着枪 和面罩的强盗都能窃取到更多的钱。” 桑儿对他瞅牙咧嘴地笑了,然后躲躲闪闪他说:“我想进入家族业务,“他看 到老头子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对他开的这个玩笑也没有耻笑,便马上又补充说: “我可以学着卖橄榄油嘛。 老头子还是没有吭声,未了,他耸耸肩。 “每个人只有一个命运,”他说。 他没有补充说明,目睹法怒其遭枪杀这一事实,早已决定了他儿子的命运。他 只转过脸,不动声色地说。明天早上九点钟到这儿来,劲科会给你安排工作。 劲科·阿班旦杜具有一个参谋必须具有的那种敏锐的洞察秋毫的能力,明白老 头子的真正愿望。交给桑儿的主要任务是给父亲当保镖,这个职位也便于他学习当 一个老头子的诀窍。这一措施把老头子的教师爷的本领发挥出来了:他常常唠唠叨 叨他说如何才能把他的大儿子培养成才。 老头于除了一再重复他那个“每个人只有一个命运”的理论之外,经常责备桑 儿,说他动不动就勃然大怒。老头子认为,使用威胁乃是最愚蠢的自我暴露,事前 不想一想就大发脾气乃是最危险的任性表现。谁也没有听到过老头子脱口而出他说 过一句赤裸裸的威胁的话,谁也没有看到过他发脾气发得不能控制。就这样,他竭 力把自己的戒律教给桑儿。他认为:人生中除了有一个敌人过高估计你的缺点,就 再也没有更大的自然优势了。 兵团司令克莱门扎手把手地教桑儿打枪,挥舞绞刑刑具。桑儿不大喜欢使用意 大利绳子,他美国化的程度大深了。他偏爱的是使用起来简单、直截了当、与人力 无关的盎格鲁撤克逊枪炮,这使克莱门扎根伤心,但是,桑儿已经成了他父亲欢迎 的伴侣了,为他开汽车,还帮他办很多小事。在随后的两年里,他显得好像是自然 形成的、进入自己父亲业务的儿子了。他不太颖脱,不太急切,却满足于一个不费 气力的工作。 同时,他那个少年时代的伙伴和半结义兄弟汤姆·黑根却要上大学了。弗烈特 仍然在高中念书,幺弟迈克尔在念小学,最小的妹妹康妮还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四岁 小女孩,全家早就搬到布朗克斯区的·栋公寓里去了。考利昂老头子正在考虑在长 岛买一栋房子,但是他想把买房子的事同他正在拟定的计划协调起来。 维托·考利昂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美国所有的大城市都给地下世界的斗争打 得个稀巴烂。好几十个地方爆发了游击战,野心勃勃的流氓一个个都拼命想割据, 建立小帝国。像考利昂这样的人都在竭力保卫自己的“边疆”,保卫自己的生财之 道。考利昂老头子发现报纸和政府机构正在利用这种乱砍乱杀的局面设法推行越来 越严厉的法律,设法采取越来越残酷的警察手段。他预料,公众义愤很可能寻致民 主程序暂时停止执行,这对他和他的臣民可能是个致命的打击。他的帝国就内部而 言堤稳固的。他决定先给纽约市,然后再给全国所有卷入战争的派别带来和平。 他对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并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把第一年用于同纽约帮 派的头目会谈,做做准备工作,摸摸他们的底,建议划分势力范围,并由一个组织 松散的联盟协调会批准后,大家共同遵守。但是当时帮派大多,互相冲突的特殊情 况也大多了,要达成一致协议是不可能的。就像历史上许多伟大的统治者和法典制 订音一样,考利昂老头子认定,除非把独立统治的国家的数目压缩到一个容易处理 的小数目,不然秩序与和平是不可能的。 有五六个“家族”实在太强大了,无法消灭。但是其余的,例如街道“黑手” 恐怖集团,各行其事的敲诈勒索的放债集团,还有那些尚未得到司法当局的适当保 护(也就是说还没有买通有关当局)的、强暴的赛马赌博登记者集团,都得统统滚 蛋。于是,他发动了一场实质上是殖民地侵略性质的战争来对付这类人物,把考利 昂组织的全部人力、物力都投入到这场战争里去了。 纽约地区和平局面的取得,花了三年时间,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开始 却有点倒霉。原来老头子早就决定要消灭的一群死心塌地的爱尔兰强盗,凭着他们 拼死拼活的蛮劲,差点获得全胜。一个爱尔兰匪徒,凭着自杀的牺牲精神,有一天 由于偶然的机会冲进老头子的警戒圈,瞄准老头子的胸膛打了一枪。刺客立即给子 弹打得千疮百孔,但他造成的损失却成了既成事实。 不过,这一下却给桑迪诺·考利昂造成了机会。由于父亲动弹不得,他直接抓 军队,组成自己的兵团,军衔是司令。桑儿就像一个年轻的、没有经过宣扬的拿破 仑,表现出了领导城市战争的军事天才。他还表现了一种冷酷无情的作风,没有冷 酷无情的作风是考利昂老头子作为统治者的唯一缺点。 从一九三五年到一九三七年,桑儿·考利昂获得了地下世界从来没有过的最狡 猾、最残忍的刽子手的名声。然而,单纯就恐怖程度而言,同那个名叫路加·布拉 西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物比较起来,他却大为逊色。 跟踪残余的爱尔兰匪帮,并单枪匹马地把那一伙扫除干净的就是布拉西。当那 五六个强大的家族中的一个家族企图干涉,并充当那些零散的帮派的保护人时,为 了杀一位百而杀死这个家族的头头的,也是布拉西。另外,老头子伤好了,恢复了 健康,就同这个家庭讲和了。 到一九三七年,除了小的事件和误会(当然这些小的事件和误会有时也会造成 毁灭性的严重后果),总的来说,纽约市的气氛是平静而和谐的。 就像古代城邦国家的统治者用焦急的目光注视着野蛮部落在他们城墙周围游来 荡去一样,考利昂老头子也密切注视着他自己那个小世界外面的事态发展。他注意 到希特勒的上台,西班牙的陷落,德国在慕尼黑对英国进行的威吓。他没有受到外 部世界的蒙蔽,清楚地看到了世界大战即将来临;他明白这场战争的影响。他自己 的世界将更加强大,坚不可摧,不仅如此,那些善于随机应变的、有远见的人们可 以利用战争的机会大发横财。但是,要发横财,在他自己版图以内必须洋溢着和平 气氛,而同时外部世界战争却疯狂进行。 考利昂老头子带着自己的信念走遍了美国。他风尘仆仆地到处奔走,与同舟共 济的人们会谈,时而在洛杉矾、旧金山,时而在克利夫兰、芝加哥、费城,时而在 迈阿密,时而在波士顿。他是地下世界的和平使者,到一九三九年,他比任何教皇 都成功,在全国最强大的地下组织之间,达成了切实可行的协议。这项协议,像美 国宪法一样,充分尊重每个成员在其本州或本市内的权威。协议包括的内容只是共 同遵守势力范围,一致维护地下世界的和平。 因此,当第二次世界大战于一九三九年爆发的时候,当美国十一九四一年参战 的时候,维托·考利昂老头子的世界仍然处于和平、有秩序的状态,充分准备着同 美国的其他工业部门,在平等的条件下共同收获金色的果实。考利昂家族插手向黑 市供应国家物价管理局的食品中花、汽油印花,甚至旅游优先证。这个家族还可以 帮助那些因得不到政府合同,因此就得不到原料供应的各被服公司搞到军方合同, 同时又帮助他们搞到黑市原料。他甚至还能够给自己组织内部应征的全体青年弄到 免役证,使他们不到海外去打仗。他是在医生的协助之下做到的,医生出点子,在 体检之前先吃些什么药。另一种办法是把青年人安插在军事工业部门的免役岗位上 。 因此,老头子有理由对自己的统治感到自豪。他那个世界对宣誓忠于他的人来 说是个安乐窝。他那个世界以外的那些相信法律和秩序的人们在成百万地死去。但 美中不足的是他自己的儿子迈克尔·考利昂拒绝走后门,志愿为自己的国家去服役 。使老头子感到诧异的是,他组织里面的另外几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其中有一个小 伙子试图向他的司令解释清楚,说:“这个国家一直待我很好,“ 这,本来可 能使这些青年要倒大霉。但是,他既然已经原谅了自己的儿子,他也就必须原谅别 的年轻人,尽管这些年轻人错误地理解了他们对老头子和对他们自己的义务。 在第二肚界大战结束时,考利昂老头子认识到他不得不再一次改变策略,不得 不使自己更加适应外部世界的情况变化,他相信他自己能够在利益不受损失的情况 下做到这一点。 根据他自己的经验,抱这种信念也是有理由的。使他走向正确道路的,是他体 验过的两桩个人遭遇。在他的事业开始的初期,当时还很年轻的纳佐林也还只是一 个烤面包师傅的助手,正计划着要结婚,前来要求他帮助。纳佐林同他未来的新娘 (一个端庄的意大利姑娘)共同存了些钱,向家具批发商预付了三百美元。这个批 发商让他们任意挑选他们所需要的任何东西。摆在漂亮而朴实的卧室里的两个装有 镜子的衣柜,加上各种灯具,还有起居室需要的一套垫得很厚的沙发和扶手椅,上 面蒙的是鲜艳的金钱花布。纳佐林同他的未婚妻花了整天时间在堆满家具的巨大的 仓库里,高高兴兴地挑选他们中意的东西。批发商收了钱,他们的三百美元血汗钱 揣进了批发商的口袋,他答应把挑选好的家具于本周内送到他俩已经租好了的一套 房子里。 恰巧就在那一周,家具公司破产了。堆满了家具的巨大的仓库查封了,东西全 给债主抵债。批发商躲开了,债主们对着空气发脾气吧。纳佐林,也是这样的债主 之一,去找律师。律师告诉他说,若法院作了判决,所有的债主都能得到钱,不然 ,毫无别的办法可想。也许需要三年,到时候纳佐林的每一美元能收回十美分,还 算是幸运的。 维托·考利昂以感兴趣但不相信的心情听完了这个故事,法律竟会允许这种抢 劫行径,这是不可能的。那个批发商有宫殿似的豪华住宅,在长岛有房地产,还有 一辆豪华汽车,而且还在供自己的几个孩子上大学。他怎么能够把贫穷的面包师傅 的三百美元装进自己的腰包,而又不把家具交给人家?为了把事情搞清楚,维托· 考利昂叫劲科·阿班旦杜带着代表“劲科纯净”公司的律师们去了解一下。 了解的结果证实了纳佐林的故事。那个批发商把自己全部财产早就登记在他老 婆的名下了。他那个家具店是个股份有限公司,因此他个人对公司没有法律责任。 他明明打算申报破产,却收了纳佐林的钱,这表明他不讲信义,但是这种做法却是 司空见惯的。根据法律,这是毫无办法的。 当然罗,在老头子手里,这个问题就很容易地处理妥贴了。考利昂老头子派他 的参谋劲科·阿班旦杜去找那个批发商谈话。正如所料,批发商马上明白了来意, 于是安排让纳佐林去拿家具。不过,这件事对当时还很年轻的维托·考利昂来说, 不啻为上了一堂亡羊补牢的课。 第二桩事更加具有深远的反响,一九三九年,考利昂老头子决定把自己的家搬 出城市,像任何当父母的人一样,他也想要自己的孩子上比较好的学校,同比较好 的朋友来往。就他个人来说,他想过郊区那种默默无闻的恬静生活,在郊区也便于 隐姓埋名。他买下了长滩镇的林荫道房地产,当时也只有四栋新建的房子,但足够 更多的人住。桑儿同桑德拉已经正式订婚了,不久就要结婚,其中一栋房子就是打 算分给他住的。另一栋老头子自己住,还有一栋归劲科·阿班旦杜和他那一家人, 还剩一栋,空着没人住。 搬到林荫道一周之后,三个工人开着卡车来了,看来是老老实实的三个人。他 们声称是长滩镇的锅炉检查员。老头子的几个年轻保镖中的一个让那三十人进来, 并领他们到地下室玄看锅炉。老头子、老伴和桑儿正在花园里休息,欣赏那有海洋 特点的空气。 令老头子感到非常扫兴的是,他的保镖喊他回去。那三个工人都是又高又大的 粗壮小伙子,围着锅炉。他们把。上面的零件已经拆下来了,摆得地下室的水泥地 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组长是个爱指手划脚的入,粗声粗气地对老头子说:“你这个 锅炉出毛病了。如果你要我们把锅炉修好,把零件都装配上去,那你得付一百五十 美元的工钱和零件费;我们也就认为你的锅炉经过检查是合格的。 说着,他掏出一张红纸标签。 “我们把这个签条贴上去,瞧,就这样贴上去,然后县里就不会再有人来我你 的麻烦了。 老头子感到很有趣。这一周是无聊的,平静的。他丢下正事,专门料理搬家到 一个新地方所引起的琐碎家务事,他用音调不纯的英语问道:“如果我不给你开钱 ,我的锅炉会怎么样呢?” 那组长耸耸肩。 “那就让锅炉这样摆着,我们不管了。说着,他指了指撒了满地的金属零件。 老头子胆怯他说:“你等一下,我取钱去。 说罢,他去花园对桑儿说:“你听着,有几个人在修锅炉,我听不懂他们在要 些什么。你去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这不单纯是一个玩笑:他正在考虑把儿子培养成为自己的副帅。这是一个业务 总管必须通过的几种考验之一。 桑儿的处理并没有使他父亲完全满意。方式也太直来直去了,大缺乏西西里式 的微妙手腕了。他用的是大棒,而下是软而锋利的轻剑。桑儿一听那个组长的要求 ,马上就叫几个保镖把枪口对准那三个人,用棍子痛打他们的脚底。然后,又强迫 他们把锅炉重新安装好,还把地下室打扫干净。他搜了他们的身,发现他们实际上 受雇于一家总部设在萨福克县的住宅设备改良公司,他们也了解到了这个公司的老 板的名字。然后,他脚踢拳打地把那三个人送上了他们的卡车。 “下次让我在长滩镇再看到你们的话,”他警告他们,“我要把你们的睾丸割 下来挂在你们的耳朵上。 这就是桑迪诺的典型作风,后来他变得更冷酷、更无情了,把他的保护范围扩 大到了他所居住的那一地区的全体居民。桑儿亲自访问了那个家用设备改良公司的 老板,告诉他别再派任何人到长滩镇。考利昂家族同当地警察部队建立了经常性业 务联系之后。他们就知道了所有这类控诉以及职业犯罪分子的罪行。在不到一年, 长滩镇就成了美国同样规模城镇中犯罪活动最少的城镇。各种死心塌地的犯罪分子 和巧取豪夺的职业诈骗分子受到了同样的警告:别在长滩镇招摇撞骗。第一次初犯 ,可以受到宽免;二次重犯,他们马上就会从人间消失。那些胡言乱语的打着家用 设备改良招牌的骗子,那些走家串户的诈骗犯,也都受到了很有礼貌的警告:他们 在长滩镇是不受欢迎的,如果某些有恃无恐的诈骗犯对警告置若罔闻,就会给打得 几乎丧命。住在当地的无视法律和权威的小流氓受到了严父般的忠告:离开家乡, 到别处去流浪。这样,长滩镇就变成了模范城镇。 使老头子印象深刻的是兜揽买卖的诈骗活动的合法性。显然,在这个诈骗猖獗 的新天地里,是有他这样能干的人活动的余地的。而当年他还是一个老老实实的青 年时,这个新天地对他是封闭的。他采取适当步骤,准备进入这个新天地。 就这样,他一直幸福地生活在长滩镇的林荫道,同时在不断地加强和扩大他的 帝国版图,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土耳其人”索洛佐破坏了和平,把老头子 的世界推人战争,把老头子本人造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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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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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1 10:59:51